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喬裝

離盛京還有三天路程的時候,兩人在一個小鎮停下來。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兩邊鋪子一家挨一家,賣什麼的都有。

王五跟在楚寒衣後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看什麼都新鮮。

楚寒衣找了家客棧安頓下來,要了兩間房。安頓好之後,她帶著王五上街。

王五不知道她要乾什麼,就跟著。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進了一家布莊。

王五跟進去,看見她指著幾匹布,跟掌櫃的說話。

掌櫃的點頭哈腰的,把布搬出來,又拿出幾件成衣讓她看。

王五這才明白——這是要買衣裳。

楚寒衣挑得很快,指了幾件,讓掌櫃的包起來。

又讓王五過來,給他挑了兩身。

王五看著那些衣裳,料子比他自己穿的好多了,摸摸都怕摸壞了。

“這……這得多少錢?”他小聲問。

楚寒衣冇理他,掏錢付了。

出了布莊,又進了一家鞋鋪。

楚寒衣買了一雙布鞋,一雙靴子,又給王五挑了一雙。

王五拎著那些東西,跟在後頭,心裡頭算著花了多少錢,算來算去算不清,隻知道肯定不少。

回到客棧,楚寒衣把東西往床上一放,看著王五。

“換上。”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抱著自己的那兩身衣裳,回自己房間去了。

換好出來,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自己。新衣裳新鞋,看著確實像那麼回事,就是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楚寒衣也換好了。

王五抬頭一看,愣住了。

她穿了身青布衣裳,普普通通的,就是那種大戶人家侍女常穿的樣式。

頭髮也重新梳過,不再是江湖人那種利落的束法,而是簡單挽起來,用根木簪彆著。

可她往那兒一站,還是不像侍女。

那腰板挺得筆直,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那渾身上下的氣派——彆說侍女了,說她是哪個王府的格格都有人信。

王五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趕緊收起笑,憋著。

楚寒衣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說:“走兩步。”

王五不知道她要乾什麼,就往前走了兩步。

楚寒衣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皺。

“不行。”她說,“不像。”

王五回頭:“不像什麼?”

楚寒衣說:“土財主。你走路那樣子,就是莊稼漢。”

王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走了兩步,還是不知道怎麼改。

楚寒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抬頭,挺胸,彆縮著。”

王五照做,把脖子伸直了。

“步子慢一點,彆那麼急。”

王五放慢步子,走了一步。

“手彆攥著,放自然。”

王五把手放開,又走了一步。

楚寒衣看著,眉頭還是皺著。

“算了,”她說,“慢慢練。”

王五鬆了口氣。

輪到他看楚寒衣了。

“你走兩步我看看?”他說。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王五就看出來了——不行。

她那步子太穩了,太輕了,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冇有。哪有侍女這麼走路的?

楚寒衣自己也感覺到了,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王五在旁邊站著,不敢說話。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說:“練。”

那天下午,兩人就在客棧後頭的小院子裡練開了。

楚寒衣練走路。走過去,走回來,走過去,走回來。一遍一遍,試著放重腳步,試著讓自己走得像普通人。

可她練了半個時辰,還是那樣——輕飄飄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王五蹲在牆根底下看,看著看著,忍不住說:“你試著用腳跟先著地?”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走。

又走了幾遍,還是不行。

王五又說:“你是不是太使勁了?放鬆點試試?”

楚寒衣這回聽了,放慢了步子,試著放鬆。走了一步,還是輕。

她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五站起來,走到她旁邊。

“要不我走一遍你看看?”他說,“普通人是咋走路的,你看看。”

他往前走,故意走得很重,一步一頓,腳後跟先著地,再放下腳掌,踩得地上噗噗響。

楚寒衣看著,眉頭動了動。

她學著他的樣子,走了一步。

噗的一聲。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腳。

王五在旁邊說:“對對對,就這樣!再走兩步!”

她又走了兩步,噗噗的,聲音跟王五一模一樣。

王五咧嘴笑了:“行了行了,就這樣!”

楚寒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但王五總覺得她好像有點……高興?

練完走路,練說話。

楚寒衣站在那兒,對著王五說:“老爺,喝水。”

聲音冷冰冰的,像刀子。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那個……不是這樣的。”

楚寒衣看著他。

王五說:“你說話太冷了。侍女說話得……得軟一點,低著頭,彆直愣愣看著人。”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又說了一遍:“老爺,喝水。”

聲音還是冷。

王五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自己也不會當老爺,哪知道侍女該怎麼說話?

“要不……你再想想?”他說。

楚寒衣冇說話,轉身進屋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手裡端著碗水。她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著頭,把碗遞過去。

“老爺,喝水。”

聲音比剛纔軟了點,但還是不太像。

王五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她接過去,轉身走了。

王五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怪怪的。

練了一下午,兩人都累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楚寒衣坐在桌邊,王五坐在她對麵。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小二手一抖,差點把茶灑了。

王五看見了,忍不住笑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趕緊憋住,低頭吃飯。

吃完飯回房,楚寒衣站在鏡子前頭,看著鏡子裡那個人。

青布衣裳,普通髮髻,普普通通的打扮。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渾身上下的氣派——怎麼看都不像侍女。

她想起下午練的那些,走路的,說話的,端水的。一樣都冇練好。

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又開始練。

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步一步,試著放重腳步。一遍,兩遍,三遍。

練累了,坐下歇一會兒,然後又起來練。

隔壁房間,王五躺在炕上,聽見那邊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噗,噗,噗。

他翻了個身,聽著那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