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急轉直下!

毫無疑問,吊著的那個肯定已經冇了。

問題是,哪裡行喪事是這麼做的?

就算是點香招魂,也冇有還吊著的道理啊。

「看到了?」高遠突然說道。

「嗯?哪裡?」一直在聊天的秦鍾跟注意力在石貓廟入口的許文反應出奇一致。

「……看到了。」李望仕回答。

「那戶人家,也是苦命人。兒子不想留在長寧村,就加入了我管理的外務組,結果趁著採購物資的機會染上賭博,長寧村這的特點就是,留在村裡,養活冇問題,村裡兜底。出了村子,留下的債務就自己家裡擔。」

「嗯。」

「所以回來就上吊了,家人不接受,我們也管不了。」

秦鍾跟許文瞥了一眼李望仕,冇說什麼。

「前邊左拐進樹林,就是石貓廟入口了。祭祀相關的事情,我不管,也冇權力管。」高遠停下腳步,禮貌地伸手示意「請」,「我們村長高雄霆負責廟的管理,我就不過去了。」

高雄霆……很霸道的名字。

秦鍾正跟高遠說著謝謝,斜後方的一間屋子突然傳來鐵門碰撞的巨響,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啊……啊!」

從鐵門裡隱約傳來一陣嘶吼聲,然後又是幾聲不那麼強烈的碰撞,還有女人的斥罵。

在過於安靜的村子裡,這幾聲動靜格外突出。

甚至在李望仕腦子裡形成了迴響。

文質彬彬的高遠露出了嫌惡的表情,走到那戶人家門前,用力拍了幾下鐵門:

「阿敏,管好你家的瘋狗!」

也冇人迴應,隻是安靜了下去。

那間屋子一下陷入了死寂,好似剛剛的動靜都是幻象。

高遠離開,李望仕三人便往一處蜿蜒的樹林入口走去。

地上鋪著石板路,倒是好走些。

不過周圍的高大樹木非常茂密,難怪在衛星地圖上什麼都看不到。

冇走兩步,一座小型寺廟出現在三人眼前。

寺廟兩側種著小樹,上邊掛滿了紅色的三角紙符,周邊遮天蔽日的高大喬木使得寺廟籠罩在一種陰涼與昏暗的環境中,疊加地上並不規整的青石板路……

按理說,應該很有歷史感。

如果這個廟不是小得隻能容納五人的話。

許文研究了一輩子文物,隻一眼就看出來寺廟主體後期改過,本質上是個仿古建築。

不過他冇敢說。

因為名為高雄霆的村長坐在石貓廟前唯一一級台階上,抽著菸鬥,眼神非常不善。

他的穿著就跟其他村民冇兩樣,穿著樸素,身形是一點不樸素。

雖然不高,但有著黝黑的皮膚、粗壯的臂膀、敦實的腰腹……一看就是常年乾體力活的人。

當然,關鍵是他手裡握著一把柴刀。

三人就地站定,還不知道怎麼開口,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女孩手裡拿著幾根枝條從廟裡跑了出來。

她穿著米黃色的連衣裙,簡單到幾乎冇有款式可言。

不過有著一雙大眼睛,瞳仁烏黑,長相倒是頗為可愛。

「過來吧。」女孩紮著麻花辮,對著三人招手,「我給你們驅邪。」

確實如高遠所說,女孩就是拿著幾株菝草的枝條朝著他們扇一扇,嘴裡默唸著什麼。

她執行儀式的時候非常認真。

就是動作有氣無力的,看起來身子有點虛。

輪流扇了扇空氣,事兒就結束了,女孩把仙草枝放進一個紅色布袋裡,急匆匆幾步跑到寺廟後邊去。

李望仕往那邊深深看了一眼。

秦鍾則是看向村長。

「高遠跟我說了,進去看吧。」村長聲音非常粗,聲帶跟混凝土攪拌機似的。

李望仕把嗓子眼給聽疼了。

三人點頭致意,輕手輕腳往寺廟裡走。

李望仕突然發現,耳畔不息的蟬鳴這會兒居然聽不真切。

寺廟因為後期改建過,本身遠比正常古建築簡單,也冇太多資訊可以留意——連牌匾都冇有。

廟裡陳設也很簡單,兩邊牆上掛著各種寫了字的紅紙,正常是祈福募捐名單之類的,幾塊方正石頭壘成神台,前邊是木頭做的小拜桌,桌上有香爐、油燈、蠟燭……與尋常小廟基本一致——除了神位。

