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墨白立在長街上,胸中萬千思緒翻湧。家園被毀,兒子覺醒靈力,阿奇引路入京,先生又特意派人叮囑封鎖訊息。愈發印證清溪山的災禍絕非偶然,背後藏著凡俗與修仙兩界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繁雜心緒,整理衣襟,抬步踏入府邸,準備麵見他的上司林首輔。

仆人引著林墨白穿過層層迴廊,府內庭院幽深,沿途仆役各司其職,卻無一人敢隨意抬頭打量來客,處處透著獨有的森嚴靜謐。一路行至深處靜室,門扉輕掩,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案前端坐一名老者,身著素色錦袍,鬢間染霜,眉眼藏著久居上位的深沉,正是統領當朝內閣的林首輔。見林墨白進門,林首輔抬眸,抬手示意一旁引路的仆人退下,屋中隻剩二人。

“墨白,一路辛苦。”林首輔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你當年趕考時,帶著信物找我,說到底我們也是同種同源,隻不過當時的祖父作為旁支子嗣冇有被京城的勢力徹底驅趕掉,纔有如今我首輔的位子,當時你們主家承受了全部的壓力,如今到我這代的崛起,能幫扶你的地方,都是不遺餘力的。你明白嗎?

林墨白默默點頭道:“墨白明白,在下全靠首輔大人栽培。”

這次清溪山劇變,你親眼親曆,當日動手之人,你可看清樣貌、宗門標識?”

林墨白躬身行禮,心底積攢多日的壓抑儘數翻湧上來,緩緩開口,將那日焚山景象細細複述,字句如當日親眼所見:“事發倉促,我隻顧護住妻兒,未曾看清修士麵容。那日晴空驟生灰紅天幕,九天罡風席捲群山,數名灰袍修士踏雲懸於主峰上空,周身靈氣翻湧,直接引動赤色帶金紋的火焰。那火絕非凡火,觸山便焚,草木土地頃刻崩裂,整片清溪山頃刻間淪為焦土,山下村落百姓,多半冇能逃出來。”他頓了頓,想起漫天火海,語氣愈發沉重:“那些修士不過三五人,一身統一灰袍,無任何門徽顯露,其中一人隻憑一己之力調動天地間靈力,這般修為,絕非尋常散修或是小門小派弟子能做到。”

林首輔靜靜聽完,指尖輕輕敲擊案幾,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凝重:“此事乾係高階修士,牽扯皇室修行一脈與幾大隱世仙門,萬萬不可對外吐露半分修士焚山實情。往後無論是朝堂同僚,還是南疆地方官吏問及清溪山,那裡是你出生的故土,你都要統一說辭,隻道是天降天雷,引燃山林,釀成大火。一旦真相外泄,楚國本就建國不穩,民間大多未有教化,哪知修仙大能隨意屠戮凡塵,必定人心惶惶,朝野動盪,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說完,林首輔目光落在林墨白衣襟凸起之處,輕聲道:“當日護你一家逃生的青雲玉,取來我看一看。”林墨白不敢遲疑,伸手從貼身衣襟取出那枚黯淡無光、靈氣耗儘的玉佩,雙手遞到案上。玉身原本溫潤的青綠紋路此刻遍佈細密裂紋,內裡殘存的木靈氣息微弱到幾乎消散。

林首輔指尖輕觸玉佩,眼底掠過一絲感慨:“這枚青雲玉,是當年你與田家三小姐成婚之時,我贈予你的賀禮。內含精純木靈,可抵禦歸元境修士攻擊,抵禦術法衝擊。此番火焰焚山靈力席捲千裡,若無這枚靈寶護住你們一家三口,單憑你那築基期粗淺的修行底子,根本扛不住那股天地靈力衝擊,早已葬身火海。”

他將玉佩輕輕推回林墨白麪前,神色沉凝:“如今局麵錯綜複雜,凡俗朝堂的律法、權柄,在此事麵前已經毫無用處,絕非你我凡人能夠插手徹查。你一路奔波受驚,先帶妻小回宅院安頓歇息,後續有訊息,我自會派人尋你。”林墨白收好佈滿裂痕的青雲玉,心中萬千疑問壓在心底,知曉不願再多細說內情,隻得躬身應下,辭彆靜室,轉身走出府邸。

林墨白剛走出房間,林首輔端起茶杯喝口茶並對空氣中中說道著:“阿奇,這件事你調查的如何”?阿奇在身後突然出現,連忙叩首說到:“回首輔大人,能調動這麼大靈力摧毀山川的,實力要元嬰級的人物,當然歸元後期五到七人憑藉法寶合擊也是能達到的,但是如果隻是一人出手,必是元嬰級,這種級彆的人物不會為了人間瑣事貿然出手的,我朝皇室中元嬰級也是屈指可數,都是隱世修行,從不過問俗事。”

林首輔聽完後思索片刻說: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這件事不用查了,下去吧。說完便更換朝服進宮!

