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秋的王家莊還浸在暑氣裡,日頭把牛棚頂的茅草曬得發脆,連蒼蠅都蔫頭耷腦地貼在木欄上。郭金虎甩了甩尾巴,把叮在腰上的蒼蠅掃開,隻覺得渾身的骨頭縫裡都燒得慌,嘴裡淡得發苦——槽裡的青草明明還是王老漢清晨剛割的嫩苗,可他瞅著就反胃。

“你今兒怎麼回事?”李東春的腦電波在他腦海裡響起,語氣帶著點嫌棄,“王老漢添了半勺麩皮你都不吃,再裝矜持,回頭真被當成病牛拉去宰了。”

郭金虎翻了個牛眼,腹誹不已:“你以為老子想?這破牛身根本裝不下靈氣,老子現在感覺像被塞了個燒紅的烙鐵,連蹄子都發燙!”他試著運了運功,丹田處的靈氣團漲得快要炸開,順著經脈亂竄,連尾巴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李東春冇吭聲,他也好受不到哪兒去。原本清涼的靈氣在體內變得燥熱,牛毛根根倒豎,連平日裡最愛的晨露都喝不下幾口。他悄悄運轉功法提純靈氣,可那些溢位來的靈氣就冇頭的蒼蠅似的,在牛軀裡亂撞,弄得他連趴著都覺得難受。

王老漢端著個豁邊的粗瓷碗進來了,碗裡飄著幾片車前草葉子——這是他聽村裡老人說的偏方,說是牛上火了喝這個管用。他蹲在牛棚邊,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摸著郭金虎的額頭,粗糙的繭子蹭得郭金虎直甩頭。

“哎喲我的小祖宗,”王老漢的聲音帶著哭腔,“昨兒還搶著吃,今兒怎麼就蔫了?是不是昨兒淋了那陣急雨受了涼?”他把碗遞到郭金虎嘴邊,一股土腥味混著草味直往鼻子裡鑽,郭金虎隻覺得胃裡更翻騰了,偏過頭躲開。

王老漢急得直搓手,菸袋鍋子在褲腰帶上磕得“啪啪”響:“這可咋整?再過兩天就要給瓦崗寨送糧了,你們倆要是病了,我這糧車靠誰拉?”他絮絮叨叨地唸叨著,把碗又遞到李東春嘴邊,李東春倒是象征性地舔了一口,可那點水進了肚子,跟潑在燒紅的石頭上似的,半點用都冇有。

“不行,得請郎中!”王老漢猛地拍了下大腿,站起身往院外走,“我這就去村口找王二,讓他去李家莊請李藥師過來!哪怕花上我攢的那串銅錢,也得把你倆治好!”

看著王老漢急急忙忙的背影,郭金虎的腦電波裡帶著點愧疚:“要不……咱就假裝吃點?彆讓老頭這麼急。”

“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李東春冷靜得很,“靈氣淤積得越來越嚴重,再拖下去,彆說化形,這牛身都得爆了。那李藥師竟然能在這亂世裡活得好好的,說不定真有辦法。”

郭金虎歎了口氣,甩了甩髮燙的尾巴。他試著走到槽邊,勉強叼了一口草,可剛進嘴就覺得味同嚼蠟,嚥下去更是像吞了團火。他鬱悶地趴在地上,看著自己圓滾滾的牛肚子,忍不住在腦海裡抱怨:“早知道修煉這麼遭罪,當初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保安,頂多就是跟業主吵吵架,哪像現在,連飯都吃不上!”

李東春冇接他的茬,正閉著眼試圖引導靈氣在體內循環。可那些靈氣實在太盛,剛順著經脈走了半圈,就又衝回丹田,弄得他渾身一陣抽搐,忍不住“哞”了一聲。

這聲叫嚇了王老漢一跳——他正蹲在院門口跟王二交代事情,聽見牛叫,趕緊又跑回牛棚,伸手摸著李東春的脖子:“咋了咋了?是不是更難受了?王二已經去請李藥師了,他傍晚就能到,你再忍忍啊!”

王老漢的手粗糙而溫暖,帶著點旱菸的味道。郭金虎看著他臉上的皺紋,心裡有點發酸。這老頭無兒無女,把他倆當寶貝疙瘩似的疼,要是他倆真出點事,老頭說不定能急出病來。

“要不咱試試把靈氣散出去點?”郭金虎在腦海裡提議,“比如用隔空取物的時候多耗點靈氣?”

“胡鬨,”李東春立刻否決,“靈氣淤積是因為牛身的經脈太窄,散出去的都是表層的,深層的靈氣根本動不了,反而會讓經脈更脆弱。”

正說著,李東春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郭金虎嚇了一跳,連忙湊過去用腦袋頂他:“喂!你冇事吧?”

王老漢見狀,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嘴裡直唸叨:“老天爺啊,你可彆嚇我!”他手忙腳亂地去扶李東春,可李東春那幾百斤的牛身,他哪裡扶得動,隻能眼睜睜看著李東春閉著眼,連尾巴都耷拉著。

郭金虎慌了神,腦電波裡帶著點哭腔:“李東春!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你還冇跟我一起化形呢,還冇跟我一起去瓦崗寨看熱鬨呢!”

李東春的意識模糊了一下,很快又清醒過來,腦電波裡帶著點虛弱:“彆吵……我冇事,就是靈氣衝了經脈……你彆慌,穩住……”他試圖運轉功法,可剛一動,就覺得渾身針紮似的疼,隻能放棄。

王老漢急得在牛棚裡轉圈圈,菸袋鍋子都忘了點,嘴裡反覆唸叨著:“李藥師怎麼還不來……怎麼還不來……”

日頭漸漸西斜,把牛棚的影子拉得老長。郭金虎守在李東春身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脖子,心裡又悔又急。早知道修煉會搞成這樣,當初就不該那麼拚命,至少該等牛身適應了再慢慢來。他看著王老漢佝僂的背影,暗暗發誓:等這次熬過去,一定要快點化形,再也不做這憋屈的牛犢子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王二的聲音:“李藥師!您可來了!王老漢家的牛犢快不行了!”

王老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衝了出去:“李藥師!您可算來了!快救救我的牛犢!”

郭金虎和李東春對視一眼——透過牛眼,能看到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人走進院子,手裡揹著個藥箱,腳步穩健,眼神銳利。

李東春的腦電波裡帶著點凝重:“來了個厲害的。”

郭金虎的心也提了起來:“希望這郎中真有辦法,不然咱哥倆就得交代在這牛棚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