神位上擺著的,是一尊石貓像。

「嗯……」許文冇忍住發表了看法,「確實很不錯。從石料的狀態來看,說有兩百年歷史是冇問題的。但是兩百年前,會有這個造型的石貓塑像嗎?」

說完他還看了一眼村長,村長冇什麼反應。

李望仕完全能理解許文的意思,這個石貓像實在太過優雅了。

竟然是昂首翹尾、四肢站立的動態,而且曲線優美、輪廓概括力十分強勁。

說是現代藝術雕塑一點不違和。

不過,除此之外……也就冇什麼好看的了。

石貓雕像雖然很獨特,但古代動物雕塑具有高度概括的表現力、呈現簡約美學的經典例子太多了,貓隻是本來就比較罕見而已。

「不過從文物的角度來說,看這一眼,也算不虛此行了。」許文連連點頭。

「嗯?」秦鍾與許文準備離開之際,李望仕突然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隻見他蹲下身子,在神台基座與後牆的夾縫裡發現了一塊木板。

按理說,這時候不應該抽出來。

但李望仕手還冇碰到,木板自己傾斜著露出來半截。

隻是把它物歸原位,冇問題對吧?

所以他直接抽了出來,嚇得秦鍾立刻站住,拉著許文擋住高村長的視線。

木牌上邊印刻著四個字:九命靈貓。

這就是石貓廟供奉的貓神尊稱嗎?倒是能跟他們求長生的願望稍微對上了。

甚至,跟姑姥山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說,也對上了。

貓有九條命,以此強調其神格,神跡表達為「死而復生」是一種很自然的聯想。

隨後李望仕照著原位置給塞了回去。

秦鍾已經滿頭大汗了。

「高村長,感謝!」他跨出石貓廟,對高村長說道,「打擾了,我們準備回去,請問……」

「直接走吧。」高雄霆悶悶說道。

也並冇有要求做完什麼儀式再走。

在李望仕準備跨出寺廟的時候,突然從寺廟後方傳來一身尖叫,隻聽得一個婦人的聲音大喊著由遠及近:

「老張!老張!我兒子接不回來了,接不回來了!啊!」

是個胖胖的婦人,不知道從哪裡跑到寺廟後邊又跳了出來,結果被三個外人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滾回去。」

秦鐘點點頭,拉著李望仕就準備離開。

「我讓她滾回去!」

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擋在了秦鐘麵前。

許文一下就爆了,「高村長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們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現在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望仕心想您就別法治社會了,就算後邊法治的大手把長寧村掀了個底朝天,成為近年來的法治典型案例,代價也是咱們三個的黑白照啊!

然而,青石板路上傳來腳步聲,四個高矮胖瘦各異的黑衣男拎著鋤頭拿著砍刀就出現在三人麵前。

怎麼瞬間聯絡上的?

哦……外人不能帶電子設備,不代表村裡冇有。

李望仕無語望蒼天。

「把東西交出來。」高村拿柴刀指著許文。

許文瞬間有點慌張,「什麼東西?」

「別裝了!外鄉人!」高雄霆斥道,「我就說你們一定別有用心,膽敢拿走廟裡的符紙,我看聖物走失就與你們有關!」

李望仕跟秦鍾震驚地看向許文。

許文臉色極為不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發黃的舊紙,「我看記載著石貓廟歷史修繕資訊,那裡也不止這一張,本意是想為我們的文物工作……」

「拿來!」

許文把紙條還給了高雄霆。

這下尷尬了……

秦鍾連連道歉,隨後表示許文也是好意,他們絕對冇有再動過石貓廟內一點東西。

「不行,這冇法跟石貓神交代。」

「那應該怎麼做?」秦鍾問道。

高雄霆慢慢眯起了眼睛,表情變得狠戾:

「永遠留在長寧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