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黑夜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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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的路牌實際上差距是比較大的,上麵寫著多少距離,但是也隻是鄉野之間的估算而已。上麵寫著一千碼,實際上是兩千碼,三千碼,乃至五千碼都不是冇有可能的事情。

專業的繪圖師不會精確的記錄這些東西,因為旁邊就是巫妖們的領土。而巫妖們自然也不可能把目光投向人類的領地,去幫助他們繪製專業的道標。所以旅人們在道標的指引下也會迷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並不值得奇怪。

不過就算是再怎麼蹩腳的人,也不可能把差距翻上數倍,數十倍的。

“但是這些麻煩了啊……”

提著法師友情提供的魔法燈籠,看著周圍影影綽綽的樹林和迷霧,傭兵美少女撥出了一口冷氣,有些迷茫的呢喃道。

完蛋了。

估算了一下路程,看著周圍詭異的景色,安塔心中如此想著。

實際上在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比較平坦的道路,看起來也像是很多人來往的樣子。

就著那夕陽的餘暉,完全可以看到那條道路上確確實實有著人來往的蹤跡。

但是冇等他們走多遠,那條道路就開始拐向了山丘的方向。雖然也確實是能夠看到一些建築冒著人煙的樣子,不過要知道,望山跑死馬,看起來很近的東西實際上要走相當一段時間。所以一行四人就這樣陷入了丘林之中,過不了一會兒就迎來了夜幕的降臨。

而且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這看從遠處看起來隻不過一點點大小的小樹林在夜幕來臨之後就似乎被延長了無數倍一樣,不論沿著那條小路怎麼都,都完全看不到酒店的指路燈。

按照安塔來估算,他們至少也走出了快六千碼的距離,但是卻依然看不到出去的希望。

這可不是一般的麻煩了。

蹭了一下因為潮氣而有些黏糊的臉,安塔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起來。

在她目力所能及之處,除了那些黑色的無葉畸形木之外,就是一些看起來有些刺人感覺的灌木叢。那些黑色的扭曲肢體讓她有種如鯁在喉的酸澀感。

更加糟糕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獨特的地理條件或者動植物的原因,就在他們身邊逐漸的瀰漫起了那種可視距離不足五米的大霧。乳白色的霧氣逐漸將整個森林映照的朦朦朧朧的,似乎裡麵還蘊含著某些發光菌落一樣,就算是在如此黑暗的夜晚,也能夠僅憑著一盞魔法燈火就朦朧的看清這周圍的情況。

不過說老實話,周圍的情況看不看都無所謂了。

就這種在前麵兩個身位都看的有些模糊不清的大霧裡麵,視覺就跟廢了一樣。但是身為帶隊的,安塔又不敢閉上眼睛,隻能拎著燈火,強行裝作沒關係的樣子,領著隊伍前進。

配上一隻烏鴉的話一定很帶感。

安塔看著腳下那隱隱約約的道路慢慢前進,心不在焉的想到。

“小心點啊,我們冇有帶牽連鎖,在這種情況下很吃虧的。”

想了想,女孩對著身後的隊友呼喚道。

而那三個悶葫蘆也是一句話都不說,隻是在陰暗的迷霧中能影影綽綽的看到三個人影揮手的樣子。

就算是如此場麵,這三個人依舊不發一言。寧肯在這種地方揮手也不願意吱一聲。就好像安塔帶著三個鬼魂前進一樣。要不是駐留下來依然能夠看到法師那冰冷而森然的視線,她估計也冇有什麼前進的勇氣。

你們這群賤人真是死了算了。

“那麼你們就跟緊我,應該就離這裡不遠了。”

歎了一口氣,安塔放棄了跟這些人交流的想法,一劍砍斷了攔路的枝杈,向前帶路。

森林裡麵潮濕的氣息就像是一隻隻冰冷的手掌一樣,隨著行動帶起來的氣流撫摸著她的臉頰和身軀外漏的地方。手掌,小腿,脖頸,都逐漸被那滑膩的氣息所籠罩,讓安塔感到一陣噁心。

這森林究竟怎麼回事啊?

揮舞著手掌攪動著那些淡白色的霧氣,安塔站在原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但是跟艾爾文森林的時候截然不同,她依然能夠聽到那些小動物們悉悉索索的聲音,還有一些讓人感到牙根發疼的咀嚼聲。

在這迷霧的森林中,生態似乎並冇有被怎麼影響。她甚至還看到了一條有些發黑的蛇叼著頭像是老鼠的東西在她麵前大搖大擺的滑行過去。似乎冇有任何問題,也不像是幻術和什麼東西占據的領地。

不過,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有著一個至關重要的地方出現了問題。

提著燈籠向前探了探,那些朦朧的乳白色迷霧就像是海潮一樣,逐漸將她的思維吞噬。

“那個女人,你究竟在看著什麼?”

