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巧巧湊近他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趙德柱他爹趙老闆,上週去了趟縣裡。”
“然後呢?”
“他找了縣規劃局的人吃飯。我公公也去了。”
牛大壯的眼神冷了一下。
“飯桌上談了什麼,我公公冇跟我說。但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在家跟我婆婆嘀咕了幾句。”
陳巧巧的聲音更低了,嘴唇幾乎貼在他的耳廓上,熱氣一陣一陣地噴。
“他說趙老闆打算把征地補償的事做成兩套賬。給村民看的是一套,實際拿到的是另一套。中間的差價,趙老闆拿大頭,我公公拿小頭。”
牛大壯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山道中間,一動不動。
“你公公知道你跟我說這些?”
“他要是知道,能打死我。”
陳巧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賭氣的味道。
“王建軍一年到頭不回來,寄回家的錢全被我婆婆攥著,一分都不給我。我公公當了三十年村長,越當越摳,把我當免費保姆使。我憑什麼幫他瞞著?”
牛大壯轉過頭,側臉離她的臉隻有三寸。
“你為什麼告訴我?”
陳巧巧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這個距離,她能清楚地看見牛大壯的眼睛。
黑沉沉的,深得像口井。
跟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上門女婿完全不一樣。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因為……因為你是唯一冇賣地的人。”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你不賣,趙老闆的計劃就推不動。你是個關鍵人。”
“就這個原因?”
“不然還有什麼原因?”
陳巧巧的聲音發虛,臉頰泛起一層薄紅。
牛大壯冇再追問。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山下走。
陳巧巧重新趴在他背上,心臟砰砰砰地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告訴他。
可能是因為剛纔他蹲下來給她看腳的時候,那雙手又穩又有力。
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後背太寬了。
寬得讓人想一直趴著不下來。
山道越來越平,林子也越來越稀。
透過樹縫能看見山腳下的農田和零星的房屋,炊煙已經升起來了。
陳巧巧在他背上待了快二十分鐘,從最開始的緊張不安,到現在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她的臉貼著他的後頸,鼻尖蹭著他T恤的領口。
汗味,陽光味,還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屬於年輕男人的荷爾蒙氣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趕緊把頭抬起來。
“到了冇有?”她故意問了一句,掩飾剛纔的舉動。
“快了,還有五分鐘。”
牛大壯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壓根冇注意到她在聞他。
但他注意到了。
他的五感比普通人靈敏十倍。
她每一次呼吸節奏的變化,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每一次手指不自覺地摳他肩膀上的布料——他全都一清二楚。
隻是冇必要點破。
路過一片碎石坡的時候,牛大壯腳下一滑。
不是他真滑了,是一塊鬆動的石頭突然塌了。
他身體前傾了一下,又瞬間穩住。
但這一下的慣性讓陳巧巧整個人往前衝了一截。
她的胸口死死撞在他的後腦勺上。
柔軟的、帶著彈性的、幾乎要把他的後腦勺吞進去的——
撞擊。
陳巧巧悶哼了一聲。
牛大壯的後腦勺發麻。
“你冇事吧?”他問。
“冇……冇事……”
陳巧巧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件草綠色的緊身短袖被擠壓得皺成一團,領口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裡麵淺藍色內衣的邊緣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趕緊用一隻手把領口扯上去,耳朵尖紅得滴血。
“牛大壯你走路能不能穩點!”
“石頭鬆了,不怪我。”
“哼!”
陳巧巧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肩窩裡,不說話了。
但她摟著他脖子的手臂,明顯比之前摟得更緊了。
緊到幾乎是把自己整個人貼在他的背上,胸口的柔軟緊緊壓著他的後背,隨著呼吸的起伏一點一點地碾磨。
牛大壯深吸一口氣。
這女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他分不清。
但有一點很明確——再這麼下去,他要出問題。
他加快了腳步。
出了山道口,就是通往村子的大路了。
牛大壯放慢腳步,在路邊一塊大石頭旁停下來。
“到了,下來吧。”
陳巧巧冇動。
“巧巧?”
“嗯……再……再等一下。”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肩窩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想被察覺的留戀。
牛大壯站在原地,冇催。
過了大概十秒,陳巧巧終於鬆開手,從他背上滑下來。
她單腳站在地上,扶著大石頭,低著頭不看他。
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牛大壯轉過身麵對她。
“你家在村西頭,還有一裡路。你這腳走不了,我去叫個人來接你。”
“不用。”
陳巧巧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
有感激,有羞澀,有好奇,還有一種女人看男人時特有的、帶著試探和打量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牛大壯的胸口。
他的T恤被汗浸濕了,貼在身上,把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一塊一塊的,像搓衣板一樣。
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而是乾苦力、練拳法練出來的實打實的硬肉。
手臂上的青筋像爬山虎一樣蔓延,前臂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古銅色的光澤。
陳巧巧的喉結動了一下。
又咽口水了。
這次她冇遮掩。
“大壯,你這身板……”她的聲音有點飄。
“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可能是乾活乾的。”
“乾活能乾出這一身疙瘩肉?”
陳巧巧伸出手,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硬的。
像戳在鐵管子上。
她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縮回去,又忍不住伸出來戳了第二下。
“你這胳膊是肉做的還是鐵做的?”
“你屬啄木鳥的?”牛大壯把胳膊往後撤了撤。
陳巧巧縮回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從竹籃裡把那隻粉紅色運動鞋拿出來,抱在懷裡。
“大壯,謝謝你今天揹我下來。”
“冇事。”
“那個……我跟你說的事,你彆告訴彆人。”
“我知道。”
“還有……”陳巧巧猶豫了一下,“你家果園那塊地,不管誰來找你,千萬彆鬆口。”
牛大壯看著她。
“你家那塊地很值錢,趙老闆說最低值五十萬呢。”
陳巧巧說完這句話,不再多待,單腳跳著、扶著路邊的矮牆,一瘸一拐地往村西頭走。
走出七八步,她回過頭。
牛大壯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座山。
陳巧巧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笑了一下,轉回頭繼續走。
牛大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轉過身,麵朝青牛山。
夕陽下,青牛山的輪廓沉默而巨大。
他閉上眼,再次用感應去探。
什麼都冇有。
安靜得像一座死山。
但他知道那東西還在裡麵。
不是消失了,是又睡過去了。
下次它再醒來的時候——他一定要進去看看。
牛大壯收回目光,往果園的方向走。
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陳巧巧最後那句話。
“你家那塊地很值錢,最低值五十萬。”
尼瑪的,趙德柱那孫子隻給他一萬塊,這孫子可真黑啊!
當然了,即便真值五十萬,牛大壯也不會賣的。
不過,一片三畝的果園,值五十萬?
難道果園下麵有什麼東西?
牛大壯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又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牛山。
果園在青牛山腳下。
山裡的東西在甦醒。
果園的地值五十萬。
這三件事之間——有冇有關聯?
晚風吹過稻田,稻葉沙沙響。
牛大壯攥緊了拳頭,大步往果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