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練習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哪兒也冇去,就在客棧裡練。

每天早上起來,楚寒衣換上那身青布衣裳,在院子裡練走路。

噗,噗,噗,一步一頓,跟普通人一模一樣。

練累了就歇會兒,喝口水,然後繼續練。

王五蹲在牆根底下看,看著看著,心裡頭就會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

他看著她從那頭走過來,低著頭,步子穩穩的,走到他跟前,微微彎下腰。

“老爺,喝水。”

聲音軟軟的,低低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接過碗,喝一口,她又接過去,轉身走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那想法又冒出來——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

但他知道,這隻是做夢。

她是黑羅刹,是殺人不眨眼的女俠,是救了全村人的恩人。她怎麼可能真給他當侍女?就是假的,也就是這幾天的事。

等進了盛京,辦完事,她就又是那個黑衣羅刹了。

他低下頭,不讓自己再想。

那天下午,楚寒衣練得累了,坐在門檻上歇著。王五蹲在旁邊,兩人看著院子裡的麻雀在啄食。

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犯懶。

“練得差不多了,”楚寒衣說,“明天可以走了。”

王五點點頭。

王五說:“進城之後,就得一直演著,不能露餡。”

楚寒衣也點點頭。

王五想了想,說:“城裡可能到處都是朝廷的眼線。客棧裡,街上,吃飯的地方,哪兒都有。得時時刻刻記著,不能放鬆。”

楚寒衣看著他。

王五說:“冇人時候也得演。你不知道窗外有冇有人,隔壁有冇有人。稍不留神,就露餡了。”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王五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麼,有點緊張地說:“那個……演的時候,你可彆一生氣,又一腳踹斷我肋骨。”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縮著脖子,小聲說:“之前那回,我就多說了兩句,肋骨就斷了。這回我要演你老爺,萬一哪句話說得不對……”

楚寒衣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這次不一樣。”她說。

王五抬起頭。

楚寒衣說:“之前朝廷冇出太得力的人。但這次,盛京城裡,長白山腳下,全是他們的人。大內高手,駐軍,密探,不知道有多少。稍有不慎,會死。”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看著遠處的天,聲音很平:“我不敢想那裡有多少高手。真打起來,我肯定護不住你。”

王五聽著,心裡頭有點沉。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楚寒衣看著他。

王五說:“死就死唄。”

楚寒衣冇說話。

王五繼續說:“死之前,能當一會兒你的老爺,我覺得也值了。”

他咧嘴笑著:“大不了之後你踹死我。反正這幾天,我當真當自己是你老爺了,過過癮。”

楚寒衣看著他,眉頭皺了皺。

“說得好像當我老爺是什麼天大美事一樣。”她說,“還踹死你?”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說:“難道我會怪你?這不是為了配合我進城麼。你把我當什麼了,那麼不通情理?”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寒衣看著他,等他說。

王五低下頭,憋了一會兒,小聲說:“你不懂。”

楚寒衣眉頭皺得更緊了。

王五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笑收起來了,聲音也正經了。

“你這樣的女人,”他說,“永不低頭。”

楚寒衣冇說話。

王五繼續說:“在你麵前,我不是個男人。彆說男人了,連個人都不算。”

楚寒衣臉色變了。

“我哪裡不把你當人了?”她問,聲音裡帶著點怒意。

王五冇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往下說:“那怕假裝的,能讓你低頭喊我一聲老爺……”

他停住了,冇往下說。

楚寒衣等著他往下說。

王五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他臉上有點紅,耳朵尖也紅了,像是憋著什麼話不敢說。

楚寒衣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說,就問:“讓你怎麼?”

王五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就是……覺得挺奇妙的。”他小聲說,“你低頭的樣子,特彆……”

他又停住了。

楚寒衣等著他往下說。

王五憋了半天,最後小聲說:“特彆滿足。”

他說完,趕緊低下頭,不敢看她。

楚寒衣愣住了。

滿足?什麼滿足?低頭有什麼好滿足的?

楚寒衣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不明白。

也不打算想。

這人腦子本來就不太正常,他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不用當真。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隨你怎麼想吧。”她說,“隻要演得像就行。”

王五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夕陽照在她身上,把那身青布衣裳照得發亮。

她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跟平時一樣冷,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會兒她冇那麼冷了。

他忽然說:“那我可能做出格的事。”

楚寒衣低頭看他。

王五鼓起勇氣,說:“就是……演的時候,我要是說了什麼過分的,做了什麼過分的……”

楚寒衣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王五看見了。

“你一個莊稼漢,”她說,“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她轉身進屋了。

王五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愣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她剛纔那句話——“你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不是冷笑,就是普普通通的笑。

他撓撓頭,自己也笑了。

是啊,他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可他心裡頭,還是有個念頭在轉。

要是真能那樣,該多好。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棧大堂吃飯。

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低著頭,接過茶杯,說了一聲“謝謝”。那小二笑了笑,走了。

王五看著她,忽然說:“你演得越來越像了。”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王五又說:“明天進了城,可得一直這樣。”

楚寒衣點點頭。

王五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問:“咱可說好了……我到時候要是演過了,你不能真生氣。”

楚寒衣看著他。

王五小聲說:“就算真得罪你了,你心裡記著,等辦完事再算賬”

楚寒衣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知道了,都說多少次了,我之後也不會怪罪你的。”她說。

王五鬆了口氣,咧嘴笑了。

吃完飯上樓,走到樓梯口,楚寒衣忽然停下。

王五差點撞上她,趕緊刹住。

楚寒衣回頭看他。

“明天開始,”她說,“你是我老爺。”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怕我。”

她轉身上樓了。

王五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咚咚跳。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