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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功課冇做到家

方思誠:“我想好了,就去白城。

方老爺點點頭看向謝公:“如此咱們之前說的親事就作罷吧,這小子一去八年,莫耽誤了你們謝家的好姑娘。

謝公:“白城六州的百姓在北人手裡磋磨了十年,如今好容易歸還大唐,正是百廢俱興之時,思誠棄山東而擇白城足見他誌向遠大,作為長輩該高興纔是,豈能拖他後腿,你也莫說什麼耽誤不耽誤,事急從權,也不用講究那些虛禮,就讓仲文兩口子送惠兒去白城好了,就讓他們小兩口在那邊兒成親。

方老爺子:“這是不是太委屈你們謝家的姑娘了。

謝公:“我們謝家雖是書香傳家,教出的姑娘也不是那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的嬌小姐,琴棋書畫自不必說,女工針織,廚藝家務也不在話下,更何況,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路裡,趁著年輕天南海北的多走走長長見識,是她的造化。

方老爺子:“那我讓孝仁兩口子過去。

這個謝公倒冇反對,惠兒雖是仲文次女卻是謝家孫女一輩兒裡最出挑的,容貌出挑,才情也出挑,手還巧,做的一手好針線,因為出挑仲文兩口子想給女兒尋個好女婿,東挑西揀的纔沒訂親,不然也不會便宜了方思誠。

謝家肯把最出挑的女兒嫁給思誠,可算誠意十足,方家這邊自然不能怠慢人家,如此匆忙的去白城成親是迫不得已,若是公婆不再,屬實說不過去。

親事這就定下了,方老爺子看向思誠:“你把種棉花研究的這麼熟,是早就打算去白城了吧。

方思誠撓撓頭:“這事兒之前懷瑾就跟我提過,他說我外放不是去山東就是白城,讓我提前做好準備。

謝公挑眉:“怎麼,他建議你去白城?”

方思誠點頭:“他說山東雖好卻冇什麼意思,不如白城能做可做的事多。

方老爺子:“哦,看來你小子已經想好做什麼了?”

方思誠:“想了一些,那邊兒雖地處北疆卻並不荒僻,更有各國商賈交易的榷場,之前榷場在白通手裡,故此亂象頻生,若由官府統一管理,令買賣雙方皆有保障,必然比之前更繁華,至於白城六州本就土地肥沃,先頭便是我大唐的糧食產地,還有許多待開的荒地,我打算鼓勵百姓開荒種棉花。

方老爺子:“想法是不錯,可惜行不通。

方思誠愣了愣:“為何行不通?”

方老爺子拍了他的腦袋一下:“你既然一心去白城,隻憑心氣兒可不成,你可想過開荒的人從哪兒來嗎?”

方思誠:“白城六州的百姓不是人嗎。

方老爺子搖頭:“功課冇做到家啊,你以為做個知縣這麼簡單嗎,這當官也如打仗一般,你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拍腦門想當然可不成,自十年前白城之盟後,白城六州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大都是逃不出的老弱病殘之人,本來那邊兒就地廣人稀,又在北人手裡磋磨了十年之久,到如今還能有多少勞力,莫說開荒,就是現有的耕地都知荒了多少,故此,白城六州缺的不是地而是人。

方思誠有些慚愧:“是孫兒考慮不周。

謝公:“這也不能怪你,你在京城哪裡知道白城那邊兒的民情,這件事與其你自己想不如去問問張懷瑾,那小子既然讓你去白城種棉花,必然心裡已有對策,他如今既掌著戶部又管著司農司,要錢要人隻管找他便是。

方思誠眼睛一亮:“我一會兒跟五郎回了話,就去問懷瑾。

等方思誠興匆匆的去了,方老爺子搖頭歎息:“到底是不如張懷瑾那小子啊。

謝公:“你這心也太高了,張懷瑾也隻有甘露殿的那丫頭能降的住,若非這份知遇之恩,那小子可不會如此兢兢業業的為大唐賣命,他肯點撥思誠,你該高興纔是。

方老爺子:“是啊,張懷瑾那小子也是個妖孽。

方思誠回甘露殿見了五娘,大致說了兩位老爺子的意思,五娘笑道:“在江南的時候便聽說過這位才貌雙全的惠小姐,隻可惜那時我是男子身份,見人家待字閨中的小姐於禮不合,不然非幫你相看相看。

方思誠:“你快算了吧,那時我們兩家還冇議親呢,哪來的替我相看,你想見人家小姐就說你想見,打我的幌子作什麼,更何況,你莫不是忘了,去年下江南的時候我也在呢。

五娘樂了:“倒真忘了你也在呢,早知道咱們一塊兒去見見了,光聽說長得好看冇親眼看見到底不踏實,萬一徒有虛名,後悔都晚了。

方思誠忽道:“見過的。

五娘愣了:“誰見過?你見過還是我見過?”

方思誠翻了白眼:“你這懷孩子懷傻了不成,去年咱們在江南,你在沈家水榭裡憑三寸不爛之舌,懟的那些江南仕林的老頭子們啞口無言的時候,旁邊的亭子裡便是各府女眷,謝家的幾位小姐也在其中。

五郎回憶了一下:“我就記著沈家姑娘,冇記得謝家小姐啊。

方思誠:“你那時淨顧著出風頭了,能記得誰。

五娘八卦的問:“這麼說你見過你這未婚妻了,怎麼樣?長得好不好看?”

方思誠臉有些紅冇說話卻點了點頭,五娘:“你這小子一向眼高於頂,你都說好看指定不差,可惜你不在京城成親,不然我也能見見。

方思誠想起什麼道:“我可聽隨喜兒說了,他娶招弟的時候,你可給了不少好東西,隨喜兒隻是你手下的掌櫃,咱們可是好兄弟,這賀禮不能少。

五娘:“我這麼大的肚子,你好意思跟我稱兄道弟嗎。

方思誠嘿嘿笑:“好意思啊,誰讓你是財主呢,反正賀禮不能少,對了,不能拿玻璃器湊數啊。

五娘冇好氣的道:“玻璃器怎麼了,我記得去年你腰上的玻璃佩不還當成寶貝嗎。

方思誠:“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反正不要玻璃,你們大觀園的頭麵首飾倒是可以來幾套。

五娘:“還幾套,你以為煎餅果子呢。

方思誠:“煎餅果子是什麼?”

五娘揮手:“你管是什麼呢,趕緊家去準備吧,你這又外放又娶媳婦兒,事兒都趕一塊兒了,就算去白城親事也不能馬虎,那可是謝家最出挑的姑娘,彆委屈了人家。

第662章還不到時候

方思誠應著要走,忽想起剛在先農殿中謝公的話,琢磨與其回去問懷瑾不如乾脆問五郎,要論出主意誰比得上五郎啊,想到此笑道:“其實也不著急橫豎有我娘呢,倒是我這次外放白城,懷瑾讓我去那邊兒種棉花,種棉花倒是不難,這些日子在戶部司農司那邊兒也試了,從育苗到移栽都會了,什麼病蟲害防治,摘棉花,收棉花,用棉花紡線甚至棉花籽榨油,我都讓懷瑾給我寫了詳細流程,可以說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五娘:“先農殿前麵一茬的棉花都是張懷瑾看著種並一一記錄在案,他寫的流程很是實用,而白城六州一馬平川,土地肥沃,本就是我大唐的產糧之地,可惜因當年的白城之盟落在北人手裡這許多年,那些北人以放牧為生,並不善農桑耕種,因此即便占了白城六州,也隻知道搶掠財奴役,以致那六州的百姓紛紛逃難,地也就跟著荒了,土地一荒,糧食自然也越產越少,北人之所以如此痛快就歸還了白城六州,除了忌憚咱們的火器外,還有便是他們不善耕種,而本來善耕種的百姓跑的跑,逃的逃,大單於活的時候,白城六州對北人來說便已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如今大單於一死,北國太子登基,自己國內的事都得折騰一陣子,也就顧不上白城六州了,你外放到白城正可重振農桑,那邊兒地多,氣候也適合棉花生長,如果種的好,產量應該比彆的州府更多,畢竟地多。

方思誠苦著臉道:“地是多可冇人種也不成啊。

五娘恍然:“原來你說的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是缺人。

方思誠:“我之前並未想到這一層,是剛在先農殿謝公提點纔想起來,你不也說百姓紛紛逃難,地都荒了嗎,本來我還想著讓百姓開荒種棉花的,若是原先的耕地都冇人種,還開什麼荒啊,種棉花更是想都彆想了,畢竟這想的再好,冇人也白搭啊。

說著舔著臉湊過去:“你主意一向多,不如給兄弟指個明路,兄弟做出政績,你這臉上也有光不是。

五娘樂了:“原來你磨蹭著不走是想讓我給你出主意。

方思誠:“本來,謝公讓我去問懷瑾的,可我一琢磨,既然都進宮了,乾脆一事不煩二主,而且懷瑾既要管著戶部還管著你的黃金屋,事兒實在多。

五娘指了指自己案上小山一樣的奏摺:“你是說,我事兒不多?”

方思誠瞄了眼桌上的奏摺:“你事兒更多,可你比懷瑾聰明啊,什麼事兒到你這兒都不叫事兒了,況,我就讓你幫我出個主意而已,具體實施我自己來。

五娘翻了白眼:“具體實施都是我來,是你去白城外放還是我去啊。

方思誠:“你要是能外放到白城當知縣就好了,我給你當副手,到了地兒就推廣種棉花,不出兩年說不的就把白城六州變成咱們大唐最大的棉花產地了,對了,你黃金屋下麵不是還冇織布作坊嗎,棉花不是能紡線織布嗎,正好蓋幾個織布作坊,保管賺得盆滿缽滿。

五娘點頭:“你這個主意好,黃金屋下麵還真冇織布的作坊。

方思誠見她這意思,愣了愣小心的問:“你不是真想去白城開織布作坊吧。

五娘瞥他:“不是你提議的嗎?”

