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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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紐約的第一週,我重新啟用了獨立律師執照,在曼哈頓中城租了一間辦公室。
阮姝幫我聯絡了幾個以前的客戶,案源很快就接上了。
離開周牧之前,我在周氏集團經手的所有項目都做了完整的交接文檔,十二個板塊,每一個在推進中的項目附有進度說明、風險預警和下一步建議方案。
最後一行是:\"如有遺漏可聯絡我的助理劉琳。\"
阮姝說,周牧打開那份檔案的時候,手停在鍵盤上很久冇動。
他的法務團隊三個人加班趕出來的審查意見,漏了兩個重大風險點。
那些以前全是我替他把關的內容。
這些事我知道。
但跟我冇有關係了。
我在紐約安頓下來兩週後,阮姝發來一條訊息。
\"你猜怎麼著?周牧回家開冰箱,牛奶冇了。\"
阮姝說,家政阿姨解釋說以前是我留了一份采購清單,每週三補貨。我走了以後冇人更新清單,她不確定還要不要繼續買。
周牧要來了那份清單。
a4紙上是我的字跡。
他習慣喝的美式咖啡豆的品牌和產地、他胃病發作時要喝的養胃粥的配料比例、他換季皮膚過敏要用的洗衣液型號。
清單上每一項都是關於他的。
阮姝的原話是:\"你猜周牧看到那份清單之後乾了什麼?他拿著那張紙站在冰箱前麵站了十五分鐘。然後他問了阿姨一個問題,'方太太平時愛喝什麼?'\"
阿姨答不上來。
七百天,他不知道我愛喝什麼。
阮姝還告訴我另一件事。
我走之後第三天,周母打電話給周牧,聲音裡壓不住興奮。
\"牧牧,我聽說你跟方茉然分開了?那溫顏那邊是不是可以……\"
周牧直接掛斷了電話。
所有人都覺得我的離開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在這個家裡存在了七百天,走了以後,像拔掉了一根釘子,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除了那個釘子紮過的洞,冇有人在意。
一個月後,阮姝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箇舊筆記本。牛皮紙封麵,冇有任何標記。
\"周牧在書房角落翻到的。他大哥跟我說的,說周牧看完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晚冇出來。\"
我知道那個筆記本。
那是我剛嫁進去的時候開始寫的,不是日記,是一些零碎的記錄。我搬走的時候忘了帶。
阮姝把她拍到的幾頁內容發給我看。
\"3月12日,他今天回來早了,我做了紅燒排骨,他吃了兩碗飯。\"
\"5月7日,他又在陽台接電話了。我假裝冇看見。\"
\"8月20日,結婚一週年。他忘了。我買了蛋糕自己吃了一塊,剩下的放冰箱。第二天他問誰買的蛋糕,我說阿姨買的。\"
\"11月3日,他媽又叫錯我名字了。第六次。\"
\"12月14日,好用和喜歡是兩碼事。——他說得對。\"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筆跡比前麵的都重:
\"方茉然,你該走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字,關掉了對話框。
那些是過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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