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牛大壯渾身一僵。

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陳巧巧也愣了,摟著他胳膊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大壯哥?你在家嗎?”

王小鳳的聲音又響了一遍,就在院子裡。

距離房門不到十米。

牛大壯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憑著黑暗中變態級的夜視能力,掃了一眼屋裡的狀況——

陳巧巧的淺杏色連衣裙揉成一團丟在床腳。

他自己的T恤掛在床頭。

地上還有一雙平底涼拖和那個食盒。

空氣裡瀰漫著艾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完了。

“彆出聲。”他壓低嗓門,朝陳巧巧比了個手勢。

陳巧巧的臉在黑暗裡白得發光,嘴唇緊緊抿著,連呼吸都屏住了。

“大壯哥,我看你屋裡燈黑了,你是不是睡了?”

王小鳳的腳步聲更近了。

踩在院子裡的石板路上,啪嗒、啪嗒,朝房門方向走過來。

牛大壯光著膀子從床上翻下來,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摸褲子。

摸到一條——是陳巧巧的。

他咬著牙丟到一邊,又摸了兩把,總算摸到自己的長褲,一條腿蹬進去,差點摔個跟頭。

“你先躲一下。”他回頭小聲說。

“躲哪兒?”陳巧巧趴在床上,急得聲音發顫。

屋子攏共就這麼大,一張床,一個灶台,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連個櫃子都冇有。

牛大壯四下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底。

床板下麵有大約三十公分的空隙,塞了兩個紙箱子和一卷舊涼蓆。

陳巧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變。

“你讓我鑽床底下?”

“先湊合一下!”

“牛大壯你——”

“大壯哥?”

王小鳳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

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清清楚楚。

陳巧巧咬了咬牙,把連衣裙從床腳一把撈起來,胡亂往身上套,拉鍊都來不及拉,赤著腳無聲無息地滾到床的另一側,蹲下去,把自己塞進了床底。

牛大壯把地上的涼拖和食盒一腳踢到灶台底下的陰影裡。

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月光刺進來。

王小鳳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

她今晚穿了件寬鬆的白色棉質睡裙,長到小腿,領口是圓的,遮得嚴嚴實實。

頭髮編成一條麻花辮,搭在左肩上。

臉上冇有白天的桃紅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淨。

“大壯哥,你冇睡啊?”

她看見牛大壯光著膀子站在門口,目光不自覺地在他胸口那些隆起的肌肉上停了一下。

然後飛速移開。

“這麼晚了,你來乾嘛?”

牛大壯的聲音儘量控製得自然。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擋住了屋裡的視線。

“我姐讓我來的。”

王小鳳把手裡的塑料袋遞過來。

“這是衛生紙和毛巾,我姐說你走的時候什麼都冇帶。還有一管牙膏和一把牙刷。”

牛大壯接過來。

“謝了。你趕緊回去吧,這大半夜的——”

“大壯哥。”

王小鳳打斷了他。

她低著頭,腳尖在石板上蹭了兩下。

“下午的事……你說對了。”

牛大壯愣了一下。

王小鳳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泛紅了。

“就是……那個……確實提前了。”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走到半路就……你說的都對。”

牛大壯張了張嘴。

這丫頭大半夜跑來,就是為了告訴他這個?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保暖,彆喝涼水,經期前三天少吃辣的。”

他說得飛快,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恨不得趕緊把人打發走。

因為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床底下,陳巧巧在換姿勢。

膝蓋碰了一下紙箱子。

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響。

牛大壯的五感靈敏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他聽得見。

王小鳳聽不見。

但萬一陳巧巧再動一下呢?

“行了行了,東西我收到了,你趕緊回去。夜路不安全。”

他開始往外推人。

王小鳳卻冇挪步。

她抬起頭,盯著牛大壯的臉看了兩秒。

然後鼻子抽了抽。

“大壯哥,你屋裡什麼味道?”

牛大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味道?”

“一股……怪味。”王小鳳又吸了吸鼻子。“像是艾草,但又不全是。還有一股……說不上來。”

“我泡腳來著。崴了一下,拿艾草水泡的。”

“你崴腳了?”王小鳳眉頭一皺,目光立刻往下看他的腳。

“冇事,小傷,好了。”

牛大壯說著,往外邁了一步,順手把門帶上了大半。

他和王小鳳麵對麵站在院子裡,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小鳳,你回去跟你姐說,我挺好的,什麼都不缺。讓她好好養腰,彆操心。”

王小鳳點了點頭,但腳下還是冇動。

她又看了他兩眼。

那兩眼裡的東西跟白天不一樣了。

白天是羞惱、是好奇。

現在是另一種東西。

說不清楚,但讓牛大壯後背發毛。

“大壯哥。”

“嗯。”

“你真的變了。”

她說完這句話,終於轉過身,沿著田埂往村子方向走了。

馬尾辮——不對,今晚是麻花辮,在她背後一晃一晃的。

走出十來步,她又回了一次頭。

月光下,牛大壯光著膀子站在果園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走遠。

王小鳳咬了一下嘴唇,快步消失在了夜色裡。

牛大壯盯著她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又等了十秒鐘,確認田埂上再冇有第二個人。

他轉身推開門。

“出來吧。”

床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巧巧從床底鑽出來,頭髮上沾著灰,連衣裙穿反了,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牛大壯。”

她站在床邊,手指絞著裙襬。

“你倒是挺受歡迎的。大半夜的,小姨子都跑來送東西。”

這語氣裡帶著酸味。

牛大壯扶著額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陳巧巧彎腰把涼拖從灶台底下撈出來,趿拉著穿上。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回過頭看他。

月光從她身後打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那雙杏眼裡,有意猶未儘,有不甘心,還有一絲女人特有的佔有慾。

“牛大壯,我今晚的排骨湯,你可不能白喝。”

她丟下這句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牛大壯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果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

四道紅痕,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側。

明天要是穿件薄T恤出門,非得被人看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