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舊布,慢悠悠罩住王家莊。牛棚裡的乾草味混著泥土氣,裹著夕陽最後一點暖烘烘的光,把郭金虎和李東春的牛身曬得懶洋洋的。郭金虎正甩著尾巴驅趕牛虻,耳朵卻突然支棱起來——王老漢蹲在牛棚外的青石板上,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著,火星子在昏暗中明滅,顯然又要開始他的“憶往昔”了。

“倆娃啊,你們是不知道,老漢我年輕那陣,也是個拿得起槍的漢子!”王老漢的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菸灰簌簌落在地上,他粗糙的手掌在膝蓋上摩挲著,眼神飄向遠處的官道,“那時候大隋的兵戈正盛,我被抓了壯丁,跟著隊伍一路開到瓦崗寨腳下。”

郭金虎嚼著草料的動作頓了頓,耳朵豎得更直了。瓦崗寨!這倆字像根針,紮得他心裡一激靈。他偷偷用腦電波戳了戳旁邊正眯眼修煉的李東春:“哎,聽見冇?瓦崗寨!咱們真在這兒!”

李東春的牛眼微微睜開一條縫,腦電波裡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卻又壓得很低:“彆吭聲,仔細聽。”

王老漢冇察覺牛棚裡兩個“聽眾”的異樣,他把菸袋鍋子重新塞滿菸絲,火摺子“呼”地一吹,菸圈慢悠悠飄起來,裹著他的聲音鑽進牛棚:“那瓦崗寨的山,高得能戳破天!山上的好漢們,一個個膀大腰圓,隋軍的兵見了都腿軟。我那時候負責押運糧草,親眼見秦瓊秦將軍一鐧砸翻三個隋兵,那威風勁兒,嘖嘖……”

郭金虎的心臟在牛腔子裡“咚咚”狂跳。秦瓊!真的是那個後來名震天下的秦瓊!他忍不住在腦電波裡嚷嚷:“我就說這老頭的口音耳熟!這絕對是瓦崗寨周邊的味兒!李東春,咱們得趕緊修煉化形,不然等瓦崗寨火併起來,咱們倆牛犢子連跑都跑不快!”

“慌什麼?”李東春的聲音依舊穩,“從他的話裡聽,現在瓦崗寨還冇到鼎盛時期,咱們還有時間。不過你說得對,化形得提上日程了,總不能一輩子當牛,萬一哪天王老漢把咱們拉去耕地,或者遇上戰亂被當成軍糧……”

後麵的話冇說完,郭金虎已經打了個哆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牛肚子,又瞅了瞅旁邊李東春那身油光水滑的毛,突然覺得當牛一點都不香了。前世在小區當保安,雖然工資不高,但起碼能站能坐,能吃能喝,不像現在,連撓個癢都得靠甩尾巴。

王老漢還在絮叨:“後來我趁亂跑了回來,就守著這幾畝地,一頭牛,日子雖清苦,卻也安穩。”他突然歎了口氣,菸袋鍋子的火星子暗了下去,“就是這世道越來越亂了,聽說瓦崗寨的好漢們又開始招兵買馬,隋軍也在四處抓人,唉……”

郭金虎從老漢的歎息裡聽出了焦慮,也聽出了實打實的時代印記。他不再覺得老漢的絮叨煩人,反而覺得這每一句話都是在給他們敲警鐘。隋末的亂局,比他在曆史書裡看到的要殘酷得多,冇有實力,彆說建功立業,就連活下去都是問題。

他悄悄用隔空取物術,把王老漢放在腳邊的半塊窩頭吸了過來,輕輕推到李東春麵前。李東春愣了一下,用牛角頂了頂他的腦袋,腦電波裡帶著點暖意:“謝了。”

“跟我客氣啥。”郭金虎甩了甩尾巴,又用同樣的方法,把窩頭推回王老漢腳邊。王老漢低頭一看,以為是風颳過去的,笑著把窩頭撿起來,掰了一小塊丟進牛棚:“給你們倆娃也嚐嚐,這是今早我媳婦蒸的,甜著呢。”

郭金虎和李東春湊過去,假裝啃了兩口,實則把窩頭收進了係統空間——現在牛身消化不了太多人類的食物,留著以後化形了再吃。

王老漢看著兩個牛犢“吃得”歡實,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又開始唸叨:“你們倆啊,真是老天爺賜我的寶貝。以前那頭老黃牛,哪有你們這麼機靈?等再過段時間,我給你們倆割最嫩的草,買最細的料,把你們養得壯壯的,說不定還能拉去瓦崗寨換點銀子……”

“彆彆彆!”郭金虎嚇得差點跳起來,腦電波裡的聲音都破音了,“這老頭想啥呢?把咱們當貨物賣了可不行!”

李東春也急了,連忙用腦電波安撫他:“彆急,他就是隨口說說。咱們趕緊修煉,等化形了,他就知道咱們不是普通的牛了。”

郭金虎點點頭,重新臥回乾草上,卻冇了剛纔的慵懶。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王老漢說的瓦崗寨,說的秦瓊,說的兵荒馬亂。他能感覺到天地間的靈氣在緩緩流動,順著他的牛鼻鑽進身體裡,每一絲靈氣都帶著沉甸甸的希望——他必須儘快變強,強到能化為人形,強到能在這亂世裡站穩腳跟,強到能和李東春一起,在隋末的舞台上,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夜色越來越濃,王老漢的絮叨聲漸漸停了下來,隻有菸袋鍋子偶爾的“吧嗒”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郭金虎悄悄碰了碰李東春的牛蹄,腦電波裡傳來他堅定的聲音:“李東春,從今天起,咱們日夜修煉,爭取三個月內化形!”

李東春的牛眼在黑暗裡亮了亮,輕輕“哞”了一聲,算是迴應。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在這小小的牛棚裡,彷彿是兩個穿越者在亂世裡,對彼此許下的第一個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