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遇到方知他是高山
那風從宋檀身後吹動,連蓋在她身上的披風都跟著鼓動,周圍的百姓都驚呼得瞪大了眼睛,連那馬仙婆也低頭嘀嘀咕咕有些自我懷疑,“你,你。我說你是邪祟吧!不是妖魔鬼怪,怎麼能掌管天氣,控製風呢?”
噗嗤一聲輕笑從披風下傳出。
宋檀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心裡壓著的重石終於落地,唇角也嚐到一絲鹹苦。
她一時間癡了,竟被這騙子牽著鼻子走。
什麼命,什麼運。
什麼邪祟。
還有什麼比得過她重生一遭更要離奇的。
若不是沈修禮那番話,她險些入了迷障。
人的命,福兮禍兮,都是靠自己去爭來的。
如果她妖邪,那日菩薩金身前,她早就身形俱滅了。
哪還有今生,今日。
“沈將軍,多謝。”
沈修禮重新回到眾人眼前,手裡拿著一隻幾乎和他一樣高的扇子。
見這些百姓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沈修禮麵無表情扛起扇子,重重一揮。
渾身肌肉緊繃流淌出漂亮的線條,他似舞非武,墨發飛揚,身姿大開大合,那麼大的扇子在他手上就像長槍,揮舞的虎虎生風。
隨著扇子扇動,又是一陣呼呼的大風,吹得人打了寒顫,剛纔還一個個渾身熱血叫喊仙姑的這會也清醒了大半。
“這就是你口中所謂邪祟控製大風。”
“若真求神拜佛就能掌控一切,人人都在家請神畫符就好了,何必下地耕作,生病何必看醫吃藥,將軍何必征戰沙場,都找你畫符驅邪不就可以萬事順遂了?”
她聲音清亮,剛纔幾句話下來,讓本來信了十分的百姓又像被人潑了一盆水把混沌的大腦清醒。
“這幾日城外野狼傷人,有人趁機在城裡大肆宣揚災禍降臨,賣你的靈符,說不定就是你在裝神弄鬼。”
“還有這盆血汙,也帶回去檢查,是不是下了什麼臟東西。”
府衙的官差跟在沈修禮身後,衝他行禮後,給馬仙婆扣上的枷鎖。
“你們!你們都大禍臨頭,不知死活竟然敢抓我!我可是王府貴客!”
那婆子被抓走好遠,還在撕心裂肺嘶吼反抗。
宋檀無奈笑出聲,忽地身子一軟,腳下踉蹌了一下,好在沈修禮隔著披風虛扶了她一把。
“我讓你府中下人來……”
“不!”
宋檀連連搖頭,她周身被蓋著看不到沈修禮是什麼表情。
“將軍,我……”
冇等她主動開口請求,沈修禮隔著披風,準確抓住她在披風下冇受傷的那隻手腕。“我帶你離開。”
原本擁擠的人群不知道何時清出一條路。
抓住她的大掌不僅冇鬆,反而反手避開傷痕牽著她開始往外走,宋檀心頭一顫。
忍不住垂眸,她的視線被頭頂的鬥篷蓋住,隻有腳下透著光,正好能看到身前沈修禮領路的腳步,和他繡著青竹花紋的衣角。
從披風下伸過來的手,掌紋正好貼合住了她所有掌紋脈絡延伸出新的方向。
宋檀心裡發熱發脹,不知怎麼莫名想起七年前在廟裡。
方圓大師給她批的命格,她的人生宛如高山玫瑰大起大落跌宕起伏,遇到高山方可重生。
那時的她,以為自己的高山是上官延。
“將軍和少夫人進了風月樓。”
派去跟著的人匆匆回來稟告。
原本圍著看戲的百姓也一鬨而散。
方氏被李嬤嬤攙扶著回到府內,一口銀牙險些咬碎:“又是沈修禮,又是他壞了我的好事。”
李嬤嬤憂心忡忡:“那馬仙婆進了牢,捱了板子會不會供出夫人。”
“怕什麼?就算供出來不過是請她去除邪祟罷了。世子府請過,王府請過,連丞相大人都請過,就算抖出來,不過是我和這些大人物一樣,被這婆子矇騙。”
她眼裡閃過狠厲,“若是個聰明的,就知道咬緊了牙才能活命。”
等回到府內,李嬤嬤扶著她坐下,倒了茶,看著她喝下,又替她給額頭上磕出的青紫上藥:“可惜夫人不惜演戲腦袋上碰出個包。還是讓宋檀隻捱了一鞭躲了過去。”
“可惜什麼,不可惜。就算她用小聰明點破了馬仙婆是騙子,但隻要她一天不能讓我的延兒,還有她爹孃死而複生,她宋檀一日在這京城百姓眼裡就是晦氣的化身,隻要冇孩子,這府裡一切還是我管著。”
她才從牢裡回來,可憐她的靈珊被板子打得氣息奄奄,後背的皮肉崩裂。
還不知會不會落下疤。
聽那牢裡的衙役說,這還隻是一半的板子。
怕她身子弱給人打死了,過三日剩下那一半板子依舊躲不掉。
她已經遞了銀子給景康王府,求王妃出手幫忙,放靈珊出獄。
也不知沈修禮做了什麼手腳,連王府的人都冇能偷梁換柱,隻是勉強把山上的事壓下。保住了靈珊的名聲和清白。
“隻要我再忍耐半年。過了這半年,等到世子新婚的新鮮勁過去,到時王妃出麵娶我的靈珊入府為側妃,入玉碟,我就再無後顧之憂。”
李嬤嬤放下藥膏,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那沈將軍呢,一連幾次都是他出手幫忙,會不會他和少夫人有什麼……”
“宋檀?憑她一個寡婦?沈修禮再和沈家不和睦,也是沈家的長子,豈會要一個寡婦。更何況,她宋檀何德何能,能勾引得了他?”
方氏猛地一拍桌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坐下。
“就算她真有這個本事又如何。我要用她宋家的錢,給我的靈珊堆出一座錦繡前程,就算她宋檀想出再多的辦法,銀子入了王府,我做了世子的丈母孃,再來十個沈修禮又有什麼用,他再大,能大地過世子?”
“現在最要緊的,是尋個法子,讓靈珊能躲過王府的驗身……”
……
這邊宋檀任由沈修禮帶著她,一路上有頭上的披風遮擋,宋檀並冇有覺得不自在。
從市井的嘈雜一路而上,兩人不一會便進了一處清幽的地方,耳畔能聽到絲竹管絃和碗筷桌碟碰撞的聲音交織。
一股濃濃的異香撲鼻,竟壓過宋檀鼻息間瀰漫許久的腥氣。
“沈將軍,這裡是……”
“這裡是風月樓。”
風月樓?
清風公子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