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城北側宮牆之外,一片無邊竹林籠罩著淡淡白霧,王先生的宅院便藏在這片霧林深處。此地靈氣若有若無,虛實難辨,外人即便尋到竹林邊界,也極易被迷霧繞得迷失方向,尋常官員一輩子都難踏足此處。林墨白不是第一次登門,可每一次走入這片竹林,眼前景緻都似霧裡看花,竹影流轉,道路變幻不定,心底總生出一絲無所遁形之感,彷彿自己心中所有心事,都被暗處之人一眼看透。他壓下心頭微緊,走到漆木院門之前,抬手輕叩門環三下。
叩聲剛落,院門便緩緩向內敞開,福伯靜立門內躬身行禮,麵上不見半分詫異,顯然早算到他今日會前來。“林大人,請隨老奴入內。”林墨白點頭,抬步跨過門檻,院內薄霧縈繞,亭台花木隱在朦朧之中,那股被全然看穿的感覺愈發清晰。
他心中壓著清溪山焚山、幼子覺醒靈力兩大秘事,滿肚子疑惑無處排解,今日便是專程前來,向先生尋求答案。穿過院中竹徑,福伯將他引至一間靜室,王先生正端坐案前煮茶,一身素衣淡然,周身氣韻悠遠。不等林墨白開口訴苦,王先生先輕抬眼眸,淡淡出聲:“清溪山焚山之事,我早已知曉。此事楚王室自會解決,對外不要再作宣揚”林墨白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但是見王先生不願意說下去,也不再多問。
隨即又問起兒子林策覺醒靈力一事,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出:“先生,還有一事,當日火海之中,小兒阿策意外引氣入體,生出靈力,不知應當如何是好?王先生說:”此事不同尋常,清溪山有何寶物能讓他這麼小覺醒靈力,明日把你家孩子送過來我探測一番!林墨白隨即答應,並且告退,明日必將登門。
林墨白動身去往城北尋訪王先生,家中便隻剩田芊芊帶著林策。思來想去還是要早點帶林策去往田家,策兒體內剛剛覺醒的靈力極不穩定,稍有情緒波動便容易失控。
留在自家宅院無人能指點修行之事,唯有回孃家田家一趟,一來探望自幼在此修行的長子,二來田家世代鑽研醫道修行,族中修士見多識廣,若林策靈力再出異樣,也能有人出手穩住。稍加收拾一番,田芊芊牽住林策的手,坐上府中輕便馬車,朝著京城東側的田府行去。
田家紮根大楚百年,論朝堂權勢不行,遠比不上權傾朝野的內閣重臣、皇室旁親,但是修士數量勉強擠入一流世家,田家獨擅丹煉一道,府中設有專屬丹房,產出的療傷丹藥、固本丹藥暢銷大楚各州府,上至王公貴族,下至江湖散修,皆會登門求購丹藥,憑著一手煉藥本事,田家在京城修行圈子裡自有幾分不容小覷的分量。田家的根基靠著丹道生意,才攢下這份底蘊,能供養族中子弟修行。
馬車緩緩停在田府朱漆大門前,守門仆役認得二小姐,連忙躬身引路入內。穿過連片栽種藥草的庭院,空氣中常年縈繞著淡淡的藥香,兩側廊下襬滿晾曬靈草的木架,處處皆是田家丹道世家的特色。田府掌權人是田芊芊的二叔田承安,一身素色布衫,袖口沾染少許丹爐炭灰,眉眼溫和,修為穩守歸元境初期,平日裡掌管田家大小事務,族中晚輩修行、丹房運轉皆由他一手調度。聽聞侄女攜幼子登門,田承安早早在中院等候。
“芊芊,一路奔波辛苦了,南疆之事我們早已聽聞,聽說天降雷火把山給燒了,隻可惜相隔甚遠,冇能及時接應你們。”田承安上前幾步,目光落在一旁怯生生的林策身上。“這便是阿策吧,數月不見,長高不少。”
田芊芊微微屈膝行禮,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愁緒,猶豫片刻還是告知了緣由,此事甚秘閒雜人等皆退下,我隻對二叔一人提起。田承安示意,下人全部退去!
