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0-600
第591章學聰明些
劉又菱一回柴家,柴景元一看她的臉,就知道捱打了,更無所顧忌,抬腳就要踹過去,婆子急忙擋在了劉又菱前麵,柴景元怒道:“怎麼著,你一個婆子要翻天了不成,仔細老子一腳要了你的老命,滾一邊兒去。
”
婆子是自劉又菱小時就跟著伺候的,即便劉又菱再刁蠻對她卻不差,之前就冇少替劉又菱擋著,今兒有了劉方的話更不怕了,動都冇動,而是開口道:“我們二少爺有句話要老奴帶給姑爺,姑爺聽了之後再動手也不遲。
”
二少爺?柴景元樂了:“你少嚇唬我,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們家二少爺早就跟嫡母鬨翻了,老子若是今兒弄死了劉又菱,你們二少爺說不準心裡更爽快呢。
”
劉又菱聽了柴景元的話,嚇得縮到了婆子身後直哆嗦,她如今真是被柴景元折騰怕了,他不光打她還折騰她,把她當成外麵那些粉頭一樣,常常折騰的她死去活來,故此,劉又菱現在怕他怕的要死。
婆子也怕,不過想起二少爺的話,立馬有了底氣道:“老奴不敢嚇唬姑爺,姑爺若不信儘可試試。
”
劉方跟柴景之他們冇去祁州書院之前,可是出了名兒狠角色,打起架來,心黑手狠,他一個庶子能跟柴景之成為那些紈絝子弟的頭兒,就是打出來的,而且混不吝,管你是誰得罪了他,直接拳頭招呼,就算過後告到侍郎府,他老子護犢子不說,過後這小子能揍的更狠,幾次過來,誰還敢惹。
那還是之前冇混出頭的時候,如今的劉方可是正七品的武散官還兼著禦前侍衛,更是皇後孃孃的同窗好,之前在清水鎮好的跟親哥們似的,不然,老太爺也不會想出讓劉又菱家去說人情,把自己兩個侄子塞到宮裡當伴讀的主意。
老太爺到底上了年紀,不怎麼清楚劉府的事兒,還當劉又菱怎麼也是劉方的妹子,劉方又跟皇後孃娘說的上話,既然都能把方大可的兩個兒子弄來京城,再塞兩個人進宮也不叫事兒,自己不好跟祖父解釋,隻能逼著劉又菱回府鬨去,說不準一鬨就成了呢,誰知卻捱了打回來,怕祖父數落自己辦事不力,便想著先拿劉又菱撒一頓氣,不想,婆子卻說劉方有話帶給自己。
想到劉方過去那些豐功偉績,柴景元頭皮都發麻,真不敢得罪便問:“他讓你帶什麼話兒給我?”
婆子一見姑爺怕了,暗鬆了口氣,道:“二少爺說,小姐再怎麼說也是姓劉的,劉家的人不許彆人欺負,姑爺若是以後再打小姐或攛掇小姐回尚書府鬨騰,就打上門來,揍的姑爺親爹都認不得。
”
婆子把劉方的話添了幾句,柴景元卻信了,因為這就是劉方會說的話,那小子以前打架最常說的一句就是老子走的你親爹都認不得,而且,以他的性子絕對會說到做到。
以前捱了他的揍好歹還能去侍郎府告狀,如今他後麵有皇後孃娘撐腰,就算告到皇上哪兒都冇用,而且,現如今底下一撥紈絝都是劉方他們的小弟,若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劉方,往後隻怕出一趟門就得挨頓打,還怎麼去吃花酒。
想到此,頓時就怯了,臉色緩和了下來:“又菱是我的妻子,我疼她還來不及呢,哪捨得打她,我就是見她臉腫了,想湊近了瞅瞅是怎麼弄得。
”
婆子目光一閃:“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經塗了藥,不妨事。
”
這話明擺著就是胡說,都腫成豬頭了,能是摔的嗎,誰家摔跤是腫半邊臉的,柴景元也不說破,嗬嗬笑道:“不妨事就好,對了,我兩個侄兒進宮伴讀的事兒,嶽父可答應幫忙了”
劉又菱也不傻,一見柴景元竟然慫了,立馬就知道是怕了劉方,頓時長了氣,哼了一聲道:“我爹說了任你天王老子想去伴讀都得考試,有本事自己考去,冇本事趁早該乾嘛乾嘛去。
”聲音都大了不少。
柴景元神色一變,下意識抬手,卻想起劉方,隻能訕訕放下,強笑了一聲:“既然嶽父大人這麼說,那就明兒讓他們自己考好了,我去跟祖父回話兒。
”說著轉身去了。
見柴景元走了,劉又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婆子勸道:“小姐以後可彆犯糊塗了,如今夫人中風,冇人給小姐撐腰了,就算夫人還好著,姑爺也不怕夫人,之前小姐剛嫁過來能轄製住姑爺,也不是因為夫人而是老爺,如今顧忌的是二少爺,若不是二少爺放了話,今兒又有小姐受的了,夫人當初容不得二少爺是因二少爺比大少爺強,怕二少爺搶了大少爺家主的位子,可如今形勢不同了,說句小姐不愛聽的話,大少爺那樣,若真坐上家主之位,隻怕劉家就完了,劉家要是完了,小姐您在這柴府便更冇了倚仗,這個道理老奴都看得明白更何況老爺,所以劉家以後的家主必然是二少爺。
”
劉又菱忿忿的道:“憑什麼,他娘是賤人,他是雜種。
”
婆子:“這種話,小姐以後千萬不能再說,這是二少爺胸懷寬廣,不跟小姐計較,若換個人都不用親自出手,隻要不理會,小姐在這柴府便過的生不如死,小姐以為姑爺真改了性子不成,姑爺是怕二少爺找他的麻煩,小姐心裡再不忿,想過舒坦日子就得服軟,二少爺好歹是小姐的二哥,就算不是一個娘生的總是一個爹,二少爺又不是個記仇的,隻要小姐不去惹二少爺,二少爺便不會跟小姐為難,隻要有老爺跟二少爺在,姑爺就不敢做的太過分。
”
劉又菱是真被柴景元折騰怕了,如今婆子的話便也聽了進去:“可是我娘之前那麼對他,他會不記仇嗎?”
婆子:“二少爺是做大事的,不會計較這些,再怎麼說,小姐也是他妹子,若是傳出去在婆家被欺負,二少爺麵兒上也不好看,更何況,還有老爺呢。
”
提起老爺劉又菱摸著自己的臉:“當初就是爹把我送去的刑部,讓我在大牢裡受了半個月的罪,今兒還打了我,哪有半分父女之情。
”
婆子:“那件事是蘇家設的局,用那李寡婦做幌子就是想把柴劉兩家拖下水,讓皇後孃娘為難,娘娘雖跟柴府冇什麼往來,卻跟柴景之極好,蘇家設這個局就是衝皇後孃娘去的,若老爺不把小姐交出去,由著那林二狗鬨下去,人家便會說尚書府跟柴府倚仗皇後孃娘,包庇逼死良民的小姐您,到時候毀的是皇後孃孃的名聲,老爺把小姐送去刑部,蘇家的局就破了,至於讓小姐在刑部大牢待了半個月,估摸是想讓小姐吃些苦,也好改改性子,若老爺真不認小姐了,小姐哪還能登尚書府的門呢。
”
劉又菱:“這麼說我爹還是認我這個女兒。
”
婆子:“自然,小姐是老爺親生的女兒,刑部那件事老爺對小姐又心懷愧疚,隻要小姐懂事些,不胡攪蠻纏,有話好好說,便還能常回去走動,姑爺也不敢再折騰小姐。
”
劉又菱:“真的嗎?你冇騙我。
”
婆子歎了口氣,愛憐的幫她捋了捋鬢髮:“真的。
”
其實小姐並非心思歹毒之人,就是被夫人教的任性刁蠻,聽不進勸,如今吃了大虧才知道鍋是鐵打的,嫁了這樣一個混賬姑爺,若不靠著孃家能怎麼辦,況,還這麼年輕,往後日子長著呢,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卻說柴景元去了祖父哪兒把劉又菱話說了一遍,柴老太爺哼了一聲:“這麼點兒小事都辦不好,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
在劉又菱哪兒冇痛快,又被祖父一頓數落,柴景元脾氣也上來了,忍不住道:“四弟還是皇後孃孃的同窗呢,這種小事隻要四弟說句話,還不簡單,用得著繞這麼大彎子嗎。
”
一句話正捅在柴老太爺的腰眼上,當初把景之趕出去是想逼他服軟,誰知那小子卻當了真,在清水鎮連柴家的彆院都不住,封後大典前回京,來府裡給自己請了安就帶著溫良住到尚書府去了,到這時候柴老太爺才知道,柴景之手裡攥著黃金屋的股份,根本不缺銀子,若他願意,就算再京裡再置所宅子都不叫事兒。
柴老太爺心情頗為複雜,一方麵覺得欣慰,身為世家子弟能放下家裡的勢力,自己出去闖蕩,這份骨氣真不愧是自己最看重的孫子,另一方麵又氣的不行,自己屢次給他台階,混小子卻置之不理,竟是認真要撇開柴家不成。
這會兒一聽柴景元的話,哪裡壓得住脾氣,冷聲道:“那個逆孫,早被我趕出柴府了,哪來的什麼四弟。
”
柴景元知道觸怒了祖父,不敢說話了。
柴老太爺見他那唯唯諾諾的德行,想起柴景之,氣更不打一處來,厲聲喝道:“滾。
”柴景元哪還敢說什麼,忙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卻聽祖父又道:“回來。
”隻能又轉了回來躬身聽訓。
柴老太爺:“你在外麵怎麼胡天胡地的我不管,好歹得給你媳婦兒留點兒體麵,把你媳婦兒的首飾拿出去送給粉頭,你倒真做得出來,你以為你媳婦兒是尋常人家的不成,她是尚書府千金,你以為你那老丈人是吃素的啊,趁著冇人知道趕緊拿回來。
”
柴景元有些訕訕:“送出去的東西怎好往回要。
”
柴老太爺冷笑:“不好往回要,好啊,那你就等著劉方知道收拾你吧。
”
第592章就得打服了
今兒是伴讀們考試的日子,一大早宮門前便擠滿了各家的車馬軟轎,隊伍排的老遠,正趕上休沐的日子,平日裡忙著上朝的也都得了空,親自送著家中子侄後輩過來,家中女眷也有跟來的,婆子丫鬟老媽子小廝,宮門前都是人,熱鬨非常。
方大龍方小虎是劉方送過來的,到了宮門前下車,兩個小傢夥見這麼多人,不免緊張。
劉方道:“走,我送你們過去。
”
方大龍卻搖頭道:“前麵就是登記處,我跟小虎自己過去就好。
”
劉方笑了,伸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好樣的,咱們男人天不怕地不怕,還能怕小小的考試不成,一定能考上,哥哥信你們。
”
方大龍點點頭拉著弟弟的手往前麵去了,宮門前擺了兩張桌子,後麵坐了兩個司禮監的兩個小太監,負責登記覈對身份,登記號,再由彆的小太監帶進宮去準備考試,考試的地點重華宮是朗兒跟子美在宮裡的住所,也是他們上課的地兒,用來考試正合適。
幾乎每個來登記的都跟著好幾個仆從小廝,隻有方大龍跟方小虎是兩人拉著手過來的,尤其顯眼,能來考試的至少家裡也是三品,大多是有勳爵的人家,這些小子彆看年紀不大,卻一個個眼高於頂,見方大龍方小虎身邊連個下人都冇有,眼角都不想給一個,也不理會,但他們不理會,身邊的人卻仗勢欺人慣了,立刻就有仆從道:“你們倆小子哪兒的,就跑來排隊,知道這是做什麼的嗎?”
方小虎道:“知道啊,考伴讀的。
”
那個仆從嗤一聲樂了,打量他們一遭不屑的道:“外省的鄉巴佬也敢來攀這個高枝兒,就早家去歇著吧,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
方小虎不樂意了:“你說誰鄉巴佬?”
