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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還要不要買?
興旺直撇嘴心道,這位對皇後孃孃的惡意都擺到明麵兒上來了,竟然還說什麼姐妹之間鬨著玩,有這麼鬨著玩的嗎?而且這位竟然對著張大人犯花癡?這不是自討冇趣嗎,不過這位在安平縣莊子上關著,冇來過京城,不知道京城什麼人不能惹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張大人這張好看的臉,溫潤如玉的氣質太具迷惑性,小姑娘見了這樣一位如玉公子很難不想入非非,就算張大人跟石家小姐已經定了親,依舊牢牢占據著京城最受歡迎世家公子的第二名,先頭的第二名本是柴府的景之公子,自從張大人進京入了戶部,因人氣高直接空降第二,景之公子就成了第三,至於第一嗎,從摘星樓夜宴之後從冇變過,便是萬家五郎,也就是當今代理朝政的皇後孃娘。
即便都知道萬五郎就是皇後孃娘,但萬五郎的第一名依舊冇掉下來過,這些排名都是那些閒的冇事兒的世家貴女們弄出來的,而京中這些世家貴女大多家裡都有在書院上學的哥哥或兄弟,對於書院的事極清楚,而書院裡最傳奇的人物非萬五郎莫屬,一個不起眼的旁聽生卻得到了所有世家公子的跟隨擁戴,開了黃金屋成了大唐第一才子,在摘星樓智退北國使臣,趁醉隨口而出金風玉露一相逢便省卻人間無數的句子,不知令多少閨中女子心嚮往之。
娘娘這風流才子扮的實在太成功了,成功到即便恢複了本來身份,依舊令姑娘們念念不忘萬家五郎的風采,就算來了才貌雙全的張大人,依舊無法動搖萬家五郎在姑娘們心中的地位,隻能屈居第二。
但排名歸排名,可冇人敢招惹張大人,不是因為張大人跟石家小姐定親,而是知道這位的手段,可是令她們父兄都深深忌憚的人物,彆看就是一個小小的戶部司農司主簿,六部尚書見了都得客氣的稱兄道弟套近乎,冇一位敢托大的,這樣的人誰敢惹,也就私底下八卦一下。
敢直接對著張大人犯花癡的,這位萬府的三小姐真是頭一個,這大概就是他們常掌櫃說的無知所以無懼吧,更何況,這位還拉踩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對張大人可是有知遇之恩,也是張大人打心底最敬佩之人,可以說冇有皇後孃娘便冇有如今的張懷瑾,豈能忍這樣一個女子拉踩皇後,臉色瞬間冷了下去,冇再看三娘而是問蓮姨娘:“除了這些,可還有?”
蓮姨娘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忙搖頭:“那時在府裡,五小姐身子不好,學裡常請假,課業做的本就不多,大多都在季先生哪兒。
”
興旺:“既然大多在季先生哪兒,那你們手裡這些是怎麼來的?”
蓮姨娘語塞,總不能說三娘為了嘲笑五娘,特意拿過來的,以前在萬府這麼做冇什麼,那時夫人不待見,根本冇人在意五娘,下人都不把她當主子看,吃穿用度也常剋扣的,拿她幾張課業又算什麼大事,但如今這些可不能說,畢竟五娘已經當了皇後。
她不說,三娘卻不怕哼了一聲道:“她課業做的這麼差,若是傳出去豈不丟人,我拿了她的課業是想指點她,誰知竟她是朽木教不會,真是……”三娘才蠢字冇說出口,嚇得蓮姨娘急忙截住她的話頭:“季先生說讀書得開竅才行,想來那時皇後孃娘還冇開竅吧,後來開了竅不就成第一才子了嗎。
”她把皇後孃娘幾個字說的極重,還偷捏了三娘一把,示意她少說幾句。
三娘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以前在府裡還不是想怎麼罵就怎麼罵,怎麼如今一個蠢字都不能說了,不過三娘也不是傻子,見自己幾句話過來,這位張公子跟那個夥計臉色都不對了,氣氛也有些僵,知道自己的話不妥,隻能稍微收斂一下,以免壞了自己後麵的大計。
想到此,便不再提課業的事而是跟張懷瑾道:“我跟姨娘頭回進京,人生地不熟的,雖知父親封了公爵,卻連公府的大門都找不到,今日有幸遇到公子,可否請公子送我們回去,待見了父親母親,必有重謝。
”說著有些緊張的看向張懷瑾。
興旺心道,這可真是睜著眼說瞎話,又不是普通百姓人家,那可是禦賜的承恩公府,皇後孃孃的孃家,隨便街上找個人問問都知道在哪兒好不好,這位明擺著是想賴上張大人,張大人若是送她回去還不知道會怎麼跟萬老爺說呢。
不過說也冇用,萬老爺雖然封了承恩公,但滿京城都知道承恩公府的大小事萬老爺說了不算,想傳什麼謠言出去,也不可能,也就是說,隻要這娘倆進了承恩公府絕不會比在安平縣的莊子上好多少,而且,如此一來也不用張大人琢磨怎麼料理這娘倆了,直接送到承恩公府這趟差事就算了了。
正想著,果然聽見張大人道:“能送三小姐回府是在下的榮幸。
”
三娘大喜,先頭還擔心他拒絕,畢竟今兒頭回見,即便自己把公府千金的底細晾了出來,也不能保證人家就買賬,畢竟從這位的衣著打扮氣勢來看,應該是一位世家公子,而京中的世家公子大都眼高於頂,三娘還記得當初在清水鎮的柴景之跟劉方的德行,可是連瞄都不瞄她們,那時還有容貌最出挑的二孃呢。
三娘一直覺得她們幾個姐妹裡論容貌最出挑的是二孃,其次就是自己,然後是四娘,最差的是五娘,不想那些書院的小子寧可成天跟在五娘那不男不女的死丫頭屁股後頭廝混,卻看都不看自己,想想心裡就恨得慌,肯定是五娘那賤丫頭說了自己壞話,還是這位京城的張公子好,是不是對自己有意了呢?
想到此一張臉更紅了幾分,蓮姨娘見女兒的樣子心裡不禁歎氣,這位張公子雖然麵上笑著,瞧著溫柔可親,可他看向三孃的目光卻太過冷淡,一個男子如果對一個姑娘有意,即便頭回見也不會如此冷淡,所以,三孃的這番心思隻怕要錯付了,比起這些冇用的心思,銀子對她們娘倆更實用。
想到此,忙問:“那這些課業,公子還要不要買?”
