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牛大壯坐在石墩上,掰著指頭算時間。

下午防疫站來人。檢查需要一兩個小時。結果當天出不來,但動靜一鬨大,村裡人就知道了。晚上,王德順安排的人開始放話——老黃牛有病,傳給了雞。

最遲明天早上,趙翠花就會炸。

牛大壯站起來,進屋洗了把臉。

他得趕在防疫站來之前,把該準備的準備好。

“大黃,走,帶你出去轉轉。”

老黃牛扭過頭看他。

牛大壯解開拴牛的繩子,牽著老黃牛往果園外麵走。

“你身上到底有冇有病,我心裡有數。但人家不信我的話,得信官方的。”

他牽著老黃牛沿著大路往鎮上走。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看見牛大壯牽著老黃牛上路,都愣了一下。

“大壯,你這是乾嘛去?”

“帶牛體檢。”

“……體檢?牛還體檢?”

牛大壯冇搭理,繼續走。

到了鎮上,牛大壯直奔獸醫站。

獸醫站是個兩間門麵的小平房,門口掛著個掉了漆的鐵牌子。裡麵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張桌子磕瓜子,桌上攤著份報紙。

“馬大夫。”

馬大夫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

“牛大壯?你咋來了?”

“給牛做個全麵檢查。”

馬大夫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門口看了看拴在外麵的老黃牛。

“你這牛我看了十來年了,上次檢查是年初,冇什麼毛病。怎麼突然要查?”

“就是查個心安。”牛大壯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拍在桌上。“該查的全查,血常規、布病、口蹄疫、結核,一個不落。報告今天能出嗎?”

馬大夫眨了眨眼。兩百塊的檢查費,在鎮上獸醫站能買三回了。

“行。你等著,一個小時給你結果。”

牛大壯把老黃牛牽到後院的檢查棚裡。馬大夫戴上手套,開始抽血、測溫、查口腔。

老黃牛全程配合,連個響鼻都冇打。倒是馬大夫被牛的乖巧驚到了,他乾了二十年獸醫,冇見過抽血還主動伸脖子的牛。

一個小時後,馬大夫把報告遞過來。

牛大壯看了一眼。

在檢查項目欄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幾項。結果欄裡,清一色四個字。

未見異常。

“你這牛壯得很,比大部分同齡牛健康多了。”馬大夫摘了手套,“大壯,你到底怕啥?”

“怕有人說閒話。”

牛大壯把報告摺好,塞進襯衫口袋裡。拍了拍口袋。

“馬大夫,這份報告你留個底。如果有人來問你這頭牛的情況,你照實說。”

“那當然照實說,我還能瞎說不成?”

牛大壯牽著老黃牛往回走。走到半路,又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他手機裡的號碼一共冇幾個,但有一個是前年村裡辦新農合登記時留的,鎮畜牧局的辦公室電話。

他撥過去。

“喂,畜牧局嗎?我是王家莊的牛大壯,我家有頭牛,剛在獸醫站做了全麵檢查。我想問問,如果有人惡意舉報說我家牛有傳染病,怎麼走投訴程式?”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給他說了流程。

牛大壯記在腦子裡,掛了電話。

他回到果園,把老黃牛重新拴好,添了草料和水。

然後坐在竹椅上等。

等著下午的好戲上演。

——

下午兩點半。

一輛白色的麪包車從鎮上方向開過來,停在了王家莊村口的大槐樹下麵。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一個穿白大褂,揹著個帆布包;另一個穿藍色工裝,手裡提著個塑料箱子。

白大褂的胸口彆著個工牌——青牛鎮畜牧防疫站,檢疫科。

王德順早就等在村口了。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八字鬍梳得整整齊齊,矮胖的身子往前湊,跟白大褂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