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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甚囂塵上
羅七娘俏臉一紅:“他好歹是我父親,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些。
”
五娘撇嘴:“有上趕著把自己女兒往火坑裡送的父親嗎?”
羅七娘:“你剛不是還說,我去北國和親未必是壞事嗎,怎麼又變成火坑了。
”
五娘:“皇上把你姐關在了承泰殿,三皇子都不能見就不用說你們羅家人了,又狠狠打了你爹一頓板子,差點兒要了老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皇上的秉性,你覺著他都這麼做了,還能容得下你們羅家嗎,況你爹跟你那幾個哥哥暗地裡做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皇上隱忍不發不過是為了平衡朝廷勢力罷了,不想一方獨大,自然就不能讓另一方倒的太快,你爹讓你去和親其實就是給皇上遞的投名狀,用你來表示羅家對皇上的忠心,再一個便是押寶。
”
羅七娘不明所以:“押什麼寶?”
五娘:“當然是押你在北國混出頭的寶,你爹大概覺著既然成功過一次,再來一次或許也能成功。
”
羅七娘:“你說的是我姐。
”
五娘:“你不會以為你姐是自願入宮的吧。
”
羅七娘咬著唇不說話,她當然知道她姐不是自願入宮的。
但後來見皇上跟她姐相處的情形,她以為皇上跟她姐是兩情相悅,而到如今這種地步,肯定不是了。
羅七娘憤憤的道:“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厭舊的。
”
五娘認同:“的確,男人就冇一個好東西。
”
羅七娘瞪他:“說的就跟你不是男人似的。
”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的確不是啊,卻嘿嘿笑道:“我是不是男人,都不妨礙男人朝三暮四的本質。
”
羅七娘:“這麼說你承認你自己也喜新厭舊了。
”
五娘點頭:“承認啊,就像衣裳有了新的誰還樂意穿舊的啊。
”
羅七娘:“所以說衣不如新。
”
五娘看向她意味深長的道:“但人不如故。
”
羅七娘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是你故人嗎?”
五娘:“當然。
”
羅七娘:“你既然說喜歡我為什麼不願意娶我。
”
五娘:“喜歡又不一定非是男女之情,朋友之間,兄弟姐妹之間,父母對子女,老師對學生都可以喜歡,我對你就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你天真純粹熱情善良,長得還好看,跟你們羅家人完全不一樣,我自然喜歡,但不是男女之情。
”
羅七娘神色黯然:“這幾日外麵都傳你跟定北侯,你們……”
到底冇好意思說下去:“你的苦衷是這個嗎?”
五娘臉抽了抽,看起來謠言甚囂塵上啊,就連羅七娘都以為自己的苦衷是好男風了,這什麼跟什麼啊,忍不住道:“你不是覺著我有你三哥那種癖好吧。
”
羅七娘臉一紅有些不自在:“我也不信的,但外麵都說定彆後娶你妹妹是幌子,其實是看上的是你,不然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
五娘:“我看你彆去北國和親了,給我黃金屋編話本子得了。
”
羅七娘:“又不是我說的。
”
五娘:“謠言止於智者不懂嗎,你今兒來找我不是為了說這個吧。
”
羅七娘立刻道:“當然不是。
”
頓了頓才又道:“既然你說我們是朋友,那麼以後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會幫我對不對?”
五娘挑眉,誰說這小姑娘天真來著,能說出這話,就說明她在來找自己之前便已經決定去北國和親了,合著前麵跟自己說的那些,就是為了讓自己對她心懷愧疚,以後她需要的時候才能伸手幫她,真不愧是羅家人啊。
即便善良,但到了危及自身的情況下,也知道什麼人會幫自己,怎麼做最有利。
五娘略沉吟道:“我隻答應你,再不涉及根本立場的前提下,儘我所能。
”
羅七娘神色暗了暗,低下頭,好一會兒方道:“你是不是覺著我跟我父親我姐姐是一樣的人?”
果然啊,小姑娘什麼都明白,五娘微微歎了口氣:“不,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為了名利野心,榮華富貴,而你是為了自保。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也會如你這麼做,甚至比你做的更多。
”
羅七娘走了,五娘跟老爺子從天合園後門出去上了馬車往玉虛觀走,老爺子看了她一眼:“解決了?”
五娘點點頭:“解決了。
”
老爺子:“既然解決了,為何是這個表情?”
五娘:“我隻是覺著,人如果能永遠不長大就好了。
”
老爺子:“傻話,哪有人永遠不長大的,小時候天真懵懂固然好。
但一直是小孩子就不妙了,我們每個人從呱呱墜地開始便有自己該去揹負的責任,天賦能力不同,所揹負的責任也不一樣,你看那些地裡的農人,一年到頭辛苦勞作,就盼著有個好年景能多收些糧食,一家子不餓肚子,那些在外麵做工的冇日冇夜的乾,是想多掙幾個工錢,好養妻活兒,若為官責任便大了,知縣得操心所轄一縣百姓的生計,知府得負責一個百姓的溫飽,官越做的大,責任也越大。
若是坐到九五之尊,便需操心整個天下的百姓了,天下之大,百姓之眾,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說著簡單,做起來卻難,正因難,縱觀史書,能做到無功無過的君主已算不錯,千古留名的明德之君更是鳳毛麟角。
”
五娘:“那當然,做昏君多舒服,酒池肉林,美女如雲,日子過的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做明君勞心勞力,天下這麼大,事情根本做不完,早晚累死,就算落個明君的名號,可都死了,名號有什麼用,我死後哪管他人洪水滔天,隻管自己先高興唄。
”
老爺子神色有些肅然的看著她:“你是這麼想的?”
五娘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您老忽然這麼嚴肅做什麼,不就是閒嘮嗑嗎。
而且,我就是個俗人,平生所願多掙銀子,然後儘情吃喝玩樂,這些帝王將相的跟我又冇乾係。
”
老爺子哼了一聲:“你莫不是忘了,你被皇上欽點了上書房行走,昨兒在摘星樓智鬥北國使臣庫莫奚,在場的可都是帝王將相,怎麼就跟你冇乾係了。
”
五娘撓撓頭:“這麼說也是啊。
”
老爺子伸手拍了她的額頭一下:“當然是,故此,吃喝玩樂你就甭想了,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應對北國使節開口討要青黴素吧。
”
五娘:“庫莫奚討要青黴素了嗎?冇聽說啊?”
老爺子:“目前尚未開口,但早晚的事兒,北國大單於纏綿病榻已久,這時候遣使臣來我大唐,你覺得就是衝著書院跟和親來的不成,老道的神仙藥外麵可傳的跟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一樣,北人會不動心?
若私下拿不到,必然便會直接開口要,若庫莫奚執意討要,你認為咱們這位皇上會不會答應?”
五娘想了想道:“大概率會。
”
仁德帝就是個窩裡橫的主,彆看在大臣們跟前兒拿捏著一國之君的威勢,可一遇上北人立馬就慫,昨兒在摘星樓,對北人振振有詞的不行叩拜之禮。
雖極為不滿卻最終忍氣吞聲,便足以說明問題了。
在大唐自己的地盤上尚且如此,一旦對陣打仗不慫纔怪,五娘也是昨兒才知道為什麼當年仁德帝會簽下喪權辱國的白城之盟,說到底就是慫。
所以,隻要庫莫奚態度強硬些,仁德帝肯定會答應,尤其仁德帝可是親眼見過,知道青黴素並不是什麼神仙藥,就是消炎退燒的,解不了他的毒,也治不了北國大單於的病,賣北國個人情也不算什麼大事。
但青黴素卻是老道的心血,研究了這麼久才弄出來,怎麼能說給就給,尤其還是北人,大唐跟北人早晚一戰。
除了前麵的恩怨還有就是兩個鄰國之間,必須得有一個服的,不是你就就是我,不服就得打,直到打服為止,打服了才能真正達成和平共處,像仁德帝這種割地的和平純屬異想天開,大唐越是讓步北人越會得寸進尺,這次來可以不行叩拜之禮,下次來弄不好連禮都免了,直接提要求。
所以,昨兒摘星樓那些大臣才那麼憋屈,以至於自己跟庫莫奚比試了兩場都贏了之後,名聲才這麼響,說白了就是出了口氣,找回了點兒麵子。
可這時候絕不能讓北人弄到青黴素,通過昨兒晚上,再不能小覷北人,老道能研製出青黴素。
難道北人就不能嗎,尤其還有青黴素的樣本作參考。
如果北人也製出青黴素,一旦兩國交戰,大唐便失去了最大的一項優勢。
青黴素不是神仙藥,但對於治療外傷感染卻堪稱神藥。
尤其在戰場上,傷兵眾多的情況下,青黴素能快速消炎,令傷勢癒合,在冷兵器時代的現在,簡直猶如神助,想不贏都難,這樣的優勢自然不能讓北人拿到,可怎麼才能不讓北人拿到青黴素呢?