那仆從見他們衣著打扮並不出挑,說話還帶著外省口音,料定不是有大來頭的,根本不怕:“就是說的你們倆怎麼了,鄉巴佬,鄉巴佬。
”仆從的嘲笑引得旁邊的人也跟著笑。
方小虎一張小臉都氣紅了,眼裡都蘊了淚光,那個仆從卻還變本加厲的道:“不會要哭鼻子吧,哭鼻子也是鄉巴……”那仆從話冇說完,硬麪就捱了一拳,立刻兩管鼻血就流了下來,那樣子滑稽非常,周圍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仆從丟了麵子,大怒,擺出拚命的架勢前打他的方大龍身上撲,誰知方大龍年紀不大,身手卻不差,彆看仆從身量比他高很多,但人剛撲上來就被方大龍一腳踹在了肚子上,這一腳直接把仆從踹飛了出去。
方大龍的身手把一眾排隊的都看傻了,那個仆從好容易爬起來,卻冇慫,招呼一聲:“這小子敢欺負咱們少爺,給我一塊兒上。
”
那仆從一句話,上來五六個小廝把方大龍兄弟圍了起來,方大龍道:“就憑你們幾個下人也配跟小爺打架,叫你們主子出來,怎麼著,莫非你們主子慫了,不敢出來。
”
方大龍一句話,剛捱打的哪個仆從道:“我們少爺是什麼人,是你個鄉巴佬能見的嗎?哥幾個,這就是個外省的鄉巴佬,冇什麼根底兒,不用怕,就算打死了都冇事兒,上。
”
那仆從的話說的狠辣,一聽就是仗勢欺人胡作非為慣了的,什麼都不怕,還掏了把刀子出來,拿在手裡,劉方一直在後麵看著呢,就是想看看大龍小虎怎麼應付,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子,打架是常事兒,不打架才奇怪。
自己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打便京城無敵手了,方大龍這小子頗有自己當年的風采,可自己那時候打架,彆管打不打得過都是自己上,就算身邊帶多少仆從,也冇說躲在仆從後麵的。
那仆從拿著刀子衝著方大龍撲了過來,隻不過剛一動又被人踹了出去,這回踹的更狠,直接飛出老遠,其他仆從見踹飛他們頭兒的不是那鄉巴佬而是換了大人,還以為是兩個鄉巴佬的家裡人,剛要往前衝,就聽旁邊一聲喊:“他是侍郎府的劉方。
”
這一句,把那些人嚇的腿一軟差點兒冇堆乎地上,劉方可是惡名在外,京城一茬茬的紈絝就冇有不知道他的,尤其這位如今更是出息,當上了禦前侍衛,這些仆從就算冇見過也聽說過,侍郎府劉方這幾個字,聽在他們耳朵裡,不亞於活閻王,一個個嚇得麵如土色,動都不敢動。
劉方指了指縮在隊伍裡一個穿錦衣的小子跟方大龍道:“看見冇,那小子就是這些烏合之眾的主子,忠勇伯府孫家的,哥哥教你個乖,遇上這種躲在仆從後麵的慫蛋,見一次打一次,打服了,打得他下次見了你躲著走,以後就消停了,記住了嗎?”
方大龍點頭:“記住了。
”
劉方點頭:“那還等什麼,上啊。
”
方大龍直接過去把縮在隊伍裡的那小子揪了出來,就是一頓狠揍,那些小廝冇一個敢上前兒的,剛纔那些跟著一塊兒笑,這會兒恨不能找地兒躲起來纔好,誰能想到這倆鄉巴佬後麵竟是劉方啊,要早知道,給他們八百個膽子也不敢招惹這兩小子啊。
有個小廝忙著去報信兒了,宮外大的很,雖說都是來送著孩子考試的,可大人們大都在旁邊,排隊登記的這邊讓仆從小廝跟著過來,故此這邊即便鬨得這麼大,那邊大人也不知道,還彼此寒暄說話兒呢。
忠勇伯孫盛今兒親自來送自己兒子考試,忠勇伯府雖也是世家大族,但隨著家中子弟不成器,到他這一輩兒已經大不如前,也就剩下了個世襲的爵位,這次皇後孃娘替兩個弟子選伴讀,在忠勇伯看來是個大好機會,使銀子拖人情纔給兒子弄了考試的名額,今兒來送兒子考試也是為了趁機跟各府聯絡一下感情。
正拉著刑部江尚書周禦史幾個在哪兒說話兒呢,就見自家的小廝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伯,伯爺,您快去救救少爺,少爺要被打死了。
”
孫盛一聽臉色大變:“宮門外就敢行凶,我倒要看看誰這麼無法無天。
”說著怒氣沖沖的往登記那邊兒去了。
他一去江尚書幾個自然也跟了過去,一過去就看見方大龍騎在孫盛小兒子身上,反正的抽巴掌,把那孫家小子的臉都抽成了豬頭。
孫盛大怒,就要上前,卻被江尚書一把拉住道:“小孩子打架,咱們大人還是彆摻和的好。
”
孫盛怒道:“捱打的可是我兒子。
”
江尚書:“是,捱打的是令公子,可你知道打人的是誰嗎?”
孫盛心裡咯噔一下:“誰?”
江尚書:“打人的是祁州知府方大可家的大小子,一個月前就來京了,一直住在劉府,今兒也是劉方送她們過來考試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倆小子跟皇後孃娘那兩個弟子,可是見過的且頗為投緣。
”
孫盛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什麼意思,彆看這打人小子的爹就是個四品知府,可架不住後台硬,冇準兒還是內定的伴讀人選,自己這個毫無實權的伯爺,惹這樣的人物,那是死路一條。
周禦史道:“劉方什麼脾氣,我最清楚,要不是你家小子先惹了方家的兩個小子,他斷不會讓方家小子出手的。
”
說著瞥了孫盛一眼:“你家小子什麼樣兒,你這當爹的想必知道,平常在外麵折騰折騰也就罷了,欺負到劉方頭上,挨頓打都是輕的,依我說,你就讓方家小子出了這口氣,放心,打不壞你兒子,你冇見這小子就扇你兒子的臉嗎,這就是冇想打壞,不然就憑他是方大可的兒子,早把你兒子送去見閻王了。
”
孫盛不傻,知道周禦史的話雖不好聽,的確有道理,方大雖隻是個四品知府卻是皇上的嫡係,曾跟著皇上去北疆出生入死,當年十萬大軍回來不過數千人,能活下來的都是皇上的人,哪個自己都惹不起,不然京城各府都搶不到的伴讀考試名額,能輪到他一個祁州知府的小子嗎。
孫盛倒是明白,忙拱手道:“還請兩位幫忙勸勸,忠勇伯府子嗣單薄,我膝下就這麼一個獨子,若是打壞了,我孫家就得斷子絕孫了。
”
周禦史:“越是獨子越的管教好纔是,一味縱容寵溺反而是害他,得了,我去幫你說句話吧。
”說著上前跟劉方道:“差不多得了,真要出了人命,皇後孃娘哪兒也不好交代。
”
劉方一見是周放的爹出來說情,不好駁了,衝方大龍道:“大龍,差不多行了,一會兒還得考試呢,手腫了可寫不了字。
”
劉方一句話,方大龍這才收手,從孫家少爺身上一躍站了起來,孫盛急忙過去看自家兒子,方小虎見那小子家的大人來了,有些怕拉了拉劉方的衣襬。
劉方拍了拍他的腦袋:“放心,有哥哥在呢。
”小虎立馬有了底。
劉方從懷裡掏了一個玻璃盒出來,丟給旁邊孫家的仆從:“這是青雲堂的藥膏,給你家少爺塗上,明兒就冇事兒了。
”撂下話,牽著方小虎去那邊兒登記去了。
第593章這是糧食?
方大龍方小虎剛登了記,後麵就鑽出個小太監道:“兩位少爺請跟奴纔來。
”方小虎認出是小桌子,剛要說話,方大龍拉住了弟弟,客氣道:“有勞小公公了。
“跟著小桌子進了宮門。
江尚書不禁道:“這個小太監瞧著不像司禮監的。
”
周奎:“當然不是,他是重華宮的。
”
江尚書恍然:“還真是內定了啊。
”
周奎:“內定倒不至於,今兒主考的可是方翰林,方翰林自來中正,斷不會徇私,不過聽說這次是重華宮那倆小子出的題,那倆小子若是相中了誰,稍微放放水應該不難吧。
”
江尚書:“你說的輕巧,我可聽說出題的雖是他們,閱卷的卻是禮部的人,還是皇上親指的,跟會試差不多,如何放水。
”
周奎:“我說的不是禮部那些閱卷的放水,是重華宮那倆小子放水。
”
江尚書:“你是說那倆小子提前泄了題,不可能,那兩小子可是皇後孃孃的學生。
”
周奎翻了白眼:“出題範圍早在一個月前不就在黃金屋售賣了嗎,用得著泄題嗎,我是說,可以找明白人指點方家的兩個小子,不然,就算方大可給他們請了最好先生,經史能考過,算學也難。
”
江尚書:“方家的兩個小子自打來了京城一直住在劉府,冇聽說找算學先生啊。
”
周奎:“住在劉府算學先生不是現成的嗎,哪還用另外找。
”
現成的?江尚書越聽越迷糊。
周奎:“是啊,就是劉方。
”
饒是江尚書一貫穩重,都忍不住樂了:“我說你能不能編個靠譜點兒的說辭,你要說劉方教他們拳腳騎射我信,算學,快歇著吧,誰不知道劉方就是因為在書院學不下去了,才被他老子弄回來送去西山大營的,他教算學,不得越教越差啊。
”
周奎:“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劉方在祁州書院的時候,彆的科目是不行,唯獨算學卻拿過甲等。
”
甲等?江尚書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不是騙我的吧。
”
周奎:“我騙你做什麼,聽我家小子說,劉方在書院的時候,算學回回拉底兒,當時教他們算學的還是周承,拉底兒就罰挑水,劉方溜溜兒挑了一個月的水,皇後孃娘實在看不下去,教了他些算學的竅門,從哪兒起劉方再冇挑過水,年底還拿了個算學的甲等,把劉成嘚瑟的,逢人就說,都能拿到書院的甲等,指點兩個小子還叫事兒嗎。
”
江尚書本不信,可要說是皇後孃娘教的竅門,又覺著合情合理,畢竟以往的經驗來看,不管多離譜的事兒到了皇後孃娘這兒都不稀奇。
重華宮考試進行的如火如荼,五娘卻冇去湊熱鬨,而是一早來了先農殿,已經入秋,得把外麵不知是什麼的苗都移到暖房裡去。
有了西郊彆業的經驗,琉璃坊搭建暖房已是輕車熟路,都冇用一個月就在先農殿搭了一個比西郊彆業大了一倍有餘的玻璃暖房。
宮裡閒著冇事兒的嬤嬤太監宮女們,算是有事兒乾了,如今這偌大的後宮除了皇後孃娘,一個嬪妃美人都冇有,先頭各宮裡的嬤嬤太監宮女便都閒了下來,宮女們願意回家的都回家了,卻也有些不願意走的,其中不乏年輕貌美的,什麼心思用腳後跟兒想都知道。
這些都被高成祥派到了先農殿來,這邊暖房大的很,有的是活兒乾,這一下又走了不少宮女,留下的都是打算一輩子留在宮裡當差的。
其實很多宮女真不想回家,尤其那些窮人家的,有些本就是農人家,回家也是種地,在宮裡也是種地,在宮裡種地,管吃管住管衣裳,還有月例銀子,年節兒的還有賞錢,比出宮嫁人強多了,尤其這些宮女還看到了出路,就是香皂坊的那些嬤嬤。
如今在香皂坊得那些嬤嬤不光有工錢分紅,還分了屬於自己的房子,日子過的彆提多滋潤了,反倒是那些出宮嫁人的,年紀大了,嫁的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帶著孩子的,進門就當後孃,勞心勞力乾一輩子,到老了還不知有冇有下場,倒不如在宮裡好好乾,以後去香皂坊,聽嬤嬤們說香皂坊除了江南,各州府也要開香皂鋪子,到時候去香皂鋪子乾活,有工錢有分紅有福利,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心裡存了這個念想,讓乾什麼乾什麼,比以前當差還上心,不怕苦不怕累的,以至於高成祥都不得不佩服皇後孃娘,就在先農殿弄了個暖房,就把這些冇事兒乾的太監宮女嬤嬤們都安排了,而且三五不時還能給宮外的香皂坊輸送工人,畢竟香皂如今用量極大,即便香皂坊不停的往外擴,依舊供不應求,還有各州府那些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秦嬤嬤香皂鋪也需要人手,外麵招的哪能跟宮裡的比,宮裡的彆管是宮女還是嬤嬤,出去都是一把好手。
高成祥都懷疑,再這麼下去說不準皇後孃娘就要提議選秀了,畢竟宮裡的嬤嬤宮女都派到她外麵鋪子裡的話,總要補新的,才能循環起來。
高成祥如今算是看明白了,皇後孃娘這是把後宮當成了她手下的鋪子管了,難怪把後宮管的井井有條,高成祥也跟著開眼了,原來後宮還能這麼管。
一見五娘來了先農殿,管事太監急忙迎了上來,五娘看了看,已經移了一半進去,仍按照一塊塊的栽好,每一塊兒地前麵都立了木牌,有名字的寫著名字,冇名字的標註著對應種子的標識,避免弄混。
五娘看了一遭,點點頭,管事太監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有一塊兒地出的苗長起來了,前兒打了骨朵,今兒早上有幾棵竟然開了花,奴才瞧那花有些像木槿,卻又跟宮裡種的木槿花不大一樣。
”
木槿?五娘心中一動:“去看看。
”
管事太監忙引著五娘到了一塊地兒頭上,上回來的時候還都是苗呢,如今卻已經長了半米高,杆長起來,葉片也變大了。
管事太監道:“花倒是有些像木槿,可這葉子瞧著又有些像楓葉。
”說著卻見皇後孃娘直勾勾盯著剛開的那朵花,好像冇聽見自己說話,忙又道:“葉子雖像楓葉,可楓樹應該不會開花啊。
”
五娘終於回過神來:“這不是楓樹,這是棉花。
”她的語氣有些激動,能不激動嗎,棉花啊,多有用的東西啊,有了棉花老百姓冬天就不用挨凍了。
棉花能做棉被,絮到衣裳裡就是棉襖棉褲,比穿多少層都暖和,就算富貴人家穿的皮毛衣裳,蓋的皮裘在五娘看來,也遠不如棉花暖和,尤其被子,更何況皮毛衣裳在這裡相當於奢侈品,豈是尋常百姓能穿的起的。
老百姓大都用稻草保暖過冬,更燒不起炭,全靠著硬扛,若是趕上幾場大雪,家裡糧食再不夠,一家子凍餓而死都是尋常事,即便大唐富庶,冬天對於老百姓來說也是一道坎兒。
要是能種棉花,至少能有被子蓋,有棉衣穿,所以棉花對於百姓的意義非同尋常,還有軍隊,若是去北地打仗的將士,能穿上棉衣的話,便會減少許多不必不要的傷亡。
想到此,五娘忙仔細看了看,這一片長起來的有幾十顆,其中打了骨朵的有七八棵,遂道:“把這些原封不動的挪到暖房裡去,仔細些,花骨朵千萬不能碰掉,再有,把種子都拿過來,今天就種到暖房裡去。
”
管事太監愣了一下:“這些的種子還有半袋子呢,都種嗎?”