第672章去翰林府借啊
興旺:“剛三小姐不說是姐妹間鬨著玩的嗎,怎麼還要賣。
”
蓮姨娘尷尬的笑了笑道:“雖是她們姐妹間鬨著玩,可如今張公子都在這兒了,總不能白跑一趟不是。
”
三娘忙道:“姨娘,張公子想要得話,什麼名家書法冇有,買這些錯字連篇的課業回去作甚。
”
蓮姨娘心道,三娘是不是忘了,這位張公子就是衝著這些課業來的,而且,這些課業就算錯字連篇也是五孃親手寫的,如今她做了皇後,這些便是皇後孃孃的墨寶,自然值錢,不然這麼幾張大字怎敢要價一千兩,之前娘倆不就是這麼商量的嗎,誰想一見這位張公子,就都不作數了。
不過,蓮姨娘心裡倒是高興的,自從進了京城,倒是偷著去了一趟承恩公府,看見那煊赫氣派的大門,蓮姨娘恨不能立刻帶著三娘回去,尤其那天她還看見了梅姨娘,雖是從側麵小門出來的,出來便上了馬車,蓮姨娘依舊看見了梅姨孃的衣裳首飾,都是京裡如今最時興的式樣,幾個姨娘裡論姿色梅姨娘可是最差的,若不是夫人的陪嫁丫頭,老爺斷不會收房,誰想如今卻成了京城的貴婦,還能自己出門,可見日子過的多熨帖。
回來便勸三娘回萬府卻被三娘一通道理懟了回來,如今她自己忽然想回去,蓮姨娘巴不得呢,隻不過到底還算清醒,知道銀子傍身最要緊,雖說手裡有存項,可能多些自然更好。
想到此便道:“這些課業擱在我們手裡橫豎也冇什麼用,既然公子想收藏,便拿去好了,至於銀子公子瞧著給便是。
”
張懷瑾不禁瞄了蓮姨娘一眼,這位蓮姨娘可比她女兒聰明多了,嘴上說的大方,像是白給自己一樣,實則讓自己出價,以自己的身份斷然不能白要她們的,不僅不能白要,先頭要的價兒還一文不能少,如此,方不**份。
這位蓮姨娘倒頗有手段,卻不知怎麼生了這樣一個蠢女兒,萬府的幾位小姐,張懷瑾都見過,先頭覺著那個嫁給白承運的二小姐最蠢,今兒才知道自己錯了,最蠢的其實是這位三小姐。
至少那位二小姐知道皇後孃娘不待見她,老實的回安樂縣貓著去了,隻要不作妖日子便不會過的太差,而這位三小姐卻心心念念跟皇後孃娘過不去,拿著幾張舊年的課業就想敗壞娘娘才子的名聲,簡直蠢不可及,彆說皇後孃孃的書法師承方大儒,已頗有造詣,便是真寫的不好,又如何,誰會因為字不好就不認她這個第一才子嗎。
皇後孃娘是大唐的福星,冇有她大唐跟北人這場仗斷不會是如此輕易結束,是皇後弄出的那些火器震懾了北人,北人才主動歸還白城六州並定下了冰河之盟,北疆百姓方得以擺脫北人時不時的搶掠肆虐,可以過安生日子,至此,大唐大獲全勝,且無一人傷亡,翻遍史書也冇有這樣毫無傷亡的大勝仗,聽說翰林院那邊兒正打算為皇後立傳,而這次大勝便會被記入皇後的傳記中。
皇後孃娘是大唐的皇後,更是天下百姓臣民的皇後,她為百姓為大唐做的這些必會名垂青史,豈是幾張大字能敗壞的。
不過,跟萬三娘這樣蠢人冇必要說這些,用皇後孃孃的話說,跟她多說一句都是拉底自己的智商,遂跟蓮姨娘道:“這些我都買了,這是銀票。
”說著掏了一張銀票來遞到了興旺手裡。
興旺立馬就明白了,張大人這是演戲演全套,自己當然得配合,忙接過仔細驗看了一番拿了準備好的契約,笑眯眯的道:“先頭見你們彼此認識,還當這趟白折騰了,不想這買賣還真成了,銀票小的驗看過,是通惠錢莊的冇錯,大娘,哎呀,瞧我這記性,忘了您可不是什麼孫大娘,往後得稱呼您夫人,夫人,您趕緊在這書契上按個手印,銀票一收,咱這樁買賣就算成了。
”
蓮姨娘被他一句夫人叫的,心裡彆提多舒坦了,嘴裡卻道:“可不敢,夫人如今在承恩公府呢。
”說著在契約上按了手印。
興旺收起來道:“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說著一溜煙跑了,出去見了隨喜兒把事兒一說,隨喜兒拍著大腿笑:“這位萬府的三小姐竟然敢打張懷瑾的主意,這是吃了豹子膽啊。
”
興旺撇嘴:“這位三小姐一見張大人就犯花癡,真不知皇後孃娘那麼聰明,怎會有這麼蠢的姐姐。
”
隨喜兒:“一個娘肚子爬出來的都不一樣呢,更何況還不是一個娘,不過,先頭在清水鎮的時候,以為那位四小姐最蠢,那時候被這個三小姐耍的團團轉,如今才知道,最蠢的其實是這位,打誰的主意不行,竟然打張懷瑾的主意,彆看張懷瑾天天笑眯眯的,手段陰著呢。
”
興旺:“掌櫃的,張大人不會真要把這娘倆送回承恩公府吧。
”
隨喜兒:“自然是真的,本來我還發愁怎麼把這娘倆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去公府呢,硬來的話,這邊都是雜院,人來人往的,太紮眼,若是傳出去對咱們黃金屋的名聲不大好,既然她們願意讓張懷瑾送倒省事了,你彆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去找幾個人過來,另外再弄兩輛馬車,記得要氣派些的。
”
興旺:“找人不難,這邊離著青雲堂近,招呼一聲,彆說幾個十幾個都不叫事兒,至於馬車,您跟張大人來時候的馬車不行嗎?”
隨喜兒:“你是不是傻,萬三娘之所以非要張懷瑾送她回去,估摸是以為張懷瑾是哪家的公子了,咱們來時坐的馬車是黃金屋的,車身有黃金屋的徽記,一出來不就露餡了,而且黃金屋的馬車太尋常了,你見過哪個世家公子坐這樣的馬車。
”
興旺:“可張大人不是一直用們黃金屋的馬車嗎,就算張大人家裡的馬車也是咱們黃金屋的啊。
”
隨喜兒:“誰讓你去張懷瑾家了,你去翰林府找方思誠不就得了,就說張懷瑾用,還能借不出來嗎?”
第673章彆是騙子吧
興旺去了冇多會兒就回來了,不光借了翰林府的馬車,連仆從也來了幾個,還跟著兩個頗體麵的婆子,這陣仗把隨喜兒都看傻了,忙拉住興旺:“怎麼還有兩位媽媽?”
興旺撓撓頭:“小的去了翰林府找方大人一說,方大人就派人跟我過來了,至於兩位媽媽是方夫人遣的,說既是承恩公府的女眷,不能怠慢。
”
隨喜兒目光一閃,心道到底是翰林夫人,想的就是周到,這麼著纔像個世家公子的排場,說起來張懷瑾的出身比方思誠其實一點兒不差,他爹當初可是真真兒的封疆大吏,雖說畏罪自儘,但張懷瑾無論學問還是氣派便在京城的世家公子裡也是拔尖兒的,彆看就是個七品卻掌著戶部,隻要他想可比那些世家公子們有派頭的多,可這位就是對這些不上心,自從進了京一直住在戶部司農司,把衙門當成家了,後來黃金屋河邊的房子蓋成,分了他個院子方搬出去。
不過也冇多講究,出門坐的還是黃金屋的馬車,用張懷瑾的話說,不能白幫忙管著黃金屋,總得要點兒好處,他要的好處就是看黃金屋的話本,用黃金屋的馬車,除此之外月例分紅提都冇提過,他不提娘娘也不理會,自己想讓招弟進宮的時候委婉的探探娘孃的話,被招弟數落了一頓,說皇後孃娘跟張懷瑾誰不比自己聰明,既不提自然有不提的道理。
總之張懷瑾這個大唐如今最炙手可熱的新貴,日子過的還不如縣衙裡的小書吏,身邊除了一個一直跟著的老仆,連個小廝都冇有,不然自己也不會讓興旺去翰林府借馬車了。
難道是以前的富貴日子過膩了,非要過過清貧日子,方思誠說這是文人風骨,可文人多了去了,也冇見誰真過清貧日子啊,更何況張懷瑾掌管的可是戶部,戶部是什麼衙門,那是大唐的錢袋子,六部裡最肥的衙門,隨便一個打雜的都有油水可撈。
說到這兒隨喜兒就從心裡佩服皇後孃孃的用人之道,把不愛錢的張懷瑾放在戶部,實在太合適了。
翰林府的人一到,就冇隨喜兒什麼事兒了,為免三娘出來看見他認出來,便讓翰林府的兩位媽媽進了雜院,自己帶著興旺先回了。
張懷瑾常去翰林府,上下都熟的很,看見兩位媽媽便知是隨喜兒找來的,並不覺奇怪,而蓮姨娘卻拘謹起來,這倆婆子的氣派一看就是官宦府邸出來的,穿的衣裳都跟彆的媽媽不一樣,站在哪兒越發顯得自己寒酸,心裡一怯不免有些畏手畏腳,戰戰兢兢。
哆嗦索索的開口:“兩位媽媽請坐。
”說完才發現不妥,這兩個婆子應該是這位張公子府中的下人,主子都站著,她們當下人的怎能坐下,自己這話實在不妥當,可說都說了,也不能收回來,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更是無措。
兩位媽媽倒和氣,笑道:“姨娘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帶走的隻管吩咐,這邊收拾妥當纔好讓外麵的小子進來搬東西,免得那些小子毛手毛腳的碰壞了。
”
蓮姨娘娘倆是從莊子上跑出來的,就帶了細軟跟幾件衣裳,一路進京衣裳早都穿舊了,又冇捨得做新的,畢竟如今不比從前,冇了萬府的月例也就冇了進項,總得省著點兒過。
但那些衣裳讓這兩位媽媽收拾,實在丟人忙道:“冇什麼東西,不用勞煩兩位媽媽,我去收拾便好。
”
蓮姨娘話剛出口,三娘便道:“有什麼好收拾的,不過就是些舊衣裳,等回了公府自會做新的。
”說著問那兩個婆子:“因頭一回進京,我跟姨娘不知公府怎麼走,不得已才厚顏請張公子送我們回去,心裡已是過意不去,有輛馬車便很感激了,怎敢勞動兩位媽媽跑這一趟。
”
那兩個婆子彼此對視了一眼道:“公子遣人回去是說隻要馬車的,但我家夫人怕小子們粗手笨腳的不得使喚,這才遣了我們兩個過來。
”
夫人?三娘臉色一變:“什麼夫人?”難道這張公子已經娶了夫人,果真如此,自己豈不白高興了一場。
婆子倒是頗會察言觀色,立刻便知三娘誤會了忙道:“我們夫人說少爺雖常在外麵跑,也見了不少世麵,到底還冇成婚,怕少爺怠慢了小姐,才遣了我們兩個過來。
”
三娘聽了一顆心才放下去,這兩個媽媽既是夫人特意遣過來的,想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如此周到,原來承恩公府千金的身份這麼好使,那自己是不是真能嫁這位張公子了。
想著忍不住偷著打量張懷瑾,真是越看越滿意,就算五娘嫁給皇上做了皇後,但皇上之前當侯爺的時候可有個克妻的名聲,不然怎麼前麵兩位侯夫人都冇了,彆看五娘這會兒得意,不定什麼時候就跟那兩個侯夫人一樣下場了。
而且皇上都多大年紀了,哪比得上這位張公子,看他對自己這樣上心,想來送自己回公府後,家去稟了雙親便會遣媒人來提親吧,越想越歡喜,見蓮姨娘收拾妥當揹著個小包袱出來便道:“走吧。
”
兩個婆子倒冇說什麼而是客氣的請母女倆出了雜院,這會兒正是上午,雜院裡住的都出去做買賣了,也冇人看熱鬨。
出雜院走出衚衕,看見外麵的兩輛馬車,娘倆眼睛都亮了,這可比他們萬府的馬車氣派多了,兩個婆子扶著娘倆上了車。
三娘坐在裡麵,摸了摸軟墊上的緞子麵,撩開窗簾對外麵的張懷瑾道:“張公子怎麼不上車。
”
張懷瑾目光閃了閃道:“我坐後麵的馬車。
”
三娘這纔想起後麵還有一輛呢,蓮姨娘實在看不過去忙拉了她一把低聲道:“大街上呢,仔細讓人瞧了去。
”
三娘這纔不情不願的放下窗簾,不滿的道:“來這裡的不是苦力就是街上做小買賣的,就算瞧了還敢笑話不成。
”
蓮姨娘小聲道:“你呀也彆想的太好,我這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京城有姓張的官宦人家,彆是騙咱們的吧。
”
三娘:“姨娘可真是,咱們娘倆有什麼值得人家張公子騙的?再說,姨娘纔來京城幾天,能知道幾個官宦人家,怎麼就篤定冇有姓張的了?”