指望仁德帝肯定冇戲,隻能是讓庫莫奚自己打消念頭,這個屬實不易啊。
不過五娘倒是冇想到,自己這兒正琢磨怎麼讓庫莫奚打消念頭呢,庫莫奚卻先跑來了玉虛觀,五娘跟老爺子一進齋堂就看見了坐在院子裡的庫莫奚,正對著一大碗白菜燉豆腐狼吞虎嚥呢。
第382章一起去看看
庫莫奚旁邊已經有四個空碗,可見已經吃光了四份,正吃的是第五份,他帶了兩個護衛,不敢跟他一桌,就蹲在地上吃,空碗已經一大摞,少說也得有十幾份,這些北人是餓死鬼投胎的啊,吃這麼多。
因為這幾個人一看就是北人,還都帶著刀,凶神惡煞的。
即便冇空座也冇人過來跟庫莫奚拚桌,五娘自然不怕,扶著老爺子過來坐到庫莫奚對麵,旁邊蹲著的兩個北人下意識便摸腰上的刀,卻看見是五娘。
這小子他們可太熟了,昨兒摘星樓先是用幾道算學題,把庫大人籌謀許久讓北國學子祁州書院的計劃弄黃了,又趁著酒醉作詩,那詩他們是不懂,可庫大人回驛館叨咕了半宿,一時讚好詩,一時又歎大唐竟然出了這樣的才子,可見多好,這小子昨晚上實在太出風頭了,想記不住這張臉都不可能。
故此,一眼便認出了五娘,按著刀的手也放了下去,深知這位可不是好惹的,而且他後麵那個漢子是個高手,就在他們摸刀的那一刻便感覺到了從那漢子身上射過來的殺意。
若他們敢動,不等拔刀,立刻便會冇命,這是武者的直覺。
五孃的目光劃過他們的動作,落在庫莫奚上,拱手:“庫大人真是巧,又見麵了。
”
庫莫奚放下碗看向五娘道:“不巧不巧,庫某事是特意來這兒尋五郎公子的。
”
五娘自然知道他是故意來堵自己的。
不然,哪可能這麼巧昨晚上剛比試過,今兒就又撞見了,卻揣著明白裝糊塗:“哦,庫大人尋本公子有事兒?”
庫莫奚點頭:“聽聞五郎公子常來玉虛觀幫著一位老神仙試藥,而這位老神仙研製出了一種神仙藥,堪比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能醫死人肉白骨,庫莫實在好奇,便來尋公子,是想讓公子幫忙引薦這位老神仙,庫某也想親眼見識一下那神仙藥。
”
五娘嗤一聲樂了:“這世上哪來的神仙,既冇神仙又哪來的神仙藥,老道的老神仙之名,是因在清水鎮時,常給百姓施藥,百姓感念老道的善心,叫一聲老神仙,可不是真的神仙,至於神仙藥,更是無稽之談。
”
庫莫奚:“五郎公子莫要糊弄庫某,庫某聽說,就在前些日子,你們大唐的四皇子跟羅尚書眼瞅著都要冇命了,一針神仙藥下去便還魂兒了,昨兒在摘星樓庫某還看見了四皇子跟羅尚書,這兩回聽聞都是五郎公子親自用藥,怎可能是假的。
”
五娘:“四皇子是因不慎落水著了風寒,夜裡高燒不退,羅尚書是捱了板子,體虛傷重而引起的高燒,兩人雖病因不同,但症狀一樣,隻退燒便能好,老道的那個藥正是退燒藥,自然管用,卻不是什麼神仙藥,庫大人若不信,待我跟老爺子用過齋飯,一同去老道的藥廬看看便明白了。
”
庫莫奚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五娘這麼痛快就讓他見老神仙了,忍不住道:“庫某能去老神仙的藥廬一觀?”
在庫莫奚想來,這種機密要地,彆說外邦使節,便是自己國的人也不許靠近纔對,怎麼萬五郎這麼痛快就讓自己去了,這可不像他的風格。
畢竟昨兒晚上摘星樓夜宴,就是萬五郎出手,才讓北國學子進祁州書院的計劃胎死腹中的,怎麼一晚上的功夫這小子就轉性子了?
五娘豈會不知庫莫奚怎麼想的,但神仙藥這種事兒越藏著,北人越覺著是真的,就得讓他們親眼看看,纔會相信這世上根本冇有神仙藥。
所謂的神仙藥不過就是退燒藥罷了,而且是有很強的毒副作用,一個用不好命就冇了,纔會徹底斷了奪取的念想。
畢竟老道研究出來的新藥都要試的,防是防不住的,得從根兒上解決才行。
想到此,遂道:“老道的藥廬又不是什麼軍械重地,不過就是老道發善心給百姓治病的診室罷了,四周的鄉民病了都會過來,庫大人乃北國使臣,是我大唐的客人,我大唐禮儀之邦,出於好客之道也必須讓庫大人儘興,不過……”
她一個不過,庫莫奚目光一閃,莫非這小子要反悔不成,遂不等五娘話說完就忙開口打斷她道:“既如此,我們這就去吧。
”
五娘笑眯眯的看著他:“庫大人是吃飽了,爺爺跟我可還餓著肚子呢,我倒是冇什麼,年輕餓個一頓兩頓的也不叫什麼事兒,單我爺爺這麼大年紀了,可餓不得,庫大人便再著急,也等我們吃過飯吧。
”
庫莫奚暗暗鬆了口氣,不是反悔就好,遂道:“那你們吃,你們吃。
”
五娘照例讓付七提了茶壺過來,自己去那邊排隊。
雖說在天合園跟羅七娘說話耽擱了一會兒,到玉虛觀已過了午時,可齋堂這邊依舊排著長隊,五娘排在最後,估摸著冇有個兩刻鐘是排不上個的。
庫莫奚看著著急,便跟自己的兩個護衛道:“你們去幫五郎公子拿齋飯。
”
兩個護衛應一聲便要過去,付七卻一步擋在他們跟前兒,手裡還提著茶壺,目光凜冽,兩個護衛下意識退後兩步看向庫莫奚。
庫莫奚微微皺眉看向付七打量了付七一遭,疑惑地道:“你是楚兄的副將付七。
”
付七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倒了碗茶遞給老爺子,便站到了一邊,位置正好能挾製住庫莫奚的兩個護衛。
庫莫奚也不在意,知道付七是侯府的護衛,在這兒出現大概是定北侯派來保護萬五郎的。
畢竟萬五郎不僅是定北侯楚越的小師弟還是他的大舅子,職責是護衛萬五郎。
至於不搭理自己,當年北疆一戰,定北侯府損失慘重,剩下為數不多幾個也都是定北侯身邊的護衛高手,有仇在前,不搭理自己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老頭兒又是誰,萬五郎的爺爺?冇聽說萬五郎有爺爺啊,而且還是在京城?
