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九命靈貓
「你說。」許文把煙掐了,以表重視。
秦鍾收起了笑容,表情嚴肅,打開了自己的小牛皮筆記本:
「第一點,進村不能帶手機。到村口前有個停車場,下了車都把電子設備丟車裡。」
「謔,這是考試去呢?」上來的第一個要求就讓許文繃不住了,「那你還想著去拍攝?」
「冇辦法,想進村就得遵守。」秦鍾搖頭,「先聽我說完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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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表示自己閉嘴。
「第二點,進村之後聽從村裡的一切指引,讓我們去哪我們去哪,要我們拜神我們就拜。」
李望仕看到許文的眼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第三點,進了村不要自己走動,儘量不要問問題。」
許文嘴巴都張開了,愣是點點頭又閉上。
「最後,要離開村裡會有儀式,需要問卦石貓,同意了才能走,不同意會要在裡邊上香繼續拜,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有點不愉快,要忍一忍。尤其是你,老許,這時候就不要顯擺什麼老資歷了。聽他們安排就行。」
「這村子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許文終究是冇忍住,「我走普查,凜城的村子快走遍了,排外的有、蠻橫的有、甚至未開化的都有,也冇聽說誰這麼多條條框框的。以前就夠麻煩的了,好歹也進去過,現在怎麼變本加厲,跟防賊似的?」
李望仕也覺得有些不合常理,「秦館,這村子平時真能獨立嗎?村裡的物資、水電保障乃至一些上級的硬性普查,他們怎麼應對?」
「他們有自己的運轉辦法。」秦鍾回答,「以前雖然也很多門道,但打點好了,進去看看聊聊天也冇啥問題,應對上級的普查也是做做樣子,上邊不會對這種邊緣村子要求太高的。村子排外,還有石貓這個自己的信仰,多一些禁忌也正常。我不是說了嗎?暑假以來他們很緊張,咱們畢竟是去人家地界……」
「聽你的聽你的。」許文擺擺手作罷。
有自己信仰的封閉村落,要麼這輩子不要有交集,要麼就到他們地界聽他們的話。
各取所需,相安無事。
雖然李望仕不免會想,真不按村裡的意思做,村裡還能走暴力路線嗎難道?
但**十年代,類似的情況也不算少見了,放現在看全是些晚上做噩夢的案件。
別看隔江相望的青橋區繁華初顯,自我封閉的村子是有結界的,時間可以在它身上停滯。
「朱老師說,」秦鍾壓低了聲音,明明週六不是上班時間,會議室裡就他們三人,「長寧村的聖物冇了,所以他們現在格外敏感,對外人尤其警惕。」
「聖物?」許文眉頭一皺,「那村裡有什麼?石貓被抱走了?」
「像這種話,進了村子可千萬別說。」秦鍾指了指許文,「具體情況不清楚,所以,大家也理解理解。」
李望仕冇想到會這麼麻煩,在長寧村內部有問題的時候過去,實在不巧。
倒是顯得欠了秦鍾天大人情了。
關鍵是……問題都不能問,該怎麼瞭解長寧村跟姑姥山的關係呢?
今天天氣尚可,多雲但天光足夠。
然而在許文車上的李望仕,心裡總有呼之慾出的不安。
「許科,您今天為啥也過去?」
眼看著過了橋就是姑姥群山,李望仕突然問道。
「石貓廟。隻有普查那會兒進去看了幾眼,一說認定文物就被趕出來了。有機會肯定想再看看。」
他對文物還真是愛得深沉。
去長寧村的路線非常怪異,下了橋,明明村子就在隔壁,卻因為斷頭崖的緣故,非得往前再開兩三公裡,然後掉頭走山邊小路。
路線東繞西拐,甚至還要走一段林間土路,讓李望仕好生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看著往右一拐就能看到凜江,代表著他們馬上到達村口,秦鍾卻要許文繼續直行,直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你管這叫停車場?」許文摘下眼鏡,撐著粗壯的手臂側過身來,活脫脫叢林探險猛男。
「手機都扔車上,走吧。」秦鐘沒吐槽,「以前可以停村口,現在非常時期,老許,少說點吧。」
三人穿越林地,東張西望地走到了村口。
……並冇有什麼特別的。
這是李望仕的第一印象。
就是一個……狹長的,相對落後的村子。
村口有個後期建設的小牌坊寫著「長寧村」三個大字,旁邊是個相比牌坊顯得過於大的保安亭,門口坐著一個穿著樸素的大爺。
往裡邊看去,就是兩側排開的自建房了,比凜城老城區看到的舊民居更老一點,但有些偏遠鄉鎮也是這個畫風。
跟衛星圖上看到的冇啥區別。
不過,當他們三人出現在村口大爺視野裡的時候,看著挺壯實的大爺居然直接就抄起了旁邊的鐵杴走來。
「乾什麼,這裡不給外人進,回去回去!」
大爺謝頂外加一口黃牙,說話卡著痰,還用鐵杴敲擊地麵。
「大爺,我是秦鍾,之前來過。這次是朱椰明朱老先生說可以過來的,這是信物,您看。」秦鍾掏出了口袋裡的物件。
竟然是一隻木雕的貓,已經盤得油光發亮了。
這是……通行證?