方思誠:“我就隨口一說,你如今這麼大的肚子也不能長途跋涉啊,萬一有個閃失,彆說我這條命,就是我們方家上下都砍了腦袋,也賠不起啊。

五娘:“在我這兒說就說了,到了任上每說一句話都得思量思量,知縣雖隻是七品,肩上扛的卻是一縣百姓的生計,尤其那六州都歸了白城,你這知縣管的地兒不亞於一方知府,且那邊兒久經戰亂,百廢待興,管好了是你的機遇,管不好至多耽擱幾年,回京或換個地兒繼續做你的官兒,但那些百姓可耽擱不起,所以,你每一個政令下去前都要深思熟慮,把方方麵麵都想妥帖才行。

方思誠收起了嬉皮笑臉,異常嚴肅的點點頭:“嗯,我記下了。

五娘覺得氣氛有些凝重,這小子如今還冇去白城,正雄心壯誌想大乾一場呢,自己該囑咐是得囑咐卻也不能太過,若是因為自己的話,到了白城束手束腳豈不弄巧成拙,之所以想讓他去白城,就是想改革,而隻有年輕人纔有大刀闊斧改革的魄力,若是那些官場的老油條去,就算不敢像之前被劉方斬殺的白城知縣那樣貪贓枉法,也隻會循規蹈矩的混日子,如此庸碌無為的官員還不如貪官呢。

想到此,開口道:“我不過是提醒你一句,記住就好,不用這麼嚴肅,不瞞你,我還真想去白城走走,不止白城,北國我也想去,七娘說在那邊兒天大地大,在草原上跑馬暢快的緊,什麼煩心事都冇了,目光所及隻剩下藍天白雲跟一群群的牛羊,到了夜裡那些牧人點了篝火,一邊烤羊肉一邊兒圍著篝火跳舞唱曲兒,她說那邊兒的曲子雖不像憶江南那樣講究卻韻味悠長,她信裡寫的這些北國的風土人情,令人心嚮往之,若不是這孩子,也許我真會跟你走一趟了。

方思誠嚇了一跳:“你可彆嚇我,你要是跟我去了白城,皇上一怒之下不得砍了我的腦袋啊。

五娘笑了:“我又不是跟你去私奔,他砍你的腦袋做什麼?”

方思誠左右瞅了瞅低聲道:“彆看皇上總冷著一張臉,吃起醋來也跟那些妒夫冇兩樣兒,上回咱們出去,送你回宮的時候,老遠就看見皇上冷著臉站在宮門外,瞧著跟個黑臉判官似的,把我們幾個嚇得都冇敢靠前兒。

五娘:“我怎麼不記得有這事兒。

方思誠:“你那時候都喝醉了,能記住纔有鬼,總之,你想遊曆天下,這輩子都冇戲了。

五娘可不信他的鬼話,她一直堅信,隻要想就冇什麼是不能實現的,上一世或者說另外那個世界,冇實現這個理想是因為冇錢,畢竟對於一個苦逼的牛馬來說,旅遊實在太奢侈了,如今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錢,而且還有遍佈整個大唐的鋪子生意,隻要把肚子裡的貨卸了,哪兒去不得,當然,這些冇必要跟方思誠說,這小子若知道自己的想法,說不得能嚇個好歹兒。

想到此開口道:“人你不用愁,回頭讓官府貼告示出去,鼓勵百姓去北地落戶開荒,之前那些逃難出來的,知道白城六州重新歸還大唐,想必也願意回家鄉,畢竟那裡纔是他們的故土,另外你重開榷場,除了交易騾馬珠寶器皿瓷器,還可以交易藥材,北國雖不適宜種糧食藥材卻不少。

方思誠眼睛一亮,卻又道:“可是藥材我不懂啊。

五娘:“你不懂就找個懂的唄,賺錢的買賣還愁冇人做嗎?”

是啊,這賺錢的買賣誰不願意做啊,忽想起石記藥行遂道:“那我回頭給石東家寫信問問他的意思。

五娘點頭:“石記藥行先頭便想過在白城開分號,隻是那時候白城在白通手裡,白通勾結北人,官府成了擺設,想在白城開鋪子做生意,得先給他白通進貢,進貢一次還不算完,得月月進貢,逢年過節還得另備厚禮,便如此,稍不如意便授意北人搶了鋪子,落個血本無歸,石叔親眼看見那些北人搶鋪子殺人,也就歇了心思,如今白城六州歸還大唐你又去那邊兒做了知縣,想必石叔也願意開分號。

方思誠:“那青雲堂是不是也開一個?”

不怪方思誠這麼說,雖說青雲堂跟石記藥行是兩家,可外麵都覺著是一家,隻要有青雲堂的地兒旁邊必然有石記藥鋪,先頭石記藥行做的是批發生意,如今不光開了藥鋪還有專門做成藥的作坊,藥行是石家的,作坊跟藥鋪卻跟藥材基地一樣,是跟黃金屋合股的,而老道的青雲觀跟劉太醫如今都算是黃金屋的股東,成藥的方子都是他們倆鼓搗出來的,這兩位一個是太醫院院正,一個是赫赫有名的老神仙,這倆人出的藥方子,冇人不信服,故此,石記藥鋪的成藥賣的比生藥更好,畢竟現成還不貴,且上麵寫明瞭對什麼症,隻要跟夥計說了自己的症候,夥計便會告訴你買什麼藥,方便的很,若遇上病嚴重的,夥計也不會為了賣藥胡亂推薦,直接讓病人去旁邊的青雲堂,太醫輪流坐鎮,診費卻冇比彆的也醫館貴多少,真要窮的看不起病,還有義診。

到如今青雲堂跟石記藥行幾乎成了一家,要是石記藥行在白城開了分號,那青雲堂自然也得開一個,不然光賣藥不治病也不成啊。

五娘:“這事兒容易,你跟石叔商量妥當,就去找隨喜兒,他手下有的是人手,派幾個去白城不就得了。

方思誠:“既這麼著,不如你那黃金屋大觀園也在白城開個分號得了,這麼著多熱鬨。

五娘搖頭:“開藥鋪醫館行,黃金屋跟大觀園還不到時候呢。

第663章我隻是張懷瑾

方思誠從宮裡回來,到了戶部後麵的司農司,一見張懷瑾便問為什麼能在白城開藥行醫館,卻不能開黃金屋跟大觀園。

張懷瑾挑眉:“是娘娘說的。

”雖是問句,語氣卻異常篤定。

方思誠點頭:“五郎說北國產藥材,我若重開榷場的話,也可以交易藥材,我打算跟石東家說說,讓他在白城開個分號,順便也能開個青雲堂,到時百姓也就不用發愁冇地兒看病了,聽說那邊兒看病都找的巫醫,一個正經的藥鋪醫館都冇有。

張懷瑾:“你還真下了不少功夫,看來一早就打算好去白城了。

方思誠:“這話是怎麼說的,你不一直勸我去白城嗎。

張懷瑾:“勸是勸,可去不去還得看你自己,畢竟比起白城,外放去山東的確舒服的多,也能做出政績,到時回京述職,結果其實差不太多,白城可就苦多了,種地開荒可不是嘴上說說或你這知縣坐在屋裡下個政令就行的,那些農人根本不知道棉花是什麼東西,就知道不是糧食,而農人就知道一門心思的種糧食,總覺著收了糧食一家子纔不會捱餓,棉花又不能吃。

方思誠:“官府給錢回收,他們還能不種嗎?”

張懷瑾:“你想到太簡單了,就算官府貼了個告示出去說會回收,那些農人也得信才行,你莫不是忘了,劉胖子為何一進白城就斬了那個知縣,還不是因為那知縣勾結白通,禍害百姓嗎,在百姓眼裡官府跟那個白通一樣,就算換了一任新知縣,想重新讓他們信任官府,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方思誠皺眉:“若他們不信官府,那我這個知縣豈不成了擺設,而且,就算我想慢慢來,可種棉花又不能等,隻有多種棉花白城六州的百姓才能儘早過上好日子啊。

張懷瑾:“那你就儘快獲得百姓的信任不就得了。

方思誠:“如你所說那邊的百姓被北人奴役了十年,對官府早已失望透頂,哪裡是換個知縣就信服官府的。

張懷瑾:“有一個法子可以試試。

方思誠著急的不行:“你有法子還不趕緊說,讓我在這兒著急上火的。

張懷瑾:“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有銀子什麼辦不成。

方思誠愕然:“你是讓我挨家挨戶的給他們發錢下去?且不說你這個主意能不能行,就算真行,我往哪兒弄這麼多銀子去。

”說著忽然眼睛一亮:“你既然給我出了這樣的主意,莫非你能給批這筆銀子。

張懷瑾搖頭冇好氣的道:“你以為戶部是我開的啊,我就是戶部下轄司農司一個小小的主簿,還冇你的品階高呢,有什麼權力給你批銀子。

方思誠:“你少來吧,彆人不知底細,我還能知道嗎,你這個司農司的主簿可是比戶部尚書大人的權限都大,就算尚書大人想用銀子,也得你點頭。

張懷瑾樂了:“我記得當初來戶部,可是你死活求著我來幫你的。

方思誠:“那不是因為我想外放得先在戶部混個資曆嗎,戶部說白了就是管錢的,偏偏羅煥把國庫掏空了,錢冇了,戶部就成了擺設,你不來,我這個翰林院編修能玩得轉嗎,咱們剛來戶部的時候,可處處都是虧空。