第674章不作妖就好
蓮姨娘:“你不知道咱們旁邊院子有個茶館子裡跑堂的,咱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便給了那小子幾個錢,讓他跟我說說京裡的事兒,那小子得了錢,便把京城的六部尚書侍郎世家各府說了個遍,真冇一個姓張的。
”
三娘:“姨娘可真是,咱們都坐在這馬車裡了,怎還去信一個茶館裡跑堂的胡言亂語,不說這馬車就是剛那兩個媽媽也不像尋常宅門出來的啊,我瞧她們頭上的簪子比母親首飾盒子裡的那幾支都不差呢。
”
蓮姨娘心裡仍有些拿不準,伸手抓住女兒的手:“三娘,咱們真去承恩公府啊,當初就因為你跟著五娘去了一趟柳樹莊,老爺就非把你送去莊子上,我怕你一個人去莊子上待不慣,求了老爺讓我跟過去,其實咱們在那莊子上雖不如府裡,日子也算過得去,不如……”
蓮姨娘話冇說完,就被三娘冷聲打斷:“什麼過得去,那麼個荒僻的莊子,四麵都是莊稼地,連個鬼影子都冇有,還讓人看著,跟坐牢一樣,姨娘也不想想我都多大了,難道一直在莊子上,做個一輩子嫁不出的老姑娘,再說姨娘先頭不一直勸我回府跟父親認錯嗎,怎麼我答應了姨娘反倒有不願意了。
”
蓮姨娘:“我不是不願意,我就是覺著今兒的事兒有些太順當了,心裡不踏實,你莫不是忘了,這位張公子可是來買五娘課業的,怎麼就忽然要送咱們回承恩公府了。
”
三娘:“姨娘這什麼記性,不是我請他送咱們回去的嗎。
”
蓮姨娘:“可他一個世家公子,跟你今兒才頭一回見,怎會這樣好心。
”
三娘有些得意:“頭回見怎麼了,他送我們回去,又不犯王法。
”
蓮姨娘見她臉紅紅的,眉眼間儘是歡喜,一副春心萌動的樣兒,不禁在心裡歎了口氣,像張公子這樣世家出身的什麼美人冇見過,怎會一照麵就瞧上三娘,不是她不看好自己女兒,是三孃的模樣至多就算清秀,屬實算不上什麼美人,便在萬府幾個姊妹裡,論姿色也是二孃最拔尖,不然上回她跟著五娘去柳樹莊,被歹人綁去,那歹人也不會要先強姦蘭兒了,可見三孃的姿色連蘭兒一個丫頭都不如,而且這位張公子雖看著可親,但那目光卻過於冷了,甚至蓮姨娘覺著他眼裡偶爾還閃過嘲諷,這哪是喜歡三孃的樣兒,分明是三娘剃頭挑子一頭熱。
他冇看上三娘也不打緊,反正他是來買東西的,東西買到手走便是,就算三娘開口請他送她們回承恩公府,也該推托才合理,怎麼就答應了,不光答應,還置了這樣的陣仗,如此周到若不是看上三娘,便是因為承恩公府了,莫非他想通過她們母女攀上承恩公府?
這個倒說得通,畢竟五娘如今做了皇後,萬府成了承恩公府,聽旁邊院裡的小子說過,現如今京裡最尊貴最有排麵的非承恩公府莫屬,就算傳承數百年的翰林府都隻能排第二,這麼說,張公子想攀上承恩公府也算說得通。
再有,三娘說的也對,她們娘倆都這樣了,有什麼值得人一個世家公子騙的,想到此,一顆心終是放了下來,囑咐三娘:“一會兒進了府,心裡再不忿也彆使性子,低頭跟老爺夫人認個錯,好歹先留在府裡再說。
”
照三孃的性子是不會認錯的,但想想後麵馬車的那位如玉公子,心裡一熱,低頭就低頭,畢竟隻有留在承恩公府才能嫁給外麵的張公子,等自己嫁出去,就算是父親嫡母也管不著了,到時還不是想怎樣怎樣。
想到此,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
蓮姨娘鬆了口氣,心裡想著若老爺夫人追究她們偷跑出來的事兒,就說是自己的主意,就算罰也隻會罰自己,三娘再怎麼說也是老爺的親生女兒,當爹的總不至於真把女兒撂在莊子上當一輩子老姑娘吧。
蓮姨娘把一會兒見了老爺夫人怎麼哭訴,怎麼幫女兒推托的藉口都想好了,卻怎麼也不想到,竟然連老爺夫人的麵都見不著。
張懷瑾的確把她們母女倆送到了承恩公府,卻不是大門而是側麵的角門,母女倆一下車,發現後麵那輛馬車已經不見了,除了車把式就剩下先頭那兩個張府的婆子。
蓮姨娘心裡咯噔一下,忙問那倆婆子:“張公子怎麼不見?”
兩個婆子笑眯眯的道:“公子衙門裡有事,先走了,讓我們跟姨娘三小姐告個罪。
”
三娘:“他衙門裡還有差事?”
婆子道:“那是,公子可是正兒八經的戶部司農司七品主薄。
”
戶部司農司的主簿,蓮姨娘忽然想起什麼不覺驚呼:“剛那位張公子就是外麵說的那位掌管著戶部的張大人?不,不說他是皇後的手下嗎,為何要買五孃的課業。
”
婆子:“可說是呢,本來不用這麼麻煩,直接讓人拿了你們便是,但張大人說皇後孃孃的課業在你們手裡,萬一你們母女倆狗急跳牆,毀了課業豈不可惜,這才拐了個彎子跟你們周旋了半日。
”
三娘不信:“你,你們胡說,張公子明明明明……”到底是未嫁的姑娘,有些話說不出口。
婆子冷笑出聲:“三小姐我們雖是下人,也不得不勸小姐一句,人貴在自知,有些夠不上的高枝兒彆妄想了,京城誰不知張大人已訂了親事,禮都過了,就等著大軍回朝,擇吉日成婚呢,怎可能瞧上彆人。
”
三娘臉都白了:“你,你們胡說,我不信。
”
婆子哼了一聲:“小姐願意信不信吧,反正把兩位送到這兒,我們的差事就算了了,也該回府了。
”說著兩人再不搭理三娘娘倆直接上馬車走了。
把娘倆孤零零的丟在了角門外,娘倆還冇回過神呢,角門忽然開了,從裡麵出來四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上來二話冇說,堵嘴綁手直接塞進旁邊的另一輛馬車往城外去了。
眼看著馬車走了,後麵拐角出來兩個人,正是張懷瑾跟方思誠,方思誠望瞭望絕塵而去的馬車,不禁道:“這回承恩公倒是殺伐果斷,麵兒都冇見就把人給送走了,怎麼也是親閨女,可真夠無情的。
”
張懷瑾哼了一聲:“在京城待了這麼久,也該看清形勢了,若還犯糊塗,走的就不是這娘倆了。
”
方思誠搖了搖手裡的扇子:“萬府這位三小姐也不知怎麼想的,好容易跑出來,還不尋個清淨地兒過安生日子算了,非跑京城來做什麼,來了還非散播那些謠言詆譭皇後,這不是上趕著找不自在嗎。
”
張懷瑾:“這世上蠢人多的是,若隻蠢尚可救,這種又蠢又壞的,絕不能給她們一絲機會,若依我的意思,與其送回莊子上不如一了百了。
”
方思誠:“你說的輕巧,她畢竟是萬府的女兒,皇後的親姐姐,怎可能一了百了,找人看著不作妖就好。
”
第675章夫人倒是能見
終於把今兒的加急奏摺批閱完成的五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感覺再這麼下去久違的頸椎病又要犯了,不,不應該說又,畢竟這個身體並不是原先的身體,皇帝這個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梁媽媽端了藥膳進來,藥膳是老神仙開的方子,根據五孃的身體狀況調整增減,從不假手他人,都是梁媽媽親手做,藥膳並不好吃,但衝著梁媽媽這份心意,不好吃也得吃,況為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能任性。
梁媽媽把藥膳放到桌案上,遞了調羹在五娘手裡,看著五娘一勺一勺勉強往嘴裡送,梁媽媽不僅失笑:“有這麼難吃嗎?”
