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正午，牛棚裡的暑氣像塊浸了熱湯的棉絮，悶得郭金虎直甩尾巴。他把大腦袋擱在李東春背上，打了個帶著青草味的響鼻：“我說潔癖春，你聞聞，這靈氣怎麼越來越淡了？再這麼練下去，咱們得猴年馬月才能化形。”

李東春正眯著眼梳理耳尖那撮白毛，聞言隻淡淡斜他一眼，牛眼清亮得像浸了晨露：“急什麼，靈氣這東西講究提純，你一股腦往肚裡塞，跟王老漢餵你麥麩有什麼區彆？”

郭金虎被噎得直蹬蹄子，剛要反駁，就見牛棚外的空地上，李藥師正彎腰擺弄著竹籃裡的草藥。竹籃不大，卻碼得整整齊齊，青的葉、紫的花、褐的根，在陽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隱約有淡淡的靈氣從草藥裡飄出來，像細細的絲線往人鼻裡鑽。

“哎，那老郎中的草藥不對勁！”郭金虎突然精神起來，用腦袋拱了拱李東春，“你看那幾株葉子帶金邊的，靈氣比咱們吃的嫩草濃多了！”

李東春早就注意到了。李藥師自從上次來過後，幾乎每天都要在牛棚外待上半個時辰，有時曬草藥，有時就坐在石頭上閉眼打盹。他原以為是老郎中對王老漢的牛犢好奇，可此刻看來，那郎中的目光總在他和郭金虎身上打轉，偶爾落在草藥上時，眼神裡的探究更是藏都藏不住。

“彆輕舉妄動。”李東春用意識傳音，“那老郎中有門道，上次他摸我牛身時，我感覺他指尖有靈氣流動。”

郭金虎卻已經按捺不住了。他盯著竹籃裡最顯眼的那株金邊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那草藥的靈氣可比野地裡的靈草足多了，要是能偷過來吸收，說不定能早點攢夠化形的靈氣。他悄悄運轉功法，試著催動隔空取物術，視線死死鎖著那株草。

三米、兩米、一米……金邊草的葉子微微動了動，眼看就要脫離竹籃，李藥師突然“咦”了一聲，伸手把草藥往懷裡攏了攏：“這天兒怪，草藥都要成精了？”

郭金虎嚇得一哆嗦，差點泄了靈氣，耳朵尖唰地耷拉下來。李東春在他腦海裡嗤笑：“就你那三腳貓的隔空取物，還想在人家眼皮底下動手？”

“你行你上！”郭金虎不服氣，“有本事你偷一株讓我看看。”

李東春冇接話，隻緩緩閉上眼。他不像郭金虎那樣急吼吼地猛催靈氣，而是將靈力拆成細絲般的一縷，像風似的悄無聲息地飄向竹籃。他鎖定的是竹籃最深處的一株淡紫色小花，那花不起眼，靈氣卻最精純，是他剛纔觀察了半天才選中的。

李藥師正低頭整理草藥，忽然覺得領口微微一涼，像是被風吹了下，他抬頭看了眼，牛棚裡的兩隻牛犢正乖乖臥著，一隻在甩尾巴趕蒼蠅，一隻在閉著眼假寐，冇什麼異樣。他搖搖頭，繼續把草藥分類捆紮。

而這邊，李東春已經用靈力卷著那株紫花，慢悠悠地飄回牛棚，精準地落在自己嘴邊。他叼著花，用意識傳音給郭金虎：“看好了，偷東西講究的是穩、準、靜，不是你那樣橫衝直撞。”

郭金虎看得眼睛都直了，湊過去聞了聞那紫花：“行啊你，深藏不露！快給我嚐嚐，這靈氣聞著就不一樣。”

“想得美。”李東春偏過腦袋，避開他湊過來的大嘴，“這花是用來提純靈氣的，你那糙功法，吃了也是浪費。”說著，他輕輕咬下一片花瓣，運轉功法，隻覺一股清涼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股清泉，把他體內略顯雜亂的靈氣沖刷得剔透了幾分。

郭金虎看著他愜意的樣子，心裡直癢癢，又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去偷——剛纔李藥師已經起了疑心，再動的話肯定會被髮現。他正鬱悶著，忽然瞥見李藥師起身要走，竹籃邊落下了一片金邊草的葉子。

“嘿！老天爺賞飯！”郭金虎眼睛一亮，趁李藥師轉身和王老漢說話的功夫，趕緊催動隔空取物術，把那片葉子吸到自己嘴邊。他三口兩口嚼碎吞下去，雖然隻有一片葉子，卻也覺得體內的靈氣多了些暖意。

可冇等他得意，李藥師突然轉身看向牛棚，眼神銳利如刀：“兩位小友，既然喜歡，何不明說？”

郭金虎嚇得差點把舌頭嚥下去，和李東春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這老郎中居然能看穿他們的小動作！

李藥師慢慢走過來，蹲在牛棚邊，目光落在李東春嘴邊的紫花上，又看了看郭金虎微微鼓著的腮幫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金邊草性烈，適合聚氣；紫心蘭性柔，適合提純，倒是跟兩位的修煉路數正好相配。”

郭金虎和李東春徹底懵了。他們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冇想到早就被這老郎中點破。郭金虎緊張地甩了甩尾巴，李東春則冷靜下來，用意識傳音：“彆慌，他冇有惡意。”

李藥師像是能聽懂他們的心思，從竹籃裡又拿出一株金邊草和一株紫心蘭，隔著柵欄遞進來：“我研究萬物修煉之術數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到能自主修煉的牛犢。你們要是想學辨草藥、提純靈氣，以後我每次來，都給你們帶些便是。”

郭金虎愣住了，下意識地叼過那株金邊草，又看了看李東春。李東春用意識傳音：“答應他，我們需要他的知識。”

郭金虎這纔對著李藥師“哞”了一聲，甩了甩尾巴表示感謝。李藥師哈哈大笑，站起身對王老漢說：“老哥，你的牛犢真是天生的靈物，以後我多來看看，保準它們長得壯實！”

王老漢正蹲在旁邊抽旱菸，聞言笑得滿臉皺紋：“那就托您李大夫的福了！這倆崽子，可比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讓人省心！”

夕陽把牛棚的影子拉得老長，李藥師揹著竹籃走了，郭金虎和李東春臥在乾草堆上，開始消化剛纔吸收的草藥靈氣。

“冇想到這老郎中還真是個行家。”郭金虎用意識傳音，“以後咱們有免費的草藥用了！”

“不止是草藥。”李東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他說的萬物修煉之術，說不定能幫咱們更快化形。而且，他能看穿我們的修煉，或許還知道怎麼解決靈氣過盛的問題。”

郭金虎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牛腦袋：“對呀！咱們最近正愁靈氣太多難受呢，明天等他來了，咱們問問他！”

夜色慢慢沉下來，牛棚裡靜悄悄的，隻有兩隻牛犢偶爾甩尾巴的聲音。李東春叼著那株紫心蘭，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盤算著——看來隋末的亂世裡，不止有瓦崗寨的刀光劍影，還有這些隱藏在民間的修真者，他們的化形之路，或許比想象中要順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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