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神女的客人

「這……」許文拳頭捏的骨節發白,但五個持械男人包圍著的現狀讓他完全可以冷靜下來。

他也確實該冷靜,導致現在這局麵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的私心。

「等等!」

李望仕竭儘全力的一喊,把壓根還冇啟動的高雄霆喊得怔在原地。

或許是覺得對當下的場麵握有絕對控製力,還未暴起就被打斷的高雄霆並未真的砍殺過來,而是示意李望仕說話。

「正常來說,我們能否離開長寧村,是要有一個問卦石貓的儀式吧?」

「不錯。」

「首先,許科拿走記錄表這事,確實是有錯在先,我們承認。不過許科也不知道這是符紙,實在抱歉。我們儘量遵守了村裡的規矩,還是不小心冒犯到了石貓神,那麼,我們現在能否得到石貓神的原諒,應該交由問卦吧?」

跟任何群體代表交流,處於下風時最好不要用自己的思維邏輯輸出,而是站在對方的立場為自己考慮。

長寧村是個有自己信仰的封閉村子,跟他們說法治社會或者爭論對錯是冇有意義的。

不管丟失的聖物到底是什麼,在村裡最警惕外人的時候悄咪咪拿走廟裡的東西,黃泥巴掉褲襠,就別怪別人真給你潑屎了。

所以,現在全力表達對石貓的尊重總冇錯,至少是一個切入他們邏輯的點。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因為秦鍾館長之前就常來,我們這次也是受朱椰明先生引薦,他手上有一個交給高遠的木貓信物。」李望仕儘量讓自己的表述穩定且清晰。

「嗯……」

「我們過來拜訪,純粹就是出於對石貓神的好奇,您可以理解為,是一種瞻仰。哪怕是許科拿走這張紙,也不是對石貓不敬,他要是真的有別的想法,怎麼會拿一個修繕記錄表呢?至於長寧村發生了什麼,我可以向石貓神立誓,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高雄霆嘴角一撇,表情並未變得緩和,「聰明人,你還有話冇說,你不真誠。」

那冇辦法了。

「在石貓神的見證下,」李望仕朝石貓廟拜了一拜,「我說的都是真話。剛剛從寺廟後邊跑出來的那位……大姐,讓我有了一個猜測——寺廟之後,纔是真正的長寧村。」

此話一出,秦鍾跟許文都瞪大了雙眼。

驚訝於這個推測,更驚訝於李望仕把這個猜測當著高村長的麵說出來。

「但是!除此之外的任何資訊,我連猜測都冇有猜測的空間。長寧村有石貓神庇佑,村子規矩多,也有一些禁忌,這非常正常。有一個外界不知道的內部村子,也非常正常。」

高雄霆眉頭皺得更緊,嘴角卻緩和許多。

「所以,您大可放心,從您所擔心的角度來說,我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伶牙俐齒……但我不信任你們。」

「冇指望僅靠我這張嘴就能讓您信任,遑論我們還是初次見麵。所以,交給石貓神吧?」

恰好這時,剛剛紮著麻花辮的女孩又從石貓廟後跑了出來,「村長,神女說他們是客人,按照規矩,離開前讓他們參與問卦。」

高雄霆的表情立刻放鬆下來,舉起的柴刀也終於放了下來。

「神女的意思,那就照做吧。」

「麻煩您告知該怎麼做,我們嚴格遵照。」李望仕說道。

高雄霆指著李望仕,「隻有一人蔘加,你當代表。」

「好的。」

秦鍾跟許文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李望仕。

李望仕隻能微微點頭,在高雄霆的指示下又一次走進了石貓廟。

隨後,寺廟的木門被關上。

石貓廟冇有任何採光口,僅靠一盞香油燈微弱的火光照明。

李望仕周邊瞬間變得無比昏暗,也非常安靜。

燭火變得明亮,呼吸聲也顯得清晰。

李望仕心跳得很快。

按理來說,隻要再次允許他進了石貓廟走問卦路子,就之前問錯卦也能一直問到可以離開的操作,基本可以視為度過危機。

遑論冒出來一個地位比村長更高的神女說他們是「客人」。

他更願意相信這個高村長隻是嚇唬人嚇習慣了,恰好在最敏感的當口,許文做了最觸動神經的事情,所以才一下子把矛盾激化到有點不好收場的地步。

「先拿著這個拜石貓,然後站起來,把它直接扔在地上。」高雄霆遞過來一個木球。

李望仕雙手接過,觸感有些冰涼,分量也相當沉甸甸,而且有些鬆垮,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木球。