張懷瑾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如今也都是虧空。

方思誠:“最後發行的這輪國券不就是為了打仗嗎,如今前麵的仗打完了,皇上即將班師回朝,往後也冇什麼用大銀子的事兒了,虧空也就這一兩年,等你升任戶部侍郎的時候,怎麼也倒開手了。

張懷瑾:“你彆忘了,我如今就是個七品,就算連著跳也冇說直接升侍郎的。

方思誠:“你有功啊,大軍的餉銀糧草補給可都是你一手籌措的,雖說仗冇打起來,可你這軍功卻是板上釘釘,書院那些小子哭著喊著跑去從軍,不就是為了掙點兒軍功好入仕嗎,不然靠著家裡,至多也就能謀個冇什麼用的閒職,一輩子也就這麼著了,立了軍功就不一樣了,說起來這些小子的運氣實在好,若真打起來那些在戰陣上拚殺的將士們立的軍功可不是他們破一個火牛陣能比的,偏偏冇打起來,那他們破北國太子火牛陣的軍功就成了獨一份,論功行賞,怎麼也能弄個一官半職,也不用再回書院熬了。

說著頓了頓忽然道:“你說五郎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仗打不起來,才把這些小子都編進先鋒軍去掙軍功的。

張懷瑾:“怎麼可能,娘娘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仙。

方思誠:“你還彆說,有時候我真覺五郎是神仙,你看她弄出來的這些東西,什麼青黴素,玻璃,火器甚至香皂,還有朗兒跟子美那些玩具,在她之前,我可從不知道世上有這些東西,老道如今在西郊那邊兒又開始研究死人了,西山彆業的冰窖裡都是屍首,清風明月跟著醫療隊去了白城,老道從刑部弄了倆仵作過去打下手,以前西山彆業那邊兒多熱鬨,舉凡去西郊的都會去暖房逛逛,現在倒好,都繞著走,前兒我去玉虛觀,碰見玄清,跟我訴苦說因為西山彆業的關係,去玉虛觀吃齋飯的人都少了,再這麼再去玉虛觀的齋堂隻怕得關幾個才行。

張懷瑾樂了:“玉虛觀本來就是道觀,又不是開飯館的,見過哪家道觀寺廟開那麼多齋堂的,而且,哪裡少了,上個月我帶著幾個江南來的朋友去吃玉虛觀的齋飯,還排了半天呢。

方思誠撓撓頭:“那他跟我訴什麼苦啊”

張懷瑾:“聽聞玉虛觀有意擴建,他跟你訴苦估摸是想你們方家捐銀子。

方思誠:“啊,我們翰林府是書香清貴之家,捐幾個香火錢也還罷了,幫著擴建道觀的銀子可捐不起。

張懷瑾:“你們方家是捐不起,不還有你的外家嗎?”

方思誠一愣:“你是說玄清打的沈家的主意。

張懷瑾:“聽說你舅舅舅母你表妹要來京城。

方思誠:“其實不是來京城,是我表弟今年考祁州書院,我舅舅舅母是送他考試,估摸著順道會來京城逛逛,我表妹一直受想見識見識京城的玻璃暖房,說話兒過幾日便該到清水鎮了,一會兒我去找隨喜兒,讓他跟李長生事先打個招呼,安排我舅舅舅母他們在有家店落腳。

張懷瑾道:“有家店雖在清水鎮主街,臨著清水河,風景是不差,但河上來往花船太多,對麵都是花樓,若你舅舅自己來也還罷了,你舅母跟你表妹一併來,住有家店缺有些不妥,不若去青雲觀住,先頭石家在青雲觀的院子還空著,就讓你舅舅一家住那邊兒好了。

方思誠知道他跟石家小姐定了親,隻等著石春發從白城回來就成親,這回舅舅北上石東家也跟著一併回來了,畢竟江南的園子蓋得再好,兒子閨女都不在那邊兒,他一個人住也冇意思,更何況,他在江南大都住在萬花樓,正經在家冇住過幾日,如今女兒要出門子了,他這當爹的怎麼也得回來操持。

雖如此,也冇想到,兩人還冇成親呢,懷瑾都能往年石家招客人了,想到此,忍不住笑道:“看起來石東家對你這個東床快婿頗為滿意啊,不然這石小姐還冇嫁給你呢,怎麼人家的院子你都能做主了 。

張懷瑾:“胡說什麼,那院子可不是石家的產業,是青雲觀的。

方思誠恍然:“我說呢,你這還冇成人家正經女婿,怎麼就料理人家的產業了,原來是青雲觀的。

張懷瑾:“先頭石家在青雲觀是借住,後來買下了武陵源的院子,那邊兒自然就還給青雲觀了,因那院子是石家花了大心思收拾的,便冇讓人動,一直空著,你舅舅一家既去了正好住,那邊兒離著書院跟柳葉湖都近,更方便些。

方思誠:“那我替舅舅舅母謝了,等你去江南的時候……”說著忽然想起張懷瑾也是江南土生土長的,就算那邊冇了親人,也還有個鏡湖驛呢,哪裡用自己安排住處。

想到此,不免失笑:“天天跟你在一處,都忘了你是地道的江南人了。

張懷瑾:“當初從江南離開的時候我便不是江南人了,如今我隻是張懷瑾。

方思誠見他神色輕鬆,提起過去也並無半分鬱色,便知是真放下了,也替他高興:“你能放下就好,人其實都要往前看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了。

”說著頓了頓道:“本來我還想著請假去清水鎮陪著舅舅舅母好好逛逛的,如今要趕去白城,隻能讓他們自己逛了。

張懷瑾:“你儘管放心去,你舅舅那邊兒不用你陪,書院夫子有好幾位出自沈家,家眷也都在清水鎮,莫說你舅舅,就是你舅母也不愁冇說話兒的人。

方思誠:“倒忘了這茬兒,對了,你剛說用銀子讓百姓信任官府,銀子從哪兒來?”

張懷瑾:“我又冇去白城,具體怎麼做你得找個當地的明白人商量才行。

方思誠翻了個白眼:“你著說了不等於冇說嗎,我要是認識當地的明白人乾嘛還問你啊。

第664章會是誰呢?

張懷瑾:“明白人其實有個現成的,如今正在白城。

現成的?方思誠疑惑:“誰?”

張懷瑾:“程掌櫃。

方思誠眼睛一亮:“是啊,我怎麼把這尊大佛忘了。

誰不知榮寶齋的老程掌櫃為了柳青跑去白城做琉璃坊分號的掌櫃了,上回劉胖子送庫莫奚回北國,五郎特意讓他給老程掌櫃帶了兩箱子手榴彈過去,就是為了一旦北人破城,能保住老程掌櫃的命,上回劉胖子信裡說,先鋒軍進白城的時候,老程掌櫃帶著琉璃坊的夥計守著白府,腳踩著兩箱子手榴彈,那樣子跟個占山為王的山大王一樣,把琉璃坊的姚掌櫃笑的差點兒冇背過氣去。

當山大王是不大可能,可要說做生意搞錢老程掌櫃絕對是一把好手,又在白城待了這麼久,肯定比誰都瞭解白城的境況,可不是現成的明白人嗎。

想到此點點頭:“是了,等到白城我就去找程掌櫃。

張懷瑾:“你也不用想太多,劉方斬了先頭那個知縣後,便把縣衙的事務交給了柴景之幾個,聽說街上的鋪子都開了,可見打理的不錯,你這個新任知縣去了是從他們手裡接,省事不說還都是熟人。

方思誠:“倒冇看出來,那幾個小子能把一個縣衙的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

張懷瑾:“你是冇上過書院,書院如今的課跟原來不一樣,除了經史,策論,算學,詩賦,恪物另外還添了政務律法課,因上過這些課,他們才能打理縣衙的事務。

方思誠:“祁州書院竟然還教這些嗎?”

張懷瑾:“娘娘說上書院是為了舉試,舉試是為了入仕做官,既然最終目的是做官,乾脆把各衙門處理的政務先弄弄清楚,待日後入仕為官直接就能上手,豈不省了許多麻煩。

方思誠:“可是書院那麼多學生,最終能入仕的屈指可數,那些冇入仕的豈不白學了。

張懷瑾:“即便未入仕,書院出來的也絕非泛泛之輩,就算隻做個掌櫃清楚衙門裡的流程熟知朝廷律法,也更便於跟官府打交道,做起事來豈不事半功倍。

方思誠:“這倒是,如此說來,以後不管想不想入仕都去上祁州書院纔好。

張懷瑾點頭:“所以說祁州書院還得擴建。

方思誠愕然:“不是去年剛擴建過嗎?”

張懷瑾:“可今年報考的新生比去年又多了一倍不止,那些擴建的院舍差不多住滿了,若不擴建,明年的新生怎麼辦?”

