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人之處
週日晚上八點。
燈光暗淡,淡得讓人以為誤入了哥特式城堡。
餐廳佈置很暖,長桌儘頭是《最後的晚餐》,而項英慮所坐之處與耶穌重合,穿著她那帶著深紫色小醜印花的西裝,這次她把釦子都繫了,顯出一股花哨的莊嚴,平衡了和藹、傲慢和尊重。
家宴正規,複古的吊燈輻射出暖光,將食物照射地頗具幸福光澤。
有專門的服務員為她們上菜、佈菜,而名楓依舊一身黑衣,恭敬地站在項英慮左邊。
項維青和牧囂位於餐桌右側,兩人一個身穿彩色毛衣,一個穿著雙排扣西裝。
正當就坐之時,牧囂順手把項維青麵前餐巾小天鵝拔去一個翅膀。
天鵝散了形態,項維青不禁皺眉,她無奈地看了一眼牧囂那副惡作劇得逞的嘴臉,重新吩咐服務員疊好一個送上來,她再拆掉鋪在腿上。
項維青的對麵是三叔陳亦潘,縱慾過度的眼角微微下垂,再過不了幾年便會被老年斑侵蝕,縱使年輕時男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歲月也自會讓他失了風采。
他的長子陳楚嚴繼承了這副獨具鋒利卻十分白皙的麵容,他盯著麵前的酒,緊繃的神經令他的身體有些僵硬。
而他的妹妹陳楚漣完全不在意飯桌上的風起雲湧。她厭倦了虛偽的家宴,不得已穿上米白色套裝,頸處露出藍色的小圍巾,嘴唇塗成牛血紅。
——那是項維青最愛的顏色。
時至今日,項維青已經把陳楚嚴拋到九霄雲外了,雖然在這張餐桌上,青年無數次用複雜的眼神看她,卻也換不回年少時的青澀情感。
至於陳楚漣……
項維青端詳著她。
她曾無數次端詳著她,卻遠冇有今日這樣認真過,仿若要將她深深刻入腦海中。
坐在救世主位置上的項英慮一麵吃得認真,一麵還微笑地賣起了安利:“這個廚師對火候掌握得巧妙,七分熟的牛排口感最好,你們一定要嚐嚐。”
她切得迅速,鮮嫩的肉塊被送進後槽牙,滿口汁水也不會阻礙她言語。
“據說你是青青的男朋友?”
這個詞用得太尊重,牧囂都懷疑自己的耳朵,但他無比受用這個稱呼,大方承認:“是呀。”
項英慮咀嚼著,“我不是**的家長,對妹妹的感情不會過多乾涉,隻是青青很少帶人回家,想必你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啊,”牧囂也跟著送了一塊肉進口,心道味道果然不同凡響,“可能是我有阿爾伯特王子環吧。”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寂靜,連項英慮的溫和假麵都出現了驚愕的裂痕。沉默中僅有餐具的脆響在緩解尷尬,還是從牧囂盤裡而出的。
項英慮端起酒杯,“那……也確實是過人之處。”
牧囂對凝滯的空氣視若無睹,他的目的就是吃飯。唯一讓他有些在意的,是項維青的眼神——
她從坐下開始,眼睛就冇有離開過對麵穿著白色套裝的女人。這讓牧囂有些煩躁。
他討厭陳楚漣,也討厭注視著陳楚漣的項維青。
撥掉項維青盤中的配菜,那一點點綠色離開的原來的位置,原本的和諧統一被打破,輕易調動了這個女人的情緒。
項維青果然收回了視線,放下酒杯,將配菜挑回原處,向牧囂投去一瞥。
雖然他似乎在認真進食,但這反叛的行徑,無疑是在鬨情緒。
挑挑眉,項維青舉杯抿了一口。
話題從牧囂身上離開到現在,項英慮一直在討論牛排,少部分時間在討論龍蝦,一句正經話都冇有,陳亦潘坐不住了,終於在項英慮身旁的名楓撤去一個空盤時開了口:
“英慮今天叫我們過來,是否要討論一下婚姻大事啊?”
餐巾擦了擦嘴,稍微理了理滿是醜角印花的西裝,再次抬頭便是一個溫和又充滿疑惑的笑容。
“什麼婚姻?”
她笑得迷茫,彷彿第一次聽說此事。
陳亦潘皺了皺眉頭,他在電話裡親耳聽到項英慮說有了屬意的結婚對象,所以才堅決來參加晚宴。
家主的婚姻關係全族的命脈,也關係著陳亦潘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項英慮一直以來性格謙和有禮,對家族裡的老人也意在拉攏而不是剷除,此番長輩們的施壓可能真讓她動了結婚的心思。
組織裡如此紛亂的局麵,哪是一個女人能夠處理得了的?乖乖去結婚纔是正事。
可項英慮此時裝傻,倒讓陳亦潘拿不準她的主意。
“英慮,我們在電話裡說過的,你忘了嗎?”長輩在給小輩機會,就等她順著台階下來。可項英慮不下。
“哦,我說的是楚漣妹妹,我想和柯裡昂家族聯姻……”
“啪”的一聲,陳楚嚴比父親先一步拍了桌子。怒髮衝冠,像一隻炸了毛的獅子。
“項英慮,你欺人太甚!”
突然,長桌兩旁的保鏢紛紛舉起槍,對準了他們對麵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