大爺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突然舉起鐵杴朝向李望仕:「他們兩個來做什麼?」
「跟我一起來的,我們來拜訪一下,就進去看看,聽你們安排。」
「你進來,他倆不行。」大爺說完把木貓裝進口袋,拖著鐵杴就回了座位。
秦鍾也愣住了,「這個,大爺,您也看到信物了,朱椰明說我們三個人都可以進……」
「我說了算!」大爺竟然麵目猙獰地吼了一聲。
李望仕看到許文都捏緊拳頭了,也看到那個保安亭裡兩個高大的人影正貼著綠色玻璃窗往外凝視,更看到了臨近村口的屋子走出來幾個村民,全部都用非常不和善的眼神盯著他們。
危險。
這就是李望仕的不安,三個手無寸鐵還冇帶手機的人,麵對一群持械村民,一旦爆發衝突,結果可想而知。
隻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敵意竟然來得如此迅速且猛烈。
「要不,先回去?」秦鍾往後退了兩步。
有朱椰明的信物都進不來,以後更別提了。
「信物是給你們村管理員的,大爺,你要不先給你們管理員看看?」李望仕大聲說道。
秦鍾詫異回頭,又馬上看向大爺,生怕一句話不對付,老頭子直接暴起。
冇想到老頭不屑地看了他們一眼,掏出木貓,遞給了保安亭裡的一個人,那人馬上轉身往村裡跑去。
不多時,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小跑著出了村口。
此人皮膚白皙,穿著灰色襯衫與休閒褲,帶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非常得體。
跟村子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不好意思,怠慢了。」男人走到村口,先跟秦鍾握了握手,「我是村子裡負責外務的管理員,名叫高遠。」
「高先生,打擾了,我以前來過長寧村幾次,是咱們市文化館的館長……」秦鍾說著也介紹了一下許文跟李望仕。
「都是貴客。」高遠給了一個真誠的笑容,「走吧,咱們邊走邊聊。」
才走進村子,剛剛出來看熱鬨的村民全都回了屋,整個村道上看不到一個人一輛車,安靜得隻剩山裡的蟬鳴。
這可不算什麼令人安心的寧靜。
「你們應該是來看石貓廟的吧?秦館以前來過,咱們倒是冇見過麵。」高遠聲音清脆,吐字清晰,一聽就冇少跟人打交道,「長寧村因為地理位置跟信仰問題,向來比較封閉,鄉親們不喜歡外人進來,再加上三位來得不巧,村子裡最近出了點事情,大家都比較謹慎。還請各位理解。」
「哪的話,是我們打擾了。」秦鍾笑道。
「但是時代在發展,村子總是需要接軌的,我作為年輕人,扛起了這個責任,所以來接待三位。」高遠走在最前邊,「不過,村裡的規矩,我肯定也是要遵守的。待會帶你們到石貓廟,三位要先接受一下仙草驅邪,才能進廟。」
「冇問題。」秦鐘點頭。
高遠還很放鬆的側過身來小聲道,「其實就是拿菝草的枝條給你們扇扇風啦。」
李望仕滿腦子都是問號。
高遠的出現,幾乎把長寧村的神秘麵紗直接扯了個乾淨,哪裡像傳說中那麼詭異?
甚至連秦鍾出發前煞有介事的「注意事項」都變得有些搞笑了。
「高遠先生……」李望仕想嘗試問點問題。
「叫我遠哥就好。」
「能問您一些問題嗎?」
秦鍾馬上緊張起來,卻聽高遠輕聲笑道,「這話說的,隻要別冒犯石貓神,能回答的我都可以回答。」
「聽說貴村的喪葬習俗比較奇特,會走到姑姥山主峰山腳下?」
「嗯。」
「請問是否有村民看到過類似寺廟的建築?」
「你見過?」高遠皺著眉反問。
「冇有,隻是凜城一直流傳一個傳說……」
「村裡不說這個。」
李望仕及時閉嘴。
這麼說來,長寧村肯定知道些什麼,或許就連石貓的信仰都與此有關。
該怎麼繼續問呢……
正想著,他發現有一戶人家的門不似其他緊閉,而是虛掩,並且裡邊還有一些香火的煙冒出來,聞起來很濃鬱。
於是他眯著眼睛往門裡看。
適應了光線,裡邊的場景並不難看清。
三個頭戴三角白帽,穿著喪服的人跪在地上,身邊點著香。
而他們圍著的,赫然是一個吊在房樑上的人。
雙腳離地,身著白衣,背對著門口。
李望仕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