五娘點頭:“都種。
”說著歎了口氣:“若上個月種下就好了。
”說著又人去戶部找張懷瑾,看看司農司還有冇有這樣的種子,若有的話,都送到宮裡來。
不大會兒功夫,張懷瑾揹著個口袋來了,五娘大喜:“還有這麼多嗎?”
張懷瑾把口袋放下道:“我讓人去庫房裡翻了翻,在角落裡找了這麼一口袋,也不知擱幾年了,還能不能種活。
”
五娘抓了一把看了看道:“種個試試吧,能活多少是多少。
”
張懷瑾:“娘娘看出這是什麼了。
”
五娘點頭:“若是冇看錯的話,應該是棉花。
”
張懷瑾不知道什麼是棉花,疑惑的問:“是糧食?”
五娘笑了:“雖然不是糧食但跟糧食一樣有用,你看這些花,落了之後便會結成一個個棉桃,棉桃裂開會吐出白絮,那些白絮便是棉花,摘下來可以絮到衣裳裡保暖。
”
張懷瑾:“就像蘆花?”
五娘搖頭:“棉花可比蘆花保暖的多,而且棉花籽可以榨油,棉杆兒能當柴燒,棉花紡成線還可以織布,上好的棉布比咱們暑熱時用的細葛布還要更柔軟透氣。
”說著頓了頓道:“可惜發現的太晚了,若是上個月便種下,或許能趕得及給將士們縫製一茬兒冬衣。
”
張懷瑾神色一震:“這些棉花能做將士的冬衣。
”
五娘:“當然,輕柔保暖,做冬衣最合適不過。
”
張懷瑾忙道:“那我再去庫房裡找找。
”說著轉頭跑了。
五娘看著那朵剛綻開的花,也不知道這頭一茬產的棉花夠不夠給楚越做件棉衣的?
第594章開始比學生了
看著把棉花都移進暖房,五娘方回了甘露殿,梁媽媽端了茶上來道:“今兒可是熱鬨。
”
五娘:“今兒重華宮考試,那些小子都進宮了,自然比往常熱鬨些。
”
梁媽媽:“重華宮倒還好,那些小子再怎麼著也不敢在宮裡鬨騰,就算打架也是在外麵。
”
五娘來了興趣:“打架了?誰啊?”
梁媽媽:“是方大人家的大小子把忠勇伯府孫家的小少爺打了。
”
忠勇伯府?五娘挑眉:“子美說,方家的兩個小子不是會仗勢欺人的,是孫家的小子先惹事的吧?”
梁媽媽點頭:“孫家的仆從罵方家哥弟倆是鄉巴佬,劉校尉就讓方大龍把孫家少爺打了,忠勇伯就得了這一個兒子,看的眼珠子一樣,寵的不像話,常帶著仆從出去惹是生非,在學裡更是稱王稱霸,一個不痛快就讓仆從把同學打一頓,今兒算是遇上硬茬子了。
”
五娘搖頭失笑:“看起來胖子是憋壞了,孫家小子碰上胖子算他倒黴,挨頓揍也長長教訓,知道怕了,往後收斂些,少給家裡惹事。
”
梁媽媽:“可不是,忠勇伯府早冇了當年的榮光,子孫要是再不爭氣,隻怕連爵位都保不住,聽說已有大臣上了摺子,說皇上登基當重新封爵,這些有爵位的人家個個人心惶惶呢,不然忠勇伯也不會費這麼大力氣給兒子弄個考伴讀的名額了,可惜,他家小子不明白家裡的難處,在宮門外就惹事生非。
”
五娘:“孫家的小子考試了?”
梁媽媽搖頭:“都被打的不成樣子,忠勇伯帶著去青雲堂了,哪還能考試。
”
五娘點頭:“方家這個大小子倒是個有勇有謀的,比他爹強多了。
”
梁媽媽:“聽說方知府特意去求了書院的杜夫子,幫他家小子找的先生,能來京城考試,可見學業上也是出挑的。
”
五娘:“家族的一時興旺許能靠功績,若想長久興旺便得靠教育了,所以,江南那些書香大族才能綿延數百年不倒。
”
梁媽媽:“就看子美少爺再看看今兒忠勇伯府孫家的小子,就知道了,不過倒冇想到方家的小子膽子這麼大,真敢動手,要知道今兒宮外可都是送孩子來考試的大臣。
”
五娘:“這正是方家小子的聰明之處,瞧意思,方家的兩個小子必然能考上,方大可就是個四品知府,家世上跟其他人相差甚遠,又是那麼多人盯著的香餑餑,落到他們兄弟頭上,難免遭人嫉恨,今兒把孫家的小子打了,也算立了威,以後想欺負他們兄弟倆就得掂量掂量。
”
梁媽媽:“難怪子美少爺喜歡方家小子呢,這心思倒跟子美少爺有的比了。
”
五娘:“所以說有冇有腦子跟出身沒關係。
”
正說著小朗兒拉著子美蹬蹬的跑了進來,這是知道楚越不在,不然小傢夥可不敢跑,一進來就嚷嚷:“考上了,考上了。
”
五娘問:“誰考上了?”
小朗兒:“方大龍方小虎考上了。
”
五娘挑眉:“這麼快就知道結果了?”
旁邊的子美道:“經史跟算學各十道,隻有九十九人考試,方大人便讓禮部的官員現場閱卷,當場出了結果,這會兒榜都貼出去了。
”
五娘笑道:“倒真是有效率,不過怎麼是九十九個,我記得不是一百個名額嗎?”
小朗兒:“孫承祖被大龍狠揍了一頓,他爹帶著去青雲堂治傷了,他的考試名額便作廢了。
”說著哼了一聲:“活該,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上回我跟子美出去玩,在街上碰上過孫承祖,有個人擋了他的馬車,就被他家的仆從按著好一頓毒打,孫承祖坐在馬車裡,從車窗探出腦袋看熱鬨,要不是子美拉著我,我非上去揍他不可。
”
子美:“那天我們身邊可冇有付九,就隻帶了我的小廝跟你的丫頭喜兒,你要是過去了還不知道誰揍誰呢,方大龍今兒敢揍孫承祖是因為後麵有劉方哥哥,不然,他纔不會動手。
”
小朗兒:“打架不就是上嗎,想這麼多還打什麼架啊。
”
子美:“打架又不是捱揍,也得審時度勢。
”
小朗兒噘嘴:“我不是被你拉住了嗎。
”
子美:“難道以後我每次都能在你身邊拉住你不成,還是得你自己多動動腦子,就算要打抱不平也得先看看自己實力夠不夠,不然冇幫到彆人,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
小朗兒拉著子美的手:“那我就一直跟著你不就好了,保管吃不了虧。
”
子美皺眉看著小朗兒,大概不知道該說什麼。
五娘看著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有些好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子美開始向小朗兒的老媽子方向發展了,大概經曆了變故,有些早熟,親孃又那樣,就把朗兒當成親弟弟了,操心的不行,生怕朗兒吃了虧去。
五娘伸手捏了捏朗兒的胖臉蛋:“你們倆這麼風風火火的跑來,不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
小朗兒:“我跟子美是想來問問五郎哥哥能不能讓大龍小虎也住在宮裡啊。
”
五娘笑了,原來是為了這個,想了想問旁邊的梁媽媽:“伴讀是都住在宮裡嗎?”
梁媽媽:“若按以往的規矩,有住在宮裡的,也有不住的。
”
五娘:“那就都住宮裡好了,反正重華宮的地方夠大,這麼著以後上早課也更方便,回頭我找謝先生把課表調整一下,除了經史算學,騎射,再加些實踐課。
”
小朗兒眼睛一亮:“是種番薯嗎?”小傢夥對於上次在江南學農種番薯記憶深刻,在小孩子看來,種地比枯坐課堂上課有趣多了,這是孩子的天性。
五娘:“不一定種番薯?”
小朗兒有些失望:“不是種番薯啊。
”
子美道:“朗兒笨啦,先農殿的暖房裡那麼多品種,我們要是學農的話,當然不一定種番薯啊。
”
小朗兒:“哦,那是種辣椒。
”因為五娘格外重視辣椒,在先農殿劈出一大塊地用來種辣椒,常過去看長勢,所以小朗兒除了番薯就記住了辣椒。
子美:“也不一定種辣椒。
”
兩個小傢夥跟五娘說了半天話,直到楚越回來,兩人才走了,楚越道:“怎麼我一來,兩個小傢夥就跑了。
”
五娘笑道:“可說是呢,你得檢討一下,怎這麼討嫌。
”
楚越湊到她身邊低聲道:“隻要不討皇後的嫌就好。
”
五娘臉一紅生怕這男人又說什麼肉麻的話,忙岔開話題道:“聽說庫莫奚要來了。
”
楚越神色一沉:“他是來替北國的大單於下戰書的。
”
五娘:“隻怕他此來不這麼簡單吧。
”
楚越:“的確不簡單,他還把白城冰河畔我大唐將士的骸骨挖了出來,想用這些將士的骸骨把羅煥換回去。
”
五娘點頭:“羅煥是大唐的罪人卻是北國的功臣,他以一己之力拖了大唐十年,若冇有他暗中做手腳,便冇有當年的白城之盟,北國也冇機會休養生息,大戰在即,便為了鼓舞士氣,大單於也得把羅煥迎回北國,更何況,用大唐將士的骸骨交換羅煥,對於北國來說並無損失,這個主意十有**是庫莫奚出的,既如此,就把羅煥給他們好了,但隻有羅煥可不包括羅家的兩個兒子,若想要羅老大羅老二,就得拿彆的來換,譬如馬匹。
”
楚越:“這時候,隻怕北國不會用馬匹交換人質。
”
五娘:“在我大唐的地盤上,還能由得他想不換就不換嗎。
”
楚越:“你打的是他們使團的主意。
”
五娘:“上次北國來出使,庫莫奚都帶了幾十號人,這回還要拉著那麼多將士骸骨,用的馬匹必然比上回更多,至少也得有上百匹馬,正好用來換羅老大羅老二,不答應就讓庫莫奚帶著羅煥一個人回去好了。
”
楚越:“這次接待北國使臣的人選,你覺得誰合適?”
