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與子
鏡子樹在辦公桌上,項英慮對著它微微抬起下巴,身後的名楓在為她梳頭。
手機在一旁開著擴音,其中的女人正聲嘶力竭地哭訴。
她叫羅煥,是項英慮的大學同學,在短短一個月時間內丈夫和兒子相繼去世,一個死在美國,一個死在自己家裡。
項英慮絲毫冇有被悲痛的情緒感染,她一邊在鏡子裡尋找合適的角度一邊安慰對方,如果不是看到她漫不經心的樣子,甚至以為她正在深刻共情。
後來,羅煥的聲音已經乾啞了,眼淚在嗓子裡卡出咕嚕聲,她絕望地說:“我的人生已經完了……”
掛了電話,項英慮一拍巴掌:“好了!”
“你在做什麼?”項維青不解。
“科學研究表明,麵部向下傾斜10度會給人壓迫感。”
“所以呢?”
“我想練習一個平易近人的表情?……”項英慮定住,“這個就不錯。”鏡子裡的她儘量保持平視,即使心中想起父親對私生子的偏心,眼神也依舊柔和。
“小孩子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項維青交出手機,它被項英慮翻動了幾下後,轉移到了名楓手上。
這個手機隻會走向被銷燬的命運,而在某個社交軟件上一直喊著要買“人妻裸照”的人,會一個一個死於非命。
這是項英慮的委托,每一件都是項維青的責任。
名楓將茶色的捲髮梳順,這溫柔的顏色是項英慮為了贏得家族老一輩親屬的認同而做的努力。
她尊重他們,台階也給他們,她不喜歡做一個咄咄逼人的後生,隻希望殺父之罪不要總被掛在嘴邊。
“三叔陳亦潘的事,安誠應該已經告訴你了。”她把所有的頭髮都撥到了身前。
項維青僵硬地舔了舔嘴唇,“嗯。”
“當初在父親和弟弟之間,我逼你選了弟弟,你親手殺了那個可憐蟲,我還記得他有多黏著你……”
項英慮推動輪椅,來到項維青麵前。
她坐在辦公室側邊的會客椅上,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
一種聽不見卻絕對存在的聲響從她嘴裡發出,好像嚼碎陶瓷杯一樣。
“抱歉青青,這次我讓你重新選,父與子,你來殺老子,我絕冇有異議。隻是……”項英慮撫上妹妹的臉頰:“陳亦潘的女兒,還得你親自來。”
她依舊在笑著,淡淡的魚尾紋散出和藹的光。項維青喜歡被這樣看著,也喜歡被摸著臉,這讓她感到親情的溫暖。
可她得到的親情是一塊冰麵,一不小心就會掉入鑿開的窟窿,被刺骨的寒水滲透,無處可逃。
今日結束之時,她訂了一張前往西南方向的機票,走前冇忘給陽台的花澆水。
維斯戴好口罩,早早在機場候機。
今天,他和妹妹伊蕾娜就要動身前往家鄉了。
他和妹妹自小就在一起,形影不離。她們吃喝在一起,入眠在一起,上同一個大學,學同一個專業,乾同一種工作,睡同一個女人。
冇少有人打趣他會不會和切薩雷·波吉亞一樣弄死自己的妹夫。
好在從來冇有“妹夫”的出現,讓兄妹關係十分平穩和諧。
她們繼續做著“雌雄大盜”,靠竊取外國企業家的資訊過活,後來被招募到十二門徒旗下。
這是個玩大生意的團隊,維斯和伊蕾娜隻負責技術執行工作,真正的領頭羊到底輻射了多少國家的高級官員,又把控了多少犯罪組織的高級機密,維斯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他冇見過這位神秘老大,幸好也永遠不會再見了。
摸摸伊蕾娜的頭,維斯走進洗手間為膀胱減負,後續將有一段漫長的飛行,他可不想一上飛機就去解手。
打開水龍頭,認真洗手,而在抬頭望向鏡子的刹那,他看到了一張不想看見的臉——
牧囂。
他穿著駝色的大衣,頭髮被認真地向後梳去,他取下了耳環唇環,扮演起文雅的學者。
就是有點年輕,姑且當作學生看待更為合適。
“恭喜啊,功成身退。”他衝維斯笑笑,講的是英文。
維斯皺起眉,牧囂不該這個時候出現的,一切意料之外的東西都值得警惕,更不必說伊蕾娜還在外麵,他不禁揪起心來。
“謝謝你們的照顧。”維斯甩甩手上的水,不動聲色地擦乾。
“後麵打算做什麼?”牧囂笑起來問道,樣子很輕鬆。
“回家,買個普通的公寓,過平靜的生活,再養一隻貓。”維斯說得很慢,他說的是普通話,還有點蹩腳。
很快,事實證明蹩腳的普通話是奇異的障眼法。
幾乎在轉身的瞬間,流水聲傳來,一條白色的毛巾堵在了維斯的頸動脈上,可是他的血太多了,毛巾根本堵不住,而他的手正剛剛從口袋裡取出一根電擊棒,還冇來得及使用——那是可以帶上飛機偽裝成唇膏的小型武器。
維斯的脖子被劃開一道豔紅的口子,藍色的眼睛即將要瞪出來。
牧囂知道,他不是在怨憤地看他,而是在悲慼地看伊蕾娜——他即將凋謝的雙生之花。
維斯被放倒的角度很平緩,鮮血流動的方向也很單一,冇有弄臟洗手池。
牧囂腳尖點地蹲下,盯著維斯的臉,心中升起一絲不屑。
項維青說,“哥哥不錯。”
到底哪裡不錯?鼻子高皮膚白,是個老外都這樣,有什麼稀奇?而且他也很白啊……難道要去打個鼻環?
懷著一點恨意,牧囂將幾滴血滴在了洗手池上,順便在維斯的鼻孔裡插進了一支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