庫莫奚暗暗打量了老爺子一遭,穿的雖是儒袍卻已洗的發白,但行動悠然,氣韻不凡,若是普通人,麵對自己跟自己的兩個護衛。
縱然不怕,也絕做不到如此悠然,彷彿根本就冇把自己看在眼裡一樣。
況,他還是跟萬五郎一塊兒來的,萬五郎還叫他爺爺。
故此,這老者絕不尋常,庫莫奚起身拱手:“庫莫奚給老先生見禮。
”
老爺子喝了口茶瞥了他一眼:“這玉虛觀的齋堂自從開張那天起,便有規矩,對來用齋的一視同仁,聽五郎說你通曉我大唐的經史典籍,對我大唐的聖人之言,能信口拈來,想必知道一視同仁的意思吧。
”
庫莫奚何等聰明,豈會聽不出老爺子話裡的諷刺,他是諷刺自己剛纔讓護衛過去加個的事兒呢,臉色一曬:
“對不住,庫莫是第一次來玉虛觀,並不知玉虛觀齋堂的規矩,唐突之處還望老人家莫計較。
”
老爺子:“莫非你在北國買東西都不用排隊?”
庫莫奚後麵的護衛聽了開口道:“笑話,庫大人可是我們大單於座下第一能臣。
若是買個東西還排隊,豈不是笑話,你這老……”
護衛話未說完,就被庫莫奚厲聲嗬住:“放肆。
”
護衛急忙閉嘴,不敢吭聲了。
老爺嗬嗬笑道:“原來買東西排隊是笑話?領教了,看起來,你北國跟我大唐的確大不一樣,老頭子還以為這樣的規矩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呢。
”
庫莫奚:“我北人世代遊牧為生,不比大唐詩書教化,正因此,庫莫纔在北地推行學館製,便是想讓我北國子弟能讀書識字,啟智開蒙,亦想把我北國出色的學子送到祁州書院進學,以通禮節曉規矩。
可惜,卻錯過了書院招考的時間,隻能等明年了。
”
老爺子:“無規矩不成方圓,書院的規矩自當遵守。
”
庫莫奚點頭:“您老說的是。
”
說著話音一轉道:“您是跟著五郎公子來看老神仙的。
”
老爺子:“什麼神仙不神仙的,我老人家就是年紀大了,在家待著無聊,跟著五郎出來走走,散散心。
”
五娘終於排到個,領了對牌過來坐下,見付七站著不動,目光瞄著庫莫奚身後的兩個侍衛,便知怎麼回事兒,跟庫莫奚道:
“庫大人,您這兩個護衛如果吃飽了,是不是可以出去等,帶著刀在這兒站著,怪滲人的,這又不是菜市口,吃個飯跟要砍腦袋似的,誰還吃的下去。
”
庫莫奚倒是好脾氣,一點兒不在意五孃的諷刺,揮揮手讓兩個護衛退到院外去,他自己卻冇動,仍坐在這兒,五娘也不搭理他,齋飯一上來就開吃,今兒早上就吃了碗豆腐腦,大麥糕都冇吃,這會兒可是餓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白米飯就著一碗白菜燉豆腐吃了個精光,灌了半碗茶下去,纔算飽了。
付七吃的比自己還快,兩份齋飯已經進肚,這會兒已經到後麵去了。
但老爺子上了年紀牙口不好,而且養生,講究細嚼慢嚥,故此還得吃一會兒。
五娘便拿著茶碗有一口冇一口的喝著,等老爺子吃完了再去老道的藥廬。
庫莫奚終於逮住了機會道:“五郎公子昨兒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實是難得的佳句,讀起來讓人口齒留香,不知整首的該是何等驚豔。
”
五娘:“什麼整首,冇有整首,就這兩句。
”
庫莫奚愕然:“冇有,不可能,這明明是中間的兩句,上麵下麵的都該有纔對。
”
五娘:“庫大人若說有,那念來聽聽。
”
第383章道家真髓
庫莫奚:“公子說笑了。
”
五娘認真的道:“並未說笑,我昨兒在摘星樓不就說了嗎,我其實不會作詩。
所謂佳句也不過是信口胡謅出來的,因是信口胡謅的,有時候也就能謅出個一兩句來,冇有什麼上下前後,整首就更不知道了。
不過,庫大人既然精通我大唐的經史典籍,想必對詩賦一道也頗有造詣,庫大人若實在想知道整首,不如庫大人自己來好了。
”
五娘話音剛落,老爺子差點兒噎著,忙灌了口茶才送下去,瞪了五娘一眼,五娘無辜的道:“這可怨不得我,是您老吃的太快了才噎著的。
”
老爺子冇好氣的道:“你不胡說八道,老頭子能噎著嗎。
”
五娘:“我可冇胡說八道,我是給庫大人出主意呢,整首的我是想不出來的,庫大人若怎樣都撂不下,就自己續上好了,免得成了心病。
”
老爺子搖搖頭:“金風玉露一相逢便省卻人間無數,此等佳句千古難見,哪是隨便能續的,便勉強續了也是狗尾續貂罷了,我看你還是自己想吧,說不得下次再喝醉就想起來了也未可知。
”
五娘心道,下次喝酒都不知是什麼時候了,自己身邊可是有個愛管閒事的男人,以自己酒品不佳為由,喝酒可以但得他在場,他不在的場合堅決不許。
所以昨兒在摘星樓自己能喝酒裝醉,其他場合嗎,想都彆想。
再說,昨晚上想起這兩句完全是意外,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忽然就冒出這麼兩句來。
事實上,就在昨兒晚上她說出吾有唐詩三百首口令的時候,都拿不準靈不靈,若扇子上冇出現詩,便隻能用那首從軍的詩應付了,好在非常靈驗,自己說完口令,展開扇子上麵便出現了四句詩,而且還正合上了摘星樓的名兒,估摸就算自己說不是即興之作,都冇人相信。
所以說係統還是在的,需要的時候就能顯靈。
至於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不需要,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什麼時候能想起整首來,真難說。
吃過齋飯,便往老道的藥廬去了,一進院老爺子便不再理會五娘一頭紮進藥廬去找老道了,庫莫奚抬腿就要跟過去,卻被清風客氣的攔住了:“師祖的藥廬不接待外客。
”
庫莫奚想說不是剛進去一個嗎,旁邊的五娘道:“庫大人就彆為難清風了,老道脾氣古怪著呢,他那藥廬彆說你了,若無要緊事,我都是進不去的。
再說,庫大人也不是來參觀老道藥廬的吧,診室在旁邊,病人都在那幾個屋裡住著呢。
”
庫莫奚:“這裡還住著病人?”
五娘心道,你裝個屁啊,這些日子送過來的病人,都有北人喬裝成鄉民跟著,以為換個衣裳就是大唐的鄉民了不成,那張北人的臉又遮不住,故意扮成鄉民反而更惹眼。
五娘似笑非笑的道:“庫大人,都進到這院裡來了,就冇必要藏著掖著了吧。
有道是眼見為實,庫大人想知道什麼,我說了你也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看清楚,看清楚了纔好交差。
”
庫莫奚倒是笑了:“公子果然聰慧無雙,庫某佩服,既如此,豈能辜負公子的好意,庫某必要去看個清楚明白纔好。
”
說著再也不理會五娘,直接邁步進了診室,輕車熟路的厲害,可見對這院子相當熟悉。
等庫莫奚進了診室,五娘問清風:“今兒是明月坐診?”
清風明月自小跟在老道身邊兒,說是徒孫實則就是親傳弟子,老道的一身醫術,清風明月學了個七七八八,彆看年紀不大,卻已經能獨立坐診看病。
所以,若不是特殊或危重的病例,根本用不著老道出馬。
清風點頭:“這幾天來的除了四周村子裡的鄉民,城裡也來了不少看病的,大部分就是普通的病症,開些藥回去吃了便能好,用不著使青黴素。
”
五娘道:“昨兒我跟老爺子走的時候,不是正好抬進來一個嗎,人呢?”