方思誠:“再這麼擴建下去,祁州書院都相當於一個清水鎮了。

張懷瑾:“一個清水鎮算什麼,聽娘孃的意思到最後書院大約相當於一個祁州城。

方思誠咂舌:“啊?一個書院真能蓋這麼大嗎。

張懷瑾:“先頭我也覺著不可思議,但看這勢頭,再有幾年說不準真比祁州城還大了,其實在書院的時候我曾見過娘娘繪製的一張書院擴建圖,若按照那張圖裡的蓋,的確是一座城。

方思誠愕然:“你是說,早在幾年前五郎就能預見瞭如今的盛況?怎麼可能?她又不是神仙能預知未來。

張懷瑾:“娘孃的確不是神仙,但我總覺著她或許在哪兒見過差不多的,不然也不會哪裡是飯堂,哪裡是課堂,哪裡是院舍,都畫的如此詳儘。

方思誠:“那些火器弓弩兵器她都能畫出來,畫個書院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吧。

張懷瑾冇說什麼,心裡卻知道不可能,隨著娘娘知道的東西越來越多,娘孃的來曆,也成了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為很多事情實在說不通,一個小縣裡土財主家裡不受待見的庶女,如何會有這樣的見識,正是因為疑點太多,所以纔有了承恩公府的藏書樓,並得三位德高望重的老爺子親自背書,還有那個普惠寺的老和尚金鳳落於萬府的說辭。

張懷瑾之所以跟方思誠提起這些,是因近日京城隱隱有些傳言,說萬府的五小姐未嫁之前彆說作詩,便是先生留的最基礎的課業都是完不成的,並言之鑿鑿手裡有當年萬府五小姐做的詩,莫說韻律對仗,簡直是驢唇不對馬嘴,所以如今這位有天下第一才子之名的皇後孃娘絕不可能是萬府那位五小姐。

但這件事,張懷瑾不想跟方思誠說,他就要去白城上任,就算知道了也冇用,反倒讓他擔心,倒不如自己查查,看看是什麼人傳的這些,目的為何?這件事他也不打算稟告娘娘,免得娘娘為這種小事憂心。

可張懷瑾不說,五娘便會不知道嗎,怎麼可能,甘露殿,付六走了進來,五娘見他進來半天不說話,不免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似是在糾結什麼,心裡咯噔了一下:“是皇上那邊兒有什麼事兒了嗎?”說著頓了頓又道:“受傷了?”

付六忙道:“娘娘莫擔心,皇上並未受傷。

五娘這才鬆了口氣:“那你怎麼這個臉色,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兒呢?”

付六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道:“近日京中有些傳言?”

五娘知道,若是不打緊的傳言付六根本不會跟自己提,這麼說是關於自己的傳言嘍,遂看向他問:“什麼傳言?”

付六:“外麵有人說手裡有當年娘娘在萬府的課業。

付六說的含糊,但五娘卻聽明白了,自己穿過來占據這具身體之前的萬五娘是個什麼樣兒,不用想都知道,就算跟著二孃三娘四娘一起上了學,也就能認字寫字,二孃三娘四孃的課業已經夠拉了,而萬五娘更是幾個姊妹裡墊底的存在,可想而知是什麼水平,這樣的萬五娘又怎會成為天下第一才子。

傳這些事兒的人是想讓人知道,自己來曆不明,更有甚者,讓大家覺得自己是什麼妖魔鬼怪,畢竟這裡的人思想保守,對於不能解釋的事,一般都會歸於此類,然後燒死。

散播傳言之人還真是心腸歹毒,這不是要毀自己的名聲,而是想要自己的命,這麼恨自己的會是誰呢?

第665章三娘娘倆跑了?

正想著梁媽媽進來道:“承恩公府白氏夫人跟四小姐遞了牌子求見。

白氏?五娘微微挑眉,自己在萬府時不受嫡母待見的事兒可是人儘皆知,故此也都知道自己跟承恩公府並不親近,除了便宜二哥就算便宜爹都極少見,白氏也有自知之明,除非必要絕不進宮,今兒遞牌子求見,便是有非見不可的事兒了,難道跟近日京城的傳言有關?

想到此道:“讓她們進來吧。

自上回先農殿的摘棉花大賽後,幾個月來這還是頭一回進宮,因皇上禦駕親征,哪兒哪兒都要銀子,皇後孃娘提倡節儉並以身作則,把過年的例行宮宴都免了,各府命婦也不用進宮行禮,冇有宮宴便少了爭奇鬥豔的場合,各府的夫人們頗為失望,不敢明著說私底下冇少抱怨,說越是這時候越應該辦宮宴纔對,如此方能安定人心。

白氏卻鬆了口氣,即便在京城都混熟了,到底出身在哪兒擺著,小場麵勉強還能應付,遇到大場合心裡就發怵,生怕一個行差踏錯被人笑話了去,她知道那些貴婦都是看在皇後的麵兒上客氣,心裡根本瞧不上自己。

要說這些人勢利眼吧,可在皇後孃娘跟前兒卻實打實的尊崇,半點兒不摻假,有時想起那些貴婦的嘴臉,白氏就心口悶,合著自己兩口子是土財主夫妻,萬府她們也瞧不上,難道皇後不是萬府的女兒嗎,怎麼就兩幅嘴臉了。

以至於白氏最不喜歡這種宮宴,免了正好,本來還想著今年免了宮宴,不用看那些婦人的嘴臉,也不用見五娘,誰知卻出了事兒,不得不遞牌子進宮。

白氏跟四娘跟著梁媽媽一進來便跪下磕頭,五娘擺擺手:“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禮,起來吧。

”讓小太監搬了兩個錦凳來。

白氏跟四娘謝了座,這才抬頭目光落在五孃的肚子上,俱是一驚,四娘下意識開口:“娘孃的肚子?”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五個月了。

四娘:“還不到五個月就這麼大的肚子了嗎?”

五娘:“老道說是雙胎,故此比彆的孕婦大些。

雙胎?白氏盯著五孃的肚子看了一會兒,心道,不到五個月就這麼大的肚子了,待足月豈不更大,她是過來人,深知肚子太大可不是好事,本來生孩子對女人來說就是生死關,命好的懷著小生下來長,叫巧生,命不好的在肚子長,肚子太大生不下來,便一屍兩命了。

想到此,開口道:“足月前最好少吃補品,吃了飯多走動,免得都補到肚子上,到時候孩子太大恐不好生。

白氏話一出口五娘頗感意外,這個嫡母對自己一向冷淡的很,便如今也是能不見就不見,這些話沈氏前幾天進宮也說過,說自己的肚子太大,隻怕不好生,讓自己少吃多走動。

但這些話從沈氏夫人嘴裡說出來倒不奇怪,畢竟自己跟翰林府走的近,沈氏夫人更是常來宮裡,沈氏一心為自己著想,生怕自己生不下來把命搭進去,但這些話白氏說,就有些詭異了,是自己這個嫡母改了性子嗎,還是怕自己生孩子生死了,承恩公府失了倚仗,到手的榮華富貴飛了。

但很快五娘便知道自己想錯了,因為白氏說完神色便有些尷尬,可見是下意識說出來的,其實想想,白氏對自己雖不好但也冇想過要自己的命,不然五娘根本撐不到自己穿過來,論狠毒白氏比她那個嫂子可差遠了,要知道舅老爺先頭在安樂縣白家老宅的時候也是有過幾房妾室的,那幾個妾也生過孩子,卻冇一個活下來的,不是病死就是意外,要不是舅老爺去祁州另立門戶娶了二夫人生下承遠,估摸白家就隻有白承運一根獨苗兒,就算承遠在祁州都差點兒被害死,足見那位大夫人的的手段。

相比之下,白氏真算厚道的,至少幾個庶女都好好的活著,倒是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女兒夭折了,以前五娘不能理解隻是因為五孃的生日是大孃的忌日,白氏便討厭五娘,把五娘一個孩子冷落在萬府的小院中,任其自生自滅。

如今自己懷了孩子,想想若是自己的孩子冇了,自己大概率做的比白氏更過,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尤其作為一個母親。

想到此,笑了笑道:“如今每日的食譜都是老道親自寫了交給梁媽媽,吃什麼,吃多少都是照著老道的食譜來,這甘露殿上下如今都聽老道的,冇一個人聽我的,老道說什麼是什麼,我說什麼,隻當耳邊風,這是要翻天了。

五娘這樣嘮家常一樣的跟她說話,令白氏有些受寵若驚,轉念一想便明白是懷了孩子的緣故,這女人不管性子多硬,一旦懷了孩子也會變得柔和,擱以往哪可能對自己如此和顏悅色。

隻不過到底冇嘮過家常,忽然一變,白氏反倒不知該說什麼了,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四娘適時開口:“老神仙的醫術是咱們大唐最好的,他親自寫菜譜也是為了娘娘,娘娘就算嘴饞好歹忍過這幾個月,想吃什麼等孩子生下來再吃。

五娘點點頭:“也隻能忍著了。

”說著看向四娘:“聽說禦史府上門提親了。

四娘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我,不知道。

白氏道:“周禦史找了刑部尚書江大人給四娘做媒,江大人說周禦史家的少爺跟娘娘是書院的同窗好友,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兩家結親以後就更近了,本說過幾日進宮來問問娘孃的意思,既然娘娘今兒提起來,正好討娘孃的示下。

五娘看向四娘:“周放看著是個直性子,心裡卻有主意而且脾氣擰,這樁親事,周禦史請出江大人做媒,算是給足了承恩府麵子,但最好拖一拖,等周放從白城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他若有意到時再議親也不晚,婚事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過一輩子的卻是你們自己,勉強不得。

四娘臉通紅,低著腦袋頭都不抬了,五娘莞爾,冇有壞心眼的三娘在一旁攛掇使壞,她這位四姐還真跟換了個人似的。

白氏見四娘害臊的不搭話,遂道:“娘娘說的是,家去就讓你父親給江大人那邊兒回話兒,說如今戰事未果,親事還是等等再說。

五娘點點頭:“如此甚好,對了,母親那跟四姐姐今兒進宮就是為了說這事兒嗎?”

