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吻

青春期男孩的房間,牆壁上貼著各種熱血動漫人物的大海報。

而他本人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嘴上貼著膠布,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年紀不大,身子骨就一把的量,長得有點像《伊甸湖》裡的布萊特,是個混血兒。

麵前坐在他床上的是一個陌生女人。

女人短髮齊肩,黑色大衣下藏著高健的身形。

她一隻腳踏上麵前的椅子,拇指一顆一顆地撥過手中的串珠,像推著小孩的腦袋,催她們去領盒飯。

串珠未經精細打磨,每一顆都呈扁圓形,色澤黑白相間,展現著一種佛性的慈悲。

她身旁站著一個山岩一樣的男人,西裝革履,肩膀寬闊,眉骨高聳,唇形堅毅,嚴酷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青色。

項維青有些心不在焉。其實從十八歲起,她再也冇有殺過未成年,這是不動的準則。

但排在這條準則之前的是:不能讓項英慮失望。

地上的男孩十五歲,迄今為止的人生都順風順水,父親是美國某公司的資訊保安技術人員,母親是一位教師,一家人住在寬敞的公寓裡,他可以儘情發揮自己的興趣愛好,販賣母親的裸照。

她正翻動著男孩的手機,螢幕上還在不停跳出新的訊息,來自四麵八方的陌生人:

【看背影不錯,你賣多少錢?】

【怎麼不說話,還賣不賣了?】

【有視頻的話可以加價!】

忽視那惱人的滴滴聲,項維青扭了扭手錶。

1:30,喪鐘響了。

將手機收進口袋,項維青例行公事般說道:“不好意思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的本意並非殺死一個孩子。”

她擺擺手,已戴好白手套的安誠走上前來,蹲下,一把擰住男孩的脖子。

男孩眼球裡的血絲凸顯,雙腿在地上瘋狂擺舞,喉間發出嗚嗚的叫聲,像隻用被子捂住的貓。

牧囂說的冇錯,死亡總歸不是平靜的事。它破敗,空虛,毫無尊嚴。

想到牧囂,項維青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前天晚上,在他說完那句“我想讓你尿在我身上”後,很快聳了聳肩:

“什麼嘛項維青,這就把你嚇到了,你真該看看你的表情,就跟我是什麼異形一樣。”

項維青很懷疑這句話是瞎說的還是確有其事,她這二十來年,從來冇被什麼嚇到過。

後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少年好像還說了什麼,應該是提到了他的初吻來著?

真頭痛,當初就應該在酒吧門口殺了他纔對。項維青索性掏出槍,對準了牧囂的額頭……

地上的少年被卡住脖子潰不成軍,他原本有張姣好的麵容,這張異域風情的臉一定收穫了不少小姑孃的青睞。

而這樣一張美麗的臉,在逼仄的死亡麵前被扭曲成醜陋的褶皺,項維青都覺得自己掃興。

同樣是十幾歲的孩子,同樣是麵對死亡,牧囂顯示出了完全不同的狀態。

他當時細不可查地向前傾了傾,拉進頭骨與槍口的距離,像一隻不斷挑戰主人底線的貓,隻要不加以訓斥,他便張狂地拿主人的頭髮當貓薄荷聞來嗅去。

死亡威脅非但冇有加重恐懼,反而煽動了**。

他故意將自己置於危險,雙眸望穿時空歲月,直達項維青的靈魂深處。

項維青知道,如果此刻開槍,這張漂亮的臉蛋會刹那間炸裂,帶著尚未消失的淺笑——不得不說,這讓她從手指到肩膀都蠢蠢欲動。

不過她依舊保持著淡定,冷眼看著牧囂將淚痣,鼻梁,鼻翼依次劃過槍口,最終用他薄厚得當的嘴唇印上一個吻。

他在吻她的槍口,卻像在吻她的嘴唇。

他親密地觸碰危險,雙眸越來越黑,裡麵是項維青不理解的漩渦。

性與槍,**與暴力,讓她的下體出現了微弱的跳動。她突然慶幸在酒吧門口冇有殺了他,因為她此時真的有點想操他。

在漫長的幾分鐘裡,安誠並非一直專注於手裡的事。

掐死一個人對他來說輕車熟路,所以每當這個時候,他都熱衷於觀察項維青讚賞和欣慰的表情——那標誌著他是一個優秀的工具。

可是今天,這個表情冇有出現,他的女主人正專注地盯著他手裡的廢物。

將死之人常常引起項維青的興趣,這冇什麼可在意的,畢竟不是每一次委托都有機會見證生命的從有到無。

但這次不同。

她是那樣出神地盯著他,認真、好奇、思緒亂飛,她輕皺著眉毛,好似不耐煩,但又很驚喜。

一個廢物為什麼會讓她驚喜?

安誠的十指暗自使力,指尖都在目標的後頸相會,直到人已經冇氣了,褲襠濕透,他才反應過來。

從專業角度來說,他不該這麼失控,但很快,這份懊惱轉化為嫉妒。

一個無用的目標,一個脆弱的肉塊,一具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的屍體,憑什麼能得到項維青如此特彆的目光?

安誠站起身,整理好衣裝。

他下手乾淨,袖口依舊隻露出一小截襯衫,筆挺的西裝冇有弄出一絲褶皺,白手套一塵不染,完美地貫徹了項維青的藝術理念,給予了獵手和獵物同等的尊重。

所以這些年,隻有他能一直待在項維青身邊。

他會永遠在她身邊。

“小姐……?”滿懷不甘地喚回項維青的注意,安誠提醒道:“目標已確定死亡。”

項維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如夢方醒,她把手機揣進自己的口袋,站起身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