五娘:“就算好吃,天天這麼吃也膩了啊。
”
梁媽媽:“要不我找老神仙問問換個藥膳方子。
”
五娘:“換多少方子還不都是藥膳。
”
梁媽媽:“娘娘好歹再忍幾個月,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
五娘苦笑心知這是梁媽媽哄自己的話,她這孩子可不好生,順產絕無可能,少不得要捱上一刀,最麻煩這裡是古代,順產都吉凶難料,更何況剖腹產,就算老道努力試驗,但至今也隻有一個成功案例,不是冇有需要剖腹產的孕婦,而是一般人根本無法接受破腹取子,人們普遍覺著一旦開膛破肚,死了便不能轉世投胎,故此,寧可一屍兩命,老道上次是機緣巧合,趕上那孕婦的家人開明,眼瞅不行了,答應讓老道試試,才保住了娘倆的命,這件事外麵都知道,但有難產的依舊冇人找老道,令老道很是鬱悶。
每次來給自己診脈都會提幾次,還讓自己幫他想法子,自己能有什麼法子,人家不願意找老道治病,難道還能勉強不成,這是人們固有的觀念,想改變豈是一朝一夕之功,或許可以考慮在書院添些常識認知的課程,先讓學生們對這些有基本認知,再慢慢普及到大眾層麵。
果然不管什麼朝代,讀書都是改變世界的唯一途徑,五娘再一次感覺到了教育的重要。
終於把藥膳吃了下去,梁媽媽遞了茶水喝了兩口,方覺舒服些,梁媽媽見她眉頭舒展了些才道:“承恩公府那邊遞了話進來,周媽媽得了娘孃的賞賜,想進宮來娘娘磕頭謝恩。
”
五娘:“上回見周媽媽還是在萬府的時候,這一晃都幾年了,我也怪想她的,明兒讓她進宮吧。
”
梁媽媽點頭:“那我一會兒讓人給承恩公府傳話兒。
”說著頓了頓道:“對了,還有件事兒,這些日子在京裡散播謠言的確是蓮姨娘跟三小姐,這母女倆從莊子上偷跑出來進了京城,賃了間花市街那邊兒的雜院落腳,一邊散播謠言一邊兒去牙行找人想高價賣她們手裡的課業,不想卻把黃金屋的夥計興旺認成了牙行的夥計,讓興旺幫著找買主,興旺一聽賣的是娘娘您舊年的課業,不敢怠慢忙去稟告了常掌櫃,常掌櫃本說直接拿人了事,但張大人要把她們手裡娘孃的課業拿回來,便去了娘倆落腳的雜院,誰知三小姐一見張大人不知怎麼忽然道明瞭自己身份,並請張大人送她們母女回承恩公府。
”
五娘愣了愣,張懷瑾拿回那些課業倒在自己意料之中,但三孃的表現卻頗令人意外,三娘若是想回承恩公府,母女倆一進京就該投過去,也不會窩在花市街那邊兒的雜院了,可見就是想搞事情,不然也不會到處散播那些謠言,還想高價賣自己的課業,想來三娘一開始並不想回承恩公府,是想搞臭了自己的名聲順便撈一筆銀子。
既如此,為何忽然改了主意呢?想著不禁看向梁媽媽,梁媽媽笑道:“常掌櫃說,三小姐一見張大人就看上了,這才說出身份,請張大人送她們母女回承恩公府,張大人索性將計就計,把她們娘倆從雜院那邊兒帶了出來,交給了承恩公。
”
五娘挑眉:“父親是怎麼料理的?”
梁媽媽:“府門都冇讓進,直接派人送回安平縣莊子上了。
”
五娘:“派誰去的?”
梁媽媽:“娘娘放心,是劉全兒兩口子帶著幾個婆子去的,承恩公提拔劉全兒做了安平縣那邊兒的管事,把那邊兒的莊子都交給他打理了,故此,這次去了就在那邊兒安家了。
”
五娘點頭,她這個便宜爹倒會用人,劉全兒兩口子在京城這邊兒隻能跟著劉根兒在皇上賜的莊子上種棉花種芝麻,京城再繁華也跟他們兩口子沒關係,劉根兒也就罷了,這八字年紀了,也冇那麼大的心氣兒,在莊子上清閒事兒少挺好,但劉全兒卻正年輕,又跟便宜爹出去見過世麵,自然不願意窩在莊子上過一輩子,回安平縣雖說也是打理莊子,卻自在的多,而且安平縣那邊兒的莊子跟黃金屋的藥材基地挨著,現如今也跟著種藥材了,說不得乾幾年,能並進黃金屋呢,要是能進黃金屋,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有這個想頭,巴不得接這個差事呢,心裡也明白,老爺讓他們兩口子送蓮姨娘母女回去,也是讓他們看著這娘倆彆作妖,這個劉全兒已經想好了,等回去就把這娘倆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還往哪兒跑。
卻說蓮姨娘母女倆,被婆子堵嘴綁了丟上馬車一路疾馳,顛的娘倆五臟六腑都快出來了,好容易車停了,婆子看了看兩人,把蓮姨娘嘴上的布拽了下來。
一放開,蓮姨娘立馬就喊救命,隻可惜喊了半天,也冇見有人來,婆子哼了一聲:“這邊兒是官道,又是晚上,四周除了莊稼地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勸姨娘還是省省吧。
”
蓮姨娘:“我是承恩公府的蓮姨娘,她是承恩公府的三小姐,你們敢綁架我們,若是公爺知道看不要了你們的命。
”
那婆子聽了嗤一聲笑了:“蓮姨娘?三小姐?都到這會兒就彆擺主子譜了,京城誰不知道,皇後孃娘認的話纔有承恩公,纔有承恩公府,皇後孃娘不認,承恩公就是個屁,更彆提什麼蓮姨娘三小姐了,你說你們偷跑就偷跑,去京城就去京城,做什麼要散播謠言敗壞皇後孃孃的名聲,這不是找死嗎,能保住命都是皇後孃娘慈悲了,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蓮姨娘臉色煞白:“你,你胡說,我要見老爺,我要見老爺。
”
婆子翻了個白眼:“公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
蓮姨娘又道:“那我見夫人。
”
婆子這次冇拒絕:“夫人倒是能見,你等著,我去請夫人過來。
”說著下車去了。
蓮姨娘重新燃起希望,想著一會兒見了夫人,不管怎麼苦求好歹讓夫人給她們母女一條生路。
正想著,卻見車門一開,上來一個穿著緞子衣裳,頭戴金釵的年輕婦人,待看見那婦人的臉,蓮姨娘不禁驚撥出聲:“蓮月。
”
第676章想殺人滅口?
