但種子已經種下去了。

防疫站的人走了之後，趙翠花蹲在雞窩旁邊，一隻一隻地看她的雞。越看越不對勁。

其實雞根本冇毛病。二十多隻蘆花雞，隻有兩隻最近掉了點毛。

夏天換羽，正常得很。

但趙翠花的腦子已經被那幾句閒話攪渾了。

牛大壯的老黃牛前兩天病了。

雞天天往果園那邊跑。

防疫站來檢查了。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在一個文化程度隻有小學三年級的村婦腦子裡，隻需要一秒鐘就能得出結論。

是那頭破牛把病傳給了我的雞。

趙翠花的太陽穴突突跳。

她站起來，大步走進廚房。

菜刀。切肉的那把，刃口磨得鋥亮。

她薅起菜刀，轉身就往外走。

“媽！你乾嘛去？”

王小燕從窗戶探出頭，看見趙翠花右手攥著菜刀，臉紅脖子粗地往院外衝，嚇得差點從窗台上栽下去。

“殺牛！”趙翠花頭也不回，嗓子喊得整條巷子都在抖。

“那頭瘟牛害了我的雞！老孃宰了它！”

“媽！你彆衝動……”

趙翠花哪聽得進去。她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出院門，手裡的菜刀被光照的一閃一閃。

四十多歲的女人，身高一米六，體重一百三十斤，胸前的分量隨著跑步的動作顛得厲害。換了平時，這身段走在路上回頭率不低，但此刻配上那把菜刀和那張扭曲的臉，整條街上的人都往兩邊躲。

王小鳳從屋裡衝出來，追在後麵：“媽！媽你等等！”

王小燕也跑了出來，她的腰還冇好利索，跑兩步，疼的她齜牙咧嘴。

“小鳳！攔住媽！彆讓她去！”

王小鳳撒開腿追。十八歲的姑娘，腿腳利索，但還是追了好一段纔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截住趙翠花。

“媽！你放下刀！”

“滾開！”趙翠花甩開女兒的手，“那頭瘟牛不殺了，我的雞全完了！二十三隻雞！一個月光賣蛋就是一千多塊！”

“媽，你聽誰說大壯哥家的老黃牛害了你的雞啊？”

“全村人都這麼說！防疫站都來了！牛大壯那個喪門星！自己窩囊也就罷了，養頭瘟牛天天擱果園裡散毒，害我的雞！”

趙翠花使勁掙王小鳳的手，菜刀在空中晃了兩下。

路過的幾個村民遠遠站著看，誰也不敢上前。

周美鳳從小賣部探出頭來，看見這陣勢，眼珠子轉了兩圈，嘴裡嘬了一聲。

“翠花嫂子，你這是……”

“閉嘴！你少管閒事！”趙翠花瞪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往果園方向衝。

王小鳳拽不住她，急得眼眶都紅了。

“姐，我攔不住媽啊！”

王小燕從後麵趕到了。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拽住趙翠花的胳膊。

“媽，你冷靜點……”

“冷靜個屁！”

趙翠花一把推開王小燕。

這一推力氣不小，王小燕腳下一趔趄，腰上一陣劇痛，整個人彎下去，扶著路邊的電線杆喘粗氣。

“姐！”王小鳳趕緊過去扶她。

趙翠花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但冇有停下腳步。她攥著菜刀，踩著拖鞋，繼續沿著田埂往果園走。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在泥巴路上，又長又歪。菜刀的光在晚霞裡一跳一跳地閃。

牛大壯聽見動靜的時候，趙翠花已經走到果園外麵的土路上了。

“牛大壯！你給老孃滾出來！”

牛大壯從竹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葉。

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防疫站下午才走，這才過了不到兩個小時，趙翠花就殺過來了。王德順安排的那些嚼舌根的人效率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