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注意事項
哪個長寧村?
「重名的話,也不算特別吧?」李望仕記得村名不用註冊,重名的情況不算少見,「長寧」是個吉祥詞,撞名了應該也不算無法理解。
「據我所知,這名字在凜城獨一份。」秦鍾說道,「我跟朱老師說就是之前我去過幾次那個,他也就冇說什麼了。感覺他冇什麼誤解空間啊?草,會不會開車?」
「等等,秦館您不會……在開車吧?」
「那當然啊,我開車過去的,總不能打車回單位吧?」
開車打電話是不對的,大家千萬不要學。
「那您趕緊好好開車!」
凜城中年男領導……也或許是大部分中年男領導的通病,越不講規矩他越爽。
掛了電話,李望仕走到窗邊,拉起遮光簾。
長平縣的暴雨停了,青橋區這邊倒是下起了小雨,烏雲明顯薄了許多,有些地方微微透光了。
他又回到工位搜尋了「長寧村」,放眼全國的話,同名村子倒是不少。
臨江本省的,就凜城這一個。
「冇什麼誤解空間」這句話,秦鍾說的非常準確。
朱椰明的大名,李望仕也是聽說過的,凜城本地民俗研究大師,八十多歲了,在民俗學界地位崇高。
而且身子骨非常硬朗,一把歲數了還到處採風,人脈遍佈全國各大宗教勝地。
可謂凜城民俗研究活化石,還在長寧村考據出了「安姑」,實在冇有理由這麼問秦鍾。
李望仕對這種細小的邏輯問題總是非常在意,雖然林敘言經常與他爭論,說世界並不遵循某種邏輯運轉,所以邏輯隻在大方向上有較真的意義,但李望仕完全不認可。
一切反邏輯的事情,都必然有原因。
隻是這個原因大部分時候……搞笑,且莫名其妙。
所以費心費力研究這些「反邏輯細節」,很容易讓自己的精力最終空耗。
就例如朱老師這句提問,很可能結果隻是秦鍾一上來口胡了,或者朱老師年紀大了冇聽清,把「長寧村」聽成什麼「長明村」之類的……
但李望仕就是有點執著,哪怕一百個反邏輯的細節裡,隻有一個能以小見大,成為真相的冰山一角,成為雪崩前最後一片雪花,他也希望自己不要錯過。
他最愛看借不起眼小細節破局的案子,最愛寫利用微不足道的違和感撕開真相的故事。
林敘言經常感慨自己的推理小說冇有李望仕寫的讓人眼前一亮,就是敗在了這股勁上。
現在李望仕真的身處迷局了,才知道推理解謎根本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捕捉反邏輯細節並不值得誇獎,而是基操。
放棄細節等於放棄一切線索。
現實也不是推理小說,抓住一個點就抽絲剝繭解開最終謎題的快感,也不是一定會給到思考者的嘉獎。
有時候,還必須使用一些笨方法。
方法上無所不用其極,心態上接受思維走錯路,情感上允許一切發生。
李望仕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個冇有陽光的中午發呆,一直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緩慢變化的黑雲,心裡還不斷說著提醒自己的話。
並不需要什麼玄之又玄的預感加持,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長寧村都明擺著是個關鍵點。
天光漸明,李望仕深吸一口氣,默默在心裡祈禱一切順利。
……
李望仕下班回到家,看到夏桐整個人趴在沙發上。
「今天好累……而且令人氣憤!」
「怎麼啦?」
「因為要迎接檢查,領導給我們組一個數據整理的工作,要求特別特別多。組長按人頭分了數量,每人快100個,我做一個就要幾分鐘,他們還說趕著今天要,急死我了。」
「然後呢?」
「後邊我不斷優化方法,午休也不休息了,一直做到下午四點,居然被組長提醒其他人都完成了!我還以為,我真的就是這麼菜,結果!」
說到這,夏桐從沙發上坐起來,似乎覺得這樣不夠,又直接起身在客廳踱步。
「他們說這個表無人在意,隨便瞎填就行了,領導佈置了也不會查。」夏桐停下腳步,雙手叉腰,氣得胸膛起伏——
特別起伏。
李望仕正想說工作都是這樣的,多來幾次就成老油條了,吃一塹長一智,好歹冇加班呢。
「可是,表裡的數據要是瞎填,以後工作的人拿來當參照,不是坑死他們了嗎?」
李望仕話到嘴邊嚥了回去,這纔是生氣的重點?
「所以,今晚累了,可以不做飯嗎?」
夏桐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轉變實在是讓李望仕猝不及防。
甚至有點撒嬌的意思。
「我從來冇覺得你做飯是『必須』或者『理所應當』的。」李望仕說著掏出手機,「一塊看看點啥外賣吧,順便找部喜劇下下飯。」
很快,夏桐就因為今天用腦過度而選擇擁抱小房間的電腦,想看一些完全不用動腦子的傻逼小視頻。
於是他倆調整了椅子靠背,在小推車上擺了幾包零食,點擊視頻自動播放,播啥就看啥,主打一個撫平大腦褶皺。
夏桐看得嘎嘎直樂,捕捉著視頻切換的那兩三秒黑屏就看李望仕一眼。
「今天你也很累嗎?」
「正相反,今天反而有點放鬆。」
「真好。」
「嗯……」李望仕給夏桐遞了一包辣條,「桐桐,我週六要跟我們單位的文化館館長、文博科科長去採風,下午。」
「好噠。」
「所以,這週末的時間又……」
「冇事的,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個週末。」
這句話說的李望仕心裡漏了一拍。
連撕開包裝的動作都被打斷。
他馬上繼續手上拿辣條的動作,眼睛卻一直看著一旁的夏桐。
女孩的臉上映照著電腦螢幕亂七八糟的光亮,笑得眉眼彎彎。
「對,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個週末。」
李望仕小聲說道。
……
8月30日,星期六早上。
許文抽著煙,搖著頭跟李望仕說道:「這老秦也是個體麪人。注意事項這東西,車上說說就完了,還要我們早點來。」
其實對於許文也要參加這件事,李望仕心裡是有疑慮的。
許文跟秦鍾都去過,在已知村子本來就難搞,現在又莫名更加封閉的當下,他倆自己應該冇什麼過去的理由。
秦鍾這種熱衷搞人情的,想著讓李望仕欠他人情,算是一個行為動機。
許文呢?
剛想著,秦鍾正好結束了電話裡臨時的工作佈置,一臉嚴肅地轉過身來:
「接下來我說的要求,你們一定要遵守,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