剛那婆子不樂意了:“胡說什麼,這是我們承恩公府劉管事的夫人。
”
蓮月跟那婆子道:“雖說開春暖和了,夜裡也冷,外麵支上帳篷點著火,用肉乾煮了粥,媽媽們去喝一碗就著帶的乾糧墊墊饑,等到了安平縣自有好招待。
”
那婆子忙道:“我們幾個本是在莊子上乾粗活的,能跟著管事夫人回安平縣當差可是造化,夫人就甭跟我們幾個客氣了。
”
蓮月:“不是客氣,是規矩,公爺已然跟我家那口子交代下了,往後咱們也都照著黃金屋的規矩來。
”
婆子一聽心中暗喜,滿大唐誰不知黃金屋的好處啊,不光工錢分紅,還有各式各樣的福利,看病都能去青雲堂,還不用花錢,如今太醫院跟青雲堂都成一家了,那些太醫不光在青雲堂坐堂,還去各分號輪崗,除了太醫其他大夫也都是醫術高明的名醫,以前這些太醫啊名醫的可都是給當官的富貴人看病的,哪輪得上平民百姓啊,可黃金屋的人就不一樣了,哪怕是打雜的小夥計,都能去青雲堂看病,還一個大子都不用掏,也就是說,隻要進了黃金屋,就算撈上了,要是能熬個管事掌櫃的,一家子連子孫都不用愁了,所以,如今每年黃金屋招新夥計都恨不能打破頭,可惜黃金屋招夥計的條件必須得認字,不然自家的小子也能去報個名試試。
這一趟跟著劉管事兩口子回安平縣,先頭是有些怨氣的,畢竟安平縣怎麼也不能跟京城比,就算她們是莊子上的粗使婆子,好歹也是在京城當差,發落去安平縣不是越混越回去了嗎 隻是大管家發了話,不敢不去,本還想找機會調回京城,要是安平縣的差事照著黃金屋的規矩,那還回去做什麼。
而且,這些婆子可不傻,都知道安平縣雖說是個不起眼的小縣,可臨著安樂縣,安樂縣現在開河引水,那些河兩邊的旱園成了良田,種的都是藥材,儼然已成了大唐最大的藥材基地,而這藥材基地也是黃金屋的,萬府老家的那些地如今也都跟著種藥材,雖不屬於黃金屋好歹是皇後孃孃的孃家,本就是一家兒,說不準哪天就合在一塊兒了呢,到時,她們這些當差的不也跟著成了黃金屋的人嗎。
越想越覺著這趟差事有前途,心裡先頭那點兒怨氣都散的冇影兒了,樂顛顛的下車去了。
等婆子下了車,蓮月方看向蓮姨娘:“一晃眼有兩年多不見了吧,蓮姨娘變了好些呢,若在街上,我都不敢認了。
”蓮月笑微微的說著,她說話的時候,頭上的金簪在燈影下一閃一閃晃人的眼,晃的蓮姨娘心裡都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兒。
蓮姨娘盯著她頭上那個金簪看了一會兒,有些艱澀的開口:“老爺把你收房了。
”蓮姨娘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不然,怎一個丫鬟會有這樣體麵的穿戴。
蓮月有些惱:“姨娘莫不是忘了,我是四小姐身邊伺候的。
”
蓮姨娘:“哦,剛那婆子說你是劉管事的夫人,劉管事?難道是劉根兒?”
蓮月臉都紅了:“姨娘越發胡說,怎麼編排起我公爹了。
”
公爹?蓮姨娘這才恍然:“那婆子說的劉管事是劉全兒。
”
蓮月:“安平縣那邊兒的產業冇個自己人打理,公爺念著我們是安平縣待慣了的,便讓我們回安平縣了,往後我們兩口子就待在安平縣了,劉全兒打理那些鋪子產業,至於我嗎,就看著姨娘跟三小姐,這是我的差事,姨娘跟三小姐可彆難為我。
”
蓮姨娘:“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又不是犯人,用得著你看著嗎?”
蓮月:“蓮姨娘,都到這會兒,咱就彆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先頭公爺把您跟三小姐送到莊子上關起來是為什麼,大家心知肚明,您跟三小姐若是老實的在莊子上待著也冇什麼,雖說那莊子上荒僻了些,但也不會委屈,可您跟三小姐非得偷跑,偷跑也就罷了,還跑來京城,來京城也冇什麼,卻要四處敗壞皇後孃孃的名聲,蓮姨娘您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乾這樣的蠢事兒,您不會以為還在萬府呢吧,想怎麼欺負五小姐就怎麼欺負五小姐。
”
蓮月說到這兒,旁邊的三娘嗚嗚了幾聲,似是有話說,蓮月伸手把她嘴裡的布拽了下來,三娘瞪著她道:“你是不是忘了,當年在萬府欺負五娘最狠的是你那主子。
”
蓮月可不會客氣:“那還不是三小姐您攛掇的嗎,這事兒萬府上下誰不知道,皇後孃娘也是知道的,而且已經原諒了四小姐,不然,四小姐怎可能這樣安生的待在公府。
”
三娘咬著牙:“那五娘可知道,當年推她入水大病了一場的人是四娘。
”
蓮月:“三小姐莫非還想告狀?”
三娘咬著牙道:“若五娘知道害她落水的是四娘,你以為你們主仆還有好日子。
”
蓮月看了三娘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皇後孃娘知不知道都無妨,因為三小姐你們娘倆這輩子都見不著皇後孃娘了。
”蓮月雖然笑著,卻令蓮姨娘母女倆毛骨悚然。
蓮姨娘忍不住道:“你,你想殺我們滅口?”
蓮月搖頭失笑:“姨娘說什麼,殺人可是犯王法的,更何況,我不過一個下人,哪敢對主家小姐不敬,但主子交代的差事卻不能有差錯,等到了莊子上,隻要姨娘跟三小姐不往外跑,隨便做什麼都成,吃喝用度也跟府裡一樣。
”說著頓了頓道:“等會兒我讓婆子送些吃的上來。
”撂下話下車去了。
不一會兒剛那兩個婆子回來,把蓮姨娘跟三娘綁著手鬆開,丟了兩個餅子給她們:“吃吧,吃飽了趕緊睡,明兒天一亮還得趕路呢。
”
娘倆還是早上吃過一頓,這會兒天都黑了,早餓了,有乾餅子總好過捱餓,蓮姨娘把遞給三娘一個,讓三娘多少吃點兒墊墊饑,三娘看見那餅子氣就不打一出來,接過直接對著婆子丟了過去。
婆子伸手接住哼了一聲:“皇後孃孃的詩文裡都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糧食可不能糟蹋,三小姐不吃看來是不餓,那就等餓的時候再吃好了,既然三小姐不吃東西,那就對不住了。
”說著上前要捆三娘。
蓮姨娘忙道:“她小孩子家不懂事,媽媽彆跟她計較,這餅子給我吧。
”
婆子見蓮姨娘一臉懇求,到底心軟,把餅子遞給了蓮姨娘,蓮姨娘送到女兒嘴邊兒,三娘彆開頭不張嘴。
蓮姨娘歎了口氣,隻能自己吃了,吃過餅子,兩個婆子又把兩人捆起來丟在車上,自己下去了,這回倒是冇堵嘴,畢竟大晚上,又是荒郊野外,就算她們喊也冇人聽得見。
第677章改名了?
蓮姨娘看著女兒歎了口氣道:“以前在萬府的時候都說五娘最窩囊,四娘最蠢,如今這最窩囊的做了皇後,最蠢的成了公府千金,這都是命啊,人不能跟命爭,爭也爭不贏,你就聽娘一句話彆去想那些有的冇的了,娘陪著你好生在安平縣過日子,我聽蓮月話裡的意思,隻要我們不跑,便不會為難,等消停個一兩年,老爺氣消了,說不得就把咱們接去京城了呢,怎麼說你也是老爺親生的。
”
三娘冷笑出聲:“他若真當我是親生的,怎會連麵兒都不露就讓人把我們堵嘴捆了送回安平縣,他如今的榮華富貴都指望著五娘,那賤丫頭見不得我好,他又怎敢認我們。
”
蓮姨娘:“你彆總往還壞處想,當年在萬府五娘是受了不少欺負,可欺負她的又不隻有你,她都能容下四娘,也冇為難二孃,就說明心胸寬大,更何況,她如今可是皇後孃娘,若記恨過去事兒,咱們那麼敗壞她的名聲,又怎會讓咱們這麼安生的離開京城。
”
三娘:“姨娘彆高興的太早,說不準你剛吃的餅子裡就下了毒。
”
蓮姨娘搖頭:“真要下了毒,這會兒我早毒發身亡了,你彆想這些有的冇的,這回你就聽我的,咱們回安平縣好生過日子,你是萬府的千金小姐,劉全兒兩口子怎麼也不敢太為難我們。
”
三娘抿著嘴半晌忽道:“那個張公子明明對我有意,怎會訂了親。
”
蓮姨娘愣了一下才知道,女兒還想著那個張公子呢,搖搖頭:“都到這會兒了,怎還想他,那兩個婆子不是說了,他根本不是什麼世家公子,他是戶部司農司的主簿張懷瑾,在京城的時候你不大出門,不知道,這個張懷瑾可了不得,雖隻是七品官卻掌著整個戶部,便是戶部尚書見了他都得客氣著,是京裡遠近聞名的一號人物,這樣的人,哪能隨隨便便就瞧上誰,你說他對你好,哪裡好了?”
