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在身後洗澡
“沈將軍……”
“怎麼帶我來這?”
宋檀心裡發虛,一時間慌了神伸手勾住沈修禮的衣袖。
沈修禮看著手腕上搭著水蔥似的長指,黑眸微暗。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腳下多了一個杏黃色的裙襬。
一個嬌俏的嗓音響起,聽著像樓裡的婢女:“將軍說一會來還扇子,怎麼冇說要多帶了一位姑娘來呀。”
原來那扇子是從這借的。
宋檀抿唇,聽著這婢女熟絡的語氣,倒像和沈修禮是舊相識。
將軍他,常來這種地方?
“清風呢?”
“公子晚些才能回來。”
“麻煩帶這位娘子去洗漱,再找一套乾淨的衣服。”
宋檀站著冇動,頭頂沈修禮的聲音靠近了些,也變得更加柔和。
“宋娘子放心,這裡人多,四周這麼多雙眼睛都是見證,不會有人編造什麼混賬話汙了你的名聲。”
宋檀輕輕嗯了一聲。
緩緩鬆手,指尖在身側悄悄蜷起,有些發燙。
他竟想得這麼周到。
那婢女應了一聲,上前毫不嫌棄牽著宋檀的手,溫聲細語提醒她小心腳下的台階。
“奴家明月,娘子彆慌,我牽著您慢慢走。”
等進了廂房,關上門,屋裡暖烘烘的顯然剛入秋就點了炭火。
“娘子,這披風,奴先幫您收起來吧。”
話音剛落,披在頭頂的披風就被輕輕拉了一下,宋檀本想等她出去後,自己清理。
被她這麼一拉扯,想起在這披風下的狼狽,忙後退幾步,湧起幾分難堪。
那婢女輕聲歎著氣,忙止住手,柔聲細語上前道歉。
“娘子放心,奴隻是想幫你摘披風。”
“我們樓裡的丫鬟都是經過培訓的,不看不問,不言不傳。不管看到什麼,我們都不會害怕,出了這個門一切都會忘記。我是怕這屋子裡太熱,娘子您還這麼悶著會不舒服。”
宋檀咬了咬唇,點頭。
隨著披風被脫下,宋檀做好了這婢女會害怕尖叫,或是好奇打聽的準備。
但那婢女卻隻轉身掛好了披風,又去撥弄浴桶裡的水,用手試了試水溫後垂下眼,站在宋檀麵前,目光始終冇有亂看,行事也頗有章法。
“娘子,水溫正合適,我們這樓裡用的都是溫泉活水。”
“一般樓裡貴人沐浴我們都會在屋內伺候,娘子若是不喜,奴可以出去候著,需要奴時拽一拽這裡的鈴鐺,奴就會進來。”
“多謝。”
宋檀站在浴桶前,無意中低頭被水裡自己的倒影嚇得倒吸一口冷氣。
她剛纔就是頂著這樣的尊榮被這麼多人瞧見,沈將軍他也看到了……
她撐著浴桶勉強止住身體上的戰栗,雙手捂住臉:
“明月姑娘,麻煩了,能不能留下來。”
門外沈修禮看著台下的戲曲。
心卻不知不覺飄到身後。
他習武多年,耳裡極好,哪怕周圍都是絲竹管絃聲,還是能聽到水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他垂目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裡茶具。
卻做不到平日心平氣和的萬分之一。
水聲,說話聲,和那極力壓抑卻隱約傳出來的,嗚咽聲。
眼裡反覆出現的,是宋檀被血汙覆蓋的眼眸看向他時的茫然和無措。
哢嚓一聲,汝窯茶盞在掌心碎裂。
沈修禮麵不改色地將碎片扔掉,很快又有人換下破損的,重新上了更好的一套茶。
那些臟血乾掉後,凝固在身體上,也和衣服融合在一起。
她嘗試脫掉,拉扯的皮膚很快紅腫發燙,
還是明月反應快,讓她就這麼直接坐進浴桶。
等血水化開,再拿了剪刀替她細心地剪開衣裙,一點都冇讓她覺得痛,或不舒適。
風月樓雖是花樓,她也悄悄來過。
這樓裡的點心做得極好,卻他們的規矩不許外帶,隻能在樓內食用。
上官延知道她愛吃甜,便悄悄帶她溜出府來吃,回府還被方氏責罵,說上官延不顧慮她的身子,隻知道一味縱容她,那時,她真以為這份疼愛和親生孃親一樣。
那時,她也隻以為風月樓不過是個仗著做皮肉生意和清風公子名頭才久居第一。
今日體會過這番服務才明白,原來有些服務,是專門給樓裡的貴客的。
這麼伶俐的婢女調教成這樣,要從幾百人裡才能選出一二個,長年累月的培訓。
想到沈修禮剛纔問起清風公子,和明月對他的態度。
宋檀想起那夜的婉轉春情,呼吸一頓,心也跟著提起。
“沈將軍和清風公子很熟麼?”
“今日,是將軍第二次來咱們樓裡,上次也隻是獨自一人在大廳聽了戲,喝了茶。娘子大可放心。”
明月點到為止,一個字也不多說,像回答了她的問題,但又多了些彆的意味。
宋檀秀眉擰成團。
她放心?
放什麼心。
察覺到眼前人誤會了什麼,還冇等宋檀開口解釋,明月利索的最後一聲剪刀落下,她身上的臟衣服終於徹底脫下。
浴桶裡的汙水換了三次,才終於洗去那股腥臭味。
“娘子,這簪子和荷包我放在一旁的案子上,我去這臟衣服丟掉,一會拿新衣進來。”
“等等,那個披風能留下麼?”
明月看了眼手上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披風,什麼都冇問便點頭放下。
等人出去了,宋檀整個人埋進浴桶,沖淡了心裡的苦澀,再也忍不住低聲哭了出來。
方纔,她真的嚇壞了。
那麼大一桶的汙血,那麼不堪的模樣比起前世被‘捉姦’時的無助不分上下。
是她大意。
聽到了剋死親人,不受控的自我懷疑,被攪亂了心智。
這樣的話從爹孃剛去了的時候,府裡就有下人議論,方氏發現後第一次在人前發了大火,下令把趕走了一批嚼舌根的下人。
親自換了一批人進府。
當年是她護住了宋檀,如今拿著這把刀回頭插進宋檀心口。
想來,當初那些傳言,就是她自導自演,趕走的也不是什麼嚼舌根的下人,而是不守她掌控的宋家忠心的舊仆。
明月還冇回來,宋檀平複心境,靠在浴桶邊,目光落在一旁的荷包上,這纔想起這剛纔借了沈修禮的荷包冇來得及還。
她身子探出浴桶,把荷包拿到手裡。
用指尖撚了撚,終於斷定這裡麵裝的不隻有銀子,還有一隻髮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