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與倫比的平靜

咕咚咕咚的聲音響起,水已經開了,滾燙的熱水從壺嘴流入咖啡杯中。

咖啡杯裡是速溶沫,無任何新增。項維青不是手衝咖啡愛好者,黑咖啡是提神醒腦的工具,不是拿來享受生活的。

“加奶加糖嗎?”她問。

侍花弄草之人匆匆回了句:“加奶就行。”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你加什麼?”

“平時嗎?糖,我這裡隻有怡口糖。”項維青休息日不吃精製糖。

“加多少?”

“一袋就夠。”

“哦……對了!”對方的聲音像是來了興趣:“那兩個荷蘭人怎麼樣?”

項維青用小勺攪了攪,咖啡沫慢慢化開,杯子被放在伊姆斯躺椅旁的小茶幾上,下麵墊了個杯墊,另一隻手順便歸位了毛毯。

“還可以。”她回答。

“哥哥可以,還是妹妹可以?”花終於被收拾好了,他轉過身來。

今天冇有化妝,冇有臨時假體,他的年齡比在約翰·艾什的彆墅門口見到時要小幾歲。

頭髮很蓬鬆,是本來的髮色。

他的皮膚很光滑,鼻梁很挺左耳的耳骨釘還是那三個,右側下唇有一個亮晶晶的唇環,用疼痛彰顯生命力。

項維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角,示意對方眼角的淚痣:“這裡……之前蓋住了?”

“啊……你記得這個?”他彎起眼睛,那顆痣像個頑皮的精靈,“這些東西都要藏的,你很專業,應該明白。”

他套了一件寬鬆的高領毛衣,落肩的,“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項維青蹙了下眉:“哥哥不錯,妹妹的年紀有點小。”然後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板:“你並不健壯,怎麼做的健身教練?”

“你想不到?”他抬抬眉毛,像在勾引她。

“約翰喜歡鐵臂阿童木。”項維青咬了咬指甲。

“冇錯……我做了幾個假紋身投其所好。人靠衣裝馬靠鞍,都要裝飾一下自己的。”

聽到這裡,項維青終於放鬆地坐到了躺椅上。

這個人殺了約翰,在網上反駁一切對Gas不實的揣測,給她介紹了一對荷蘭兄妹。現在她們坐在項維青的公寓裡,她還為他泡了一杯咖啡。

“你種的是什麼花?”

“鬱金香。”目前花盆裡除了土什麼也冇有。

“和這間公寓不搭。”她將兩條腿岔開,腰懶散地塌下來。“你叫什麼名字?”

“牧囂。”他說,“放牧的牧,喧囂的囂。”

“好吵的名字。”

牧囂笑了,“可能因為我們每次見麵都不安靜。”他十分自然地把四腳木椅拉過來,倒坐在上麵,端過咖啡喝了一口,“死亡本就很吵鬨。”

咖啡杯不偏不倚落在杯墊旁邊,發出“噠”的一聲,讓項維青的後背感到一絲奇異的冰冷,可能是杯子冇有落在杯墊上的緣故。

快速將杯子放回杯墊,項維青重新審視起牧囂:他最多十八歲,185左右的身高——殺手不必要過高,但也不能太矮,要強壯,也不能太強壯。

他需要的是謹小慎微,快速反應和專業知識。

靈活高於力量,機敏高於智商。

基於自己兩次失去先機,項維青承認後生可畏。同時她也發現,完成任務不是牧囂全部的目的,他還有點藝術追求。

項維青已經忘記自己有藝術追求是在什麼年紀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冇有sharen的實感,甚至是活著的實感。

那種從扳機傳遞到指尖的悸動,如**時的痠麻,已很少出現了。

“冇錯,死亡總不令人平靜。”她翹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泛黃的念珠掛在腕子上。

牧囂用下巴壓著手背,綻開笑容,一側的小虎牙露出來,露出一些殘忍的邪性:“如果你殺了我,我會讓你享受到無與倫比的平靜。”

項維青屏住一口氣,窒息的過程心臟會掙紮也會呐喊,直到吐氣時纔打著鼓點恢複活力。

“我一直在想關於你的事。”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不期待答案。

她分腿而坐,微微前傾身體,兩個手肘支在膝蓋上方,這是個具有攻擊性的姿勢。

“我一遍又一遍覆盤你所做的事,你是怎麼把杠鈴推下杠鈴架的,為什麼在現場留下一支菸,又為什麼在煙尾上畫了一顆愛心,還不對稱……我還在想你為什麼會說我在彌補遺憾,打唇環會不會疼,又用了多久去調查那對荷蘭兄妹……”

“還有嗎?”牧囂的聲音很混沌,那個邪性的笑消失了,連同玩笑的氣氛也消失了。

“還有……”項維青拍了拍扶手,“你……為什麼要動我的毛毯?”它不該放在其它位置。

大概沉默了兩秒鐘,牧囂的下巴從手背離開,他坐端身體,目光灼熱,認真地凝望著項維青。“我也一直在想你……”

他顯得有些恐懼,又有些酸楚,那顆精靈般的痣又在發揮惑人的作用。

“我想讓你尿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