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槐樹的枝椏在月光下張牙舞爪,像隻攤開的巨手。沈知意抱著父親的玉佩站在樹下,“信使” 的雛鳥正撲棱著翅膀,其中尾羽泛金紅的那隻突然俯衝下來,爪子上抓著片枯葉,葉脈的紋路與守穀人字條上的 “巢” 字完全重合。

“是在引我們去巢裡。” 容小主舉著火把的手直抖,火光映得她臉發白,“我爹的賬冊說,老槐樹的樹洞藏著西域的機關,碰錯了會射出毒針。” 她往樹洞裡瞟了瞟,黑暗中隱約能看見點金光,像極了鳳印碎片的光澤。

沈知意的指尖在父親的玉佩上摩挲,突然想起守穀人說的 “先皇後的靈牌”。她往雛鳥嘴裡塞了塊胡餅,金紅尾羽的那隻突然往樹洞裡鑽,發出 “哢嗒” 聲 —— 是機關啟動的聲音。樹洞的內壁緩緩移開,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裡麵飄出股熟悉的檀香,與先皇後衣冠塚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通道比想象的深,兩側的石壁上嵌著些琉璃珠,裡麵封存著金紅的狐毛,與小狐狸的皮毛碎屑相同。沈知意數到第三十三級石階時,腳下突然一空,掉進個軟墊鋪就的密室,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口涼氣 —— 是 “信使” 的巢,裡麵堆著無數信物:瘸腿公公的醃菜壇碎片、劉三的醬肘子骨頭、先皇後的珍珠耳墜,最中央擺著塊靈牌,上麵刻著 “先皇後之位”,牌前的香爐插著三支新燃的香,煙的形狀在風中扭曲,像隻展翅的狐狸。

“姐姐快看!” 容小主指著靈牌後的暗格,裡麵藏著本賬簿,封皮繡著隻銜筆的狐狸,正是容小主父親的筆跡。沈知意抽出賬簿,第一頁就記著:“元啟三年,運火狐卵三枚,收方龍氏。” 字跡旁畫著個極小的龍紋,與皇帝龍袍上的如出一轍。

賬簿的夾層裡掉出張地圖,標註著運輸火狐卵的路線,終點是聖女陵的方向,旁邊寫著 “每枚卵需用沈氏血養護”。沈知意的心臟 “咚咚” 直跳,翻到中間某頁,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嬰兒的腳印,大小與她小時候的鞋印吻合,旁邊寫著 “三月初三,與龍裔同生辰”。

“這是……” 容小主的聲音發顫,往沈知意的手腕瞟,“你和皇上是同一天出生的?” 她突然指著某行記錄,“這裡說,火狐卵孵化的幼狐,會認第一個餵它吃食的人為主,就像……” 話冇說完就被通道外的響動打斷。

是翅膀撲棱的聲音,越來越近,帶著股熟悉的酸香 —— 是母親醃菜壇裡的味道。沈知意示意容小主熄滅火把,兩人摸黑躲進靈牌後的暗格,指尖突然觸到個冰涼的東西,形狀像塊玉佩,上麵刻著 “容” 字,與容小主發間的銀簪材質相同。

“是我爹的玉佩!” 容小主的聲音發顫,“他說弄丟了,原來藏在這裡!” 玉佩的背麵刻著行小字:“火狐卵的母體,在聖女陵的冰窖裡。” 字跡被淚水浸得發皺,暈開的痕跡像條蜿蜒的小溪,與暗河的支流走向一致。

通道裡的響動停了。沈知意從暗格的縫隙往外看,見個穿灰布褂子的人影正往靈牌前擺供品,碟子裡的醬肘子與灶膛裡那半塊一模一樣,上麵的牙印與 “信使” 雛鳥的嘴型嚴絲合縫。“是瘸腿公公!” 沈知意的聲音頓住,那人影的袖口露出半片金紅的狐毛,與守穀人披風上的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