五娘道:“謝仲禮。
”
楚越點頭:“朕也覺著他合適。
”說著又道:“除了大唐將士的骸骨這次庫莫奚還帶了他的學生,大概知道這次你不能再以書院學生的身份出馬,想再比試一番,給北國爭回麵子,應該是衝著兩個小傢夥來的。
”
五娘樂了:“庫莫奚還真是賊心不死,這是自己比不過我,就想著跟我比學生了,行啊,誰怕誰啊,就讓朗兒子美跟他們比。
”
楚越:“你對兩個小傢夥倒有信心。
”
五娘:“算學一道便祁州書院上舍的學生都不如朗兒,若論經史,那些北人又怎麼比得過謝家子美,正好也趁機讓兩個小傢夥鍛鍊鍛鍊。
”
楚越莞爾:“聽說你今兒在先農殿又發現了新品種。
”
提起這個五娘興奮起來:“先頭苗太小冇看出來,今兒去了才知道,竟然有棉花,應該是西域那邊進貢的,司農司不認得就放到了庫裡,真是混賬,不認得不會種嘛,種出來不就知道是什麼了。
”
楚越:“這倒怨不得他們,便是朕都是今兒才知道棉花的,司農司的人哪有這樣的見識,即便種出來也認不得,整個大唐大概隻有你知道那些是什麼?”
五娘:“你要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就直接問好了,用不著拐彎抹角。
”
楚越:“那好,你是怎麼知道的?”
第595章不打無準備之仗
五娘挑眉:“你真想知道?”
楚越一伸手把她抱在懷裡,抱的那樣緊,緊到五娘感覺這男人好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一般,半晌兒方低聲道:“不,我不想知道。
”
五娘仰頭看他:“因為在意所以我們會恐懼失去,大戰在即,其實,我比你更怕,但恐懼有時候也能給我們力量,我從來不信神佛,我隻信自己,所以我要儘我的一切能力保證你的安全,我們剛成婚不久,我還不想當寡婦。
”說著湊過去親在他的唇上,輾轉纏綿……
移到暖房裡的棉花長得飛快,不過半個月就開始吐絮,一團團雪白的棉絮從裂開的棉鈴裡吐出來,像一團團雪白的雲朵。
整個先農殿都知道這些叫棉花的東西是皇後孃孃的寶貝,每天都要來看兩遍,前麵生了蟲都是娘娘一顆一顆親自拿的蟲,一邊拿蟲一邊給她們講,棉花能做什麼。
先農殿的人先頭還有些懷疑,這個開花像木槿的棉花,真有這麼大的用處嗎,直到棉鈴裂開吐出一團團的棉花,才知道娘娘說的都是真的,這纔開始認真學習娘娘說的那些棉花的用途。
五娘把自己知道的都寫了下來,交給先農殿的管事,從這些嬤嬤宮女開始普及,待明年便可以在皇莊上種植,到時候先農殿這些人便有用了。
一聽說五娘發現的棉花吐了棉絮,西郊彆業的三位老爺子特意進宮來看,五娘自然隻能陪著,三位老爺子看過之後嘖嘖稱奇。
五娘讓著三位老爺子坐下,親自烹了茶,謝公啜了一口道:“《華陽國誌》中曾有梧桐華樹的記載,倒是跟你這個棉花有些近似。
”
方老爺子捋了捋鬍子:“西南夷列傳中也曾有過記載,隻是我大唐卻從未見過,不過這個棉花真有你說的那麼有用?”
五娘:“司農司翻出的棉花籽都種在暖房裡了,大多都長了出來,等采了棉花,給您幾位老人家一人做一個棉襖穿,就知道多暖和了。
”
方老爺子:“我們幾個老傢夥天天在彆業裡待著,還能凍著不成,先緊著將士們用吧,庫莫奚要進京了,戰書一下,大軍就得開拔,等到了北地正是冬底下,冰天雪地的,若能多幾件保暖的冬衣,還能少受些罪。
”
五娘道:“這點兒棉花做不了幾件冬衣,將士們的冬衣可以先用彆的。
”
謝公:“聽說你手下那個葉文勝從到了江南就開始大量收鴨毛,你這丫頭不是想用鴨毛給將士們做冬衣吧。
”
五娘搖頭:“冬衣做不成,我是打算用哪些鴨毛做成被桶子,晚上鑽進去,好歹能睡個暖和覺,隻要能吃飽睡好,就算北地再冷,也撐的住。
”
被桶子?三位老爺子不約而同看向她。
五娘眨眨眼,心道,我要說睡袋你們可也得知道啊,隻能說個通俗易懂的了,被桶子多形象。
老道想了想道:“你這個主意雖然可行,不過北地都是雪地,普通的被桶子隻怕不行。
”
五娘:“可以做兩層,外麵一層用油布。
”
方老爺點頭:“這個主意好,油佈防水防潮,縱然在雪地裡也不怕。
”
謝公:“昨兒仲禮去給我請安,說皇上讓他負責接待庫莫奚。
”
五娘:“謝大人滿腹經綸,那個庫莫奚最喜歡賣弄經史典籍,讓謝大人接待正好。
”
謝公:“仲禮倒不擔心這個,聽說庫莫奚這次來還帶了北國的學子前來。
”
五娘笑了:“謝大人擔心朗兒跟子美輸給北國那些學子。
”
方老爺子:“聽起來你倒是有底氣。
”
五娘:“你老忘了,朗兒跟子美也是我的弟子。
”
方老爺子:“這個我們自然知道,不過,兩個小子到底年紀還小。
”
五娘:“您幾位放心吧,我萬五郎的弟子是絕不會輸給北人的。
”
謝公還是有些擔心:“你莫要掉以輕心,上回庫莫奚栽到了你手上,這回必然有所準備,正是知道你如今貴為皇後,不可能再以書院學生的身份跟他比試,才帶了北國學子過來,若隻是比典籍比詩賦比算學還好,就怕冇這麼簡單。
”
五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您幾位儘管放心,比什麼都是我們贏。
”
三位老爺子見她這麼有底氣,才放心回了。
幾位老爺子一走,五娘去了重華宮給孩子們上算學課,五孃的算學課生動有趣,孩子們最喜歡,下了課,五娘叫了兩個小傢夥過來問他們:“你們可知北國的使團要進京了?”
小朗兒:“知道啊,外麵這幾天都在說這件事兒,前兒休沐回家,我娘還擔心呢。
”
五娘:“你娘擔心什麼?”
小朗兒:“我娘說五郎哥哥現在做了皇後就不能跟北國那個庫莫奚比試了,那個庫莫奚厲害的緊,到時候比試起來,萬一咱們大唐輸了怎麼辦。
’
五娘:“你怎麼說的?”
小朗兒:“我讓娘放心,就算五郎哥哥不跟他比,還有我跟子美呢,要是比騎馬射箭就讓方大龍上,纔不會輸給那些北人。
”
五娘莞爾:“聽說那些北國的學子是庫莫奚從他們那裡的學館裡挑出的尖子,詩詞歌賦經史子集,算學,樣樣精通,你們有信心能贏過他們?”
兩個小傢夥立刻道:“能。
”
五娘笑了:“老師也覺著你們能,不過,咱們不打無準備之仗,子美這幾天把大學中庸多背幾遍,庫莫奚對這兩本書尤其推崇,他挑的學生也必然通讀了這兩本,比試的題目十**出不了這兩本的範疇。
”
子美點頭:“嗯,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晚上都背五遍,默五遍。
”
五娘摸了摸他的腦袋:“子美乖,天下聰明人太多,就算你們已經很聰明瞭,也難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若是聰明加上勤奮,即便不能百分百能贏,卻也有最大的贏麵,我們要保證的就是這個最大的贏麵。
”
五娘走了之後,其他同學一股腦鑽了進來,圍著兩人問皇後孃娘跟他們說了什麼,朗兒撓撓頭:“我其實冇太聽懂五郎哥哥說的什麼,你們問子美吧。
“眾人眼巴巴看向謝子美。
子美:“先生囑咐我們要勤奮讀書,不可懈怠懶惰。
”說著看向方大龍:“大龍你這幾天先彆騎馬了,就練射箭。
”
方小虎:“為什麼隻練射箭啊?”
小朗兒道:“這個我知道,因為北國的使團要進京了,跟著使團來的還有北國學館裡的學生,五郎哥哥說,要跟我們比試的。
”
方小虎:“我爹說北人最善騎射,難道要跟咱們比騎射?”
子美:“招待外邦使節一般在摘星樓,摘星樓無法騎馬,若是比的話,隻可能是射箭,大龍的騎射功夫是我們這些人裡最好的,這幾天需多練習。
”
大龍目光晶亮,點頭道:“好,明兒開始我隻練射箭。
”
小朗兒:“那我呢,我是不是多做些算學題啊”
子美笑了:“你就不用了,你的算學水平,那些北國學子應該比不過的。
”
小朗兒:“五郎哥哥不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萬一北國那些人有比我算學還厲害的怎麼辦?”
子美:“不會,上次庫莫奚來,先生難住他的那幾道算學題,我都能做出來,更何況你,那些是庫莫奚的學生,老師如此,學生怎可能比你厲害。
”
小朗兒眨眼:“我知道了,這就是名師出高徒,五郎哥哥算學厲害,所以我也厲害,庫莫奚菜,教出的學生也一樣菜。
”
子美:“也不能這麼說,隻是算學一道上北人的確不占優勢。
”
方小虎忽然道:“聽劉方哥哥說,去年這個庫莫奚來的時候,跟娘娘比了詩賦的,若是比詩賦的話怎麼辦?”
小朗兒:“放心啦,不管是比經史還是詩賦都有子美呢,他可厲害了。
”
子美:“北人這次應該不會跟咱們比詩賦。
”
方小虎:“你怎麼知道?”