林墨白辭彆,快步回到自家宅院。府中仆役不知南疆慘事,照舊各司其職,亭台樓閣一派安穩,可這份平靜落在二人眼中,隻顯得虛假易碎。進了內院廂房,四下無人,田芊芊才鬆開一路緊繃的心絃,眉宇間滿是惶惑不安。而策兒也是渾身無力,情緒低落!

此時的林墨白心中另有盤算,林首輔身居凡俗朝堂,雖懂修行,卻看不透仙門深層秘辛。他早年尚有一位高人王先生,當年金榜題名之前,便是王先生暗中提點他科舉門道,更傳授粗淺吐納修行之法,指點他窺見仙道門檻。這些年相處,林墨白早已察覺,王先生身上氣韻尋常,普通修士難以比及,絕不是普通隱士。清溪山焚山一事迷霧重重,尋常朝堂權柄無從拆解,唯有去找王先生,或許能尋到幾分線索。

“家中之事勞你照看好,看好阿策,萬萬不可讓他心緒失控引動靈力。我要外出一趟。”林墨白叮囑道。

田芊芊心中一緊:“你要去往何處?

“城北”。

林墨白低聲道,“先生居所便在城北近郊,緊挨著皇宮外圍,尋常官員極少踏足那片僻靜之地,不易引人留意。我去向他請教一番,問問清溪山焚山背後的內情。你也去田家看看我們的錦兒,等我回來。”

交代妥當,林墨白換上一身素色尋常長衫,褪去官袍,不帶仆從,獨自出了府邸,朝著城北方向緩步而去。皇城北側高牆連綿,宮禁威嚴,王先生的小院便藏在宮牆外側一片僻靜竹林深處,隱於鬨市喧囂之外,正是避人耳目的好去處。

另一邊,林墨白獨自奔赴城北尋王先生的同一時刻,林首輔一身官袍,快步踏入皇宮深處的禦書房。殿內檀香嫋嫋,龍椅之下,早已立著一人,正是當朝戎首。戎首統籌調度糧草軍隊,手握重權。林首輔與戎首二人素來政見相悖。林首輔行事剛硬,凡事不肯向外界勢力低頭;戎首卻主張懷柔製衡,一心勸說陛下,與境內修仙宗門、周邊諸國交好結盟,借外力穩固大楚江山。

二人見禮過後,不等皇帝開口,便圍繞清溪山焚山一案爭執起來。戎首率先開口,語氣沉穩:“清溪山無端遭修士火焰焚燬,滿山生靈儘滅,絕非尋常散修所為。依我之見,定是境外敵國暗中勾結隱世仙門,以此慘劇施壓大楚。他們意在逼迫我朝主動結盟,年年上貢珍寶靈材,若一味強硬對抗,恐招來更大仙法禍亂,傷及國中百姓。當下最好的辦法,便是遣使聯絡各大仙門與鄰國,訂立盟約,平息事端。”

林首輔聞言眉頭緊鎖,當即出聲反駁,一身強硬氣場展露無遺:“戎首此言差矣!敵國借修士之手屠戮南疆凡塵,已是**裸的挑釁。我大楚坐擁萬裡疆土,豈能受這般脅迫?若是主動求和上貢,隻會讓諸國與仙門看穿我朝軟弱,往後索取無度,禍事隻會源源不斷。依我之策,應當收攏國內散修、整肅邊關兵力,強硬對峙,絕不妥協半分!”

兩人各持己見,你來我往,言語互不相讓。戎首主張結盟求和,林首輔堅持強硬對峙,雙方道理各有依據,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端坐龍椅的皇帝靜靜聽著二人爭辯,遲遲冇有下定決斷。禦書房內氣氛僵持,誰也不肯退讓半步。一番激烈爭論過後,依舊冇能達成半點共識。皇帝見狀,隻得抬手製止二人繼續爭執,淡淡開口:“你二人各有道理,此事事關修士、邊境兩國,牽扯甚廣,今日暫且到此,容後再議。”林首輔與戎首隻得躬身領旨,心中各有盤算,一前一後退出禦書房,這場朝堂高層的爭論,便暫時擱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