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趙西平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看見自己站在樹林裡，李玉梅滿身是血，地上躺著一個男人，已經斷了氣。

是李朋。

然後他看見自己轉過頭，竟然對匆匆趕來的鄧雲舒說。

“雲舒，你去頂罪吧。”

“雲舒，你嫂子她是我孩子的媽。兩個孩子不能冇有媽。你......你替她去。”

鄧雲舒愣住了。

她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趙西平以為她會拒絕。

她點了點頭。

“好。”

趙西平看見夢裡的自己鬆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膀。

“雲舒，委屈你了。等出來，哥接你回家。”

畫麵一轉，二十年過去了。

他看見自己站在監獄門口。

看著鄧雲舒從裡麵走出來，穿著破舊的衣裳，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明明才四十一歲，看起來卻像六七十歲。

她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哥，你來接我了。”

夢裡的他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雲舒，回家吧。”

他把她帶回家，帶進那間挨著雜物間的狹小房間。

“雲舒，你以後就住這吧。家裡人多，你幫著做飯洗衣，照顧孩子。”

鄧雲舒愣在門口。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後她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趙西平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喊，想衝過去，想質問夢裡的自己：你怎麼能這樣？你讓她等你二十年，等來的就是這個？

可他喊不出來，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他看見鄧雲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洗衣，打掃院子，照顧兩個孩子。

他看見她蹲在水池邊搓衣服，手凍得通紅。

他看見她坐在門檻上，看著李玉梅抱著孩子笑，臉上全是羨慕。

他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間狹小的房間裡，對著角落默默流淚。

二十年的牢，她冇哭過。

出獄當保姆，她哭了。

哭得趙西平的心都碎了。

“雲舒......”

他想走過去安慰，手卻穿過她的身體，撲了個空。

趙西平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鑽進鼻子。

他轉過頭，發現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床邊趴著一個人。

是鄧雲舒。

趙西平看著她，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如此決絕

原來她重生了。

她記得上輩子的所有事。

所以她這輩子，她纔不肯原諒他。

趙西平紅著眼眶，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了。

他冇資格碰她。

從這一世開始，他就冇有資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