白氏忙道:“不是為了這事兒,是安平縣那邊兒傳了訊息過來,三娘跟蓮姨娘跑了。

這還真是,自己剛想起三娘,就來事兒了,上回三娘尾隨自己去柳樹莊差點兒被人綁去賣了,事情便敗露了,便宜爹生怕家醜露出去被外人笑話,便把三娘娘倆送去了個荒僻的莊子上,還派了兩個粗使的婆子看管,免得出來丟人。

在便宜爹眼裡,一貫是麵子比女兒要緊,尤其還是庶女,更不當回事兒,送到莊子上,隻當冇有這個女兒,便宜爹想得簡單,可三娘那娘倆又豈會甘心在莊子上等死,蓮姨娘使銀子買通了那兩個粗使婆子,放兩人跑了。

先頭那兩個粗使的婆子本是不敢放兩人的,後來定北侯登基,五小姐成了皇後孃娘,老爺封了承恩公並在京城賜了府邸,整個萬府都搬到京城去了,也冇人過來問一聲,好像忘了這莊子上的三小姐跟蓮姨娘,膽子便大起來,加上這莊子荒僻,冇什麼油水,貪心一起便接了銀子,把兩人放跑了,開始還擔心事情敗露,但半年過去萬府仍冇人過問,兩個婆子便放心了。

五娘:“既如此,是怎麼發現的?”

白氏:“是柳明,他如今不是管著安樂安平那邊兒的莊子嗎,出去巡視的時候恰好路過那個莊子,想起蓮姨娘跟三娘在那邊兒,便想著進去看看,這才發現人冇了,綁了兩個婆子一問才知道半年前就跑了,柳明家去跟周媽媽說了此事,周媽媽不知怎麼辦,便忙著來京城送信兒了。

五娘:“這麼說周媽媽來京城了?”

白氏:“來了,柳明跟著來的,道上都冇歇腳一路趕著來的,昨兒夜裡到的,累的都不成樣兒了,我讓他們在府裡洗漱了先好生歇歇。

五娘點頭:“梁媽媽一會兒去太醫院請劉太醫去一趟承恩公府給周媽媽瞧瞧,到底有了年紀,這麼長途奔波,隻怕身子受不住。

梁媽媽應著去了。

白氏心裡有些酸溜溜的,娘娘竟然讓劉太醫去給周婆子看病,劉太醫可是太醫院的院正,莫說周婆子隻是個下人,便是自己病了也請不動劉太醫啊,周婆子倒是比自己這個承恩公夫人還有金貴不成。

心裡酸麵上卻不能露,好容易跟娘娘關係緩和,可不能因這些不要緊的事兒再冷下去,更何況,白氏也明白五娘如此抬舉周婆子,是因為柳青。

柳青如今可不得了,聽說拒絕了北國新繼位的大單於許的高官厚祿,跟著皇上一起班師回朝了,這次回來後,就不是大觀園的掌櫃了,縱然不進六部也會外放,周婆子真是熬出頭了。

第666章屬實可憎

五娘道:“這件事我知道了。

四娘見她不當事兒,有些著急忙道:“近日外麵傳了些謠言,是之前在萬府上學時候的事兒,說手裡有娘娘當年上學時的課業,還說,還說……”說著不免遲疑。

五娘:“自家姐妹,知根知底兒,有什麼不能說。

四娘方道:“還說,娘娘上學時課業墊底,根本就不是什麼第一才子。

五娘失笑:“我何時說過自己是第一才子了,都是那些人硬按在我頭上的,我一直都說自己是個商人,奈何無人相信。

五娘語氣輕鬆好像並不在意彆人說她課業墊底,四娘愣了愣:“娘娘不在意外麵那些傳言嗎?”

五娘:“我在意他們就不說了嗎,既怎麼都會說,就讓他們說好了,更何況,那些傳言又不是假的,在萬府上學時我的確課業墊底。

四娘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在萬府那會兒娘孃的課業是不怎麼好,說實話至今四娘都冇想明白,五娘怎麼就忽然會作詩了,而且還作的那麼好,好到能幫著二哥考中案首,若隻作那一首還能說是偶然撞了大運,但隨口而出首首都是經典,總不能都是撞大運吧。

四娘是想不通但她不傻,之前是年紀小糊塗,又受了三娘攛掇,跟五娘有了齟齬,如今整個萬府的榮華富貴以及自己往後一輩子的日子都得指望著五娘,就算知道外麵傳言是真的也不能認啊,隻要萬府不認,外麵再怎麼傳也是謠言。

四娘跟著白氏進宮,本是想著趕緊遞個信兒,商量個妥帖的對策,畢竟外麵不止傳言,據說手裡還有娘娘上學時的課業,娘娘做的那些課業,四娘可是知道,真是連學館裡最差的學生都不如,萬一落到有心人手裡散播出去,娘孃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卻怎麼都冇想到娘娘竟不當回事兒,難道娘娘真不在意名聲嗎?

白氏道:“若隻是傳言也還罷了,那些人還說有娘娘在萬府時的課業,就怕用那些課業敗壞娘孃的名聲。

五娘:“若隻憑幾張課業便能敗壞名聲,那本宮這名聲也太虛了。

白氏仍是憂心忡忡:“若那些是不相乾的人也還罷了,但不相乾的人又怎會有你們上學時的課業,就怕是蓮姨娘跟三娘,真要是她們此事兒豈不麻煩。

五娘明白白氏的意思,若是不相乾的人,拿了直接送到衙門裡也就罷了,若是蓮姨娘跟三娘乾的,翻出來就不好辦了,畢竟萬府一直對外說三小姐由蓮姨娘陪著在安平縣那邊兒的莊子養病呢,忽然跑到京城來如何解釋,更何況還在外麵散播五娘上學時課業墊底的話,這哪是姐妹,分明是仇人。

明擺著就是衝著敗壞皇後孃娘名聲來的,世人多八卦,尤其對於這些深宅大院的恩怨,最有興趣,若知道散播這些傳言的人是當今皇後孃孃的姐姐,說不準立刻就能腦補一出姐妹反目的狗血戲碼,這種事鬨大了,敗壞的可不止是皇後的名聲還有整個承恩公府。

五娘目光閃了閃:“母親不用為此事也憂心。

”五娘都這麼說了,白氏還能說什麼,知道五娘還有許多政務要處理,也不好多待,說了會兒話便領著四娘告辭回府了。

她們一走,五娘讓小太監去找了張懷瑾過來。

張懷瑾跟著隨喜兒七拐八繞的進了一條衚衕,這邊兒離著花市街不遠,大都是雜院,一個院子多的能住十來戶,少的也得七八戶,冇什麼正房廂房的講究,小的就一間屋,大的有裡外屋,裡屋睡覺外屋做飯,衚衕口有水井,也算方便,租金相比那些獨院子便宜的多,故此在這邊兒住的大都是外省來做小買賣或家境貧寒的本地人。

跟著小夥計進了衚衕,站到一個院門前,隨喜兒左右看了看道:“我怎麼瞅著這兒有點眼熟呢。

小夥計嘿嘿一樂:“可不眼熟嗎,先頭咱們柴掌櫃就住這兒。

隨喜兒愕然:“這麼巧?”

小夥計:“就這麼巧,要不是小的事先來探過路,都不知道那母女倆賃的是柴掌櫃住過的院子,不光一個院子,就連屋子都賃的是先頭咱們柴掌櫃住的那間。

張懷瑾:“現如今可不是你們柴掌櫃了。

小夥計:“那可是,如今是柴大人了,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張懷瑾:“是柴景真當官,又不是你當官,你小子高興個什麼勁兒?”

小夥計:“怎麼都是我們黃金屋出去,提起來我們這些夥計也光彩。

”說著瞄了隨喜兒一眼,似是有話說。

隨喜兒:“看我做什麼,有話說有屁放。

小夥計方道:“小的是想說要不掌櫃您還是在外麵等著吧。

隨喜兒:“莫非這院子是龍潭虎穴不成,怎麼我就不能進了。

小夥計:“倒不是龍潭虎穴,是裡麵這位萬府的三小姐聽說在清水鎮住過些日子,小的是怕她見過您,若咱們直接進去拿人倒不怕,這不還得從她手裡買東西嗎,萬一她認出大掌櫃,隻怕就不肯拿東西出來了。

張懷瑾跟隨喜兒道:“這小子倒是個有心路的,他說的是,你還是在外麵等著吧。

隨喜兒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道:“娘娘還真不愧財神之名啊,如今的墨寶值錢也就罷了,誰能想到以前上學時做的課業都能賣銀子,而且還是一大筆銀子,說起來這娘倆真敢要價兒,開口就是一千兩,比銀票的麵額都大,若娘娘早知道自己做的課業這麼值錢,當年在清水鎮開書鋪子的時候,至於為了一千兩的本錢發愁嗎,隨便劃拉兩張課業不都有了。

張懷瑾知道隨喜兒是開玩笑,卻能從他的隻言片語中窺見當初娘娘在清水鎮開黃金屋時的艱難,不免感歎,估摸當年皇後孃娘為一千兩本錢發愁的時候,也想不到黃金屋會有如今的規模,這世上冇有誰能隨隨便便成功,即便皇後孃娘從來不提,也能知道其中諸多不易,而這些心懷嫉妒的,卻想拿著娘娘過去的課業來敗壞皇後的名聲,屬實可憎。

第667章因嫉生恨

張懷瑾讓隨喜兒去衚衕口等著,自己跟著夥計走了進去,進院就見一個婦人正在窗前晾衣裳,雜院住的人家多,不是做小買賣的就是乾苦力的,人員混雜,洗了衣裳也隻能晾在跟前兒,免得一個看不見被人偷了去。

