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遲暮

或許是氛圍太微妙,兩人都感受到了“你要嗎?”這句話的歧義。

?最後,是任悅起身,用一句平淡的:“我繼續收拾了”為這場令人心悸插曲畫上句號。她近乎逃也似地回到了臥室。

?她將一些零散的私人物品隨意地放入行李箱,箱子依舊空曠得可憐,但這卻是她與此地聯結的最終清算畫麵。

?任悅想起了那台鋼琴,拿出手機預約了明天的貨拉拉,將這件最龐大的、屬於過去的物件也處理完畢。

做完這一切,她把明日最後要帶走的幾件小東西放在書桌上,房間裡便呈現出一種隨時可以徹底離開的狀態。

?她熄了大燈,隻打開香薰燈,熟悉的助眠香氣在空氣中緩緩瀰漫。然而,她在寬大的雙人床上輾轉反側,睡意全無。

?她此刻才真切地體會到羅翊琛為何要搬去客房——這張床太大了,大得讓每一寸回憶都無所遁形,讓此刻的孤單顯得更加晃眼。

?這和過去對方出差時的獨眠截然不同,那時心裡是滿的,知道對方會回來。

而現在,某種東西被硬生生剜走了,或許是習慣性張開的懷抱,或許是心臟的一角,又或許是荷爾蒙裡對彼此氣息根深蒂固的依賴與渴求。

?這種空洞,絕非短時間內能夠自愈或放下的。

?渴意驅使任悅起身走向廚房,她想倒杯水。她聽見浴室傳來了細微的響動——客臥冇有獨立衛生間,羅翊琛隻能出來用。

?任悅站在廚房中島邊,握著水杯,聽見浴室門鎖“哢噠”一聲輕響。

羅翊琛穿著深色睡衣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光影交界處,髮梢還帶著未擦乾的濕氣,氤氳著一片微涼的水霧。

她心下掠過一絲不解,他為何深夜淋浴。

?羅翊琛似乎感知到了身後的視線,倏然回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對。

?他的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眼底佈滿了血絲,眼神卻是一種發泄後的空茫與失焦,彷彿靈魂剛從極遠的深淵被強行拽回軀殼。

隻一瞬,任悅便明白了所有。他剛自慰完。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每一次,當他**洶湧卻恰逢她生理期時,他便會選擇自我解決,或者讓任悅幫他一把。

??當他甘願被原始衝動俘虜,沉淪於短暫的感官風暴,並在最終抵達巔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會變成這樣。

?通常,一場冷水澡足以讓他恢複慣有的冷靜自持。但此刻,任悅看著他仍未消散的空洞眼神,心裡清楚——他似乎還不夠。

?“能幫幫我嗎?”羅翊琛的語氣裡褪去了先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某種破罐破破摔的、或者說被腎上腺素催生出的破格勇氣,讓他變得直接甚至有些放肆。

?任悅的表情瞬間微妙地變了,這變化恰好被他捕捉到?——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在逗她。

?“我說擦藥。”他這才慢條斯理地補充,指了指自己手臂和鎖骨處幾道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紅痕。

洗澡時被沖刷過,才帶來一陣隱約的刺痛。

它們未必與今晚滿地的玻璃碎片有關,但他樂意將其歸咎於此,當作一個能讓她多停留片刻的、拙劣卻有效的藉口。

?任悅為自己方纔那一瞬間的誤解感到愕然。

看他此刻的眼神,帶著點危險的、玩味的笑意,她本能地想拒絕。

可想到他剛纔為她處理傷口時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又覺得此刻的拒絕顯得太過不近人情。

?何況,天一亮,她就決心要徹底離開這片空間了。

?“你要保證,不耍流氓。”任悅省去了所有彎彎繞繞,直截了當地說。

?羅翊琛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做了個發誓的手勢,眼神還帶點痞氣。

?任悅忍不住撲哧笑出聲,隨即又因自己意會得太快、反應得太自然而陷入一絲懊惱。

這是他從戀愛時期就有的小習慣,然後漸漸成為了彼此的默契。

?時間啊,殘忍地保留了他們之間最細微的默契特質,卻冇有放過他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