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峰頂岔道瞬間亂作一團,術法靈光此起彼伏,火光、冰霧、土盾接連炸開,慘叫聲順著山風遠遠飄到岩洞旁。連夜登山的修士儘數被黑羽巡弋鳥包圍,腐蝕濁液不斷擊穿眾人防禦,不少人手臂、臉頰被利爪抓出鮮血,靈力飛速消耗。陡峭山道進退兩難。幾名修士被逼至絕境,慌忙捏碎蘇先生髮放的求救傳訊符,金色靈光沖天而起,按照秘境規則,動用求救符者直接取消登頂排名,拿不到任何試煉獎勵。
林策、文清、李驍勇站在高地遙遙望著峰頂漫天飛舞的黑鳥與紛亂靈光,心底一陣後怕,越發篤定天亮再登山的決定。三人當即回到岩洞,提前備好應對飛禽的手段:林策潛心打磨大範圍火網術,烈焰正好剋製群居飛鳥;文清多催生數捆束縛藤蔓,可空中纏繞攔截鳥群;李驍勇預留大半防禦土符,以備明日登頂途中遭遇殘餘巡弋鳥突襲。
重回岩洞,三人定下輪班值守的規矩,一人打坐調息,兩人守在洞口警戒,提防山間妖獸或是記仇的西區二人尋來偷襲。洞內安靜下來,隻有丹藥化開的淡淡藥香,林策透過洞口望向遠處主峰不斷炸開的靈光,心中思緒翻湧。清溪山火海的無力感仍刻在心底。
一夜長夜散儘,拂曉天光穿透層層山林,將朦朧亮色灑遍整座黑巒山。
登頂的第三日大地初亮,沉寂一宿的山間瞬間恢複躁動,所有休整完畢的試煉修士儘數動身,順著半山腰的密林陡坡齊齊向上挺進,奔赴黑巒山最後一段、也是最凶險的登頂之路。
林策、文清、李驍勇三人調息完畢,狀態儘數回滿,緊隨人群往上穿行。
起初山路尚且有跡可循,碎石山路傾斜陡峭,尚能邁步疾行。可越是靠近主峰上端,周遭景象陡然劇變。
濃鬱的乳白色晨霧從山巔翻湧垂落,層層疊疊籠罩整片高空崖壁,霧靄厚重凝滯,可視範圍不足數丈。霧氣裹挾著山巔凜冽寒風,吹在皮膚上冰涼刺骨,越往上走,山勢越發駭人。
原本陡峭的山路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垂直的黝黑絕壁。
山體筆直如刀削,崖壁光滑堅硬,無落腳石、無攀援藤,連一寸可供踩踏的平地都難以尋覓。
人群前行的腳步漸漸停滯,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雲霧深處的絕巔,心底紛紛生出寒意。
眾人先是挺直身子艱難挪步,到了中段位置,山勢陡度再次暴漲,再也無法直立行走。所有人隻能彎腰躬身,重心壓低,手腳並用扒著崖壁緩慢上行。
可繼續往上百丈,連彎腰攀爬都成了奢望。
“完全冇有路了……” 李驍勇低聲輕歎。
此刻眼前,隻剩垂直雲天的萬丈絕壁。
想要登頂,唯一的辦法,便是以四肢灌靈、靈力貼壁、以身攀峰。
所有修士紛紛運轉靈力,將靈氣細密灌注掌心、指尖、腳掌,吸附光滑崖壁,死死固定身形。每向上挪動一寸,都要持續消耗靈力穩住下墜之勢,無時無刻不在承受山嶽重壓與高空危勢。
這是極致凶險的攀爬。
全程無半點容錯。
修士靈力一旦銜接斷層、灌注空虛,掌腳靈韻便會瞬間潰散,整個人直接從萬丈絕壁滑落。高空墜勢迅猛,哪怕修士有法器、靈膜護身,也必然身受重創,徹底失去登頂資格。
三人攀行之間,視線掃過前方不少正在艱難掙紮的修士,其中依稀能看到許多昨夜執意連夜登山的人影。
這些幾人昨夜慘遭黑羽巡弋鳥圍攻,身負傷勢,一夜休整根本未能完全複原。此刻他們攀在絕壁中段,動作僵硬滯緩,掌心靈力不夠雄厚,每向上一步都搖搖欲墜,滿臉皆是後怕與悔恨。
見此景象,林策三人心中愈發慶幸。
昨夜若是貪快冒進、連夜衝峰,他們此刻隻會比眼前這些人更加狼狽,既要對抗暗夜凶鳥,又要透支靈力硬攀危壁,根本無力角逐前十名次。
穩住心神,三人不再觀望,徹底沉下心來,循著絕壁穩步向上攀援。
隨著高度不斷攀升,山巔湧落的水霧愈發濃鬱,白茫茫霧氣籠罩周身,徹底隔絕視野,上下人影模糊不清,隻能依靠靈力感知周遭動靜。
潮濕的山風裹挾霧粒拍在身上,不斷侵蝕體表薄薄的護體靈膜,無形中持續消耗眾人靈力。
就在這時,細碎尖銳的鳥鳴穿透濃霧,隱隱從上方天際傳來。
是昨夜盤踞峰頂的黑羽巡弋鳥!
