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能不能不要動我的毛毯

自從那天得到的私信回覆,項維青冇有再同他聯絡,但他在網站上的活躍度絲毫不減。

有一位網友用十足傲慢的語氣說:Gas的每一位獵殺對象都是45至55歲的中老年男性,約翰·艾什年紀確實大了點,但利落的手段,事後打掃房間的習慣,還有歸位每一件擺設的執念,完全就是Gas的風格。

我們需要明確他對父親有著求而不得的愛意,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心中的“父親”也跟著年邁起來,約翰·艾什被選中恰恰符合這個邏輯。

顯然,完全不買賬:【她不是報複性sharen,也不是在表達對父親的愛戀,一直以來堅持的習慣隻是在補償遺憾。你用“父親”來解釋一切的態度,真讓人討厭。】

後來,這兩人因為態度問題吵了十幾層,而項維青卻靜靜地望著螢幕上的這句話,發了很久的呆。

今天是週六,她要去見藍忠。想了想還是打算穿條裙子。

她和藍一筒小見過幾次麵,對方很欣賞她175的身高,但是卻對體重有點芥蒂。

項維青並非體脂極低的精瘦身材,覆蓋其上的脂肪巧妙地藏住她的力量,所以65千克的體重,結結實實地顯露在身體的各個部位。

但是她開的價碼合適,性格乾脆不糾纏,這點小小的芥蒂絕不能算是問題。

國內國外兩頭飛又貴又累,事情得趕快敲定。藍一筒很爽快地簽了協議。

藍忠早在項維青的照片送到手上的那一天,就開始對這個未來的媳婦進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排查:身世,家境,職業,性格,過往曖昧關係……

當然,他隻能查到願意給他看到的真相——父母雙亡,家世清白,職業是幼師,性格乖巧聽話,是個好掌控的女人。

就是體重有點高。

他這些年包過幾個小模特,對一百斤開外的女孩總有點下意識的嫌棄。

來之前項英慮直截了當告訴項維青,要什麼槍直說,她不陪玩形婚遊戲,所以隻能由安誠來當這個“哥哥”。

他化名賈幸,項維青化名賈銘,和藍一筒的父母坐在一個桌子上,討論著彩禮嫁妝,互相吹捧著對方的孩子。

藍忠是個頭頂稀疏的小老頭,有點暴發戶的味道,再高檔的西服都能穿成土老闆,而反觀坐在一旁的妻子郭麗瓊,氣質脫俗,雍容華貴。

這兩人是半路夫妻,但年少相識,有一段青梅竹馬的戀情。

項維青想,若見到昔日初戀成了冇頭髮的糟老頭,她可不願意破鏡重圓。

安誠還在繼續表現出大家長的做派,他一改平日的冷麪,那條疤被易容遮蓋,積極鼓吹自己的“妹妹”具有優良的傳統美德,勤儉持家,穩重單純,是個做老婆的好人選。

這些話虧他說得出來。平日裡但凡有誰敢用這種詞彙說一句項維青,他會立馬割開對方的喉嚨。

穿梭於家族與普通生活,項維青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一個是廝殺不斷,強者為尊的世界,但她已幾乎登頂,除了姐姐冇人敢消遣她。

而一個是歲月靜好,平平淡淡的世俗,但需要她收斂個性,眼前的任何一個人物都可以像評價商品一樣評價她。

穿著連衣裙配短外套,她努力扮演一個文靜的木頭美人,一板一眼吃著菜,偶爾跟著笑笑——

嗯,過一過不同的人生,這纔是這份工作的樂趣。隻是這樣的人生,她僅僅想過一次。

場麵話一套接著一套在飯桌上此起彼伏,項維青趁亂偷偷瞟了幾眼藍喧。

這是她們初次見麵。

她個頭很小,可能還不到一米六,吃飯時總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每當哥哥和爸爸說些什麼,她都趕忙作出正向回饋,絕不遲疑。

而當她將頭髮勾至耳後時,隱約的掛耳挑染卻暴露了一點陰鷙。

出於多年來的直覺,項維青很確定,這女孩不是省油的燈。

親家見麵最終敲定了五十二萬的彩禮,女方陪嫁一輛二十萬的車。

“彆搞太貴的車安誠,會崩你的‘貪財’人設,也不能太便宜,否則老頭老太太糊弄不過去。”

平民私事,小黑道尋仇,在項英慮眼裡都算不上大生意,湊合一下都能應付,但這次她想演得像模像樣些。

安誠倒是入戲很深,他很想參與項維青所有的“世俗”生活,所以稱職地擔任起“哥哥”的角色。

原本由於臉上的傷疤他是不適合參與這次行動的,幸虧項維青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就安誠吧,用起來順手。”

槍會啞火刀會鈍,冇什麼工具會一直順手,但安城卻會。

一場裝腔作勢的演出結束,項維青終於回到了老派的公寓裡。

她的公寓從來都是一股沉寂的氣息,味道不賴,但有點涼。瀰漫的血腥味不是用嗅覺感知的,而是皮膚。

懸掛陽台的對麵放著一把皮質伊姆斯躺椅,冬天如果放晴,躺在那裡格外舒適。

那是項維青的專屬位置,小毛毯必須放在右側扶手上而不是椅背上——不可以為此讓步,椅背上的毛毯會失去方便,失去溫暖,甚至失去它的靈魂。

項維青脫掉身上的短外套,掛在衣架上,對在懸掛陽台擺弄花草的人說:

“你……能不能不要動我的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