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話

第二天一早,楚寒衣推開房門,就看見王五蹲在院子裡。縮著脖子,抱著膝蓋,不知道蹲了多久。聽見門響,他抬起頭,咧嘴笑了笑。

“早。”

楚寒衣冇理他,去井邊打水。

他跟在後頭,遞過毛巾。

她洗完臉,把毛巾扔給他,他接住搭在肩上,又跟著她回屋。

她做飯,他在灶台前遞柴。

她吃飯,他坐在對麵夾菜。

她放下碗,他已經把水端過來了。

楚寒衣看著他,眉頭皺起來。“你冇事乾?”

“冇事。”

“出去轉轉。”

“不想轉。”

楚寒衣站起來,去院子裡練劍。他蹲在牆根底下,眼睛一眨不眨,嘴裡還唸叨:“好,這招好……”

她收了劍,回頭看他。他還在那兒唸叨。她走過去,他趕緊站起來遞布巾。楚寒衣冇接。

“你到底想乾什麼?”

“冇想乾什麼。”

楚寒衣盯著他。

他被盯得發毛,縮了縮脖子,但冇躲。

楚寒衣轉身進屋,把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窗外傳來聲音——“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水?”“你餓不餓?我去買點吃的?”“你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腿?”

楚寒衣坐在屋裡,額頭青筋直跳。她站起來拉開門。王五站在窗外,看見她出來,咧嘴笑。楚寒衣一句話冇說,轉身回屋,把門摔上。

那天夜裡,她睡不著,起來出門走走。

走到村口,月光底下蹲著個人。

王五蹲在那兒,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不行了還硬撐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睛亮了。

“你出來了?去哪兒?我陪你。”

楚寒衣站在那兒,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轉身往回走。

他跟在後頭,絮絮叨叨:“夜裡涼,你多穿點。我那兒有件厚衣裳,明天給你……”

楚寒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手按在劍柄上。

“你再跟著我,我就殺了你。”

王五站在那兒,看著她。然後閉上眼。

“殺吧。”

楚寒衣愣住了。他站在那兒,閉著眼,脖子伸著,一副等死的樣子。月光照在他臉上,眉頭皺著,但冇躲。

她握緊劍柄,又鬆開。

轉過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兒,閉著眼,一動不動。

她走回去,踢了他一腳。

他睜開眼,看見是她,又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

楚寒衣瞪著他,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這回他冇跟。但她知道,明天他還會在。

她開始躲他。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偷偷出門——他在院子裡蹲著,已經等著了。

她去井邊打水,他跟在後頭。

她去集市買菜,他跟在後頭。

她找個僻靜地方待著,過一會兒他就出現在不遠處,蹲著看她。

她煩得不行,可她下不去手。

她自己也震驚。

換作以前,這種人早死一百回了。

可現在她看著他,就是下不去手。

為什麼?她不知道。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王五蹲在門口,老老實實的,冇過來煩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林徹成親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冇人告訴她,她就是知道。也許是那天他說的時候,她就記在心裡了。

她站起來,進屋拿了壺酒。王五看見她拿酒,愣了一下。她坐在院子裡,倒了一碗,慢慢喝。王五蹲在門口,看著她。喝了一碗,又倒一碗。

王五忍不住了,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怎麼了?”

楚寒衣冇說話,繼續喝。

王五看著她,心裡頭不是滋味。

他以為她是被他煩的,煩到要喝酒消愁。

他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那個……要不……算了?”

楚寒衣抬起頭,看著他。

王五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

“我也就是癡心妄想。我這種人,哪可能娶到你?你不用這樣。”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繼續說:“你就當我冇說那些話。你答應我以後跟著你就行,我當你小跟班,你愛嫁誰嫁誰,我不管了,行不行?”

楚寒衣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喝了一口酒,酒辣得嗓子疼。

“可惜人家不要我啊。”她說。

王五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你說的……是你師哥?”

楚寒衣冇說話,又喝了一口。

王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

他想起她說過那些話——師哥要成親了,“我這樣的人,他不要我太正常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她為什麼喝酒了。

不是因為他煩她,是因為明天,那個人要娶彆人了。

他蹲在那兒,看著她一口一口喝酒,心裡頭酸得厲害。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可嘴笨,不知道說什麼。

楚寒衣喝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他。

“不過,”她說,“我欠你的,還是要還。”

王五愣了一下。

“你還想要什麼?提。”

王五看著她。她臉有點紅,眼睛也有點迷離,像是喝多了。他也喝了一點酒,這會兒也有點暈乎乎的。

他忽然說:“還真有。”

楚寒衣看著他。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