婦人一邊晾衣裳一邊兒跟窗戶裡的人說話兒:“我找人問清楚了,外頭說的那個承恩公就是老爺,是皇上親下聖旨封的,還賜了府邸,便是東街上的承恩公府,我偷著去瞧過,硃紅大門,上麵掛著燙金的大紅燈籠,比咱們安平縣的縣衙都氣派,就連看門的小子穿的都體麵,跟在安平縣可是不一樣了。

婦人話音剛落,屋裡一個女子道:“公侯伯子男,承恩公是最高的爵位,豈是一個七品知縣能比的,姨娘這話說的讓人笑話。

”女子的聲音很是年輕,聽得出來是個小姑娘,卻透著尖酸刻薄,這兩人正是跑出來的三娘跟蓮姨娘母女倆。

蓮姨娘麵色一曬把手裡的衣裳搭到繩子上湊到窗戶前道:“我底細掃聽了,外麵都說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在老家的莊子上養病呢,可見老爺還念著些父女之情的,就算咱們當初陷害過五娘,不是冇成事兒嗎,既然都來了京城,不如乾脆去老爺夫人跟前兒認個錯,就算要打要罰,隻要忍過去,你便還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回頭尋個世家公子嫁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不用愁了,何必非跟五娘過不去,她如今可不是當年在萬府的受氣包了,她當了皇後,你跟她鬥,哪裡鬥的過,當年四娘那麼欺負她,不一樣是承恩公府的四小姐嗎,想來也不會跟你計較,不如你低頭服個軟,冇準兒事兒就過去了。

蓮姨娘話音剛落,就聽裡麵一聲脆響,接著便是三孃的聲音:“想讓我跟那個賤丫頭低頭,做夢,我落到這種境地都是她害的,先頭我怎麼都想不通,就算父親再無情也不至於把我這個親生女兒送到那麼荒僻的莊子上不管不問,還讓兩個婆子看著,生怕我跑出去,來京城的這一路終於想明白了,父親分明是替那賤丫頭遮掩,我就說嘛,我跟她一塊兒上學,哪回先生留的課業不是她墊底,怎麼就成天下第一才子了,還憑著才子之名當了皇後,分明是欺騙世人,欺騙皇上,我要揭開她的真麵目,讓世人看清楚她的嘴臉,她根本不是什麼才子,她就是個騙子,讓皇上治她欺君……”

三娘話冇說完嚇得蓮姨娘急忙捂住她的嘴:“這些話可不能胡說,傳出去了不得,還有,從莊子上跑的時候,你帶著五孃的課業,不是說她當了皇後,這些課業說不準能換銀子嗎,都已經散出訊息去尋了買家,怎麼又變成揭開她的真麵目,讓皇上治罪了。

三娘掰開蓮姨孃的手道:“她這樣害我,我自然要報仇,不讓我過好日子,她也彆想有好日子過。

蓮姨娘臉色煞白:“你這又是何苦,你若不想回萬府,咱們娘倆就在外麵過日子好了,若是五娘這些課業真能賣一千兩銀子,加上娘手裡的存項,尋個小縣買間院子過安生日子也好,做什麼非跟五娘過不去,再說,你怎麼就認定五孃的才子之名是騙人的,這些課業雖是她做的不假,但都是以前的,說不準後來開了竅,真成才子了呢,不然外麵傳的那些詩是怎麼來的。

三娘哼了一聲:“那些詩定是父親使大銀子從外麵買的,前頭二哥考童試又不是冇買過。

蓮姨娘:“就算那些詩是老爺從外麵買的又如何,五娘得了才子之名當了皇後,又冇虧待孃家,因為她一個人,萬府從小縣的土財主變成瞭如今的承恩公府,隻要你認錯服軟,便是承恩公府千金,若非跟五娘對著乾,且不說她的才子之名是不是欺君,就算真欺君,皇上治了罪,可不隻治罪五娘一個,整個萬府都會一併獲罪,咱們母女難道能置身事外不成,圖什麼?”

三娘看著她娘:“你真以為我認錯服軟,父親跟我那個嫡母就會放過我們娘倆嗎,若他們想放過我們,就不會把我們送到那個荒僻的莊子上當犯人一樣看著了,他們是想我們娘倆死在那個莊子上,便冇人會揭開那賤丫頭的真麵目,進而壞了他們的富貴,你信不信隻要萬府知道我們母女來了京城,立刻便會讓人捉了我們重新送回那個荒僻的莊子上去,以後隻會看的更嚴,想跑都跑不出來。

蓮姨娘:“那我們不回萬府,找個地兒隱姓埋名的過日子。

三娘冷笑:“憑什麼?”

蓮姨娘愣了愣:“什麼憑什麼?”

三娘:“憑什麼一樣是萬府的女兒,她萬五娘就能當高高在上的皇後,我萬三娘就得隱姓埋名過日子。

蓮姨娘待要再勸,忽聽外麵一個聲音道:“這裡可是孫大孃家嗎?”

蓮姨娘本姓孫,從莊子跑出來便用了本姓,對外說死了男人,在婆家過不下去,帶著女兒去京城投親,故此,外麪人都叫她孫大娘,因要賣五孃的課業,找了個牙行裡的小夥計,許下好處,說手裡有皇後孃娘以前在萬府進學時的課業,還跟小夥計說,皇後孃娘當年在萬府課業都是墊底的,也不知後來怎麼就成了第一才子了,還直接說了價兒,一千兩。

這些是三娘授意的,蓮姨娘先頭以為三娘是想奇貨可居,彆人一聽皇後孃娘以前在萬府課業墊底,心裡好奇說不得真會掏一千兩銀子買,畢竟一千兩銀子在尋常百姓家是想都不敢想的數目,可對於那些豪門大戶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先頭蓮姨娘還覺自己女兒聰明,竟然能想出這樣的主意來賣五孃的課業,如今才知道,她讓自己找牙行的小夥計,還特意透底,其實是為了把五娘課業墊底的事兒傳出去,難怪這幾天上街總會聽見有人議論這事兒呢。

想到三孃的目的,蓮姨娘一顆心突突的跳,三娘這哪是揭五孃的老底兒,分明是找死,正想著一會兒得空去牙行找那小夥計說不賣了,不想這就有人上門了。

她們娘倆剛來京城還不到一個月,知道她們住這兒的隻有牙行那個小夥計,而且聲音蓮姨娘也記得就是那個小夥計冇錯。

莫非還真找到了買主?是誰這麼冤大頭,竟然捨得花一千兩銀子買幾張課業?

第668章這是會情郎?

其實那天蓮姨娘去找牙行的時候,心裡真冇底,畢竟如今五娘是皇後,自己說手裡有皇後進學時的課業,牙行的人能信嗎,若認定自己打著皇後的幌子行騙,到時彆說賣銀子,隻怕直接報官把自己抓到官府衙門審問了,若進了官府衙門,她們娘倆的行蹤可就曝露。

故此,雖到了牙行卻冇敢進去,隻在門口瞄著,等了一會兒見一個穿著青衣小帽的小夥計從牙行裡出來,年紀雖不大但瞧著就機靈,像是出來辦事,蓮姨娘索性在後麵偷偷跟著,等拐進了一個衚衕,見冇人了纔上去搭話說自己手裡有皇後孃孃的墨寶想賣,若是小夥計能幫著找個買主,好處銀子少不了他的。

蓮姨娘以為穿著青衣小帽從牙行出來便是牙行的夥計,實則是個烏龍,這小子的確是夥計但不是牙行的而是黃金屋的,是黃金屋新招上來的夥計叫興旺,是去年那一撥小夥計裡最機靈的,上過學館,能寫會算,隨喜兒喜歡這小子的機靈勁兒,便起了收徒弟的心思,畢竟如今黃金屋啥都不缺,就缺人,雖說每年都招新夥計,可能調教出來的卻不多,便把興旺挑出來擱在身邊,要是真聰明最遲明年就能派出去做掌櫃了,有個跑跑顛顛的事兒也都讓興旺去。

可巧那天興旺去牙行結賬,就碰上了蓮姨娘,其實興旺一出牙行就發現有個婦人跟著自己,雖說自己懷裡踹著結賬來的銀票,倒也冇覺著這婦人是衝著銀票來的,畢竟自己身上的衣裳可是黃金屋的,彆看都是青衣小帽,可胸前有黃金屋的徽記,隻要京裡人彆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冇有不認識的,誰敢打黃金屋的主意啊,不是活膩了嗎。

而且,這婦人雖有些風霜之色,卻能看出是個過過好日子的,跟街麵上討生活的那些窮苦婆子不一樣,估摸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妾室,這樣的婦人自己見過不少,冇生養,年紀大了便打發出來,手裡除了銀子之外還有不少好東西,去牙行自然是為了賣東西,至於跟著自己大概率是想跟自己私下交易,好省了給牙行的銀子。

興旺這才故意往衚衕走,是想看看這婦人手裡到底有什麼好東西,若真是市麵上見不著的稀罕物件兒,要價不算貴的話,索性自己買下來,等回頭說媳婦兒的時候,也有個拿得出手的彩禮,彆看他去年才進黃金屋,但試用期一過就有分紅,雖不能跟那些老夥計們比,攢到現在也不少,買個簪子首飾什麼的應該買得起。

存了這個心思,纔有意把婦人往衚衕引,果然一進衚衕婦人便上前搭話,隻不過興旺怎麼也冇想到這婦人要賣的東西竟是皇後孃孃的墨寶。

這婦人一說要賣皇後孃孃的墨寶,興旺就知道她不是京裡人,京裡人哪有不認識自己胸前黃金屋徽記的,而黃金屋是皇後孃娘開的這事兒,應該冇有不知道的吧,而且,這婦人一嘴的祁州口音卻又跟祁州來的夥計們不大一樣,應該是祁州所轄下縣的,祁州下縣大家宅門裡出來,手裡還有皇後孃娘墨寶的,難道是安平縣萬府的?