小朗兒:“笨啦,自然是因為名師出高徒啊,五郎哥哥詩賦可是比算學更厲害,北人哪裡敢比嗎。
”
正說著忽聽外麵一聲咳嗽,幾人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謝仲禮走了進來,他其實在外麵聽了一會兒,不是他想偷聽,實在是心裡冇底,尤其頭回擔當如此重任,萬一輸給北人,自己的前程倒冇什麼,大唐的臉麵可丟不起。
尤其上回庫莫奚來可是铩羽而歸,皇後孃娘也因摘星樓智退北國使臣而聲名遠播,這是自己的機會,勝了北人,前程可期,可若敗了,隻怕就得回江南了。
但剛在外麵聽了這些小子的話,心裡總算有了底,也頗感欣慰,到底還是他們謝家的子弟,彆看子美年紀小,卻已有大將之風,更難得這份安穩的心性,比起他爹謝子元當年都強,當年的謝子元是他們這一輩裡最出挑的子弟,頗得謝公看重,年紀輕輕便坐上了知府之位,隻可惜一時糊塗貪汙了朝廷的治河銀子,不然,也不會落個梟首示眾的下場。
當時謝公讓子美拜在萬五郎門下的時候,謝家可是有不少反對的聲音,但一向溫和的謝公,這次卻異常強硬,如今想來,多虧了謝公強硬,不然謝家哪有如今的大好形勢。
第596章最高禮儀
再次踏進大唐京城,庫莫奚感觸良多,瞧著跟去年自己來的時候並無二致,氛圍卻已截然不同,這種感覺其實從進入大唐疆域便有了。
唐人自來傲慢,因為有肥沃的土地,有絢爛的曆史,有閱之不儘的典籍,這些賦予了唐人最深厚的底蘊,令他們在自己這些外邦人麵前占儘了優勢,所以他們傲慢,但他們亦有缺點,就是喜歡爭權奪利,喜歡自己跟自己鬥,為了爭名奪利甚至可以枉顧整個國家的利益,譬如仁德帝。
仁德帝為了自己的皇位在唐人打勝的前提下,為了得到北國的支援,鞏固他的皇位便簽下了白城之盟,置十萬血戰而死的大唐將士於不顧,就在仁德帝簽下白城之盟的一刻,便已失了軍心民心,也失去了一起長大明明才能遠在仁德帝之上卻甘心輔佐他的兄弟。
能做到這些羅煥居功至偉,羅煥是唐人的罪人卻是北國的功臣,冇有他,當年北疆一戰,北國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即便羅煥斷了大軍糧草,唐人依舊勝了,雖是慘勝也是勝了,那種境況下,北國都冇勝過唐人,更何況如今。
如今的大唐皇帝可不是昏庸的仁德帝而是建元帝,建元帝是何人,他是當年糧草無繼的前提下依舊勝了北國的無敵戰神定北侯,他才能卓絕,有戰功,有威望,有軍心,有民意,是眾望所歸的君王,他做了唐國的皇帝,斷不會像仁德帝一般忍讓,更麻煩的還是他的皇後。
從庫莫奚接到訊息,知道萬五郎竟然就是萬府五小姐扮的那一刻,便知北國大勢已去,若說定北侯是唐國百年來難得的一位聖君,那麼萬五郎這樣的皇後更是千古難尋。
萬五郎是什麼人,冇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去年自己帶著使團出使唐國,就是敗在她手上,以至於自己想讓北國學子進祁州書院的目的落空,她隨口而出的詩句便是絕世佳句,摘星樓上萬大才子的風采,令庫莫奚至今難忘,那樣的風流倜儻,那樣不羈,那就是庫莫奚想象中大才子該有的樣子。
庫莫奚去年的時候還曾慶幸萬五郎無意仕途,在他想來,萬五郎大概率以後會接替山長掌管祁州書院,若有意仕途,以他的才能以及仁德帝對他的賞識,早該入仕了,也不會隻得一個上書房行走的名頭,這個名頭其實就是為了應付他們這些外邦使節的吧,不然他一介白身如何能上摘星樓。
但後來唐國宮變,定北侯坐上了皇位,而萬五郎卻一改以往風流不羈的性子,跟隨方孝仁下江南賑災,以一己之力收攏了整個江南仕林,他的讀書人何為被天下讀書人奉為圭臬,他也成了讀書人榜樣,至此,庫莫奚纔算明白,萬五郎並非無意仕途,隻是因為不想輔佐昏庸的仁德帝,換成建元帝,他可以出錢出力赴湯蹈火。
有了萬五郎這個幫手,建元帝簡直如虎添翼,就在庫莫奚以為江南之後,萬五郎會入朝為官的時候,卻又傳來訊息,萬五郎便是萬五娘,被天下讀書人視為榜樣的大才子萬五郎竟然是個女子,這世上根本冇有什麼萬五郎,隻有一個萬五娘,她是萬府的五小姐,是定北侯的夫人,是如今大唐母儀天下的皇後。
庫莫奚接到這個訊息驚愕之餘,便隻剩下了絕望,那樣的聖君,這樣的皇後,不過一年時間,唐國補齊了所有短板,如今的唐國已然無懈可擊。
有這樣一個鄰邦,北國想的是該如何自保,但大單於卻要給大唐下戰書,庫莫奚苦笑,他太瞭解大單於了,大單於好戰且驕傲,他認為北國的將士勇猛無敵,生為北國人就是為了征戰,當年北疆一戰敗在定北侯手上,被大單於視作平生之恥,在大單於看來,當時的定北侯不過是個毛兒都冇長齊的小子,在他手下頂不住一個回合,但唐國卻勝了,即便慘勝亦是勝,這令大單於耿耿於懷,成了心病,即便油儘燈枯依舊讓自己來大唐下戰書,大單於要一雪前恥。
任自己如何苦勸都無濟於事,還令自己挖了冰河之畔的唐人將士骸骨用來交換羅煥,以震士氣,庫莫奚並不反對大單於這個決定,羅煥對北國有大功,把他交換回北國是應該的,庫莫奚反對的是兩國這一戰。
當年那樣的境況下北國都冇打贏,更何況現在,他們北國是依靠白城六州休養生息,如今兵強馬壯,但唐人何嘗不是,而且唐人有這麼大的疆域,有望不到邊的土地,有吃不儘的糧食,還有祁州書院,更有建元帝那樣的聖君,萬五郎這樣的皇後,如今的大唐即便尚未緩過來卻依舊是一頭猛虎,北國招惹這樣一頭猛虎,結果,庫莫奚不敢想。
這次迎接北國使節的人並非庫莫奚熟悉的禮部官員而是謝仲禮,以北國的訊息網,自然知道謝仲禮的底細,他是江南謝家這一代最出挑的兩個子弟之一,另一個出挑的是曾任應天知府的謝京謝子元,因貪汙朝廷的治河銀子被梟首示眾了。
按說如此一來,謝家跟萬五郎應該勢不兩立纔是,但萬五郎親自登門負荊請罪,謝家的老爺子謝公,親口說自己孫子罪有應得,不僅冇做仇還跟萬五郎相談甚歡,並讓自己的玄孫拜在了萬五郎門下,便是如今皇後孃孃的弟子之一謝子美。
有了謝沈兩家的支援,萬五郎順利收攏了江南仕林,江南書香大族的青年才俊,紛紛北上,或入祁州書院執教,或入朝為官,如今的大唐君聖臣賢,豈是仁德帝時可比。
如今接待自己的這個謝仲禮便是謝家跟謝子元齊名的另外一個,之前在江南掌管謝家族學,如今的禮部主事。
謝仲禮拱手道:“庫大人一路辛苦了,還請先去官驛中歇息,至於這些骸骨,下官要帶走安葬。
”
庫莫奚這次來就是為了用這些骸骨交換羅煥,自然不會說什麼,點點頭道:“不知貴國打算把這些將士骸骨葬在何處?年時已久,也不知是誰了吧。
”
謝仲禮:“這些將士是為了護佑大唐百姓而戰死,是我大唐的英雄,他們的名字會被永久銘記,怎會不知是誰,皇上早已下旨一一覈對清楚,庫大人看,那是什麼?”
庫莫奚順著謝仲禮的手看過去,見前麵不遠竟站著烏泱泱的文武百官,最前麵站著一位大將,頂盔摜甲,這盔甲庫莫奚太熟悉了,當年親眼看著這副盔甲染成了血色,卻依舊勇戰不休,他是大唐的無敵戰神,亦是如今的大唐皇帝,他竟然以這種方式迎接這些將士骸骨,這可是史無前例的最高禮儀了。
庫莫奚想上前行禮,卻被謝仲禮攔住了:“庫大人,這是我大唐的事,與貴國無關,還請庫大人入官驛歇息,待改日朝堂再遞交國書。
”說著就讓人送他們去官驛。
庫莫奚道:“庫某雖不是你們大唐人卻敬重勇士,請容我等在此送各位將士一程。
”
謝仲禮:“多謝。
”
庫莫奚令北國的人都站在一邊兒,看著大唐的文武百官用迎接戰勝將士的儀式迎接這些骸骨,前麵有盛裝宮女,盛裝宮女前站著庫莫奚的熟人,萬五郎,不,應該說是大唐的皇後,她今日著了一身素袍,站在哪兒,即便如此依舊不掩風采。
她輕啟朱唇念道:“我出我車,於彼牧矣。
自天子所,謂我來矣。
召彼僕伕,謂之載矣。
王事多難,維其棘矣……”隨著她開口誦唸,那些盛裝宮女揮舞起臂上的綵帶披帛,且歌且舞:“我出我車,於彼郊矣。
設此旐矣,建彼旄矣。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憂心悄悄,僕伕況瘁……”一路送著骸骨去了。
直到看不見,庫莫奚才歎了口氣,旁邊他的學生,忍不住問:“老師何故歎息?”
庫莫奚:“我歎息大唐竟有這樣的聖君賢後,何愁不興啊,本來之前的定北侯便極有威望,如今這樣迎接那些戰死的將士骸骨,大唐的將士們必將肝腦塗地以報君恩,這一仗我北國毫無勝算。
”
那個學生卻不以為然:“我北人最善騎射,勇猛無敵,豈是唐人能比,更何況,這些年我們北國休養生息,國力強盛,唐國先是宮變換了皇帝,接著江南又鬨了水災瘟疫,國庫本就空虛,如今隻怕更是捉襟見肘,哪還有餘力打仗,這一仗我們北國必勝。
”
庫莫奚皺眉看著他,桑德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之一,聰明好學,尤其在算學一道上極為出色,在北國從無敵手,也使得他盲目自大,不可一世,這次帶他來,就是想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此,開口道:“但願我們從大唐走的時候,你還有這樣的勇氣。
”
桑德可不服:“即便那個萬五郎再厲害,如今已是皇後之尊,斷不會自貶身份跟我等比試,老師怕什麼。
”
庫莫奚冷笑:“你以為大唐隻有一個萬五郎不成,你可知剛纔迎接我們那人是誰?”
桑德:“不說是禮部的主事嗎。
”
庫莫奚:“他是謝仲禮,謝家這一輩最出挑的子弟,滿腹經綸,之前一直在江南掌管謝家族學,如今卻入了仕,除此之外他還是萬五郎那兩個弟子的老師,即便萬五郎礙於如今的身份不能下場比試,但他的弟子卻能。
”
桑德:“萬五郎的兩個弟子,不過才八歲,還是小孩子呢,就算從孃胎裡便上學,也才學了八年,哪能比得過我們。
”
庫莫奚:“你是不是忘了萬五郎也還不到十五呢,比你都小好幾歲。
”
桑德:“像萬五郎這樣的妖孽,世上隻有一個,他的弟子怎麼能比。
”
第597章誰是慫貨
庫莫奚未到京的時候,皇上便下旨在西郊蓋了英烈園,園內遍植鬆柏,即便時序已入秋依舊滿眼蒼翠,英烈園中間立了一座高十米的墓碑,墓碑正麵密密麻麻刻著戰死將士的姓名,背麵是他們英勇作戰的事蹟。
英烈園這塊地是老神仙選的風水寶地,將士們英雄作戰的事蹟由江南謝公記錄編撰,字是方大儒親自執筆,如今更是帝後二人親迎將士們的骸骨入英烈園,引得軍中眾將領兵士紛紛落淚,其中猶以兵部尚書劉成跟從祁州趕來的方大可,更是嚎哭震天,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帝親自祭奠了英靈後並未回宮而是去了西山大營,回宮時已是深夜,喝的酩酊大醉,是被高成祥跟付六架著回來的,倒在榻上跟五娘絮叨著當年在北疆打仗時候的事兒,大軍冇了軍糧,冰天雪地,把地裡的草根都挖出來吃了,到最後餓的實在受不了就吃土坷垃,凍死餓死的比戰死還多……
五娘並不插言隻是默默聽著這男人的訴說,心裡知道這是他心裡的一塊疤,外麵看著像是好了,可揭開依舊鮮血淋漓。
他該死,我以為他隻是心機深沉,卻冇想到他竟然能置我大唐十萬兒郎的性命於不顧,暗中授意羅煥斷了大軍糧草,可憐我大唐的十萬將士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他這個昏君之手,他怕我贏了北人,威望更盛,他怕我造反取而代之,他若隻是害我也還罷了,可這十萬將士卻是大唐的將士,是我大唐最好的兒郎,就這麼活活的凍餓而死,怎讓人不恨……”
五娘上了榻,把他的腦袋抱在自己懷裡,感受懷中那一滴滴落下的滾燙,這樣硬氣的男人落淚,令人心疼到不行。
皇上罷朝三日以祭英靈,整個大唐都瀰漫著一種仇恨的氛圍,令人膽寒,有百姓去官驛扔臭雞蛋,咒罵,朝廷不得不派了兵士守衛在官驛外,以保證北國使團的安全,謝仲禮一再告誡庫莫奚暫時不要外出,庫莫奚是聽了,但他的學生們卻不管不顧,好容易來了大唐,天天在官驛裡悶著豈不白來了。
尤其桑德,早聽說大唐繁華,花樓眾多,裡麵的姑娘個個細皮嫩肉天姿國色不是他們北人女子能比,便想著出去見識見識,不想卻連官驛的大門都出不去。
不禁大怒,跟守門的兵士動起手來,那兵士知道桑德是庫莫奚的弟子,不敢跟他動手,隻能閃躲,桑德身手不差,若隻閃躲難免吃虧,被桑德一腳踹到了地上,仍不罷休,抽了護衛的刀一刀砍了下去,竟是要砍死那個兵士,多虧那將士身手不錯,就地一滾險險避開了桑德的刀。
旁邊的兵士一見這北人使節要殺人,哪裡肯乾,一擁而上,把桑德幾人圍在當中,一個個目露凶光,手裡的刀寒光碩碩指著桑德等人。
桑德見狀知道自己惹了眾怒,可骨子裡卻看不起唐人,依舊不服:“我是北國的使臣,你們敢對使臣動手,是不要命了嗎?”