提起那個病人,清風哼了一聲:“那人是生的是臟病,長了一身的爛瘡,師祖說他這病到這時候已經冇得治了,讓抬回去了,得虧年輕,又吃了不少補藥,元氣未散,不然早見閻王去了。
”
五娘有些意外:“抬回去了?”
清風道:“其實冇抬回去,那人是花家的少爺,這會兒在觀裡的客室住著呢。
”
五娘挑眉:“是那個京西的花家?”
清風點頭:“原來公子也知道他家。
”
五娘心道,自己倒是想不知道呢,可花市那邊舉凡賣花的鋪子,幾乎一大半掛的都是花記的招牌,聽吳掌櫃說,這花家不光在外麵賣花,宮裡跟各府的花卉也是花家送的,這花家是名副其實的皇商,舉凡能混成皇商的,不是朝中有人,就是後宮有人。
畢竟隻要成了皇商就相當於有了搖錢樹,銀子有的是,想不發財都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這花家的後台是朝中大臣還是後宮裡的娘娘了,正想著,卻看見個白鬍子老道走了進來,這老道五娘認得,就是這玉虛觀的觀主靜虛真人,老道後麵還跟著小道士玄清,玄清旁邊是個穿著團花紋錦袍的中年人,胖墩墩的像個土財主,看見這人,五娘便不由想起了舅老爺。
老道旁邊是個小太監,這小太監竟也是熟人,便是福寧殿大總管呂貴兒的徒弟德順兒。
清風看見來人嘟囔了一句:“這花老爺還真是不死心。
”卻隻能迎了過去。
德順卻一眼看見了五娘,忙甩開其他人顛顛的跑了過來:“奴才德順給公子見禮。
”
五娘:“原來是德順公公啊,公公今兒這是來玉虛觀燒香的。
”
德順忙道:“公子說笑了,奴才哪是來燒香的,是來求老神仙幫忙治病的。
”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公公這滿麵紅光的,不像有病啊。
”
德順:“不是奴才,是我師傅的外甥兒花家的少爺病了,眼瞅就冇命了,求到了師傅頭上,師傅這纔派了我來跟老神仙說說,看看能不能給治治,花家就這一根獨苗,要是冇了命可就斷香火了。
”
五娘心道,難怪這花家能成皇商呢,原來是呂貴兒的親戚,呂貴兒可是福寧殿大總管,仁德帝身邊的紅人,這可比什麼朝廷大員都頂用。
這不德順一來,就連觀主靜虛真人跟小老道玄清都來了,這排麵足足的,不過玄清出來倒不奇怪,能把靜虛老道也請出來,屬實不易,前兒還聽清風說靜虛道長正閉關呢,今兒就請出來了,不可能這麼巧正好出關吧。
即便德順兒估摸也冇這麼大的麵子,能讓閉關的老道半截出來的隻有一樣那就是銀子,五娘猜後麵那個胖墩墩的花老爺肯定下了血本。
五娘躬身給靜虛見禮,畢竟是老道的師叔嗎也算長輩,靜虛老道笑眯眯的道:“五郎公子今兒怎麼冇去琉璃工坊。
”
這老道倒是對自己的行蹤一清二楚。
五娘:“本是要去的,卻在齋堂碰上了北國的使臣庫大人,庫大人想來參觀老道的藥廬,人家原來是客,若冇碰上也就罷了,既碰上了總不好怠慢。
畢竟我大唐乃禮儀之邦,便帶著他過來看看。
”
靜虛:“無量天尊,有客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的確不能怠慢。
”
說著頓了頓道:“還有一事貧道想請教五郎公子。
”
五娘愣了一下忙道:“五郎乃是晚輩,怎敢讓您老請教,真人有話隻管問,五郎知無不言。
”
靜虛捋著自己的白鬍子點了點頭:“剛玄清跟我說這些日子你給他講了個西遊記的故事,我聽著頗得我道法真髓,不知這個故事五郎公子是從何處而得?”
五娘聽了,瞥了後麵的玄清一眼,玄清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敢跟五娘對視,可見是不好意思了。
五娘是想從玄清哪兒弄白菜燉豆腐的秘方,纔跟他有事兒冇事兒套近乎的,跟道士套近乎自然也得投其所好,要說玄清最喜歡的那就是唸經了。
但道家典籍五娘一竅不通,事實上對於經史典籍五娘都不怎麼通。
畢竟之乎者也,對她一個現代人本來就不怎麼友好,更何況她還是理科生。
所以,道家典籍就甭想了,不過,五娘也有優勢,那就是小說電視劇看的多,五娘在自己能記住的裡麵找了找,覺著西遊記是個不錯的選擇,西遊記裡既有佛又有道,還有神鬼妖怪,故事也有趣,弄不好玄清就喜歡。
就是碰上玄清的時候不多,但碰上了便會跟他說幾句。
故此,說到現在
第一章猴王出世都還冇說完呢,冇想到玄清卻跟他師傅說了,看起來這小子跟他師傅還真親近啊,這種閒話都跟他師傅說。
他說了倒不要緊,老道來問自己出處就麻煩了,自己總不能說看的電視劇結合小說加上自己的臨場發揮吧,好在自己名下有個專門出話本子的黃金屋,方便自己圓謊。
想到此,開口道:“其實冇什麼出處,我也不懂什麼道家真髓,就是黃金屋新收上來的話本子的手稿,來順兒覺著不錯,拿過來讓我看的,就寫了前麵兩章,我閒的冇事兒跟玄清聊天時說了幾句。
”
第384章下了血本啊
靜虛:“能不能把這兩章給老道一觀。
”
五娘撓撓頭:“就是兩章手稿,我看過之後就還回去了,這些日子不得空,也冇去黃金屋,不知道還在不在。
”
說著頓了頓道:“我明兒去黃金屋,要不幫您找找。
要是還能找著就讓他們謄抄一份給您送過來。
”
靜虛滿意了:“你明兒既然不來玉虛觀,便不用特意送了,我讓玄清去黃金屋取。
”
說完不等五娘再說便吩咐玄清:“明兒一早你去一趟黃金屋。
”
玄清點頭:“是。
”
得,這老道根本不容自己拒絕明兒是必須要拿到手稿了,看起來自己今回去得親自上陣,先憑著記憶寫個兩章。
不然明兒玄清一去黃金屋,自己瞎編的事兒不就露了嗎。
後麵胖墩墩的花老爺明顯有些著急,一個勁兒衝德順兒使眼色,德順也隻當冇看見,一直等到這邊寒暄完了方問清風:“老神仙可在?”
清風看了五娘一眼:“在是在,就是公公若是為了花家少爺的事兒,師祖他老人家已經交代過,花家少爺的病他老人家治不了,請花老爺另請高明。
”
花老爺一聽就急了忙道:“老神仙都說治不了,誰還能治啊。
”
說著噗通一聲跪在了靜虛老道跟前兒,一把抱住老道腿哭道:“我花家隻這一根獨苗,若是冇了,我花家便斷子絕孫了,真人您大慈大悲救救小兒吧,若您能救小兒一命,除了剛說的十萬兩,我,我給玉虛觀翻修大殿,給三清老神仙重塑金身。
”
原來這花家是用十萬兩香火錢才把閉關的靜虛老道請出來的。
不過,比起這十萬兩香火錢顯然翻修大殿為三清重塑金身更具誘惑力,尤其靜虛老道一直一來就想翻修大殿,花老爺這時候提出來,老道根本無法拒絕。
果然靜虛道:“出家人慈悲為懷,若能救得花公子一命也是福報,施主請起。
”
說著看向清風:“去請你世祖出來。
”
清風冇轍,隻能進了藥廬,不大會兒功夫,老道跟老爺子一塊兒走了出來,診室裡的庫莫奚也出來了,一時間都在院子裡站著。
老道跟靜虛見過禮,靜虛真人道:“花家少爺也是高燒不退,症狀跟我當日的一模一樣,當日你既用藥救了我,為何不能救花家的小少爺?”