流程其實比想像中要簡單。

跪拜後抬頭的瞬間,隻被燭火微微照亮的石貓像,呈現出了淩厲的輪廓線條。

與剛剛當個精緻雕塑觀賞的感受完全不同。

李望仕緩緩起身,冇聽到高村長有什麼新要求,便直接鬆開手,任憑木球落地。

「哢!嗒嗒嗒……」

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環境裡,木球落地炸開成幾塊的一係列聲響震得李望仕整個人跟著不自覺抖了幾下。

「可以了,你先出去,不要回頭。」

李望仕連卦象都不看,點了點頭就往門口走,打開門的瞬間,藏在雲層後的陽光都有些刺眼。

門口隻有一個黑衣壯漢還在守著,秦鍾跟許文靠著樹愁眉不展。

李望仕剛剛走出寺廟,麻花辮女孩就輕飄飄幾步跳了進去。

「怎麼樣?」秦鍾問道,他已經滿臉都是汗了。

「應該冇事。」李望仕點點頭,「等等吧。」

許文想說點什麼,但看了一眼那個壯漢,又舔舔嘴唇收回了話。

不多時,女孩打開了廟門,「我去找神女算卦,你們等在這裡,村長,不要對客人無理哦。」

高雄霆也從廟裡走出來,直接把柴刀掛到牆壁上,回到台階坐好。

五個人就這麼沉默地等著。

不過這種怪異的平衡並冇有保持太久,女孩很快就鄭重地拿著一個類似錦囊的布袋從寺廟後方走了出來。

其實李望仕能看得見,寺廟後邊的樹叢有缺口,裡邊顯然存在一條路。

既然石貓廟可以因為大樹的遮天蔽日藏起來,山裡直接藏起來一個小村落,也並不是什麼離譜的事情。

不過這顯然是長寧村想要隱藏的秘密之一,所以他乾脆拉著秦鍾許文站到石貓廟正前方,不給高雄霆懷疑的機會。

「神女解了卦,三位客人可以離開長寧村了。」

秦鍾直接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許文則是深深嘆了口氣。

「近期長寧村不適宜外人進入,還請三位至少半年內非請勿入了,尤其是這位許文先生。」

「嗯,打擾了。」秦鐘點了點頭。

現在被地位高於村長的神女定義為客人,剛剛被高村長威脅的那些恐懼正快速轉化為憤怒。

不過也隻能心裡怒一怒了。

說什麼,也是許文有錯在先。

這鬼地方,還是先走為好。

「這位年輕的客人,」女孩突然叫住了李望仕,「請稍等,這是神女給你的,一定要離開村子後再打開,一定隻能自己看。」

李望仕看著女孩遞過來的紅色布袋,又看了一眼高雄霆,便伸手接過。

「謹記。」女孩說道。

「好的。」

離開的路上他們並未見到高遠,村子依舊是一片不正常的寧靜。

所以三人的腳步都快了許多。

李望仕還特地留意了那個做白事的房子,虛掩的門已經緊閉。

走出村口的時候,門口的看門大爺隻是懶懶地看了他們一眼,便繼續閉目養神了。

直到上了車,秦鍾跟許文緊繃的狀態才終於放鬆下來。

「草!他媽的!」

許文直接連連搖頭,雙手用力地砸了幾下方向盤。

「老許,你差點害死我們!算了,趕緊先開出去,再說。」

李望仕則是坐在後座,打開了布袋。

裡邊是一個紅紙折成的三角符,隱約有墨跡。

他小心翼翼地把符拆開,捋直了紅紙:

「靈貓祭祀,帶姑姥山有緣人來。」

李望仕聽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