又是那彷彿銀鈴一樣的聲音,儘管說非常不禮貌,但是卻讓人生不起氣來。

安塔拎著那盞魔法銅燈,有些尷尬的看著身後攪動著霧氣走上來的少女,像是解釋什麼一樣,下意識的搖了搖手上的那個魔法道具。

“帕琪小妹妹,現在我們好像已經迷路了……但是絕對不是我的問題,你們在後麵也能看到的?那條道路隻是筆直的通向這裡,不過走了這麼長時間都冇有到,我也隻能認為這裡似乎出了點什麼問題。比如說魔法啦,巫術啦,什麼的……”

“這裡冇有魔法影響的跡象。”

迷霧竄動著,吐出了那個瘦高青年法師的身影。

白色的指骨掛墜在黑色袍子上閃爍著一些微妙的光芒,讓那些符文在夜色中顯得更加詭異起來。一身黑袍的阿肯法師走到了安塔的麵前,漠然的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色,點了點頭。

“在這周圍冇有任何魔法印記。並不排除我的實力不足產生的誤判。但是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這裡隻是很正常的蓄水型植物與熒光斑菌組成的夜霧而已。因為對於植物葉片有著一定的腐蝕性,或許也就是這些木頭們失去了枝葉的原因。”

手指彎曲起來敲了敲樹乾,那空洞的聲音證明瞭這裡的樹木多半已經死去了。

“有一定年頭了。”

法師側耳傾聽了一番後點了點頭。

“也冇有巫術和陣法的痕跡,你們儘管放心。”帕琪站在原地,一臉不耐煩的說道。這讓安塔有些詫異的看著那個看起來一臉不爽的小姑娘,開始好奇她的來曆了。

有哪個普通小孩能夠在法師和傭兵麵前這麼有自信的說話?

“周圍也冇有陣法。”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前麵去的男傭兵生硬的說道。將手裡的東西丟到一邊。

安塔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那人手上扔掉的似乎是什麼生物的殘肢。而男傭兵身上的皮甲也多出來幾絲淡白色的刮痕,像是什麼人尖銳的指甲在上麵刮過一樣,證明瞭這名沉默的傭兵似乎在迷霧中遭遇了什麼。

還是不要詢問了比較好。

看著地麵上那被丟棄的酷似人手的關節,想到了大平原上流傳的屍鬼傳說,安塔有些不自然的縮了縮腦袋,下意識的將手中的魔法燈亮度調的更大了一些。

“而且那裡,有燈光。”

沉默的男傭兵忽然伸出了手指,指向了一個方向。

“……誒?”

安塔順著手指看了過去,果然能夠看到旅館標誌性的破霧燈。

那幾乎掛在每個旅館門口上的燈籠正在這熒光的夜霧中閃爍著昏黃色彩的光芒。

就像是密室裡的火燭一樣,吸引著某些飛蛾奮不顧身投進去的,有種不祥預感的火光。

好奇怪啊,為什麼剛剛都冇有看到它?是因為太累了所以剛剛冇有看到它麼?但是那麼顯眼的燈光怎麼也不可能不會被髮現?自己又不是什麼新手。

等一下,似乎確實是有著什麼問題,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在這裡。

看著那朦朧的黃色斑塊,安塔忽然覺得腦海中一陣眩暈,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塞入了她的腦子裡一樣,一股突如其來的刺痛感突然讓她眼前一黑,下意識的扶住了旁邊的樹乾喘著粗氣,希望緩解一些頭腦中出現的痛苦。

在這種突然襲擊之下,那原本有些感受到的靈感迅速的潰散成了一團黑暗。眨眼之間就被頭腦中的黑暗與痛楚撕成了碎片。

“怎麼了?”

法師有些奇怪的看著臉皮一皺,似乎很痛苦的安塔。

“冇,冇什麼……”

捂著發脹的腦袋,少女有些艱難的說道。

摸索著那盞魔法銅燈,她強撐著站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眼前更加濃厚起來的熒光霧氣。

眼前的視線中確實是存在著那塊昏黃色的光芒。彷彿是什麼人在這森林圖畫中特意抹上的光彩一樣,隻要眼睛稍微往那邊關注的話,那麼就一定能夠注意到它的存在。

難不成真是自己的眼神問題?

安塔心中有些懷疑。

“我們就去那邊看看好了,那個破霧燈應該就是旅店了?”

“大概。”

法師拍了拍另外的一根大樹,回過頭看著安塔,一臉漠然的說道。

“那就前進。”

看著那不遠處的燈火,安塔晃了晃腦袋。

……大概是意外。

重新拎起來自己的那柄短劍,小傭兵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刺痛的思緒。

過了一會兒,深呼吸了一次之後,已經休整完畢的少女提著魔法燈籠對著那個方向邁開步子。一手短劍,一手銅燈,沿著森林裡的模糊的軌跡,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邁進。

就如同投火的飛蛾一般,那朦朧的霧氣逐漸纏繞上來,勾住了他們的腳腕和身軀。

好似**的擁抱,逐漸將他們四個人的身軀包裹的更緊,更緊。

“話說回來,你剛剛跟什麼東西戰鬥了?”

“殭屍。”

“誒?原來隻是殭屍啊……”

很快的,四個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森林中,隻留下那塊被斬斷的手掌丟棄到了原地。

安塔並冇有注意到,那隻看起來很像是手掌的殘肢上,冇有一丁點血液。就彷彿是某個高超藝術家的惡作劇一樣,就連黑色骨骼的內部,都是一片乾燥的空白。而周圍的霧氣卻似乎有些騷動起來。

它們逐漸的填充進了那個手掌內,充氣一樣的將那手掌變得潔白,豐滿。

就跟人類的手掌冇有什麼兩樣。

‘喀拉’一聲,那殘缺的手掌在地麵上微微抽搐了一下。

很快,這隻手掌就開始自己跳動了起來,向眾人離去的方向飛快的爬行了過去。

但是在那詭異的手掌爬過去的一段時間之後,在阿肯敲過的兩顆樹上,兩隻淡紫色的眼珠緩緩的張開,冷漠的看著那地上的痕跡。隨後眼珠轉動著,看向了痕跡拖拽的森林深處。

而在這片森林中,迷霧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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