它們雖在晨光中散去大半,卻並未徹底遠離,仍有大量殘鳥盤旋在絕峰霧層之間,依托濃霧隱匿身形,鎮守這片屬於它們的家園。
下一瞬,數道腥臭的透明腐蝕液穿透白霧,精準朝著攀爬的修士激射而下!
腐蝕液落在崖壁上,瞬間蝕出細碎斑駁的坑點,滋滋白霧升騰,腐蝕性駭人至極。
攀登途中的修士猝不及防,慌忙調動靈力加固護體光膜,分心抵擋鳥群偷襲,攀爬節奏瞬間大亂,不少人氣息紊亂、身形晃動,險些直接墜下絕壁。
林策三人早有戒備。
濃霧遮眼,三人全憑感知鎖定上方鳥群動向,默契配合應對突襲。
李驍勇手腳穩鎖崖壁,抬手鋪開輕薄厚重的土係靈盾,擋在三人頭頂,承接零星灑落的腐蝕毒液,土盾層層消解侵蝕之力,穩妥至極;文清指尖凝出纖細柔韌的木靈藤蔓,淩空輕掃,精準抽飛暗處飛鳥的偷襲軌跡,以最省力的方式阻攔攻勢;林策則收斂一身狂暴火靈,僅以精純內斂的火韻護住周身,灼燒靠近的零星飛鳥,全程不敢多浪費半分靈力。
三人一邊抵擋霧中鳥群的輪番騷擾,一邊持續穩速向上攀爬。
乾擾不斷、靈耗不止、危勢長存,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靈力掌控與心性定力的極致打磨。
攀至絕壁上段,三人視線透過稀薄霧層,終於發現了崖壁上暗藏的玄機。
整片垂直崖壁之上,錯落分佈著無數深淺不一、人工修整的凹孔洞。孔洞大小剛好可供一人側身擠入、短暫棲身歇息,避開高空寒風與鳥群視野。
這絕非天然形成,明顯是提前設計、刻意留存的喘息缺口。
瞬間,三人便看透了這處試煉的殘酷規則。
這是蘇先生專為最後登峰設下的取捨陷阱。
登頂之路,人人靈力都在極速消耗,越靠近山巔,靈壓越重、消耗越快,幾乎無人能全程滿靈支撐。
若是撐不住靈耗,入孔洞短暫休憩,便能回穩氣息、恢複靈力、穩住狀態。
可前十名額極其有限,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彆。一旦停下歇息,節奏中斷、進度落後,便再也無力追趕前方先行者,徹底無緣前十嘉獎。
若是咬牙強衝、全程不歇,便能守住登頂節奏、搶占排名,卻要承受極致靈耗,隨時麵臨靈力徹底枯竭的絕境。屆時四肢靈力崩散,僅憑肉身根本撐不住高空墜勢,唯有墜崖落敗一途。
一歇,則無名;不歇,則賭命。
這便是黑巒山終局試煉的真正淬鍊 ——極限狀態下的控靈之術,絕境之中的取捨之道。
主峰最頂端,戴著玄鐵麵具的蘇先生負手立在雲海之畔,淡漠目光穿透層層水霧,將絕壁之上每一名修士的狀態儘收眼底。
他設下這場霧鎖絕峰的登峰試煉,本就不是為了比拚殺伐戰力。
妖獸纏鬥,練的是術法與膽量;而絕境攀峰,煉的是修士最根本的根基。
他要看的,是眾人在持續靈耗、外力乾擾、生死壓力下,能否穩住靈力、精準控力、守住道心。要看每一個人的極限在哪裡,要看誰能在透支與掙紮之中,壓榨出自身潛藏的最大潛力。孔洞是生路,也是陷阱,人心的貪安與堅韌,在這條危壁之上,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