“二叔,此番清溪山大禍,若不是夫君隨身青雲玉護持,我一家三口恐怕早已葬身火海,獨留錦兒一人在世上了,隨即便把其中緣由告知田承安,今日前來,一是想看看錦兒,二來心中實在不安,想回田家打探一下訊息。”
田承安聽到此事後,很是驚訝,他在年前外出采購靈藥的時候就聽說到一個訊息,王族高階修士要聯合國內所有修士,抵擋一個叫明月宗的要挾,可能此事和這個明月宗有關。田承安細細詢問清溪山災後的情形,田芊芊簡略說了逃亡途中所見被火焰湮滅後的情形。思索片刻後,便把這個訊息告知了田芊芊,“此事也不是你我能夠左右解決的,一切要看大楚王族修士了”!
不多時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從月洞門走來,正是林墨白和田芊芊的長子,隨母姓名叫田錦。田錦今年十四歲,當年十一歲時覺醒木靈根,根骨純粹,是近些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自覺醒後便長居田府,由田家族中長輩悉心傳授吐納、煉藥基礎功法。田錦快步走到田芊芊身前,躬身請安,視線落在身旁的林策身上,眼底帶著幾分兄長的溫和:“母親,阿策。”
林策抬頭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兄長,小聲喚了聲大哥,往日裡嬉鬨的性子全無,想起漫天火海,神色依舊低落。田承安笑著招呼幾人落座,幾人閒話家常。田錦在一旁靜靜聽著,時不時輕聲寬慰母親,又低聲同林策閒聊幾句,問起山間玩耍的舊事,試圖化解弟弟陰沉不安的臉龐。
院中氛圍尚且平和,可冇過片刻,林策忽然渾身微微發顫,原本白皙的皮膚飛快泛起一層不正常的赤紅,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他眉頭死死擰起,五官微微扭曲,雙手死死攥緊衣襬,喉嚨裡溢位壓抑的悶哼,周身隱約有微弱紊亂的靈氣四下衝撞。
“阿策!”田芊芊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抱住孩子,可剛觸碰到他的後背,便感受到一股狂暴躁動的氣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根本安撫不住。田錦也瞬間起身,麵露驚慌:“弟弟這是怎麼了?”田承安臉色驟變,一眼便看出是體內新生靈力不受控製的靈氣暴走,他來不及多言,周身緩緩鋪開一層溫潤瑩白的歸元境靈力,輕柔籠罩住渾身泛紅、神情猙獰的林策。
“芊芊莫慌,我以歸元期靈力先穩住他體內躁動氣海。”話音落下,田承安雙掌虛貼在林策後背,精純柔和的歸元靈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湧入林策經脈。那些四處衝撞、狂暴無序的靈氣遇上歸元期的靈力,漸漸收斂鋒芒,順著經脈緩緩歸攏。林策身上駭人的紅意一點點褪去,緊繃扭曲的神色慢慢舒緩,粗重的呼吸也平穩下來,無力地靠在田芊芊懷中,雙眼微微失神。
田承安收回手掌,眉頭緊鎖,低頭細細探查林策周身經脈與氣海,半晌才緩緩開口:“這孩子並未經過正統引氣之法,氣海倉促開辟,經脈纖細脆弱,當日焚山之時狂暴天地靈氣應該是強行灌入體內,全靠孩童心底極致悲慟才勉強鎖住靈力根基,可靈力根基虛浮無根,隻要心緒起伏,便極易失控暴走。尋常凡俗孩童絕無這般情形,此事非常奇怪。”
田芊芊輕撫著林策汗濕的髮絲,眼眶泛紅:“二叔,那一日天地靈氣大亂,生靈殘遭殺戮,阿策受此影響開啟靈脈,吸收了青雲玉緩衝後的狂暴靈力,儘數衝進阿策體內,我們從未教過他半分修行法門,誰也料不到會這般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