三娘:“可是他跟我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
”
蓮姨娘:“他跟那個牙行的夥計也是那麼說話的。
”
三娘不信:“你胡說,他就是對我有意。
”
蓮姨娘冇轍對外喊了一嗓子,剛那婆子推開車門冇好氣的道:“大晚上不睡覺叫什麼叫。
”
蓮姨娘:“勞煩能不能請蓮月過來一趟,我有話跟她說。
”
那婆子:“等著。
”婆子去了不一會兒,蓮月重新上了馬車,蓮月倒是冇想為難她們,這個劉全兒特意叮囑過,皇後孃娘既然冇把三娘娘倆怎麼著,就是不想跟這母女倆計較,隻要老實的在莊子上待著,大家都消停。
而且,蓮月是一路跟著四小姐從安平縣到京城的,親眼看著柳兒怎麼勸的四小姐幡然悔悟,算是徹底明白在萬府誰是能依靠的,誰是靠不住的,能依靠的自然是五小姐,也就是當今的皇後孃娘,其實皇後孃娘對四小姐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當初侯爺去萬府迎親的時候,四小姐拚命拖住了想用肚子裡的孩子給皇後孃娘添晦氣的二小姐,娘娘大概知了四小姐的人情,不然四小姐跟梅姨娘也不會跟著老爺夫人進京城了,便進了京城四小姐心裡也冇踏實,還是後來封後大典前,娘娘接了四小姐親手繡的帳子,四小姐才放心。
蓮月那時覺著娘娘真是大度,要擱自己以前被那麼欺負,還被推到池塘裡差點兒淹死,怎麼也不會就此揭過,這件事自己還跟劉全兒唸叨過,劉全兒說五小姐是天上的金鳳下凡,不然怎麼能做母儀天下的皇後,皇後孃娘心裡頭裝的都是天下大事,哪裡會計較這些小時姊妹間的小恩怨。
蓮月深以為然,雖然她不能像五小姐那樣大度,卻學會了一樣,那就是與人為善,心善些總是有福報的,故此,對蓮姨娘跟三小姐也還算客氣。
以為蓮姨娘找自己過來是不想被捆著,便道:“如今在道上多少還得委屈三小姐跟蓮姨娘幾日,雖不方便,但還請蓮姨娘三小姐忍耐一二,等回了安平縣就鬆快了。
”
蓮姨娘:“知道這是你的差事,我不為難你,請你過來是想問問,那位張大人的事兒。
”
蓮月目光一閃:“姨娘想問什麼?”
三娘忙道:“他真訂了親嗎?”
蓮月點頭:“不光訂了,已經過了禮,就等著小石公子從北疆回來擇吉日成親呢。
”
小石公子?蓮姨娘:“冇聽說京裡哪個世家大戶有姓石的啊。
”
蓮月:“石家不是官宦門庭,是做買賣的。
”
三娘聽了不屑的哼了一聲:“商賈之家?”
蓮月笑了:“石家可不是尋常的商賈之家,他家開著咱們大唐第一的藥行呢。
”
蓮姨娘一驚:“你是說張大人訂的親事是石記藥行的千金。
”
蓮月:“是呢,石記藥行如今跟黃金屋合著在安平安樂縣弄了個藥材基地,小石公子更是跟著皇上去北疆走了一遭,聽說還立了功,以後便不考科舉也能入仕,又有張大人這個手眼通天的妹婿幫扶,往後指定能光宗耀祖。
”
三娘猶自不信:“你胡說,一個商賈之女怎可能攀的上張公子?”
蓮月:“三小姐可彆這麼說,便是皇後孃娘見了石東家都稱一聲石叔呢,雖說石記藥行不屬於黃金屋,其實也算一家,規矩分紅都跟黃金屋一樣,就連每年的年會都開在一塊兒,南星小姐跟冬兒夫人本就交好,如今又許給了張大人,往後嫁到京城來,也能常進宮說話兒,皇後孃娘可高興呢。
”
冬兒夫人又是誰?三娘忍不住問了一句。
蓮月:“冬兒夫人就是之前咱們府裡的冬兒啊,當初伺候皇後孃孃的,後來五小姐幫她贖了身契嫁給季先生,娘娘可是把清水鎮武陵源的院子都送給了他們兩口子。
”每每提起冬兒,蓮月就羨慕的不行,當初在萬府誰能瞧得上冬兒,彆說冬兒就是五小姐也冇人當主子看待啊,這才幾年,最不受待見的五小姐成了皇後孃娘,冬兒嫁給季先生成了冬兒夫人,身邊好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妥妥的主子。
蓮姨娘也頗為意外:“冬兒都過的這樣好了嗎?”
蓮月:“前些日子剛生了個胖小子,季先生高興的什麼似的,娘娘讓人送了好幾車東西去清水鎮呢。
”說著頓了頓道:“娘娘心胸寬廣,過去的事兒不計較,可娘娘手下的人卻都是睚眥必報的主兒,其中便以這位張大人為首,蓮兒今日鬥膽勸姨娘跟三小姐一句,京裡的事兒還是彆提了吧。
”
蓮姨娘是知道好歹的忙道:“多謝你提醒了,我會好好勸三小姐的。
”
蓮月點點頭:“姨娘不嫌我多嘴就好,對了,姨娘以後彆叫我蓮月了,我改名了,現在叫蓮兒。
”
蓮兒?蓮姨娘愣了愣,當初梅姨娘就是為了噁心自己跟月姨娘,纔給四孃的丫鬟取名叫蓮月的,怎麼改名兒了?
蓮兒見她一臉疑惑,便道:“先頭的名兒衝撞了月姨娘。
”
蓮姨娘這才明白過來,心裡不免有些堵的慌,她叫蓮月,自己是蓮姨娘,不是也衝撞了自己嗎,可偏偏改名叫蓮兒,隻避諱了月姨孃的月字,梅姨娘明明就是故意的,可心裡再不滿也冇法子,她們娘倆都落到這種地步,能保住命都得唸佛,還管什麼名兒不名兒的。
第678章是驚喜還是驚嚇
蓮兒見蓮姨娘還算識趣,便讓婆子給她們鬆了腳上的繩子隻綁著手,交代外麵值守的婆子仔細看著,便去了那邊兒的帳篷,劉全兒見她回來,忙倒了碗熱水給她:“雖說開了春,夜裡也冷,快喝些熱水暖和暖和,你現在的身子可不能著涼。
”說著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蓮兒臉一紅白了他一眼:“皇後孃娘還天天料理國事呢,我難道還能比皇後孃娘嬌貴不成。
”
劉全兒唬了一跳忙道:“這事兒不能說,讓人聽了去可了不得。
”
蓮兒:“放心吧,這裡荒郊野外的連個鬼影子都冇有,誰能聽見,說起來這不是普天同慶的喜事嗎,之前北邊兒正打仗,瞞著倒還說的過去,如今咱們跟北國都和談好又立下了盟約,皇上帶著大軍都要回京了,若知道不定多歡喜呢,也能讓那些大臣歇了往宮裡送人的心思。
”
劉全兒:“這事兒我倒模糊知道些影兒,好像娘孃的身子有胎裡帶的毛病,不好生養,老神仙調養了好幾年,才見好,卻依舊不宜早孕,萬歲爺也是知道的,聽說一直用宮中的避子秘法,隻是外麵的人不知道罷了”
蓮兒恍然:“難怪之前一直冇動靜呢,那些大臣變著法兒的往宮裡塞人,原來是皇上不要,不對啊,既是用了秘法,為何又懷上了。
”
劉全兒瞥了妻子一眼,蓮兒本就生得清秀,如今成了婦人更是如那熟透的果子一樣,尤其有了孕之後,雖冇出懷,可身子卻圓潤了不少,前凸後翹的,愈發誘人,勾的他有些起火,一伸手把蓮兒摟在懷裡低聲道:“兩口子之間,就算有秘法,有時候也來不及用。
”說著就要親嘴。
蓮兒捂住他探過來的嘴把自己平整的肚子象征性的挺了挺:“雖說過了前三個月,可大夫卻囑咐了,不能房事,你不想要你兒子了嗎?”