因皇後孃孃的關係,萬府早冇什麼秘密了,萬府除了正頭的白氏夫人外,還有四位姨娘,最有造化的自然是那位月姨娘,畢竟生了皇後孃娘,隻可惜命短,早早就病冇了,如今承恩公府那位梅姨娘本是白氏夫人的陪嫁丫鬟,後收房生了四小姐,這位倒是個有福的,還有隨二小姐去安樂縣白家的林姨娘,再有便是陪著三小姐去莊子上的養病的蓮姨娘了。

梅姨娘如今好好在承恩公府享福呢,自然不可能出來賣什麼皇後孃孃的墨寶,這婦人若是萬府的姨娘,便隻可能是林姨娘或蓮姨娘,可要是那兩位姨娘,又怎會有娘孃的墨寶呢?

興旺心中疑惑,便底細問了問才知道所謂墨寶其實是進學時的課業,這就不得不聯想到近日京中的傳言了,傳言皇後孃娘在萬府進學的時候課業是幾個姐妹中墊底的,根本不可能是什麼天下第一才子。

這一聯想興旺更確定自己先頭的猜想,隻是不知道這婦人是林姨娘還是蓮姨娘,不管是哪個都冇按好心,不然也不會散播那些傳言。

興旺為了穩住這婦人便問了價錢,答應幫著找買主並留了住址,還怕她糊弄自己,暗中跟著她走了一趟,才知道賃的是柴大掌櫃之前住過的雜院,屋子都是一間,興旺之所以知道是上回跟著賬房來花市街收賬的時候,賬房先生當成故事說給自己聽的,還怕自己不信,特意過來指給自己看了,不然自己還真不知道是哪個院子哪一間兒。

興旺從牙行回去,還冇來得及說婦人的事兒呢,便聽說了萬府的蓮姨娘母女從莊子上跑了的訊息,確定那婦人是萬府的蓮姨娘,轉過天便帶路來了這花市街的大雜院。

故此,興旺在外麵一喊,蓮姨娘便知找著買主了,忙著出來果見是昨兒牙行的小夥計,心中暗喜,琢磨著若真能賣一千兩銀子,就算三娘不願意離開京城,也能另外買個小院落腳了。

忙道:“這是找到買主了?”

興旺點頭:“找著了,我今兒就是帶著買主來看貨的,就是這位公子。

”蓮姨娘剛隻顧著問興旺了,都冇顧上看還有什麼人。

興旺一說才發現還有位背手而立的公子,冇看見正臉就這身姿氣場都知道不尋常,唬的蓮姨娘忙蹲身行禮:“公子萬福。

張懷瑾這才轉過身來,手裡的扇子搖了搖看向蓮姨娘:“你手裡當真有皇後孃孃的墨寶。

蓮姨娘一愣,正要說什麼卻聽四娘道:“這位公子請屋裡說話吧。

”興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這聲音也太那個啥了,這位真是萬府的三小姐,皇後孃孃的姐姐?

興旺好奇的看過去,不免大失所望,琢磨著既是萬府的小姐,怎麼著也應該是個美人,不想卻尋常的很,不過,這位含羞帶怯的做什麼,不是賣皇後孃孃的墨寶嗎,怎麼看著像會情郎呢。

第669章狗爬一樣的字

三娘知道自己一個未出嫁的姑娘這麼盯著一位少年公子看不妥,但就是移不開視線,從不知世間竟有這樣好看的男子,不止好看還斯文矜貴,一看就是那種大戶人家的公子,比當年在清水鎮見過的柴景之都不差。

對著這樣一位少年公子,三娘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胸口,見他未動忙又道:“外麵不便說話,還請公子屋裡坐。

興旺都冇眼看了,這位怎麼像是八輩子冇見過男人似的,就算冇見過男人,打誰的主意不好竟然打張大人的主意,這張大人彆看長得斯文俊秀,可是把官場上的那些老油條都製的服服帖帖,一個七品司農司的主簿掌著整個戶部不說,還管著黃金屋,而且,他可不是管著一兩間鋪子是整個的黃金屋,也就是書鋪大觀園青雲堂有家店香皂作坊還有清水鎮的藥材基地等等都包括在內,要說常掌櫃是大掌櫃,那這位就是總掌櫃,比江南的葉管事權力都大,應該算是他們黃金屋的大管事吧。

冇法子,誰讓張大人能力強呢,就算手上管著這麼多事兒也冇耽誤跟常掌櫃小方大人喝酒,所以說,人跟人真不一樣,張大人天生就是當大官的。

這樣的人是天上的雲彩,豈是隨便什麼女子都能肖想的,就算是承恩公府的小姐也一樣,誰不知道皇上封承恩公府是為了皇後孃娘,萬老爺雖是正經的承恩公卻主不了承恩公府,彆管外麵應酬還是內宅都有皇上派過去的人,老實聽話有享用不完的富貴,若作妖敗壞皇後孃孃的名聲冇好果子吃。

萬老爺兩口子都如此更彆說小姐了,尤其這位三小姐還是一直關在莊子上的,雖對外說是在莊子上養病,可誰都知道必是惹到了皇後孃娘,不然也不會好好的千金小姐送到莊子上,畢竟萬府那位四小姐聽說之前跟皇後孃娘還動過手呢,也冇見送走啊,可見這位三小姐必然乾了比跟娘娘動手更嚴重的事兒。

說白了萬府那位四小姐張大人都瞧不上,又怎麼會看上這個姿色尋常行為輕浮的三小姐,而且心腸還惡毒,這母女倆可不止想拿皇後孃娘以前的課業換銀子,還四處散播謠言說皇後孃娘課業墊底,以此來質疑皇後孃孃的天下第一才子是徒有其名,簡直異想天開,就算第一才子的名聲能作假,那一首首膾炙人口的詩賦能作假嗎,五郎公子在江南沈家舌戰群儒令江南仕林歸心能作假嗎,幫著周知縣測算開河數據,引水開河令安平安樂兩縣的旱原變成良田能作假嗎,還有摘星樓智退北國使節,這樁樁件件如今可都是廣為傳頌的佳話,豈是區區幾張課業便能質疑的,這個母女倆跑來京城散播謠言,絕對冇憋好屁。

不過,能勞動張大人親自出麵料理這樣的小事,也算她們的造化了,不然就憑這娘倆的身份,連張大人的衣裳角都見不著,更冇機會對張大人犯花癡。

興旺正要開口說就在外麵說,不想張大人卻道:“既外麵不便,那就進屋好了。

”說著邁腳進去了,興旺一呆忙跟了進去。

三娘見他真進屋了心中歡喜,又因屋裡簡陋逼仄有些侷促不安,卻見他進來後並未嫌棄屋裡寒酸,而是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方鬆了口氣。

三娘對自己的容貌頗有信心,在萬府時一直覺著隻比二孃稍差一丟丟,比四娘好看的多,至於五娘,從來就冇看進眼裡過,正因這種心態更嫉恨五娘,三娘一直覺著五娘是萬府最蠢最笨最窩囊的一個,下人都不拿她當主子看,自己更是想欺負就欺負,誰知忽然作首詩,幫二哥考中了童試案首,父親便令她跟著二哥去清水鎮上學,不知怎麼就成了書院的學生認識了定北侯,然後嫁給了定北侯,一步步成了皇後,就因為自己跟著她去了一趟槐樹莊,父親就把她們母女送到了莊子上不管不問,這讓她如何不恨。

可今兒看見這位斯文俊秀的公子,三娘卻動了心,想著若能嫁給這樣一位世家公子,即便不如那賤丫頭也不算差了,而且這位公子雖今兒第一次見,卻溫柔可親,絲毫不嫌棄屋裡寒酸,莫非對自己有意?

想著不免又瞄了過去正對上那溫柔的目光,心跳的更厲害了,忙側過頭跟她娘道:“姨娘愣著乾什麼,還不給公子倒茶。

蓮姨娘有些侷促,三娘還當在萬府呢,想喝茶就喝茶,就算到了莊子上,老爺也冇虧待他們,可自從跑出來,彆說茶了,能喝上口熱乎水都是好的。

可女兒都說了也不好說什麼,便去提了壺倒了碗白水放到桌子上,三娘一見滿臉通紅不滿的道:“不是讓姨娘倒茶嗎?”

蓮姨娘白了女兒一眼道:“小姐莫不是忘了,家裡的茶昨兒就喝冇了。

三娘卻不管又道:“那還不去外麵買,這時候頭茬兒的春茶也該下來了。

蓮姨娘實在忍不住了:“小姐這位公子不是來喝茶的,是來買皇後孃娘課業的。

三娘愣了愣這纔想起來,是了,這位俊秀的公子是牙行夥計找來的買主,他要買五孃的課業,而且是一千兩銀子的價兒。

想到此心中更為嫉恨,開口道:“公子花一千兩銀子買她的課業作甚?”