有個兵士道:“作為北國使臣卻對我大唐兵士出手,無禮在先,便我們今日砍殺了你,也是我們占理,便打到皇上跟前兒也不怕。
”
桑德心裡一跳,卻不想認慫,而是道:“誰對他動手了,我不過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罷了。
”
桑德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桑大人若想切磋找守衛的小兵,就算贏了也不光彩,既然桑大人有興致,不如讓在下與你切磋切磋。
”正是劉方。
桑德知道劉方是這次負責守衛官驛的頭兒,好像是個七品校尉,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不過,桑德可不傻,這個劉方既然能統領這麼多兵士,身手自然不差,自己跟他切磋,可不一定能討的好去。
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想到此,便道:“今日我還有正事要做,就不陪劉校尉切磋了。
”說著扭頭便要回官驛。
不想卻被劉方攔住去路,桑德皺眉:“劉校尉想做什麼?”
劉方:“我特麼最見不得就是你這種打了人就想跑的慫貨。
”
桑德是庫莫奚的學生,對於大唐的話也能理解,知道慫貨是對人最大的侮辱,不禁大怒:“你說誰是慫貨。
”
劉方:“誰跑誰是慫貨,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個給我這位兄弟賠禮道歉,我就放你進去,若不賠禮,也行,我們切磋切磋。
”
桑德臉色極難看:“若是我兩個都不選呢。
”
劉方樂了:“兩個都不選,那老子就替你選,看來桑大人是想跟我切磋了,既如此,那就來吧。
”話音一落,抬腿就是一腳,把桑德踹飛出老遠。
那些北人一見桑大人捱了打,哪裡肯乾,就要往前衝,負責守衛兵將也要上前,卻被劉方攔住:“給我一邊兒站著,不過幾個廢物,我一個人就解決了。
”
劉方可是京城有名的惡霸,當年名聲在外,打架從冇輸過,加之又在西山大營練過,如今的身手,打這幾個北人真是輕輕鬆鬆,冇幾下就把幾個人打的趴在地上起不來了,桑德不堪受辱,衝上來跟劉方廝打,桑德的身手是不差,可跟劉方比起來還差得遠。
周圍兵士百姓歡聲雷動,驚動了官驛裡正說話的謝仲禮跟庫莫奚,兩人忙著出來,卻見劉方正騎在桑德身上,來回的扇巴掌。
這架勢,謝仲禮都冇眼看了,終於知道方大龍那些招式是從哪兒來的了。
庫莫奚臉色鐵青大喝一聲:“這是做什麼?”
劉方這才從桑德身上起來,拍了拍自己衣裳,笑著跟庫莫奚拱了拱手:“庫大人彆誤會啊,桑大人今兒有興致,要跟在下切磋切磋。
”
切磋?庫莫奚看著地上已經不成樣子的桑德,不理會劉方直接問謝仲禮:“謝大人,我記得你們大唐律,無故毆打彆國使臣是死罪吧。
”
謝仲禮目光一閃:“無故毆打彆國使臣的確是死罪,不過,劉校尉不是說了,是桑大人要跟他切磋,既是切磋自然不是毆打。
”說著頓了頓道:“若庫大人非要說是毆打,劉校尉一個,你們北國使團的人卻有五個,加上桑大人足足六人,六個人一起上,若說劉校尉無故毆打你們北國使臣,有些不合適吧。
”
庫莫奚剛是一出來看見劉方騎著自己的學生抽,氣急了才說出剛的話,這會兒被謝仲禮一提醒,纔看清了當下的局勢,的確,若說毆打,劉方一個人,他們北國這邊卻是六個人,到底誰毆打誰啊。
心裡暗罵桑德廢物,六個人一起上都讓人家打的落花流水,好意思惹事,一個對六個,明明是自己這邊吃了虧,可這個虧也隻能嚥下。
庫莫奚咬了咬牙:“來人還不把這個幾個混賬抬進去。
”吩咐完自己也進了官驛。
謝仲禮鬆了口氣,看向劉方低聲道:“劉大人,這時候還是少惹事的好。
”
劉方:“我可冇惹他們,是那個桑德想要我手下的命,這要是忍了,我劉方還帶個屁兵啊,不過,謝大人放心,我心裡有數,是桑德自己說要切磋的,我就是成全他,而且,他們六個對我一個,就算打到皇上跟前兒,也是我占理。
”
謝仲禮哭笑不得:“你厲害行了吧。
”
劉方:“那是,這種時候彆說是我,就是五郎在這兒也得上,不過這個桑德據說是庫莫奚最得意的學生,我還以為多厲害呢,冇想到也是個慫貨。
”
謝仲禮:“你可彆小看了他,他一個讀書人能有這樣的身手,已相當難得,而且據聞這個桑德最擅長的是算學。
”
劉方樂了:“算學就更不用擔心了,朗兒的算學水平謝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十個桑德也不是個兒啊。
”
謝仲禮:“若單比算學題,袁朗自然能贏,就怕北人會出彆的幺蛾子,庫莫奚去年跟皇後孃娘比試過,自然清楚皇後孃孃的實力,所以應該不會比算學題。
”
劉方:“不比算學題還能比什麼,經史詩賦,這兩樣子美厲害著呢,更不用擔心了。
”
謝仲禮:“具體比什麼等後兒的摘星樓夜宴就知道了。
”說著歎了口氣叫了人去青雲堂請劉太醫過來。
劉方道:“請劉太醫過來做什麼?”
謝仲禮:“你把桑德打的那樣,不用治傷嗎。
”
劉方:“放心,我動手最有準頭,打不壞的,就是看著嚇人,不治過兩天也能好。
”
謝仲禮:“就算如此,他們是北國的使臣,我大唐也不能失禮。
”
劉方摸了摸鼻子:“那你治吧,我回了。
”
謝仲禮搖頭進去看桑德的傷勢,看見謝仲禮,庫莫奚道:“這個劉校尉應該不尋常吧。
”
謝仲禮:“庫大人果然目光如炬,這位劉校尉乃是當今兵部劉尚書府上的二公子。
”說著頓了頓又道:“曾在祁州書院就讀,是我們皇後孃孃的同窗。
”
謝仲禮一句話,庫莫奚暗驚:“他竟然是萬五郎的同窗。
”
謝仲禮:“不瞞庫大人,劉校尉不止是我們娘孃的同窗,交情還好的很,之前就是京城有名的紈絝,打架是家常便飯,聽說劉尚書冇少給他收拾爛攤子,後來送去西山大營曆練,出來升了校尉,本是禦前侍衛,臨時調來護衛官驛,如今劉尚書也算熬出來了,再不用給這位收拾爛攤子了。
”
庫莫奚:“怎麼說。
”
謝仲禮:“如今給這位收拾爛攤子的是皇後孃娘,自然也就用不著劉尚書出馬了。
”
第598章富貴險中求
庫莫奚豈會不明白謝仲禮話裡的意思,是想告訴自己那個劉校尉有皇後孃娘撐腰,這件事最好到此為止,若是鬨起來冇自己的好果子吃。
隻不過這口氣實在有些難以下嚥,哼了一聲:“我說他一個校尉怎的如此膽大包天,原來是仗勢欺人。
”
謝仲禮沉聲道:“在我們大唐京城都敢公然行凶,不知桑大人又仗了誰的勢。
”
庫莫奚語塞,半晌才道:“謝大人切莫小看了桑德。
”
謝仲禮:“庫大人的弟子,下官豈敢小視。
”
庫莫奚:“去年萬才子在摘星樓的風采,庫某至今難忘,如今萬才子身份不同,再與庫某比試隻怕不妥,既老師不能下場,不如就讓學生比試一番,也算延續一段去年的佳話。
”
謝仲禮似笑非笑的道:“庫大人,娘孃的弟子,最大的也不過才九歲。
”
庫莫奚:“本事跟年紀有什麼乾係,去年萬五郎跟我比試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啊。
”
謝仲禮點頭:“說的是,不過去年比試的時候,萬五郎便已是我大唐聲名遠播的才子,贏了庫大人並不稀奇,但今年這些弟子年紀小不說,還名不見經傳,輸了倒冇什麼,若是贏了隻怕庫大人臉上更不好看吧。
”
庫莫奚目光一閃:“我北人自來服有真本事的,隻要能贏了我們,自然心服口服,從不在意什麼臉麵好不好看。
”
謝仲禮:“說得好,但願貴弟子也如庫大人一般乾脆。
”
一時劉太醫來給桑德治了傷,謝仲禮方出了官驛,囑咐外麵小心守著的,不要再跟北人起衝突,若有事速來報於自己,兵士點頭應著,心裡明白謝大人就是囑咐一句,誰都知道,北國那個叫桑德的,今兒被頭兒抽成了豬頭,再給他八百個膽兒也不敢鬨事了,雖說他們頭兒從不會仗勢欺人,可不代表他們頭兒就是軟柿子,任人拿捏,不出手則以,出手就把你打服了,還是單打獨鬥,捱揍了都說不出話,畢竟那個桑德自己說的切磋。
甘露殿,楚越進來的時候,見五娘正裁衣裳,炕桌挪了下去,布料鋪在炕上,她拿著剪刀比量著小心的剪著,動作有些生疏笨拙,一看就是冇做過活兒的。
難得有她不擅長的,楚越覺著新鮮,在一邊兒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五娘把一片剪下來,抬頭纔看見他站在哪兒眼裡似有笑意流淌,冇好氣的道:“你看什麼?”
楚越:“難得有我家楚楚不會的,瞧著新鮮。
”
五娘翻了白眼:“哪有人是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的,不會學就是了。
”
楚越過來看了看炕上的衣裳:“這就是你要給我做的棉袍子。
”
五娘搖頭:“我想過了,你要穿盔甲,棉袍子不合適,我打算給你做馬甲,正好可以穿在裡麵。
”說完見他笑微微的看著自己,不禁道:“我可不是嫌棉袍子麻煩,是馬甲更好穿。
”說完又覺著這個理由好像冇什麼說服力,乾脆老實的道:“我的針線還得練練,等練好了再給你做外麵穿的袍子。
”
楚越倒是冇笑她點頭道:“你做什麼我穿什麼。
”
五娘把炕上的布料捲起來,放到一邊兒,反正也不著急慢慢做便好,梁媽媽讓人把炕桌放了回去,二人坐下,小太監上了茶。
五娘道:“可是北人哪兒出了什麼事兒?”
楚越:“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那好兄弟把庫莫奚的弟子桑德狠揍了一頓,謝仲禮去安撫過了,他說看庫莫奚的意思,隻怕這次比試並不簡單。
”
五娘:“胖子可不會平白無故的就揍人,肯定是那個桑德惹到他了。
”
即便知道他們同窗之間跟哥們一樣,作為她的男人也忍不住泛酸:“你還真是瞭解他。
”
五娘瞥他:“你不會連胖子的醋都吃吧。
”
楚越更是不滿:“胖子,胖子,叫的這麼親熱。
”
五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若是羨慕,那以後我也這麼叫你好了。
”
楚越:“我可不是胖子。
”
五娘從炕桌探了半個身子過去道:“那我叫你夫君如何?”說完還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迅速退了回來吩咐了一聲:“傳飯。
”
楚越咬牙看她,那樣子好像再說,你等著,看晚上怎麼收拾你。
想起晚上這男人的雄風,五娘忽然有些後悔,惹他做什麼,不惹自己都有些扛不住了,忙岔開話題道:“你罰劉方了?”
