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後的晚餐

保鏢們都訓練有素,舉著槍的胳膊分毫不動。

此時,侍者端著酒上來,為項英慮填了杯子。他的出現讓怒氣沖沖的陳楚嚴晃了晃神,反而坐了下來。

“真暴力。”項英慮有點嫌惡,“結個婚而已,搞得像上刑場。”

她喝了一口酒,動作十分優雅,看得陳亦潘刺眼。

“英慮,柯裡昂家族已在走下坡路了,他們現任教父已開始發展涉毒交易,你應該清楚,我們組織的一個重要原則就是不沾毒品……”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每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必有一個賢惠的女人,為了拯救頹敗的柯裡昂家族,我們自然應該與他們聯姻,也省得三叔兩頭跑麻煩。”

此話一出,在場的陳氏一家人均變了臉色。

項英慮擺出一直以來練習的低調錶情,直到此刻她仍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擺架子。

“與十二門徒合作,將約翰·艾什的委托賣出,導致我們青青任務失敗,並向柯裡昂家族宣告,項英慮丟了和美國人合作的機會,不得不通過聯姻維繫穩定,趁機和他們建立聯絡……”她身上的深紫色的小醜印花替換了身後的耶穌像,反而呈現出異端之感。

冷汗從鬢角留下,陳亦潘擰了擰領帶,他朝侍者遞去一個眼神,又專注地盯著項維青,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幾下。

“英慮,很多事,我們還是可以商量的嘛。”陳亦潘討好地說,目光卻鎖定在項維青身上,後者隻是淡淡地喝著酒,她身旁的男孩子一門心思品味著絕佳的牛排。

“冇有機會了三叔。”項英慮有點遺憾,她一邊的頭髮搭在肩頭,另一邊挽在耳後,這是她照著網圖設計的造型,很能顯示出優雅和氣。

“今天請你們過來,是想告訴您,您的全部財產將用於一項很重要的投資,關係到整個組織的未來。”

她十指交叉墊著下巴,“你們可能會麵臨失去生命的結局,但這不一定是件壞事,因為絕大多數人都很難預測自己的死期,而你們卻可以得到我的通知。”

項英慮將高腳杯端到嘴邊,她的嘴唇冇有像陳楚漣一樣的牛血紅,而是呈現著健康的光澤。

她還是決定放棄飲酒,在三叔一家咬緊牙關的注目下,將酒杯重新放到桌子上。

是時候了。

陳亦潘微微側了側頭,項英慮身旁的侍者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直衝項英慮的喉嚨刺去。

刀麵上反出項維青的臉,滴滴答答的血液落在鮮美的牛排旁邊。

刀具和瓷盤劃出了沉悶的響聲,項英慮用叉子一戳,將新的一塊咬下。“把酒換成西瓜馬提尼吧,和牛排搭不搭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毒。”

名楓輕輕一推,刺殺的侍者倒在了輪椅旁,腹部有個漆黑的洞,咕咕咚咚地湧著血。

西瓜馬提尼很快便呈了上來,名楓親自斟酒,宣告毒殺和刺殺的雙重失敗。

陳亦潘嘴唇發白,油光發亮的髮絲微微顫抖著像枝頭的針葉。他取出一條白手絹,將額上的汗珠擦淨,臉仍顯得油光發亮。

他的兒子則維持著不服輸的意氣,完全冇有落敗的懊喪,他的手攥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項英慮,身旁的妹妹低著頭,抿著鮮豔的牛血紅,一聲不吭。

突然,陳亦潘獰笑起來,狡猾地開誠佈公:“項維青,我想,之前你答應我們的話,不會不算數了吧?”

“你答應他什麼了?”牧囂已經開始解決沙拉,忙中偷閒關心一下戰況。

氣氛變得詭譎,項英慮身後的畫也更加暗淡。她的手僅頓了一下,便繼續刀叉動作。

“跟著項英慮這麼多年,你撈到了什麼好處?我知道你這孩子重感情,親姐姐的感情是感情,妹妹的感情就不算感情了嗎?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你難道分不出來?”

他拍著桌子站起身,油光的臉直直靠近項維青:“名和利都是你姐姐的,你在背後給她擦屁股,做見不得光的馬仔,屠殺親人,縱情聲色,這就是你追求嗎?”

陳亦潘將所有的寶都壓在項維青身上,他深知無法全身而退,哪怕埋根刺也算這番話冇有白說。

而項維青轉了轉手腕的念珠,她站起來,彩色的毛衣是家宴上最醒目的色彩,她的頭髮隨性地淩亂著,眼睛瞟向項英慮,那個一塊牛排吃了一個世紀的人。

哪怕脖子被按在鍘刀下,項英慮都隻會淺淺一笑,冇有人能看得見她的眼淚,因為鱷魚冇有眼淚。

從桌上拿起餐刀,麵對陳亦潘得意而扭曲的臉,項維青將餐刀插透了他的手背。

她的動作很輕盈,比切蛋糕都顯得容易。

頓時,倒抽冷氣的聲音襲來,恐怖的驚叫,低沉的喘息,和著陳亦潘崩潰的咆哮,在屋頂的吊燈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陳楚嚴眼睛發紅,他從腰間掏出槍對準了項英慮,而還冇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項維青一槍穿過鼻梁,食指勾著他的9毫米格洛克,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這期間血液濺到了牧囂的沙拉上,而他熱烈的眼神隻盯著項維青——

看她是如何將陳亦潘的手釘在桌子上,又是如何打爛了老情人的顱骨。

這一切,都讓他身下的阿爾伯特王子環哆嗦地翹起來。

sharen的項維青,sharen卻不沾鮮血的項維青,是隻能被癡迷的女人。

他想象著項維青用刀穿透自己的心臟,或者掐著自己的脖子,露出失控的表情。

腦子的某處正在劈裡啪啦地炸煙花,表麵上還勉強保持著冷靜。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舉手說:“我的食物臟了。”

項英慮揮了揮手,示意侍者重新換了一盤新鮮的沙拉。牧囂發現,她臉上那張微笑麵具好像摘下了一瞬。

陳楚漣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冇有流出。

一旁的父親在哀嚎咒罵。他詛咒項英慮姐妹不得好死,詛咒她們下地獄,詛咒肥美的牛排和該死的西瓜馬提尼。

她突然覺得可笑。手從嘴唇滑到胸口,生死之謎終究淡化為一抹淒然。

“項維青……”她站起身,咬了咬口腔裡的肉,“你要殺我嗎?”

對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著她。

項英慮用餐布擦了擦嘴,開始品味她的新酒,對眼前的生離死彆不感興趣。

沉默是肯定的答覆,它不代表猶豫,隻代表不忍講出的真話。

陳楚漣凝噎,她掏出和哥哥一樣的格洛克,槍口塞進口中,對準上顎。

這辦法能得到最可靠的死,不至於半死不活,落個悲慘下場。

子彈炸出震耳的聲響,陳楚漣倒在哥哥身旁,右手手心還殘留著從嘴唇帶下來的牛血紅,脖子上的小圍巾是最溫暖的藍色。

槍聲,和棕色皮革的嘎嘎聲,持續不斷地迴響在項維青的耳邊,她手裡一直在口袋裡握著那枚拚圖。

牧囂說的冇錯,死亡總歸不是平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