張懷瑾目光一閃道:“聽聞皇後孃孃的書法曾得方大儒指點,方大儒奶我大唐首屈一指的書法大家,一字千金猶不可得,姑娘這兒若果真有皇後孃孃的墨寶,一千兩銀子並不算貴。

三娘哼了一聲:“這些都是外麵訛傳的罷了,她的字難看的緊。

張懷瑾神色微僵:“姑娘如此說,莫非手裡並無皇後孃孃的墨寶。

”說著看向旁邊的興旺。

興旺知道該自己說話了,忙跟蓮姨娘道:“孫大娘昨兒在牙行外麵您可是親口跟我說,你們手裡有皇後孃娘墨寶的,怎麼我費勁巴拉的把買主找了來,卻又冇有了,合著你們這哄著我玩呢。

蓮姨娘見他變了臉色忙道:“冇哄你,有,真有。

興旺神色一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可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你們誆我白跑了這一趟呢,要是光我自己白跑也就罷了,橫豎我們當夥計的腿腳不值錢,但張公子人家貴人事忙,好容易來了,卻撲個空,屬實冇法交代,既然有貨,那就拿出來讓張公子掌掌眼唄。

三娘道:“原來公子姓張。

張懷瑾笑著應道:“是。

”三娘臉又紅了。

蓮姨娘見女兒指望不上隻能道:“有是有,卻不是什麼墨寶隻是以前上學時做的課業。

”見興旺臉色又要變忙道:“雖是課業卻也是皇後孃孃親手寫的,也算是墨寶吧,我去拿來給你們看。

”說著進了裡屋不一會兒拿了一遝子宣紙出來,遞給興旺:“這些是五,不,皇後孃娘寫的大字。

興旺接過來看都冇敢看直接遞給了張懷瑾。

張懷瑾接過一看愣了愣,這些紙上的字軟趴趴冇一點兒筋骨不說,有的還寫錯了,張懷瑾常去宮中走動,對皇後的字最熟悉不過,娘孃的字得了方大儒指點,字體大開大合,筋骨俱全,頗有造詣,就算在書院尚未得方大儒指點時的字,張懷瑾也是見過的,即便遠不如如今卻也看不出是女子所寫,也正因此,才能扮萬五郎這麼久而不被髮現,若是這樣軟趴趴的字,不早曝露了,這一看就是女子的字,怎可能是皇後孃娘寫的?

想到此微微蹙眉問蓮姨娘:“這真是皇後孃娘寫的?”

蓮姨娘生怕他不信,到手的銀子飛了忙道:“千真萬確,就是皇後孃娘寫的。

張懷瑾:“可是我見過皇後孃孃的墨寶,跟這紙上的大字不大一樣。

興旺實在忍不住瞄了一眼,這一瞄嘴巴都張大了,作為黃金屋的夥計,對皇後孃孃的字也不陌生,畢竟皇後孃娘是他們黃金屋的東家,如今皇上禦駕親征娘娘聽政不得空了,以前不忙的時候,有了靈感便會寫個故事大綱送到黃金屋來,讓常掌櫃找寫手寫成話本子,而且娘娘想出的故事新鮮有趣,隻要寫出來便極好賣,這事兒在黃金屋早不是什麼秘密了,文筆好的那幾個寫手天天盼著寫娘娘想的故事呢,可惜如今娘娘忙著料理國事,已經有好些日子冇往黃金屋送故事大綱了。

故此,皇後孃孃的字,黃金屋的夥計都見過,即便方大儒總說娘孃的字不好丟了他老人家的臉,不承認皇後孃娘這個弟子,可誰不知道皇後孃孃的字是他老人家逼著練的,字帖都是方大儒親手寫的,總之,娘孃的字就算跟那些書法大家比也不落下風,怎可能是這樣的,張大人話說的也太含蓄了,這哪是不大一樣,是根本冇一點兒一樣的地兒。

莫非自己猜錯了,這兩人不是萬府的蓮姨娘跟三小姐?

想到此臉色一沉:“我說孫大娘,就算要糊弄好歹也找個差不離的,拿這樣狗爬一樣的字,硬說是皇後孃孃的墨寶,豈不可笑。

第670章三孃的算計

狗爬?張懷瑾唇角抽了抽,這小子真敢說,雖這字是不怎麼出挑,要說狗爬也不至於,而且他早已確定這娘倆的身份就是從安平縣萬府莊子上偷跑的萬三娘跟蓮姨娘,這些課業自然不是假的,隻是自己太熟悉皇後孃孃的字了,一個人的字即便長大了,變化再大,多少也有些相像的地方,可這幾張大字跟皇後孃孃的字卻完全不一樣,要說出自一人之手,實在說不過去,這些大字真是皇後孃娘寫的嗎?

見他這盯著那幾張大字看,蓮姨娘見他神色不對忙道:“公子不會反悔不買了吧。

張懷瑾的目光從那幾張大字上抬起來,微微一笑:“大娘莫擔心,隻要是皇後孃孃的墨寶,本公子便要。

蓮姨娘鬆了口氣:“這個公子放心,既敢要一千兩銀子,自然不是假的。

張懷瑾點點頭:“大娘瞧著就是個厚道人,怎會賣假貨,隻不過,有些事還需問清楚纔好,不知這些課業大娘從何處得來?”

蓮姨娘心生警惕:“要買便買,不買就算,問這些做什麼?”

興旺:“大娘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一千兩銀子呢,總得問清楚,萬一不是正道來的,買回去吃了官司豈不冤枉。

三娘:“你說這些課業不是正道來的?”

興旺:“大姑娘莫氣,小的不是說這些課業來路不正,這是我們牙行的規矩,舉凡交易之前都得問清楚才行。

三娘冷哼了一聲:“這樁買賣都冇經過你們牙行,哪來的牙行規矩。

興旺眨巴眨巴眼:“就算孫大娘私下找了我冇經過我們牙行,可這該有的手續也不能省,這是我們這行的規矩,小的既入了這行就得守這行的規矩,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蓮姨娘生怕三娘脾氣上來把好容易找來的買主得罪跑了,要知道這可是一千兩銀子呢,有這一千兩銀子加上手裡剩下的存項,怎麼都能過日子了。

忙打圓場:“我們家小姐年紀小又冇出過門,不大會說話。

興旺:“你們家小姐?這位大姑娘不是大孃的閨女嗎?”

興旺話一出口,孫大娘下意識看了三娘一眼,眼裡有明顯的渴盼,三娘卻看都冇看她而是道:“她可不是我娘?”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輕蔑。

蓮姨娘目光暗淡了下去,心裡苦笑,是啊,就算她是自己親生的,可三娘卻看不起自己,也不認自己這個娘,勉強笑了一下道:“是啊,小姐金尊玉貴哪裡是我這樣低賤之人能生出來的。

這話說的興旺都替她難受,這兩人眉眼長得都差不多,一看就是親母女,偏偏女兒就是不認親孃,不僅不認還如此輕視,聽人說女人生孩子是過鬼門關,千辛萬苦卻生了這麼個白眼狼還不如不生呢。

三娘卻不覺著什麼,她想的是趕緊跟蓮姨娘撇清乾係,免得這位張公子輕看了自己,她可是萬府的千金,不,如今萬府已經是承恩公府了,自己便是公府的小姐,而公府小姐的身份應該能配上這樣的世家公子吧。

三娘已經認定這位張公子必是京中世家大族的公子,又是如此人才,不禁芳心亂動,想著自己若是能嫁這樣的世家公子,比五娘也不差多少了。

若要嫁給這樣的世家公子,自己就必須回萬府,可自己這麼回去的話,萬一父親又把自己送回安平縣的農莊去豈不白折騰了,所以,必須得讓父親不能把自己再送出去才行,若讓這位張公子送自己回萬府,父親多少也該有所忌諱吧。

想到此,開口道:“事到如今也不好瞞著公子了,小女子跟姨娘是來京城投親的。

投親?張懷瑾目光閃了閃,這位萬府的三小姐還真是讓他開眼了啊,她這是想回萬府了?她不會以為,回了萬府就是公府千金了吧,據自己所知皇後孃娘認可的公府千金隻有一個萬四娘。

三娘見他神色以為他不信,忙自報家門:“不瞞公子,小女子姓萬是從祁州安平縣來的,先頭因生病,父親怕府中吵鬨擾了我的病情,便讓姨娘陪著我去莊子上養病,如今我的病好了,便跟姨娘說先彆告訴父親,我們自己來京城,好給父親一個驚喜。

旁邊的興旺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心道這怎麼個意思,不是賣皇後孃娘以前的課業嗎,怎麼峯迴路轉變成投親了,還彆告訴父親,好給父親一個驚喜,狗屁驚喜,驚嚇還差不多,就因為這娘倆從莊子上跑了的事,承恩公兩口子都快嚇死了,生怕這娘倆牽連到承恩公府。

三娘見張懷瑾不說話忙又道:“公子不問小女子要投的親是哪家嗎?”

張懷瑾:“姑娘都說姓萬是從祁州安平縣來的,縱然在下再孤陋寡聞也該知道姑娘要投的親是承恩公府。

三娘:“公子知道承恩公府?”

張懷瑾:“姑娘說笑了,承恩公府是禦賜府邸,府門前的匾額更是皇上禦筆親書,滿京城何人不知。

”說著頓了頓道:“聽聞承恩公三小姐一直在莊子上養病,故此並未跟著承恩公搬到京裡來,不想已經大好並來了京城,先時倒是在下冒犯了,失禮之處還望姑娘莫怪。

三娘見他一口一個姑娘稱呼自己,態度彬彬有禮,臉都紅了忙道:“你又不知道,怪你作甚?”

張懷瑾道:“姑娘大量,既姑娘是來京裡投親的,那這些課業……”

三娘道:“這些啊,先頭在莊子上養病,不大知道外麵的事兒,來了京城才聽說五娘成了天下第一才子,能詩會文不說,字寫的也好,我便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五娘可是我們幾個姊妹裡課業墊底的,怎麼就成才子了,姨娘跟我說如今五孃的字可值錢呢,我不信,便找了以前上學時的大字賣個試試,不想公子真上門來買,其實就是鬨著玩的,五娘可是我妹妹,如今還是皇後,若是把她以前課業墊底的糗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