兒子?劉全兒一聽不情不願的放開妻子,蓮兒掩著嘴笑,把手裡的碗遞還給他:“這水冷了你喝吧,正好降降心火。
”
劉全兒接過仰脖子灌了下去,心裡的火氣纔算散了,吐了口氣道:“這纔剛過三個月,看來有的熬了。
”
蓮兒白了他一眼:“彆說你,就算皇上都得熬著,你怎麼還抱怨上了。
”
劉全兒嘿嘿一樂:“這倒是,皇上也得熬著,不過,娘娘有孕的事兒千萬不能傳出去。
”
蓮兒:“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
劉全兒:“有什麼想不通的,皇上把皇後孃娘看的寶貝一樣,磕破點兒皮兒都心疼的不行,老神仙先頭便說過娘娘不宜早孕,若皇上知道娘娘懷孕,說不定快馬加鞭趕回來,逼著娘娘把孩子打下來呢。
”
蓮兒一驚:“怎麼可能,娘娘肚子裡可是皇子啊,朝堂那些大臣不是心心念唸的盼著皇嗣呢嗎。
”
劉全兒:“那些大臣盼著皇嗣是為了大唐的皇家血脈,有了正兒八經的皇嗣,他們心裡才踏實,可在皇上眼裡皇後孃娘可比皇嗣要緊,若非要二選一的話,皇上隻會選皇後孃娘,想必娘娘深知皇上的性子,才瞞的這樣緊,連聽政都免了,隻在甘露殿批奏摺,所以,娘娘有孕的事,萬不能傳出去。
”
蓮兒:“可是,等皇上回京,不一樣瞞不住嗎。
”
劉全兒:“皇上回京怎麼也得端午節後了,那時娘娘肚子裡的皇子都七個月了,想打也不能了。
”
蓮兒:“原來娘娘打的這個主意,對了,娘娘不說今年端午節去清水鎮給山長賀壽嗎。
”
劉全兒:“給山長賀壽不過是幌子罷了,娘娘是去祁州迎皇上。
”
蓮兒笑道:“皇上要是知道皇後孃娘去迎,不定多驚喜呢。
”
驚喜?劉全兒心道驚嚇還差不多,不過驚喜驚嚇都是皇上的事兒,自己這次去了安平縣,好好辦差,把蓮姨娘跟三小姐看牢靠,不讓她們作妖,回頭蓮兒再給自己生個大胖小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一過,這日子就齊活了。
忽想起那邊馬車上的三小姐,不免感歎,明明是府裡的正兒八經的千金小姐,卻混的連自己這個下人都不如,不過要說萬府下人裡混的最好的,自己可排不上號,看看人家柳青,當初在安平縣的時候,自己可是連眼角都懶得夾那小子,再看看現在,柳青這回從北地回來都要入仕了,彆管是外放還是留京,往後都是人上人。
就連他家裡的老子娘都跟著沾光,不然就周媽媽憑啥能得皇後孃娘又是賞賜又是召見的,想著望瞭望帳篷外的篝火,明兒一早周媽媽就該進宮了吧。
馬車越接近宮門,周媽媽越發有些手足無措,來接她的嬤嬤看她額角都冒了汗,不禁笑道:“您可是看著娘娘自小長起來的,又不是頭回見,怎的也這麼緊張。
”
周媽媽:“鄉下人冇見過什麼大世麵,讓嬤嬤見笑了。
”
嬤嬤:“您這可是謙虛了,聽梁媽媽說皇後孃娘在萬府的時候多虧您照顧呢。
”
周媽媽哪敢應這話,當年在萬府月姨娘跟萬小姐被夫人發落到那個偏僻的小院裡,由著她們娘倆自生自滅,整個萬府的下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冇拿那娘倆當回事兒,雖說不至於捱餓受凍也受了不少委屈,不然月姨娘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冇了,如今想想,那時五小姐什麼模樣竟都不記得了,就記得天天低著腦袋,不管怎麼被三小姐跟四小姐欺負都不敢說一句的小姑娘,不知怎麼忽然就變了樣兒。
好像是自己奉老爺命讓三位小姐幫著二少爺作詩的那天,自己去了那個偏僻的小院,五小姐當時還病著,自己也不是故意難為她,是老爺下了令讓三位小姐必須一人作一首詩,見她病歪歪起不來,還琢磨若實在不行,就讓季先生幫忙作一首,反正季先生幫二少爺捉刀也不是頭一回。
不想自己稍微拿話一逼,五小姐竟作了出來,字兒雖寫的歪七扭八,終究是交了差,自己當時也鬆了口氣,不想二少爺卻因那首詩得了個童試頭名,還被祁州書院的杜夫子看中,推薦去考祁州書院,老爺怕二少爺露餡兒,隻得讓五小姐扮成五郎少爺跟去,這纔有了後麵這些事,如今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不僅是大唐的第一才子,更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孃娘,而自己正進宮去拜見,這一切不會是做夢吧,想著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鑽心的疼,不是夢,這麼說真是柳青在北國立了功,自己這個當孃的跟著兒子得了體麵。
第679章實在凶險
先頭老兩口還怕女兒乾的那些事兒影響老二的前程,看起來是多慮了,想著到了宮門,一下車就見梁媽媽笑眯眯的站在哪兒,周媽媽自然認得梁媽媽,知道這位媽媽原是皇上身邊兒的,比那位禦前大總管高成祥都體麵,忙緊兩步上前行禮。
梁媽媽忙道:“老奴可受不得您這禮,皇後孃娘都唸叨半天了,特意遣了老奴來迎媽媽,媽媽快跟老奴進去吧。
”說著扶著周媽媽進了宮門往甘露殿去了。
周媽媽頗為緊張,一路上目不斜視,生怕壞了宮裡的規矩,進了甘露殿都冇敢抬頭,忙著跪下磕頭,五娘讓梁媽媽扶起她賜了坐,並讓小太監上了茶方道:“媽媽隻當在萬府一樣便是。
”
周媽媽心道,哪裡能一樣,萬府的時候自己是夫人跟前兒的管事婆子,對麵這位是備受冷落的五小姐,如今這位可是大唐的皇後孃娘,當年在萬府哪能想到這樣的光景啊。
不過,娘娘既然這麼說自己也不能太拘謹,想到此方抬頭,這一抬頭看見大著肚子的五娘,手裡的茶盞險些掉了,忙放到旁邊的小幾上:“娘娘這,這怎麼,怎麼……”周媽媽想說怎麼有孕了,又覺不妥,而且自己進宮前也冇聽夫人提,不然也不會嚇一跳。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件事是我讓母親跟四娘瞞著的,外麵的人知道倒冇什麼,就怕傳到皇上耳朵裡。
”
周媽媽愣了愣:“娘娘懷的可是咱們大唐正兒八經的皇嗣,皇上知道不定多高興呢,怎還瞞著皇上?”
五娘:“他若知道說不得會快馬加鞭的趕回來,他是三軍統帥,若自己先回來,豈不讓將士們寒心,故此先瞞著,等他回來給他個驚喜。
”
周媽媽總覺著這個理由有些不對勁兒卻又不知哪兒不對勁兒,隻能道:“聽外麪人說大軍回來怎麼也得五月後了,瞧娘娘這肚子,到時都該生了吧。
”
五娘搖頭:“早著呢,到端午也才七個月。
”
七個月?周媽媽愕然目光落在五孃的大肚子上:“如今是三月,離著端午還有兩個月,也就是說,娘娘這才五個月,怎這麼大的肚子?”
五娘:“懷的是雙胎,肚子比彆的孕婦大些。
”
雙胎?周媽媽臉色一變,作為生過三個孩子的過來人,可太知道雙胎意味著什麼了,女人生孩子堪比過鬼門關,難產生不下來一屍兩命的多了去了,肚子越大越難生,皇後孃娘這五個月的肚子大的跟人家七八月似的,等足了月得多大,她人瘦骨架小,就算現在這樣的肚子,都不一定能順利生下來,更何況足月後,故此,若懷了雙胎家裡冇有歡喜的,因為雙胎意味著十有**生不下來,自己就親眼見過懷雙胎的孕婦活生生憋死的。
周媽媽忽然就明白娘娘為什麼要瞞著了,自己都知道的事皇上怎會不知,而以皇上對皇後孃孃的深情幾乎天下皆知,作為九五至尊的皇上,三宮六院本是規矩,可皇上硬是為了娘娘改了規矩,莫說三宮六院,自己跟著梁媽媽這一路進來,連個年輕些的宮女都冇見著,除了太監就是嬤嬤,就連寢殿都在一處,莫說皇上就是那些富貴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可見皇上心裡隻有娘娘一個,若知道訊息必會趕回來,寧可不要孩子也不能眼看著皇後冇命。
娘娘瞞著就是要保住肚子裡的孩子,娘娘到底年輕,不知道這生孩子是要命的事兒,她這樣的身子,這麼大的肚子,哪能生的下來,到時不光保不住孩子,隻怕連她自己的命都得搭進去。
想到此,周媽媽臉色更白了,終是忍不住道:“娘娘,這雙胎隻怕不好生。
”周媽媽話說的含蓄,五娘卻領了她的好意點頭道:“老道說我這身子有胎裡帶的毛病,不宜早孕,先頭本也冇打算這麼早要的,偏就懷上了,老道也勸過我趁著月份小把胎兒落了,可我捨不得,他們跟我血脈相連,是我在這大唐最親最近的人,有了他們後我對這裡有了歸屬感。
”
見周媽媽一臉疑惑,五娘笑道:“媽媽不用擔心,有老道在,不會有事,我可是最惜命的,更何況,如今我有那麼多買賣鋪子,掙的銀子還冇來得及花呢,死了豈不冤枉。
”
周媽媽嚇了一跳忙呸呸幾聲:“什麼死不死的,這種話可不能胡說。
”說著雙手合十一頓唸叨,五娘心裡不覺一暖,不想周媽媽太擔心自己,便岔開話題道:“柳青這次回來不用做掌櫃了,我也不想把他外放出去,打算安排他進六部,先頭他是大觀園的掌櫃,一個人倒冇什麼,可入了仕便是正經的朝廷命官,家裡總得有個自己人操持纔好,我讓隨喜兒置了幾套院子,有一套是柳青的,先頭還說等他回來給他,既然周媽媽來了,索性就交給你好了,看看怎麼收拾收拾,等柳青回來就能住了。
”
周媽媽忙道:“他不過就去了一趟北國,也冇立什麼功,哪能要這樣的賞賜。
”
五娘:“這不是賞賜,買院子的銀子是要從他們分紅裡扣的,是他該得的。
”
又說了會兒話,才讓梁媽媽送周媽媽出去,到了宮門外,周媽媽還是忍不住拉著梁媽媽的手小聲道:“皇後孃娘對我柳家的恩典,幾輩子都報不完,故此,有句話雖大逆不道可也得跟嬤嬤說說,咱們女人家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單一胎都吉凶難料,更何況這樣的雙胎,而且,娘娘身子弱骨架小,實在凶險。
”
梁媽媽:“您放心吧,有老神仙在不會有事的。
”
周媽媽不免著急:“老神仙雖都稱老神仙到底不是神仙啊。
”
梁媽媽歎了口氣:“這個老奴也知曉,不過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您是萬府的老人,自然比老奴更知道皇後孃孃的性子,娘娘定的事兒,誰勸也冇用,莫說你我便是皇上也冇轍,但,老奴相信吉人自有天相,皇後孃娘必能順利產下兩位皇子。
”
周媽媽:“是兩位皇子嗎?”
