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指縫

離婚協議遞交後的每一天,羅翊琛都在一種分裂的狀態中度過:白天機械地辦理各項出國手續,夜裡則在無儘的清醒中反覆煎熬。

許多個無法入睡的深夜,他都會習慣性地點開任悅的朋友圈,對著那片毫無波瀾的空白介麵出神,恍惚間竟會覺得,她隻是像過去的小打小鬨那樣暫時冷落了他,而非真的要從此退出他的生命。

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無數次在對話框裡寫下長篇累牘的文字,懇求、解釋、或是徒勞的問候。

但最終,那些精心編織的話語總被一字字刪去,隻留下空蕩的聊天框,沉默地見證著他的掙紮。

日子就這樣在按部就班的麻木與渾渾噩噩的刺痛間反覆橫跳,三十個日夜交替過去,他依然無法習慣這種徹骨的失去。

兩人再次一同出現在民政局那天,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冇有進去,隻是獨自坐在車裡,直到後視鏡裡映出任悅獨自走來的身影,他才推門下車,假裝剛剛抵達,步履刻意裝得漫不經心。

可他一眼就看見了她。她走得很快,腳步卻像墜著無形的鉛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瘦了很多,側臉線條透出一種被磋磨過的憔悴。

羅翊琛望著那個急於走向終點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無聲地攥緊。

當工作人員將那本暗紅色的證件遞過來時,羅翊琛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向任悅的左手無名指——那裡已經空空如也,隻留下一圈極淺的、需要仔細辨認才能發現的白色戒痕。

這個發現像最後一顆冰冷的釘子,被悄無聲息地敲入棺蓋。

他所有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一股鈍重的痛楚漫上心頭。

與幾個月前那個在崩潰邊緣掙紮的她相比,如今的她已經徹底平靜,做出了不容置疑的決定,不再留給彼此一絲迴轉的餘地。

他冇有問,也冇有再說任何挽留的話,隻是沉默地配合她走完了最後一道程式。

他完成了她要求他做的一切:配合離婚,然後離開。

辦好手續,兩人並肩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地上,近在咫尺,卻涇渭分明,再無交集。

“外派的時間,確定了嗎?”任悅開口,接上了上一次未儘的對話。

“後天。”羅翊琛努力壓著聲調,不讓一絲顫抖泄露情緒。

“好,祝你一切順利。”她頓了頓,語氣淡然地補充道,“謝謝你今天能來。”

不等羅翊琛有任何迴應,任悅已決然轉身。她的背影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彷彿為他們這段感情徹底按下了終止鍵。

羅翊琛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人群將他的影子一點點衝散,他才緩緩邁步離開。

任悅還冇走上車,口袋裡的手機便劇烈震動起來——是醫院的電話。

“任小姐,您母親的情況不太樂觀,我們剛剛下了病危通知書,請您儘快趕來。”

離婚證還握在手心,冰涼的邊角硌得她生疼,任悅卻顧不上多想,幾乎是往醫院方向疾馳而去。

兩天後。天空陰沉,機場的大廳裡人聲嘈雜。羅翊琛拎著行李站在登機口,手中握著一張單程機票。

他冇有再去聯絡任悅。

一份無法彌補的遺憾,一場徹底失了溫度的愛,終究留在了這個城市。

隨著登機廣播響起,他拉起行李箱,消失在滾動的人群之中。

從此,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