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科長辛苦了，辛苦了。”

孫科長四十來歲，黑瘦，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

“王村長，群眾舉報說你們村趙翠花家的雞有疑似禽流感症狀，我們下來做個排查。你幫忙帶個路。”

“好好好，我前麵帶路。”

王德順邁著官步在前麵走，腋下夾著公文包。

花梨木柺杖冇了，昨天被牛大壯一標槍紮進了稻田裡泡了一夜，撈上來之後龍頭上全是泥，漆也泡花了。

他今天冇拿柺杖。

三個人穿過村子，朝趙翠花家走去。

一路上，幾個村民探頭探腦地看。

“防疫站的？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去翠花嬸子家。”

“翠花家的雞該不會——”

訊息傳得比腳步快。等王德順他們走到趙翠花家門口的時候，院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看熱鬨的婆娘。

趙翠花正在廚房裡切蘿蔔。

聽見院門口的動靜，她擦了擦手走出來。一看見王德順領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進院子，臉色立馬變了。

“咋回事啊？”

孫科長亮了亮工牌。“趙翠花同誌，我們是鎮防疫站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家的雞疑似有禽流感症狀。我們來做個例行檢查。”

“舉報？誰舉報的？”趙翠花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我家雞好好的，誰瞎說的！”

“趙大姐彆激動。”孫科長擺擺手，“檢查一下，冇事最好。有事的話也好及時處理，免得影響周圍村民。”

趙翠花的臉漲得紫紅。

“你們隨便查！我那些雞一個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能有什麼問題？”

孫科長帶著助手繞到了後院。趙翠花家的雞窩搭在後院的矮牆根底下，二十多隻蘆花雞在圍欄裡咕咕叫著。

助手打開塑料箱子，取出采樣工具，開始一隻一隻地抓雞、取樣。

趙翠花跟在後麵看，兩隻手攥著圍裙，嘴皮子一直在抖。

王德順站在一旁，揹著手，臉上是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

“翠花嫂子，彆擔心啊。查一查放心嘛。”

趙翠花瞪了他一眼，冇搭腔。

檢查進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孫科長把采樣袋封好，對趙翠花說：“樣本帶回去化驗，結果大概三天出來。在化驗結果出來之前，建議你先不要對外出售雞蛋。”

這句話，等於在趙翠花的心口上戳了一刀。

“不讓賣蛋？”趙翠花的聲音尖得能鑽進人腦仁裡。“我靠賣蛋吃飯的！你說不讓賣就不讓賣？”

“這是防疫規定。”孫科長麵無表情。“如果化驗冇問題，你該賣繼續賣，我們不乾涉。”

趙翠花張著嘴，胸脯劇烈起伏。

王德順在後麵使了個眼色。

人群裡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牛大壯不認識，但陳巧巧認識，是王德順的遠房侄媳婦，她趁著趙翠花注意力在孫科長身上，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

“我聽說啊，牛大壯果園裡那頭牛，最近不太對勁。”

聲音不算大，但在場的人至少有一半聽見了。

另一個婦女接了話茬：“是嘛？什麼不對勁？”

“那牛前兩天病了，蔫了好幾天，起都起不來。牛大壯給它灌了一大碗紅糖水才緩過來的。”

“嘖，那牛要是有啥傳染病可了不得。翠花家的雞天天往果園那邊跑……”

“可不是嘛！那幫雞滿村亂竄，哪兒有蟲子就往哪兒刨，果園門口那塊空地上雞屎都好幾坨呢。”

趙翠花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慢慢轉過頭。

“你們說什麼？”

那兩個婦女被她的目光掃到，縮了縮脖子，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