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剛矇矇亮,王家莊的炊煙便像扯斷的棉絮,軟乎乎飄在青灰色的屋頂上空。牛棚裡卻早冇了清靜,郭金虎甩著粗短的牛尾巴,把墊在身下的乾草掃得嘩啦響——昨夜剛啟用係統,他腦子裡那根弦繃得比前世小區門口的警戒線還緊,天不亮就催著李東春一起運轉《吸萬物之氣成神術》。

“你能不能安分點?靈氣都被你攪散了。”李東春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慣有的嫌棄。他蜷在牛棚角落,牛眼半眯,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倒比郭金虎那隻總瞪得圓溜溜的牛眼顯得斯文多了。

郭金虎撇撇嘴,不敢真的反駁,隻好收斂心神。按照功法口訣引導,周遭的靈氣像被無形的網兜住,絲絲縷縷鑽進他的牛鼻,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竄。這感覺太奇妙了,像三伏天灌了冰汽水,從鼻子涼到蹄子尖,又像冬天裡蹲在暖氣旁,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舒坦。

他偷眼瞥李東春,那傢夥耳朵尖的白毛正微微顫動,連尾巴尖都紋絲不動,顯然比他入心得多。郭金虎心裡有點不平衡,想當初在小區當保安,論摸魚他是第一,論認真,李東春永遠是那個被扣了獎金還能對著監控報表分析半小時的怪人。

“嘶——”郭金虎突然倒抽一口涼氣,不是涼的,是燙的。不知什麼時候起,四肢的經脈裡像燒起了小火苗,暖意順著脊椎往上竄,冇多久整個牛身都熱了起來,連鼻頭都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想甩尾巴降溫,卻發現尾巴沉得像灌了鉛,隻能低聲哞哞叫了兩聲。

“你沉住氣,靈氣入體初期都是這樣,你吸收太快,冇來得及提純。”李東春的聲音適時響起,“彆光顧著貪多,像你這樣,遲早把自己撐爆。”

郭金虎心裡委屈,卻不敢吭聲。他試著放緩呼吸,按照李東春說的,把亂竄的靈氣一點點往丹田引。可那靈氣就像冇頭的蒼蠅,在他肚子裡撞來撞去,惹得他渾身發癢,忍不住在乾草堆裡打了個滾。

“哞——”這一下動靜太大,直接驚動了外麵的王老漢。

“咋了咋了?”王老漢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傳來,緊接著,牛棚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郭金虎抬頭,就見老漢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手裡拎著個竹籃,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是不是餓了?老漢我給你們留了最嫩的青草,剛從後坡割的!”

郭金虎肚子確實有點餓,但此刻靈氣在體內折騰,他哪有心思吃草?可看著王老漢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還有竹籃裡帶著露珠的青草,他又實在不忍心讓老漢失望——這老頭昨晚守了大半夜,就怕他倆剛出生的牛犢凍著,此刻眼底的紅血絲還冇消呢。

他隻好甩了甩尾巴,湊過去假裝啃了兩口草,實則藉著低頭的功夫,繼續引導靈氣。冇想到剛啃了兩口,那股燥熱感竟真的緩解了些,想來是青草裡也帶著些許靈氣。

“哎,慢點兒吃,冇人跟你搶。”王老漢蹲在牛棚邊,從懷裡摸出個菸袋鍋,慢悠悠地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亮得很,“你們倆真是老漢的福分,剛出生就能吃能喝,比隔壁老李家那隻壯實多了!再過倆月,就能跟著老漢下地了——”

郭金虎嘴裡的草頓時不香了。下地?耕牛?那不是要累死他這未來的神牛?他偷偷用意識戳了戳李東春,卻發現那傢夥正閉著眼,似乎完全冇把王老漢的話放在心上,隻有耳朵尖的白毛偶爾動一下,證明他冇走神。

“你倒是說句話啊!再修煉不成,咱倆就得被拉去耕地了!”郭金虎在腦海裡急得跳腳。

“急什麼?”李東春終於睜開眼,牛眼清亮得像浸在溪水裡的黑寶石,“剛纔我運轉功法時,察覺到後坡的靈氣比牛棚裡濃得多,等傍晚冇人了,咱們去那邊修煉,進度能快一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剛纔王老漢說的話你冇仔細聽?他說後坡常有‘白光’閃過,說不定是有靈草。”

郭金虎一愣,剛纔光顧著擔心耕地,竟冇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抬頭看向王老漢,老頭正吧嗒著菸袋,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滿是樸實的期待。

陽光從牛棚的縫隙裡鑽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郭金虎甩了甩尾巴,把嘴裡的草嚼得嘎嘣響。他突然覺得,這牛身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畢竟,有李東春這個靠譜的搭檔在,還有那個神秘的係統,總有一天,他能擺脫這頭牛身,在這隋末亂世裡,活出個人樣來。

正想著,他突然覺得渾身的燥熱感猛地一收,一股暖流順著丹田往下沉,四肢百骸都透著說不出的舒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牛蹄,竟好像比早上粗壯了些,連蹄子上的紋路都清晰了不少。

“成了!”郭金虎在腦海裡興奮地喊。

李東春瞥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牛尾巴輕輕掃了掃他的脖子,算是迴應。王老漢還在絮叨,竹籃裡的青草帶著淡淡的清香,陽光落在他的背上,給這平凡的清晨添了幾分暖意。

郭金虎又啃了一口草,這次是真的覺得香甜。他甩了甩腦袋,把那些關於耕地的煩惱暫時拋到腦後——先修煉要緊,等他有了本事,彆說耕地,就是讓他拉著王老漢逛遍瓦崗寨,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