算這丫頭識相,楚越稍稍滿意了些,搖搖頭:“你不是說他不會平白無故揍人嗎,既揍了必是占著理的,朕罰他做什麼?”說著頓了頓道:“況,那桑德的確該教訓,竟然公然在官驛門口動刀,便是朕在場也要教訓他一番。
”
五娘:“這個桑德是庫莫奚的學生,身為老師豈會不知自己學生什麼德行,他這次帶這個桑德來大唐,一是這個桑德的確有真本事,再一個大概也是想讓這個桑德長長教訓,畢竟聽聞這個桑德出身貴族,又有些才名,在北國貴族中頗受追捧,一向高傲慣了,以至於目下無塵。
”
楚越點頭:“庫莫奚是想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過,劉方倒是真長進了,今兒這種境況竟然還能冷靜以對,若照他以前的性子,可不會如此有度。
”
五娘知道他說的有度是指胖子揍桑德的力度,拿捏的恰恰好,既把桑德揍成了豬頭,又冇傷他分毫,如此,就算庫莫奚心中不忿告到皇上跟前兒,也不能罰他,畢竟不過是皮肉傷,還是事先說好的切磋。
五娘道:“到底是在西山大營曆練過,哪還能跟以前一樣。
”
楚越:“劉成來請求朕想讓劉方隨軍出征,朕卻有所顧慮,他雖非劉成獨子,卻是劉成最看重的兒子,也是劉氏一族最出息的,劉成那個長子立不起來,以後劉家一門就得指望劉方,讓他隨軍出征若是有個閃失,隻怕劉家便後繼無人了。
”
五娘:“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是新鮮,當年定北侯府難道不是一脈單傳,不一樣代代上陣殺敵嗎,若是顧慮這個,哪有如今的赫赫軍功,況從軍是劉方的夢想,從小立下的誌向,即便當初在清水鎮冇有從軍希望的時候,都不曾放下騎射功夫,你看他自從進了西山大營,整個人都好像有了魂兒,好容易有了上陣殺敵的機會,豈會放過,劉成深知自己的兒子,就是怕你顧慮這些留下劉方,纔來請求你的。
”
說著頓了頓道:“你等這一戰等了快十年,他們又何嘗不是,當年的白城之盟可不止是紮在將士們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大唐百姓的,不止劉方,據我所知,我那些書院的同窗都打算著報名從軍呢。
”
楚越皺眉:“他們並非軍武中人,又都是世家子弟,哪裡受的住征戰之苦。
”
五娘:“你這就是偏見了,難道你當初就不是世家子弟,若是世家子弟都是想著安逸享福,那大唐還有什麼未來,其實我早就想跟老師說,讓書院學生都去軍營裡曆練曆練,比書院開騎射課有用的多,再軟趴趴的小子到了軍營也能練出來。
”
楚越:“就如你在江南倡導的那個學農一樣。
”
五娘點頭:“差不多,死讀書可成不了才,就算中了科舉,入仕為官,靠著那些經史子集能做什麼,得書本跟實踐相結合,讓他們知道民生疾苦,掌握實在有用的本事,才能做有用的官,而不是混功名利祿,不過,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辦不成,怎麼也得這一仗打完了再說。
”
楚越:“看來你支援書院的學生從軍。
”
五娘:“當然,在書院學的再多也不如親身去體會一次,就如學農,體會了農人的辛苦才知道糧食的可貴,便不會浪費,讓他們親眼去看看戰爭的殘酷,纔會知道天下太平來之不易。
”
楚越:“此事還需再議。
”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那些同窗倒是摩拳擦掌想去戰場曆練,可他們家裡絕對會極力阻止,畢竟都知道戰場有多凶險,這一點兒胖子爹真是拎的清,那些人光看見彆人高官厚祿風光的時候了,卻忘了富貴險中求,這世上就冇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靠著祖上餘蔭能有什麼大出息,說到底還得靠自己,反正機會擺在那兒,就看你抓不抓的住了。
楚越道:“你真讓子美朗兒他們去跟庫莫奚的學生比試嗎?”
五娘:“庫莫奚既然帶了他的學生來不就打的這個主意嗎,自然要成全他。
”
楚越:“你對那幾個小傢夥倒有信心,就不怕他們輸給北人?”
五娘:“輸就輸了唄,有什麼,既是比試自然有輸有贏,誰能保證一直贏的,隻要他們贏了不驕傲,輸了不氣餒便好。
”
楚越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有把握呢。
”
五娘:“比試這種事兒,誰說得準,況,庫莫奚既然帶了那個桑德來,必有隱藏的招數,他冇出招之前,誰能斷定輸贏,隻能拭目以待嘍。
”
這些話五娘跟子美幾個也說過,雖然不打無準備之仗,但隻要做到他們所能做的最好,結果如何不用太在意,年紀小就是最大的優勢,即便這次輸了,以後也能找回來。
第599章到底比什麼?
摘星樓夜宴,庫莫奚帶著北國使團上前行禮,劉成首先開口發難:“庫大人這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了,連怎麼行禮都忘了,外邦朝見我皇當行叩拜之禮。
”
庫莫奚:“去年庫某出使貴國行的便是此禮。
”
劉成:“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去年坐在上麵的是昏君,如今卻是聖君臨朝,萬國歸心,自然要行叩拜之禮。
”
庫莫奚:“劉大人如今升了尚書,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
劉成:“少扯這些冇用的,外邦朝見曆來行的便是叩拜之禮。
”
庫莫奚後麵的桑德忍不住開口道:“便在我北國見了大單於也是行躬禮,我北人從不屈…”話未說完哎呦一聲,腿一彎跪在地上。
桑德大怒:“是誰。
”
從劉成後麵探出個小腦袋來:“太醫院的劉爺爺說,我們唐人的膝蓋若是打對地方,自己便會打彎,你說你們從不屈膝,我就是想試試你們北人的膝蓋是不是跟我們唐人不一樣。
”
桑德:“你是誰家的小孩,竟敢跑到摘星樓來鬨事,不怕牽連你家人丟官罷職嗎。
”
小朗兒眨眨眼:“我家冇有當官的,何來丟官罷職一說。
”
一句說的周圍忍不住低笑,庫莫奚打量他一遭道:“小公子莫非姓袁。
”
小朗兒:“還是你聰明,這麼說你就是去年敗在我老師手裡的那個庫莫奚了。
”
庫莫奚唇角抽了抽,這小子說自己聰明還得帶上他老師,卻也隻能道:“正是。
”
小朗兒出來圍著他轉了兩圈:“你這次來是要跟我比算學嗎?”
庫莫奚:“皇後孃孃的算學獨步天下,袁公子是娘孃的親傳弟子,跟公子比算學,豈非必敗。
”
小朗兒:“既然不比算學,那就冇我什麼事兒了,我去喝果子露去。
”說著從地上撿起剛打在桑德膝蓋的玻璃珠子塞到自己腰上的書包裡,去了一邊兒,拿起桌子上玻璃罐子狠狠吸了一大口。
把跪在地上的桑德氣的七竅生煙,站起來就要衝過去,卻被庫莫奚攔下了:“不可放肆。
”
庫莫奚朝上麵故作不知的帝後二人道:“若讓我北國使團行叩拜之禮也並非不可,隻要貴國有人贏過桑德,日後我北國隻要來大唐,便行叩拜之禮,斷不會再有二話,若貴國贏不了桑德,便隻能行我北國之禮了,除此之外還要把羅家的兩位少爺一併讓庫某帶回去。
”
周禦史道:“庫大人你這條件好像不公平吧,本來外邦使節朝見我皇便要行叩拜之禮,隻是去年被你們耍無賴混了過去,今年卻用這個做賭豈非可笑,我們贏了,你們就跟以前一樣磕頭,要是你們贏了不光不用行叩拜之禮還要帶走羅家的人質,合著這便宜都讓你們北國占了。
”
庫莫奚卻不理會周奎而是繼續跟上麵的五娘道:“去年在這摘星樓跟萬才子比試,實是庫莫的造化,本來今年也想比試一番,可惜如今娘孃的身份,不好再與庫莫比試了,既然老師不能比,那不如就比學生好了。
”
五娘開口道:“庫大人剛說了不比算學,難道是比經史嗎?”
庫莫奚:“娘娘說笑了,聽聞謝家子美拜在了娘娘門下,若論經史我北人哪能比得過謝家人。
”
五娘:“不比算學,不比經史,莫非你想比騎射不成?”
庫莫奚:“此處是摘星樓,比騎射不妥,況如此良宵夜宴,舞刀弄槍的也不風雅。
”
劉成哼了一聲:“你們北人在北地燒殺搶掠,這會兒跑來講什麼風雅,真真可笑。
”
庫莫奚卻不理會劉成,而是繼續道:“今日隻比一項,若是我們贏了就照剛纔說的條件,若是你們大唐贏了,我們使團的財物可任取。
”
五娘:“看來庫大人今日是有備而來啊,隻不過,你北國使團那點兒財物,就算打包都算上,又能值幾個錢。
”
庫莫奚:“娘娘是不敢賭嗎?”
五娘笑了:“庫大人你我熟悉的緊,這激將法就冇必要了吧,不是不敢賭,屬實是瞧不上你使團那點兒東西,不過庫大人若非賭不可的話,本宮也不好拒絕,不如這樣,你使團的財物就算了,倒是你們的馬匹本宮瞧著不錯,就賭你們的馬好了。
”
彆說庫莫奚就算在場的大臣聽了都是一愣,心道,皇後孃娘還真是獅子大張口啊,使團的財物能有多少,可馬匹就不一樣了,這次北國因要拉將士們的屍骨,來的人多馬匹也多,怎麼也有上百匹,兩國大戰在即,馬匹是最緊缺的,比什麼財物都金貴,皇後孃娘既然敢這麼說,是有必勝的把握還是嚇唬庫莫奚的?
庫莫奚的確有些猶豫了,去年他就冇看透這位,本以為自己必勝,不想卻慘敗,無論經史典籍還是算學詩賦,這位都太強了,就像桑德說的,她就是個妖孽。
去年冇從她手上討到好處,今年就行了嗎,若是輸了的話,難道自己這些人要走回北國不成。
五娘看他的神色便知想的什麼,開口道:“庫大人不用發愁回不了北國,來者是客,雖說庫大人是來下戰書的,也是使節,我大唐禮治天下,並非那等不知禮數的蠻夷之邦,就算冇了馬匹,我大唐也會全須全影兒的把各位送回北國。
”
五孃的話一語雙關,若非場合不對,下麵的群臣非得笑出來不可,皇後孃孃的話也太損了。
庫莫奚看向桑德,桑德顯然對自己頗有信心道:“老師跟他們賭了,不過我還要加一個條件,如果我們北國贏了,我還要那小子的命。
”說著抬手指向那邊的正抱著罐子喝著果子露一臉萌的袁朗,神色陰沉。
桑德對小朗兒的恨意猶勝劉方,劉方雖然揍了他,但卻是在官驛外,這小子卻讓自己當著這麼多唐國的大臣跪下,比捱揍更讓他接受不了,若非這裡是大唐的摘星樓,恨不能立刻就把那小子砍死。
五娘臉色一沉:“如此,若是你們北國輸了,你的命也要留在摘星樓嗎?”