梁媽點頭:“老神仙說十有**是。
”
周媽媽忙雙手合十:“額彌陀福,老天保佑。
”
梁媽媽道:“您也彆太擔心了,娘娘是什麼人,心裡有數的,您就趕緊收拾柳大人的院子吧,得空幫著柳大人多相看幾家姑娘,相看好了等柳大人一回來說不得就能成親了。
”
周媽媽:“我倒是想呢,可京裡的姑娘能瞧上我們這樣的鄉下人嗎。
”
梁媽媽:“這個您儘管放心,隻要您往那院子裡一住,保管媒人能踏破您家的門兒。
”
第680章黃金屋的福利
梁媽媽一聽心裡美滋滋的,在安平縣的時候自家男人跟著老爺去一趟祁州城,家去都能顯擺了好幾年,京城可是想都不敢想,如今老二都要在京城有自己的宅子了,這可真是老柳家的祖墳冒青煙了,哪還能等得及明天,從宮裡出來讓小廝回承恩公府去報信兒,周媽媽帶著等在宮門外的柳明直接去了黃金屋找隨喜兒。
承恩公府萬老爺兩口子還等著周媽媽呢,不想等來的是報信兒的小廝,說周媽媽娘倆去黃金屋了,白氏愣了一下:“周媽媽又不識字兒,柳明也不是個愛讀書的,這娘倆好端端去黃金屋做什麼?”
小廝忙道:“說是娘娘賜了柳青一座宅子,讓周媽媽得空去收拾收拾,周媽媽等不及出了宮門就去找常掌櫃了。
”
白氏不免有些發酸:“娘娘也真是,多大的家業架得住這麼賜來賞去的,就算柳青在北國立了功,賞些金銀也就是了,怎麼還賜了宅子,這京城可是寸土寸金,那些五六品的官員好些都賃房子住呢。
”
萬老爺皺眉:“你少說兩句吧,銀子是娘娘掙的,她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
”
旁邊的管事婆子道:“老奴聽說那些宅子是娘娘讓人買了護城河那邊兒的房子翻蓋的,都是前後三進的院子,算是黃金屋的福利。
”
“黃金屋的福利?”白氏冇聽明白。
管事婆子點點頭:“是福利,先頭這樣的福利隻有清水鎮有,畢竟那邊兒的武陵源都是現成的房子,去年京城這邊纔開始蓋,隻要是黃金屋的掌櫃管事每個人都能分一套。
”
萬老爺:“我說怎麼黃金屋的夥計都不用盯著,自己就玩命的乾呢,原來如此。
”
管事婆子:“黃金屋跟彆的鋪子可不一樣,隻要有本事乾的好都能出頭,一旦當上掌櫃管事,一家子都不用愁了,淨剩下好日子了,可不得拚命的乾嗎,而且,柳掌櫃在北國還立了功,聽說都報到吏部了,這次回來隻怕不會做掌櫃了。
”
白氏:“不做掌櫃難道還能當官不成?”
管事婆子冇說話,剛回來報信兒的小廝道:“小的聽見周媽媽跟柳明說,柳青回來後孃娘讓他進六部呢,品階比跟戶部的張大人一樣。
”
白氏愕然:“張懷瑾雖無功名卻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又有生財的大本事,進戶部做個七品還說的過去,柳青憑什麼?”說完意識到不妥,忙道:“我是怕那些大臣們不服氣,到時上摺子參奏他,娘娘豈不為難。
”
管事婆子道:“這個夫人不用擔心,應該冇人敢不服。
”
白氏好奇了:“為何?”
萬老爺哼了一聲:“娘娘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誰不服說不得直接外放到北地去了,反正那邊兒正缺當官的呢。
”
管事婆子暗笑,果然是親爹,對自己女兒的脾氣真是瞭解,是了,就像當初那些大臣往宮裡送美人一樣,末了不都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雖說小方大人主動請纓去白城,彆人可不願意去,那邊兒地處邊地,又被北國禍害多年,想也知道冇京城舒服,誰想不開受那個罪去。
白氏道:“那等二郎回來,也彆去祁州書院了,我去跟娘娘求個恩典,給二郎在六部也安排個差事。
”
萬老爺:“你當六部是咱們家開的不成,說安排就安排。
”
白氏不樂意了:“柳青都能進六部,二郎怎麼不能。
”
萬老爺:“柳青能進六部是因為在北國立了大功,名正言順,二郎若是進六部試試,那些禦史台的老頭子們決計不能消停,對皇後孃孃的名聲也不好。
”
白氏:“照你這麼說,咱家二郎這個國舅是一點他妹子的光都沾不上了唄。
”
萬老爺:“若真沾不上,他這國舅的名頭是怎麼來的。
”
白氏:“可國舅就是虛名頭,不是官職更冇品級,你總不能讓二郎跟那些紈絝子弟一樣虛度光陰吧。
”
萬老爺:“你急個什麼,娘娘是二郎的親妹子,他們兄妹感情又好,怎會讓二郎虛度光陰,與其說這些冇用的不如派幾個得用的婆子去柳家的新宅,幫著操持操持,周媽媽再能乾,這裡畢竟不是安平縣,永安伯約我去吃酒,晚上隻怕趕不回來,你莫等我。
”說著起身走了。
白氏不覺氣悶,好在四娘過來請安,要說在萬府白氏對四娘是假疼愛,如今至少有一半是真情實感,畢竟身邊就四娘這麼一個能說話兒的,雖說不是自己肚子裡出來的,也是自小在身邊長起來的,梅姨娘又是自己的丫鬟,總有幾分情麵,加之四娘也不似以前那麼蠢,不光會辦事更會說話兒,有些不能跟彆人說的話便也願意跟四娘唸叨唸叨。
這會兒見了四娘,便跟她說起二郎的事兒:“你說說,柳青跟那個張懷瑾都是外人,娘娘都能把他們安排進六部,二郎可是她嫡親的哥哥,怎麼就不成了。
”
四娘這才知道,原來嫡母的臉色不好是因為二哥,想了想道:“雖說舉賢不避親,也得能服眾才行,娘娘跟過往那些皇後不一樣,除了皇後更是大唐第一才子,天下讀書人的榜樣,娘孃的一言一行,天下讀書人都看著呢,張懷瑾是因當時國庫空虛,戶部就是個燙手山芋,加之皇上的招賢榜,且有翰林府方大人舉薦,方順理成章進了戶部,而張懷瑾進戶部之後的政績,更是有目共睹,至於柳青,拒絕了北國太子也就是如今那位大單於高官厚祿的挽留,就憑這一樣,進六部也冇人說的出話去,而且,以二哥的性子,就算娘娘安排他進六部,隻怕也不會答應吧。
”
白氏歎了口氣:“倒是我糊塗了,忘了你二哥的脾氣。
”
四娘:“母親不是糊塗,是見柳青謀了官職,替二哥著急呢。
”
白氏:“我能不著急嗎,你二哥非要先立業後成家,若不早些謀個一官半職,怎麼說親事,我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子。
”
四娘笑了:“二哥的親事母親不用愁,京裡那些貴女們眼巴巴盯著呢,誰不想嫁到咱們承恩公府來,母親不如先底細挑挑,挑中了進宮跟娘娘求個恩典不就好了,娘娘若賜婚,二哥還能抗旨不成。
”
白氏眼睛一亮:“你這個主意好,回頭你找個由頭把各府的千金約到咱們府裡來,我好好相看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