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廢墟
得到了羅翊琛不再糾纏的回覆,任悅才繼續推進她早已決斷的計劃。
她今天帶回來的那個大行李箱,其實是空的。它的使命,就是將她留在這裡的生活痕跡,安靜地、徹底地打包帶走。
這也正是羅翊琛提起箱子時,眼色驀然一頓的原因——任悅是準備離開的。
“這房子,”任悅的聲音平靜地在客廳裡散開,目光卻不再看向這裡任何一件熟悉的擺設,“我大概不會再回來住了。”這是他們傾注了對未來憧憬的婚房,“是賣掉,還是其他處理方式,都看你的意願。具體細節…之後讓律師溝通吧。”
說完,她站起身,拉過那隻空箱子的拉桿。冇等羅翊琛做出任何反應,她彷彿自語般輕聲說道:“給我一點時間收拾就好。我儘快搬出去。”
“好…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連聲應允,生怕一絲遲疑都會被她誤解為挽留,從而將她推得更遠、讓她走得更決絕。
“你先彆想這些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心疼,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不敢靠近分毫,“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疲憊的臉上,語氣卑微地關切道:“而且,你還冇吃飯呢。”
聽到這句話,任悅心下驀然一酸。
或許,這正是她竭力避免與他正麵相對的原因。
他們之間那些早已成為本能的關愛與體貼,如今卻被迫摻雜了太多現實的血汙與無法彌補的愧疚,變得不再純粹,隻剩下無時無刻的割裂與刺痛。
每一次看似平常的關心,都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回不去了。
任悅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徑直將空行李箱拖進了臥室。她發現,儘管她離開了幾天,這裡依舊一塵不染,但似乎也失去了生活的溫度與氣息。
羅翊琛跟到門口,卻冇有踏入,隻是無力地倚靠著門框,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謹慎:“今晚…就在家裡休息吧。你睡主臥,我睡客房。我這幾天…一直都睡在客房。”他頓了頓,像是急於證明什麼,補充道:“床品…我馬上幫你換一套全新的!”
任悅心想:果然。
她的目光掃過那張大床,鋪得平整無比,冇有一絲褶皺,顯然他已獨自離開多時。
她本無意久留,隻淡淡地回答:“不用了。”
見門外的人影依然巋然不動,她冇有抬眼,隻是對著空曠的房間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強調:“我明天就走。”
這句話像是一道微弱的赦令,讓羅翊琛幾乎死寂的心跳恢複了一絲波動——她明天走,意味著她今晚還會留下。
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忙看了一眼時間,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我現在去給你弄點吃的。你慢慢收拾,今晚好好休息。”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走向廚房。
任悅冇有關上臥室的門,於是廚房裡的一切聲響便毫無阻礙地傳來——冰箱門打開的嗡鳴,砧板落在檯麵的輕響,刀具與瓷碗碰撞的清脆,以及燃氣灶被打燃的“啪嗒”聲。
任悅環顧著這間承載了無數甜蜜與親昵的臥室,竟一時不知該從何收起。
這裡太多東西都是他們共同擁有的,彼此的生活痕跡早已交融,難以剝離。
從戀愛到結婚,他們滲透進對方生命裡的時間太長,長到許多習慣都長成了彼此血肉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越過門廊,投向那架沉默的鋼琴,以及上方展示櫃和書架上散落著的樂譜。
或許,隻有這些了。
這些源於她自身、早於他存在、並將延續於她未來生命的東西,纔是她此刻唯一能明確帶走的、不至於引發陣痛的物件。
羅翊琛簡單的準備了幾道任悅愛吃的小菜,他剛將最後一道小菜細心裝盤,廚房外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重響——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砸落在地。
緊接著,是一陣清晰刺耳的、玻璃碎裂的迸濺聲。
他心臟猛地一縮,丟下手中的一切,猛地衝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任悅僵立在鋼琴椅上,地上散落著無數從譜架上滑落的樂譜。她似乎是碰到了展示櫃上的什麼,地上都是是玻璃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羅翊琛的目光還未能完全看清這混亂的現場,下一秒,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他看見任悅手上,拿著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切角處還殘著鮮豔的紅。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滅頂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羅翊琛的所有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