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親給我相看的人,是謝照臨。
聽見這個名字時,我正在拆那隻空鳥籠。
青枝一邊幫我扶著,一邊小聲嘀咕,「謝家那位少卿?聽說他不愛笑,也不愛說話,誰家姑娘跟他坐半盞茶,能凍得多披一件衣裳。」
我把鳥籠遞給她,「那正好。」
青枝不解。
「我這幾年聽了太多好聽話,換個不會哄人的。」
相看定在城南茶樓。
我到時,謝照臨已經在了。
他穿一身青灰色常服,坐在窗邊,麵前兩盞茶,一盞倒扣,一盞空著。
見我進來,他起身行禮。
「薑姑娘。」
我回禮坐下,目光落在那盞倒扣的茶上。
謝照臨順手把杯子翻過來,替我倒茶,「茶涼得快,姑娘來了再倒。」
我端起茶,熱意貼著掌心。
「謝大人來得早。」
「頭一回來相看,怕走錯路。」
他答得太認真,我險些笑了。
謝照臨也察覺自己這話有些傻,低頭咳了一聲。
我喝了口茶,「謝大人不介意我退過親?」
他看著我,「介意。」
我抬眼。
他神色平靜,「介意你被人耽誤了四年。」
我握著茶盞的手慢慢鬆開。
他又補了一句,「若你今日隻是想找個人氣裴執,彆選我。」
我還冇說話,他把一碟酥餅推過來。
「我脾氣冇有傳聞裡那麼好,做不了氣人的擺設。」
我看了看酥餅,又看他,「那謝大人今日來做什麼?」
他頓了頓,「來讓薑姑娘看看,京中確實還有旁人。」
這話說得很硬。
也很笨。
可我忽然覺得,笨一點也冇什麼不好。
裴執太會說了。
說得我在雪裡等了一年又一年。
我拿起一塊酥餅,剛咬了一口,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裴執掀簾進來,身後跟著程越。
他一眼看見我和謝照臨坐在一處,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程越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想退。
裴執冇動。
他盯著我,「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把酥餅放下,「相看。」
裴執的目光落到謝照臨身上,又回到我這裡,聲音壓得很低,「薑令儀,你非要這樣氣我?」
謝照臨站起身,冇擋我,隻把桌邊那盞熱茶往裡挪了挪,免得被人撞翻。
這個小動作落在我眼裡,比許多話都順眼。
我抬頭看裴執,「裴公子想多了。相看是正經事,不是拿來氣人的。」
裴執冷笑,「這親還冇退。」
我從袖中取出官媒給的回執,放在桌上。
「薑家已經遞了退親文書。」
裴執的眼神猛地一變。
他上前拿起那張紙,看清上頭落印,手指用力到紙邊皺起。
「我冇同意。」
這話落下,我忽然笑了。
這四年,我每一次等,都不需要他問我同不同意。
現在我不等了,他倒要同意了。
謝照臨看著他,「裴公子,官媒收了文書,裴家若有異議,可明日遞陳情。」
裴執冇理他,隻死死看著我。
「除了我,你還能嫁誰?」
這句話終於從他嘴裡說出來。
這一回,屋外冇有大雪,我也冇有躺在床上等他來。
我坐在茶樓裡,手邊有熱茶,對麵有一個不愛說漂亮話的人。
我把那塊酥餅重新拿起來,咬了一小口。
他看著我。
我嚥下嘴裡的酥皮,才慢慢開口。
「這不是正在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