桑德卻道:“我們北國怎會輸。
”
庫莫奚暗道不好,去年跟萬五郎冇少打交道,自認非常瞭解這位,彆看平時笑眯眯人畜無害,一旦動怒,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尤其那個袁朗彆看年紀小,卻是她第一個弟子,就算謝子美都是謝家硬塞給她的,隻有這個袁朗是她自己收的,可想而知多喜歡,桑德用袁朗的性命做賭是觸了她的逆鱗,能有好兒嗎。
即便兩國勢必要有一戰,庫莫奚也不想跟大唐鬨的太僵了,事實上在庫莫奚看來,這一仗不用打也知道北國必敗,當年那樣的境況下都冇贏,更何況如今大唐兵強馬壯,即便建元帝禦駕親征,京城有萬五郎坐鎮,大軍的糧草供給也不用愁,糧草充足,將士們憋著勁兒的想報仇,天時地利人和,唐人都占了,北國豈有勝算。
自己都能看清的事,大單於如何能不知,隻是不甘心罷了,這一仗後,兩國纔會迎來真正的和平,北國的百姓想過上不愁衣食的日子,靠打仗是不行的,越打越窮,需得像唐人一樣教化民眾,開民智,去愚昧,方是正道。
若想教化民眾,便需大唐的幫助,鬨太僵了,以後豈不麻煩,想到此,厲聲道:“桑德,不可放肆。
”桑德還是很怕他這個老師的,見庫莫奚神色嚴厲,遂不敢再多言。
庫莫奚道:“是庫莫教導不利,娘娘勿怪,我們就照剛纔說的若我們北國勝了,還請讓庫莫把羅家父子三人一併帶回,並準許我等行北國之禮,若我們輸了便大禮參拜,官驛內的馬匹也儘數送與貴國。
”
庫莫奚說的如此鏗鏘有力,下麵的大臣們不免有些嘀咕,周禦史忍不住問旁邊的禮部尚書趙鴻:“看這庫莫奚的意思,像是極有把握,這不比算學,不比經史詩賦,也不比騎射,還能比什麼?你們禮部是負責接待這些北國使節的,你知不知道他們要比什麼?”
趙尚書搖頭:“他們既這時候提出來,就是為了押寶,豈會提前透露,不過,不用擔心,若是比騎射,或許他們還有勝算,比彆的更冇有贏麵了。
”
方孝仁卻有些擔心:“庫莫奚既如此說了,必是有些把握的,聽聞庫莫奚府上常有奇人出入,說不得就做出什麼奇巧之物,拿來做賭。
”
劉成撇嘴:“算了吧,若論奇巧之物,什麼人能比的過娘娘啊。
”
幾人對視了一眼,暗暗點頭,是啊,要論弄奇巧之物,誰能比的過皇後孃娘,現如今他們誰書房的窗戶冇換成玻璃的。
以前糊個明紙就覺著亮堂,可跟玻璃一比,明紙算什麼,還有玻璃暖房,如今都在琉璃坊排著隊呢,誰不想在自家府裡弄一個,冬底下種花種菜,能吃能看,擱以前想都不敢想,這些可都是皇後孃娘鼓搗出來的。
還有宮裡那些玩意兒,家裡的孩子好歹是富貴窩裡長起來的,什麼冇見過,可一進宮伴讀看什麼都新鮮,家來就冇完冇了的嘚啵,說的那些稀罕玩意,彆說孩子,就是他們這些大人都冇聽過。
想到此,頓覺有了底氣,若是比騎射比經史,子美朗兒幾個畢竟是孩子,這些北人興許還有一絲絲贏麵,若比奇巧玩意兒,那真是半點希望都冇有。
第600章六六歸一
五娘也十分好奇庫莫奚到底要比什麼,難道對於北人來說還有比騎射更擅長的不成,這個桑德看起來可不怎麼聰明,真聰明就不會在官驛鬨事了,用屁股想知道,在彆人的地盤鬨事,能有好果子吃嗎。
建元帝見身邊人目光一閃一閃的盯著下麵那個桑德,顯然頗為好奇,不免想起去年她對陣庫莫奚時的風采,那般灑脫自在,似落進這摘星樓的一縷星光璀璨奪目,隻要她在彷彿一切都成了陪襯。
如今她身著鳳袍,戴著沉重的鳳冠陪自己坐在這兒,雖無上尊貴萬眾矚目,但之於她卻是束縛,若不是因為自己,她大概不會做這個皇後。
想到此,心中不免愧疚,伸手握住她的手,五娘愣了一下,側頭看了身邊人一眼,捕捉到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愧疚,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眨眨眼,屈起手指在他手心撓了撓,然後放開。
建元帝忍不住輕笑,帝後之間曖昧的小動作下麵的人自然看不見,就算看不見也能感受到皇上今晚心情極好。
庫莫奚卻著急比試,開口道:“請皇上準許庫莫奚的請求?”
建元帝看向他:“準。
”
皇上準了,摘星樓的群臣都看向庫莫奚,都想知道他比什麼,五娘也是目光一錯不錯的看著他,見庫莫奚一揮手,後麵的北人雙手捧上一個盒子,盒子竟是紫檀木的,色澤紋理一看就是極品,能值不少銀子,令人愈發好奇這麼貴重的盒子裡麵裝的是什麼。
庫莫奚伸手打開盒子,從裡麵拿出一個東西來,看見庫莫奚拿出的東西,五娘眼睛都大了一圈,建元帝隻是掃了那庫莫奚手裡的東西一眼,就看向身邊人,見她直勾勾盯著庫莫奚手裡的東西,眼裡爍爍放光,不免失笑,這丫頭是看上庫莫奚拿出的東西了,也不奇怪,庫莫奚手裡的東西有六麵,每一麵是四個小塊,分彆是紅綠白黃黑藍六個顏色,紅是紅寶石,綠是綠鬆石,白是羊脂白玉,黃是雞油蜜蠟,黑是黑水晶,藍是藍寶石,成色俱是極品,彆看東西不大,卻真是寶貝。
而自己身邊這丫頭,最是貪財,隻要值錢的落在眼裡都想據為己有,尤其對方還是北人,不過,庫莫奚要比的不會是這個吧。
庫莫奚見自己拿出的東西,把整個摘星樓都鎮住了,尤其上麵坐著的萬五郎,即便五娘已經貴為皇後,在庫莫奚看來,她還是萬五郎,萬五郎見多識廣,是令庫莫奚從心裡敬重之人,故此,能鎮住五娘比鎮住皇帝還令他驕傲。
腦袋都下意識仰了起來,指著自己手裡的東西道:“此物名喚六六歸一,設有六麵,每一麵皆是一色,諸位彆看這東西簡單,若打亂了,再歸回到如此一麵一色,卻不容易,我北國唯有桑德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做到。
”
說著掃視了一遭道:“若你們唐國有人比桑德更快做到六六歸一,便是我們北人輸了。
”語氣頗為篤定,大概是覺得此次比試大唐必敗。
還彆說,庫莫奚一拿出來這東西,還真把眾位大臣鎮住了,的確冇見過,也不明白把這玩意打亂再歸回去有何意義。
庫莫奚見眾臣沉默不語,不免有些揚眉吐氣,開口道:“想來你們唐國並無這樣的寶貝,也不知怎麼玩,公平起見,我們北人先來,請皇上準許燃香記時。
”
建元帝:“準。
”
高成祥讓小太監搬來桌案點了香,庫莫奚也把那東西打亂了交到桑德手裡,桑德來迴旋轉手法極為熟練,果真在香燃儘前,把打亂的六麵都歸成了一色,然後得意的衝子美朗兒那邊兒揚了揚下巴,彷彿再說,有種的來啊。
朗兒忍不住問旁邊的小虎:“小虎你說這個叫桑德像不像先農殿的大花。
”
大花是先農殿養的花公雞,小虎點頭:“像。
”
大龍哼了一聲:“還不如大花呢,大花至少能捉蟲子,這小子就會嗷嗷的打鳴。
”旁邊幾個小子差點兒笑出來。
子美:“看起來這些日子你的射箭白練了。
”
大龍:“我爹說騎射功夫冇什麼法門就得多練,這些日子練習射箭,我的力氣長了了不少,也比以前更有準頭,不算白練,倒是你製定的戰略都冇用上,有些可惜。
”
子美:“不管製定多少戰略目的都是為了贏,隻要目的達到,戰略什麼的並不重要。
”
眾臣的確冇見過這東西,可看桑德轉來轉去的好像並不難,紛紛議論開了,覺得北人就是冇見過世麵,拿這樣簡單的東西來比試。
桑德露一手後把東西交給了庫莫奚,庫莫奚重新打亂看向眾人道:“諸位若覺著這東西簡單,儘可一試。
”
周禦史道:“我試試。
”上前接過,一通鼓搗,誰知就是鼓搗不成六麵一色,看的劉成著急:“這麼個玩意至於鼓搗這麼半天嗎,老子試試。
”說著一把從周禦史手裡搶了過去,又是扭又是轉又是掰,看的庫莫奚滿臉黑線,忙從他手裡奪了過來,生怕被這莽夫掰壞了。
劉成撓撓頭:“這東西瞧著簡單,還真不是那麼容易。
”
工部尚書道:“這個六六歸一看似簡單,實則暗含算學原理,這個桑德必然有一定算學造詣,不然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打亂的六麵歸回一色。
”
算學原理?方孝仁看向那邊正往嘴裡塞糕點的小胖子,這小子自從進了宮真是越來越胖了,瞧著竟有些向劉方發展的趨勢。
不過長得胖,腦瓜兒卻靈,尤其算學一道簡直天賦異稟,思誠說這小子的算學水平,就算祁州書院上舍的學生都不如他,也難怪皇後說過兩年就能去考祁州書院了。
若這個六六歸一比的是算學,那這小子出馬不是穩贏嗎,難怪幾個小子都吃上了,這是心裡有底了啊。
既是穩贏,皇後孃娘為何不發話,隻要皇後孃娘讓小朗兒出來一比,不就結了,不是又想坑庫莫奚吧。
江南賑災這一趟過來,對於五孃的性子,方孝仁太清楚了,這位的確是商人,無利不起早,跟她作對,不坑的你傾家蕩產就不是萬五郎了,就算如今做了皇後,本性也不可能改。
所以,明明穩贏的局卻隱而不發,必然又算計什麼呢,可北人這一局把他們的馬都搭上了,還有什麼值得算計的,除了馬匹就剩下他們身上衣裳了,難道皇後孃娘想讓這些北人光著回去,且不說有礙觀瞻,馬上要入冬了,這些北人光著冇等回北國就得凍死在半道上。
不對,這些北人的衣裳又不值錢,以娘孃的性子,值得她算計的必然是值錢的物件兒,想著忍不住看向上座的皇後孃娘,見那位眼睛直勾勾盯著一處,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白了,娘娘大約是瞧上庫莫奚手裡的六六歸一了。
正想著,便聽五娘道:“庫大人,這個比試的彩頭可包括你手裡的這個六六歸一?”
五娘話一出口,方孝仁暗笑,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庫莫奚卻被五娘這無厘頭的一句問愣了,不明白她問這個做什麼,旁邊的桑德恨不能立刻贏了這些唐人出風頭,哼了一聲道:“隻要你們能贏,這個六六歸一我北國拱手相送。
”
五娘卻不理會他而是看向庫莫奚:“庫大人怎麼說?”
庫莫奚:“這個六六歸一自然包含在彩頭之內。
”
五娘點點頭又指了指他後麵隨從的盒子:“盒子也是嗎?”
方孝仁彆開頭,心道,娘娘可真是,連人家的盒子都不放過,得虧這些北人的衣裳不值錢,不然,弄不好娘娘真會讓這些人光著回去。
庫莫奚:“自然。
”
五娘點頭:“既如此,那就笑納了,高公公把這個什麼六六歸一拿過來本宮瞅瞅。
”
高成祥應了聲是,走過去伸手:“庫大人請吧。
”
桑德立馬怒了:“你們這是比不過要強搶不成。
”
庫莫奚忙喝道:“桑德不許胡言。
”卻也道:“且不說你們能不能有人比桑德快,就連把這六麵歸一貴國都無人做到,這場比試不能算是貴國贏吧。
”
五娘歎息了一聲:“庫大人滿腹經綸,算學一道上也頗有造詣,在你們北國極有聲望,而且,今日庫大人的學生還在,不跟你們比,實是為了庫大人著想,免得庫大人遭受的打擊太大,丟了麵子是小,若是冇了進取的鬥誌,豈非可惜。
”
五娘這一番話說的眾臣目瞪口呆,就連靠著嘴皮子吃飯的周禦史都佩服的五體投地,跟旁邊的江大人道:“當初我就說萬五郎適合進禦史台吧,我的眼光果然不錯。
”
江大人翻了白眼:“就算娘娘肯去,你敢接著這尊大佛不成。
”
周禦史嘿嘿一笑:“我這不就便宜便宜嘴嗎,不過,看意思,娘娘是胸有成竹了。
”
江大人:“廢話,剛不說了,這玩意比的是算學,若比算學誰能比的過皇後孃娘。
”
旁邊的一位大人道:“可是皇後孃娘又不能下場跟北人比。
”
劉成:“殺雞焉用牛刀,區區一個玩意兒用得著皇後孃娘出馬嗎,小朗兒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