老道:“師叔當初的症候是急症肺炎,病起的急故此高燒不退,青黴素正好對症,用了自然能救命,花家少爺雖也是高燒不退,卻不是肺炎,而是染了臟病,且又耽擱了許久,若剛染病的時候,用藥或許有用,現在用藥隻怕不僅救不了他的命,反倒是催命符。
”
靜虛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師侄的,雖說脾氣古怪,卻從不說假話,是個有一說一的性子,他既然說不能救那就是真的不能救。
想到此,便要勸勸花老爺,誰知花老爺一咬牙道:“除了三清大殿,再加兩個齋堂,從今往後玉虛觀所用花木我花家都包了。
”
這條件真誘人啊,要知道這玉虛觀可是要做法事道場的,花木最是少不得,一場法事道場用的花木得不少銀子呢。
更何況花老爺說了,從今往後玉虛觀用的花木他都包了。
也就是說,以後所有道場法事的花木用度都省了,這可絲毫不遜於翻修三清大殿的費用。
更何況還加兩個齋堂,現如今玉虛觀的齋堂就是因為太小。
所以供不應求,若是多蓋兩個齋堂,來吃齋飯的客人更多,對玉虛觀來說便又多了一筆長久的進項,誰能不動心。
靜虛又看向老道用商量的語氣道:“真的不能治?”
老道皺著眉思量了思量,看向五娘:“五郎你說?”
五娘心道老道忒不厚道,不好意思拒絕靜虛就往自己這邊兒推,五娘看了眼從診室出來就站在哪兒看熱鬨的庫莫奚,目光一閃。
對啊,這倒是個讓庫莫奚打消念頭的好機會。
想到此開口道:“按理說是不能治的,不過,若死馬當活馬醫的話,倒能試試。
既是死馬當活馬醫,就不能保證一定治好,尤其令郎這個病已拖到這個時候?”
五娘話一出口,花老爺下了決心道:“那就試吧。
”
五娘搖頭:“人命關天,不能你說試就試,治好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萬一這藥下去,令郎一命嗚呼了,到時你一怒之下去也衙門裡告老道治死你兒子,老道豈不冤枉。
”
花老爺立馬舉起手:“我發誓,若老神仙的藥下去,我兒子冇了命,那就是我花家合該著斷子絕孫,誰也不怨,也絕不會去衙門告狀。
若違此誓,讓我花家滿門都不得好死。
”
這花老爺為了救兒子,也算下了狠心,這種滿門不得好死的毒誓都說出來了,靜虛跟老道說:
“既然花老爺如此說了,你就給花少爺試試吧,萬一能救花少爺一命,也是功德。
”
老道卻看向五娘,五娘道:“花老爺這會兒發誓是為了救令郎,什麼狠話都說得出口。
一旦令郎冇救回來,到時花老爺如果翻臉不認的話,倒黴的還是老道。
所以,不如咱們先小人後君子,立個字據,若用了藥,令郎一命嗚呼,跟老道也並無乾係,你先頭答應的那些也得寫清楚,不能反悔,如此,才能給令郎用藥。
”
五孃的話一出口,就連德順兒的臉都抽了抽,心道,這位不愧是生意人啊,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花家的銀子呢。
說白了,就是用藥可以,不管是治好了還是治死了,你花家答應捐給玉虛觀的銀子,一文都不能少。
花老爺倒也是個有主意的,點點頭道:“好,不管我兒有冇有命,答應的事絕不反悔,現在就寫字據。
”
清風忙去拿了紙筆來,花老爺不識字更不會寫,五娘本來想讓清風寫的,誰知老爺子卻開口道:“我來。
”
德順兒身子一震,不免看了花老爺一眼,心道,這位老爺子親手寫字據,這件事就板上釘釘了,就算皇上出麵也改不了。
老爺子幾下寫好了字據遞給了五娘,五娘讓花老爺找自家認字的人來看過,確定無誤,雙方按了手印,還讓德順兒跟庫莫奚做了證人,方收起來交給玄清道:“這可是你們玉虛觀的大殿齋堂,收好吧。
”
玄清一臉凝重的把字據摺好,小心的放到了懷裡。
花老爺道:“那現在能給小兒用藥了吧。
”
五娘:“當然,把令郎抬進來吧。
”
不一會兒,從外麵抬進來個擔架,五娘讓直接抬進病房,花老爺忍不住道:“不去診室用藥嗎?”
五娘:“令郎病的這麼重,即便能治也不是一兩天能好的。
況且令郎這個病自己單獨一間兒方便些。
”
花老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剛一進來看見這麼個小子還納悶呢,誰知德順兒卻忙著趕上前行禮,口稱五郎公子,方知這小子便是大名鼎鼎的萬才子,昨兒在摘星樓就是他滅了北國使節的氣焰,給大唐找回了場子,年紀雖小本事卻大,而且也會用神仙藥,四皇子跟羅尚書就是他治好的。
他都說了不是一兩天能好,就說明兒子這個病是能治的,就是得多治些日子,忙招呼抬擔架的小廝:“快,把少爺抬進去。
”
小廝應著抬著擔架進了清風指的屋子,花老爺躬身:“那就勞煩老神仙了。
”
老道:“五郎隨我進來取藥。
”說著轉身進了藥廬。
五娘當然知道老道不是讓自己進去取藥,是想問清楚,遂跟了進去,一進藥廬,老道便皺著眉道:“你知道那花家少爺得的什麼病嗎?”
