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囹圄

羅翊琛坐在書房裡,手中的手機螢幕亮著,備註為“悅悅”的聊天框停留在最上方。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裡,任命郵件的主題格外顯眼——外派任務。

他雙手交握,指尖發白,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他在想,還有冇有另一種可能。

兩個孤獨的靈魂,真的也要以恩斷義絕做了結嗎?

如果她隻是不願再麵對自己,他可以主動選擇離開,接下這次外派任務。

隻要婚姻的名義還在,就夠了。

這世界上有太多場合需要“直係親屬”——他不求日日相伴,隻希望當她有事時,他還能以丈夫的身份第一時間知曉。

他一直用這樣的想法麻痹自己,卻清楚那隻是自欺的幻象。

這樣的機會,渺茫到近乎為零。

若任悅堅持分離,他會尊重她的選擇。甚至如她所願,徹底從她的世界消失。

他將反覆斟酌的說辭編輯到對話框中,深吸一口氣,才按下“發送”。

然後迅速開啟免打擾,把手機螢幕翻扣在桌麵上,彷彿隻要埋頭處理工作,就能隔絕等待訊息的焦灼。

時間像一根拉得過長的弦。

羅翊琛以為自己堅持了一個小時,實際不過四十分鐘。

他終於忍不住,手心發汗地翻開手機。

任悅的回覆,比他想象得更快——訊息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發出:

【和律師談。】

短短四個字,如一記冷刀。

她顯然不願與他直接談論這些。或許,她覺得他的提議天方夜譚,不屑於迴應。

羅翊琛胸口陡然一空,前所未有的無助席捲而來。

這時的他,比麵對任何大客戶、任何數額龐大的案子時,都更加冇把握。

他強行壓下情緒,以麵對重要客戶的冷靜口吻,給律師回覆,提出自己的調節建議。

資訊發出的瞬間,他便合上電腦,像是要把這些懸而未決的緊張封鎖在螢幕裡,隔絕在另一個時空。

隔天,律師的迴應如同判決落錘般迅疾而冷靜:

【任小姐表示不接受,並請您儘快推進接下來的手續。】

現實的文字,如同利刃貫穿心臟。

羅翊琛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

那一刻,他彷彿成了被宣判服刑的囚犯,在接納現實之後,跌入無止儘的深淵。

羅翊琛盯著律師發來的那行字,坐了很久。房間裡寂靜無聲,隻有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撞擊。

他冇有立刻回覆,也冇再去說服。一切都像是被一錘定音,連掙紮都失去了意義。

幾天後,律師把離婚協議的最終版本發給了雙方。

檔案乾淨得冇有一絲感情,就像一張寫滿數字的收據。

財產分割、房產歸屬……每一條都冷冰冰,隻有“簽字確認”四個字顯得沉重無比。羅翊琛翻開協議,盯著“解除婚姻關係”幾個字看了許久。

那一瞬間,他的手是顫抖的。

一週後,民政局冬季末尾的S市,天氣陰晴不定。

任悅比約定的時間更早的到達婚姻登記處,手裡攥著結婚證和戶口本,指尖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冇有抬頭,隻是默默坐在長椅上,等待號碼叫到。

羅翊琛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低著頭,神情疏離,彷彿他隻是一個陌生人。

民政局的大廳裡,人聲嘈雜,卻像與他們無關。

工作人員叫到他們的名字時,任悅隻淡淡應了一聲,便起身走向視窗。

她把身份證、戶口本和結婚證遞過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離婚登記。”

整個過程異常冷靜。

雙方填寫《離婚登記申請書》,再次確認協議內容。

“請確認是否自願離婚。”工作人員重複著冷淡的程式化台詞。

“自願。”任悅回答道。

羅翊琛遲疑片刻:“……自願。”

那一刻,他們聽見身後的列印機發出“嗡”的一聲,離婚申請書緩緩吐出。

羅翊琛盯著列印機吐出的表格,心口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任悅率先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羅翊琛見狀,也跟隨。

任悅如此決絕的神情,讓他意識到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把名字並排寫在同一張紙上了。

工作人員遞過確認單:“30天冷靜期,從明天開始計算。任何一方反悔,離婚程式終止。”

“第31天到第60天內,雙方需一同前來領取離婚證,否則申請自動作廢。”

任悅伸手接過檔案,指尖微涼。

羅翊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分辨的情緒,說了一句“謝謝。”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任悅,神情冷靜得近乎疏離,像是完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儘管,她的內在已經破碎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