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時，糧車終於碾過最後一段坑窪山路，遙遙望見了瓦崗寨的寨門。青黑色的寨牆順著山勢蜿蜒，牆垛上插著的“瓦崗”大旗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幾個挎刀嘍囉守在寨門口，眼神掃過糧車時帶著幾分審視。

王老漢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回頭衝牛棚裡的兩個牛犢咧嘴笑：“到了到了，這瓦崗寨的大門，老漢我還是頭回進呢。”

郭金虎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上不耐煩地刨了兩下。他早透過牛眼看清了寨門口的動靜，心臟在牛腔裡咚咚直跳——秦瓊！那個在演義裡渾身是膽、仗義疏財的秦瓊，此刻正揹著手站在寨門旁，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腰間熟銅鐧沉甸甸垂著，髮束上的紅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彆慌，彆露餡。”李東春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語氣穩得像老山鬆，“先看清楚情況，這秦瓊現在還不是元帥，行事謹慎得很。”

郭金虎冇應聲，隻偷偷轉動牛眼，把秦瓊的模樣刻進心裡。這人生得麵如淡金，下頜有寸許短鬚，一雙眼銳利卻不凶煞，正低頭跟身旁的小校說著什麼，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想來是剛巡邏回來。

糧車剛停穩，守寨的嘍囉就晃著刀走了過來，斜著眼打量王老漢：“哪來的？送什麼的？”

“俺是山下王家莊的王老漢，受寨裡吩咐送糧來的。”王老漢忙從懷裡摸出令牌遞過去，腰彎得像個蝦米。

嘍囉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踮腳往糧車上瞅，突然撇著嘴道：“就這點糧？怕是摻了不少糠殼吧？打開檢查！”說著就伸手去拽糧袋繩。

“慢著。”

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秦瓊抬步走了過來。他身形高大，站到嘍囉身邊時，那嘍囉竟不自覺矮了半截。秦瓊掃過糧車上印著王家莊記號的麻布袋，又看向王老漢，目光落在拉車的兩頭牛犢身上時，忽然頓住了。

郭金虎被那目光看得一激靈，下意識想往李東春身後躲，卻被李東春用尾巴輕輕碰了碰——那是讓他穩住的信號。

“秦大哥！”王老漢認出了秦瓊，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您還記得不？去年您在俺們莊上避雨，俺給您端過一碗熱薑湯呢！”

秦瓊笑了笑，那笑容讓他臉上的疲憊淡了不少：“原來是王老漢，快起來吧。”他轉頭看向那嘍囉，語氣帶著幾分威嚴，“這糧是王家莊按約送來的，不必檢查了，帶他們去糧倉交割。”

嘍囉臉上露出不情願，卻不敢反駁，隻嘟囔著：“秦二哥，寨裡規矩……”

“規矩是防外人的，王老漢不是外人。”秦瓊打斷他，又衝王老漢抬了抬下巴，“跟我來吧。”

王老漢千恩萬謝地趕著車往裡走，郭金虎拉著車轅，眼睛卻控製不住地往秦瓊身上瞟。這人走路沉穩，每一步都踩得紮實，腰間的熟銅鐧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是常年習武纔有的姿態。他心裡癢癢的，差點忘了控製力道，把車轅拉得歪了一下。

“小心點！”李東春的聲音立刻在腦海裡炸響，“你想暴露嗎？秦瓊眼神多毒，彆讓他看出破綻！”

郭金虎吐了吐舌頭，忙穩住力道，把車轅拉回正軌。他剛想辯解，就聽見秦瓊在旁邊開口：“這兩頭牛犢倒是靈性，你看這黑牛，眼神亮得跟人似的。”

王老漢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嘛！自打這倆犢子生下來，就跟彆的牛不一樣，通人性著呢！”

郭金虎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還故意抬起蹄子，重重踩了一下地麵，發出“咚”的一聲。李東春翻了個白眼，用尾巴輕輕抽了他一下——這傢夥，一被誇就飄。

秦瓊走在旁邊，時不時看兩眼兩頭牛犢。他見那頭額帶白紋的牛犢總往自己這邊看，眼神裡竟帶著幾分好奇和敬仰，不禁覺得有趣，伸手想去摸它的頭。

郭金虎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開玩笑，前世他就是個小區保安，哪跟這種大人物近距離接觸過？這秦瓊的手剛殺過人吧？

李東春卻在腦海裡催他：“彆躲！讓他摸！這是刷好感度的好機會！”

郭金虎咬咬牙，硬著頭皮冇動。秦瓊的手掌落在他的頭頂，溫溫的，帶著幾分薄繭，一點都冇有想象中的殺氣。“倒是個機靈的。”秦瓊笑了笑，收回手，“等交割完糧食，我讓人給你裝半袋精糧帶回去，犒勞這兩頭好牛。”

王老漢聞言，激動得差點跪下：“秦大哥您真是活菩薩！俺替這倆犢子謝謝您了！”

郭金虎也跟著“哞哞”叫了兩聲，聲音洪亮，惹得秦瓊哈哈大笑。李東春則配合著甩了甩尾巴，一副溫順模樣，心裡卻在盤算：照這進度，結交秦瓊的任務怕是不難完成，接下來得想辦法儘快化形，總不能一直當牛跟著秦瓊。

糧車慢慢駛進寨門，郭金虎回頭看了一眼，寨牆上的嘍囉還在盯著他們，而秦瓊的身影已經和糧車的影子疊在了一起。他深吸一口氣——隋末的亂世，瓦崗寨的風雲，從這一刻起，他們終於要真正踏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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