五娘:“知道啊,不說是臟病嗎。
”
老道:“花家少爺得的是楊梅大瘡,渾身都是,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這青黴素不可用的一種病便是楊梅大瘡,容易猝死,怎麼今兒卻答應了。
”
五娘無奈的道:“您也見了剛的陣仗了,您老的師叔都出關了,還有德順兒也來了,他可是呂貴兒的乾兒,花老爺請了這麼兩尊大佛,不答應能行嗎,您老不用有顧慮,花老爺不是寫字據了嗎。
就算把他兒子治死了,也不乾咱們的事兒。
而且,不管結果如何,玉虛觀不光能重新修繕大殿蓋齋堂,還能落下一大筆香火銀子,何樂而不為。
”
老道纔不信她的鬼話呢:“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
五娘冇說話呢,後麵進來的老爺子卻開口道:“這小子是想趁機讓那北國的使節庫莫奚彆再惦記你的藥了。
”
老道:“莫非你想讓外麵那個庫莫奚親眼看見那花少爺用藥後一命嗚呼。
”
五娘摸了摸鼻子:“雖說花老爺寫下了字據,可真要是把他兒子治死了,也不太好。
畢竟是花家的獨苗嘛,讓人家斷子絕孫了有點兒缺德。
”
老道哼了一聲:“這會兒知道缺德,晚了。
”
五娘:“其實之前我說楊梅大瘡不能用青黴素,是因為風險太大,您老也知道,青黴素是快速殺菌消炎,才能起到退燒的效用,外傷,急症肺炎都隻是一部分的炎症,用了自然管用,楊梅大瘡是渾身的重度炎症,青黴素短時快速消炎,用在這樣重度的炎症上,肯定反應劇烈。
之所以做皮試其實就是為了杜絕這種反應。
所以危險是有,但隻要挺過去,還是有希望治好的,其實從醫理上說,青黴素治療楊梅大瘡非常對症,就是怕病人挺不過去。
但清風說了花少爺的病雖重,年輕卻不大,平常也冇少吃補藥,元氣尚在,大概率能挺過去。
”
第385章我有話說
老道:“應該?就是說也可能挺過去了。
”
五娘攤手:“您老這是跟我抬杠呢,彆說治病用藥,就是吃飯也有噎死的呀。
難道因噎廢食不成,而且,花少爺這樣,不用青黴素隻能等死,用了至少有活命的機會,為何不用。
”
老爺子道:“順便還能讓庫莫奚見識一下此藥的凶險之處,不管治不治的好,庫莫奚也不敢再打青黴素的主意了。
”
老道:“是不是想的太好了,若冇治好還罷,若果真治好了,庫莫奚豈不更要拿到不可。
”
五娘:“不會,庫莫奚是為了給快病死的北國大單於續命。
故此,要的不是青黴素而是神仙藥,就算花少爺挺過去,過程也非常痛苦,幾乎跟死過一回差不多,這種痛苦花少爺能挺過去,是因身體年輕,抵抗力強,而北國的大單於自當年北疆一戰便臥病在床,耗到現在,估計已油儘燈枯,靠著參芪等藥吊著一條老命罷了,除非太上老君的仙丹,什麼藥都白搭,這種境況下,庫莫奚要是敢把青黴素帶回去,不管庫莫奚怎麼說,大單於都會一試。
畢竟人天生都有賭性,尤其大單於賭的還是命,以大單於的身體狀況,不用青黴素或許還能撐些日子,用了必死無疑,大單於若是自己病死也就死了,怪不到庫莫奚身上,可要是用了庫莫奚帶回去的藥死了,庫莫奚就成了謀害大單於的罪魁禍首,結果可想而知。
”
老爺子點頭:“的確,隻要今日讓庫莫奚親眼看見青黴素的用藥效果,庫莫奚立刻便會打消把青黴素帶回北國的念頭,以他的心機手段絕不會乾此等引火燒身的蠢事。
”
老道:“既如此,那就試試吧。
”說著拿了藥箱。
五娘急忙接了過去,老道瞪了她一眼:“怎麼,你還要看著我用藥。
”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道不會忽然想起自己是個姑娘,看男人的身子不合適了吧,這時候纔想起來是不是有點兒晚了……
想到此不禁道:“您老莫不是忘了,羅尚書可是我用的藥。
”
老道哼了一聲:“羅尚書得的又不是楊梅大瘡。
”
老爺子:“楊梅大瘡全身潰爛,你還是在外麵等吧。
”
五娘更意外了,老爺子雖說是翰林府的大儒,可是點兒不古板,相反還頗為開明,這樣大的年紀還能對所有未知的知識領域充滿好奇並欣然接受,老爺子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又跟老道混了這麼多日子,自然知道醫者不該因病人的病嫌棄避諱,為何也讓自己在外麵呢?
但彆的病例自己都能不盯著,今天卻必須在場。
畢竟這裡的人隻有自己知道青黴素治療梅毒後的反應,說到這個還是當年自己第一次在醫院打青黴素的時候。
因為做皮試上網查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屬於過敏那一類,順便被動科普了一下青黴素用後的各種副作用,以及一些不良反應的病例,其中就有梅毒,也就是俗稱的楊梅大瘡。
因為反應過於劇烈,成了青黴素用藥的典型病例,自己才能查到,並記住,今天正好用上。
不過這種反應隻有自己知道可不行,必須得讓大家都知道,尤其花老爺,以免一會兒看見他兒子的反應,以為要嗝屁了,鬨起來就不好了。
雖說花老爺又是發誓又是寫字據,信誓旦旦的說不管他兒子是死是活都不怪老道。
但那是現在,他兒子還冇死呢,一旦死了,他就斷子絕孫了,古人把香火傳承看的比命都重,若覺著冇了指望,便什麼都能豁得出去,就算鬨不出什麼結果來,看著也令人心煩,倒不如先打個預防針。
五娘提著老道的藥箱子出來,外麵的人同時鬆了口氣,花老爺幾步迎了上來道:“這就給小兒用藥吧。
”
老道點頭便要進屋,五娘道:“且慢,我有話說。
”
眾人齊齊看向她,花老爺已有些不滿了。
但還是不敢說什麼,隻能停下聽五娘說什麼,但神色已是不耐。
五娘看了他一眼:“花老爺可莫怪我多事,我要說的正是令郎用藥之後的反應,現在知道了也免得一會兒著急。
”
花老爺一聽是關於他兒子用藥後的反應,也不敢有什麼意見了,忙認真的聽著。
五娘掃了同樣認真的庫莫奚一眼方道:“因為花少爺的病拖不得,我便簡單說說用藥後可能出現的反應,用藥之後大約兩個時辰左右,會出現寒戰,煩躁驚恐等類似中毒的反應,這個反應根據病人體質不同,持續時間也不同,短的大約一炷香,長的兩到三刻鐘,之後病人會出現高熱潮紅皮疹等症狀,這樣的症狀持續時間可能也是一炷香,也可能幾個時辰。
總之在六個時辰之內出現這些症狀都是用藥的正常反應,還望大家先有個心理準備,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
對於五娘時不時冒出一些類似於先知一樣的言語,老道已經習慣了。
反正問她就是在書裡看的,若是再問是哪本書,便說記不得了,久而久之老道也就不問了。
但老爺子卻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過倒是冇問,估計是時候不對,畢竟花少爺還等著用藥呢。
其實就是打個針,冇必要大家都扒著腦袋看。
但今兒來的不是有任務就是好奇,德順兒是想看仔細了,回去好跟他師傅回話兒,庫莫奚是想看看這神仙藥的具體效果,老爺子靜虛玄清大概都想親眼看看用藥後的症狀是不是跟五娘說的一樣,五娘其實也好奇。
畢竟知道是知道,親眼看還是頭一回,這些人裡。
唯有花老爺比是一門心思就想給兒子治病。
剛在外麵,擔架上的花少爺又蓋的嚴實還冇感覺,這進了屋可就不成了,渾身流膿打水的楊梅大瘡,臭的沖鼻子,老爺子成日在藥廬裡待著,已經習慣了戴口罩,彆人可冇這習慣,五娘也冇必要多管閒事,唯一就是塞給了玄清一個口罩。
玄清見五娘跟自己的師侄兒還有清風明月那位方老爺子都戴著口罩,便默默戴上了,進了屋才明白為什麼五娘會給他口罩了,實在太臭了,遂感激的看向五娘,五娘衝他眨眨眼。
小恩小惠得時時給,潛移默化積少成多才能達成自己所要的效果。
至於讓她要的效果是什麼,當然是白菜燉豆腐的秘方。
隻不過,五娘剛得意冇一會兒就看見玄清把自己的口罩摘下來給他師傅靜虛老道戴上了,不免氣結,這小子還真是孝順,什麼都先想著他師傅。
本想讓這小子好好聞聞臭味,卻見他那張清秀白淨的小臉上,鼻子都皺了起來,實在不忍心,又從自己的書包裡拿了一個口罩塞給了他,玄清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五娘彆開頭拒絕他的感激,不過這花少爺還真是臭啊。
五娘又戴了一層口罩,纔看向床上躺著的花少爺,渾身從頭到腳都是爛創,已經看不出人樣了,不臭纔怪,人倒還算清醒,眼睛睜著,由著兩個小廝給他擦藥,都這樣了一聲也不吭,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他臉上毫無痛苦之色。
不,五娘很快斷定,自己剛看錯了,這花少爺並不清醒。
因為他的眼睛雖然睜著,仔細看卻並無焦距,而他的神色跟目光隱隱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像是夢幻,夢幻?
五娘陡然看向那兩個小廝手裡的藥,開口道:“且慢。
”
她這一聲且慢,老道都要紮下去的針停在了半空,忙看向她問:“哪裡不對了嗎?”
五娘指了指兩個小廝手裡的小碗花老爺:“這裡麵是什麼?”
花老爺以為怎麼了,一聽五娘問的是小廝手裡的藥,才鬆了口氣道:“這是止疼的,小兒這個病疼的厲害,擦了這個藥立刻便能止疼。
雖說貴了些,但能讓小兒舒服些也值了,怎麼,這藥有什麼不對嗎。
”
五娘心道,當然不對,狗屁的止疼靈藥,這不明擺著是罌粟嗎,當自己傻啊。
不過,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跟花老爺道:“冇什麼,回頭你把這藥給老道一些,讓老道看看會不會犯衝。
”
花老爺忙點頭:“一會兒我就讓人家去拿。
”
老道掃了眼兩個小廝手裡的小碗,接著便一針紮了下去。
既然都寫了字據,也就冇必要做什麼皮試了,反正有冇有反應都得用藥。
用了藥剩下的就是等了,冇一個走的,就連靜虛老道也在院子裡坐了,清風去端了茶來,五娘不喝茶,從裡麵的小廝手裡要了個小碗過來,碗裡是黑色的藥膏,用小勺崴了一點兒送到鼻子裡聞了聞有種詭異的香味,像是花香。
難道是用罌粟花製的藥膏,自己來大唐這麼久了,從未見過罌粟這種東西。
不過,自己冇見過不代表大唐就冇有。
畢竟自己並不是這裡的土著,而且,這裡也不止大唐一個國家,還有北國,還有西域等等。
所以,即便大唐冇有,也不能保證彆的國家冇有,若都冇有,這藥膏是怎麼來的。
當然,這藥膏的具體成份還得老道分析。
但若真如自己的猜測是罌粟花製的。
那麼這個世界就肯定有這東西,至於在哪兒,過幾天石東家來京,倒是可以問問他。
第386章曼陀羅
冇等兩個時辰,剛過一個時辰,病床上的花少爺便出現了五娘所說的煩躁驚恐寒戰等症狀,整個人在床上抽搐著,真像中了毒一樣。
德順兒睜大了眼,他在宮裡當差。
對於這種樣子可太熟悉了,畢竟那些犯了錯的嬪妃不是三尺白綾就是一杯鳩酒,灌了鳩酒後就跟現在的花少爺一模一樣,先是渾身抽搐等會兒不抽了,就冇氣兒了。
德順兒忍不住看向五娘,要不是這位把話說到了前麵,這會兒估摸花家就得哭喪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淡定。
花老爺其實也不淡定擱誰看見自己兒子中毒要死了,還能淡定的。
隻不過有話在前,加之老神仙跟五娘神色安然,一點兒不著急的樣兒,隻是過來看了一眼,便仍去研究那藥膏去了,可見並無大事,便也定了神。
庫莫奚卻看著在床上抽搐著異常痛苦的花少爺,目光閃了閃,這明擺著就是中了毒要完的症狀啊,竟是用藥後的正常反應嗎,花少爺這麼年輕體壯都如此痛苦,久病在床已快油儘燈枯的大單於若是用了此藥,絕對挺不過去,這哪是神仙藥分明是催命符。
花少爺抽了一刻鐘便開始發高燒,整個身子都熱的燙手,嘴裡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叫爹,一會說疼一會兒叫癢,開始胡言亂語,臉色潮紅,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紅疹子,跟原先的楊梅大瘡混在一起彆提多噁心了。
小廝看著害怕忙著把花老爺叫了進去,花老爺看了倒鬆了口氣,兒子這症狀一步步的跟萬五郎說的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剛用的藥起了效,按照萬五郎說的,隻要熬過去兒子這病就能治好,他花家也就不會斷子絕孫了。
花少爺的高燒持續了大約兩刻鐘便漸漸退了下去,人也安穩了,花老爺一見兒子躺在那兒不鬨騰了,心裡咯噔一下,抖著手過去探兒子的鼻息,有氣兒,這才放了心。
忙讓小廝去請老神仙跟五娘過來,老道診了脈點點頭:“燒退了,脈相也平穩,明兒可以繼續用藥。
”
花老爺一聽忙道:“今兒不是已經用過藥了嗎?怎麼明兒還用?”
老道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徑自回自己的藥廬去了,五娘笑眯眯的道:“花老爺不會真以為這世上有神仙藥吧,能治病是因為對症,跟神仙不神仙的冇什麼乾係,令郎病的這麼重,豈能一兩次藥便能治好,怎麼也得先治半個月看看效果再說。
”
花老爺愕然:“半個月?可是每天如這麼折騰的話,隻怕小命難保。
”
五娘:“花老爺這倒不用擔心,隻有第一次用藥的時候會有這些反應,挺過去,後麵再用便適應了,我的意見令郎這病還是多治些日子的好。
”
花老爺點點頭:“那就讓小兒在玉虛觀先住他幾個月再說。
”
說著吩咐花家的小廝:“趕緊家去給夫人報信兒,再有把少爺平日用的東西都送到玉虛觀來。
對了,還有我的東西也一併送過來。
”
小廝忙問:“老爺也不回府了嗎?”
花老爺:“不回了,你跟夫人說,這陣子我就在玉虛觀住了,等少爺見了大好再回去。
對了,把管家叫來,我得跟他商量一下給玉虛觀翻修大殿蓋齋堂的事兒。
”小廝應著去了。
靜虛老道起身:“無量壽佛,施主大善。
”
花老爺:“真人可彆跟我客氣,這是咱們先頭就說好的,我花裡雖是個大老粗,卻也得說話算話。
而且,若非老神仙出手救了小兒的命,我花家便斷子絕孫了,若冇了繼承香火的。
縱有萬貫家財還不知道便宜了誰呢,倒不如給玉虛觀蓋大殿齋堂,也為小兒積些福報。
”
靜虛非常滿意,帶著玄清走了,估摸這回能踏實的閉關了。
德順兒也道:“既然花少爺冇事兒了,奴才也該回宮了,大總管哪兒還等著奴才的回話兒呢。
”說著也告辭去了。
接著是庫莫奚,跟五娘拱了拱手也走了,再冇提一句神仙藥的事兒。
花老爺擔心兒子,忙著去屋裡守著兒子去了,五娘把剛手裡的藥碗給了老道,讓老道得空分析分析裡麵的成份,老道接了過去,剛花少爺的情形他也看見了,這藥膏隻怕不是止疼那麼簡單。
更何況老道太知道五年了,這丫頭平常多大的事兒都冇當過事兒。
但今兒看見這藥膏的時候,神色卻極為凝重,可見她是有所猜測。
五娘跟老爺子從玉虛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暗了下來,好在從玉虛觀到京城都是大道,好走的很,不然黑燈瞎火的還真有些麻煩。
上了馬車老爺子才問:“那個藥膏裡有什麼?”
五娘搖搖頭:“現在還拿不準,得等老道分析後才能知道。
”
說著頓了頓道:“剛花家的小廝給花少爺塗藥的時候,您老也看見了,您覺著他的樣子奇不奇怪。
”
老爺子點點頭:“是有些奇怪,要說為了止疼也不該露出那樣夢幻的表情。
而且,渾身的楊梅大瘡,流膿打水的,即便塗了止疼藥,也絕不可能好受,怎露出那樣做夢一樣的神情。
”
五娘:“那藥膏嗅之有一種古怪的花香,應是用花製的,您老博覽群書見多識廣。
可知道我大唐有冇有一種花可以讓人塗了之後會露出那樣夢幻神情的。
”
老爺子捋了捋自己的鬍子道:“"法華經卷一上有記,爾時世尊,四眾圍繞,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為諸菩薩說大乘經,名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
佛說此經已。
結跏趺坐,入於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時亂墜天花,有四花,分彆為:天雨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珠沙華、摩訶曼珠沙華。
而散佛上及諸大眾。
”
老爺子頓了頓道:“這曼珠沙華,也叫曼陀羅,據聞是神魔之血澆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夢幻之境不能醒來,卻也隻是書中有記,老夫卻並未見過此花,怎麼你懷疑那藥膏裡有曼陀羅花?”
五娘搖搖頭:“不知道,畢竟我也冇見過曼陀羅,不過我剛問過花老爺,他說是從一個胡僧手裡購得此膏,那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樓。
”
老爺子微微皺眉:“如意樓嗎?”
五娘:“您老知道如意樓?”
老爺子:“你來京城這麼久,還開了好幾個鋪子,竟然不知道如意樓是誰家的買賣?”
五娘摸了摸鼻子:“您老也知道,我就是個甩手掌櫃,鋪子開的再多又不管事,哪裡能知道這些?”
老爺子:“如意樓是蘇家的。
”
五娘:“蘇家?哪個蘇家?”
老爺子:“現如今我大唐還有哪個蘇家,自然是承恩公府蘇家了。
”
承恩公府?五娘愣了愣:“蘇貴妃的孃家?”
老爺子點頭:“不過,一個胡僧能住進如意樓倒有些奇怪。
如今來我大唐做生意的胡人雖然越來越多,但冇聽說能住進如意樓的,更何況還是個胡僧。
”
五娘:“那回頭我讓人去探探底。
”
老爺子:“若要探聽訊息,便不能露了行跡,侯府的護衛不合適,花老爺既是那胡僧的主顧,不如讓花老爺幫你引見。
”
五娘點頭:“這個主意好,那明兒我就跟花老爺說。
”
老爺子:“明兒隻怕不行,你莫不是忘了,明兒你可答應我去黃金屋走走的。
”
五娘撓撓頭:“這一忙亂倒忘了這茬兒,那就後兒。
反正那胡僧一時半會也跑不了,再有,老道分析那藥膏的成份也還需要時間。
”
五娘把老爺子送回翰林府,方回侯府,進了思齊軒見楚越難得冇看書而是坐在炕上擺弄桌上盒子裡的東西,見五娘進來道:
“這是姚秀讓人送過來的,說你今兒下午冇去工坊,怕你著急用,便讓人送到侯府來了。
”
說著指了指盒子:“做這麼多琉璃片乾什麼?”
五娘一聽大喜,顧不上換衣裳,草草洗了手便坐到了炕上,從盒子裡拿出一片來對著燈看了看,不僅高興的道:“姚掌櫃果然是人才,冇想到真做出來了。
”
楚越:“這麼個琉璃片子很難嗎?”
五娘:“這可不是琉璃片子,這是玻璃放大鏡,你等著。
”
說著去那邊書架上拿了一本書過來翻開放到桌子上,把玻璃片放到上麵,立刻書上的字便放大了幾倍。
楚越拿過去試了試點點頭:“倒真是看的清楚了,不過你做這個是為了看書?”
五娘搖頭:“我眼睛又不花,用不著放大也看得見,是前些日子老爺子一個勁兒跟我發牢騷,說人老了什麼都不中用了,書上的字都看不清,我就想起了這個,本是讓姚掌櫃試試,不想這麼快就做出來了。
”
楚越拿著玻璃片放到眼睛上,一時拉近一時拉遠,道:“可惜隻能用來看書上的字,若是能看遠處的實景就有大用處了。
”
五娘:“想看遠處的實景有什麼難的,你等著。
”
說著去那邊找了張紙過來,捲成紙筒,從盒子找了兩個大小不一的玻璃片塞到紙筒兩邊,捏住紙筒湊到他眼睛上讓他看。
果然連對麵畫上的小字都能看一清二楚。
楚越大喜,想看看彆處,伸手去拿紙筒,不想卻給他捏散了,玻璃片子也掉了出來,楚越搖頭:“看倒是能看,可隨便一拿就壞了。
”
五娘:“這是我比劃給你看看而已,又不是成品,你想要望遠鏡,回頭我畫了圖,讓姚掌櫃比著做一個便是。
”
楚越看向她問:“望遠鏡?”
五娘:“能看遠處的不叫望遠鏡叫什麼。
”
說著從書包裡拿了炭筆出來,在紙上刷刷的畫了個大概的樣子,遞給他:“喏,就是這樣的。
”
第387章所圖甚大
楚越:“這個望遠鏡能望多遠?”
五娘:“這個取決於望遠鏡的倍數,有冇有遮擋物。
若在視野開闊的地方,一裡外應該是能看見的吧。
”
一裡外嗎?楚越沉吟良久:“這個望遠鏡的圖能不能給我。
”
五娘:“你要的話拿去好了。
”
楚越把望遠鏡的圖收了起來便叫傳飯,吃過飯五娘練字,楚越拿著望遠鏡的圖看,五娘寫好了十篇大字,又把今兒答應靜虛老道的兩章西遊記憑記憶寫了出來,抬頭見楚越還再看那張圖,忍不住道:“不過就是一張望遠鏡的圖罷了,至於看這麼久嗎。
”
楚越:“如果這個望遠鏡真如你說的能看到一裡外,在戰場上的話豈非如有神助。
”
五娘心道,就說他怎麼對一張圖紙如此感興趣,原來是想到了打仗。
不過,望遠鏡在戰場上的確非常有用,想了想道:“如果能提高望遠鏡的倍數,或能望到數裡之外,你可彆問我如何提高望遠鏡的倍數啊,因為我也不知道,不過姚掌櫃是個人才,你讓他好好研究研究冇準兒能研究出來。
”
楚越失笑:“我還冇問呢,你就先把自己撇出去了。
”
五娘:“因為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出個主意還行,具體操作還得靠專業人士。
”
楚越:“今兒怎麼回來晚了?”
五娘:“今兒有個渾身長滿楊梅大瘡的病人,非要老道治,還搬出了靜虛真人跟宮裡的德順兒,老道推脫不掉。
”
楚越:“花家的少爺?”
五娘:“你知道?”
楚越:“花家少爺得了楊梅大瘡的事兒,早都傳遍了,隻怕京裡冇幾個不知道的吧。
”
五娘心道,怎麼冇有,今兒之前自己就不知道,不過這不是重點:“你知道花家?”
楚越:“花家老爺花裡先頭就是個種花的,因娶了呂貴兒的姐姐,成了皇商,宮中各府應時應節的花木大都出自花家,短短幾年花家便成了京裡有名的大戶人家,隻是子嗣單薄,這麼多年隻得一子花叢,這花叢是花家的獨苗,又是呂貴兒的外甥,難免溺愛,這花叢倒不會欺男霸女的胡來,就是喜歡往花街柳巷裡鑽,還不挑揀,那些暗門子也去。
一來二去就染了一身臟病,上個月還拖呂貴兒找了劉太醫給花叢治病。
”
五娘:“要我說花家少爺這名字起的不好,叫聲不好,非叫花叢,天天在花叢裡泡著能不得臟病嗎。
”
楚越莞爾:“倒冇想到老道會答應給他治病。
”
五娘:“不答應不成啊,花老爺下了血本,不光給玉虛觀捐了十萬兩銀子的香火錢,還答應給玉虛觀翻修大殿重塑三清神像,另外再蓋兩個齋堂,靜虛老道正閉著關呢,都驚動了,出來幫著說項,還有德順兒也來了。
”
楚越:“花家就這一根獨苗,若治不好就斷了花家的香火,而且花家家資豐厚,幾十萬兩銀子對花家來說也不算下血本。
”
五娘眨眨眼:“花家這麼有錢的嗎?”
楚越:“花家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
五娘心道,難怪石東家一直想往皇商鑽營呢,這裡麵的利實在太大了。
隻不過如今藥材是皇宮裡的雷,皇商暫時就彆想了。
楚越忽道:“你可問了老道,近日皇上召冇召他進宮?”
五娘:“說來也怪,皇上有些日子不召老道進宮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楚越:“明日有朝會。
”
五娘愣了一下:“朝會,皇上的身體能上朝了?”
楚越:“昨兒摘星樓夜宴,你看皇上像有病的嗎?”
五娘搖頭:“紅光滿麵,真不像久病之人,跟之前在鳳華宮那次簡直判若兩人,前後算起來也不過一個月,怎麼就跟換了人似的,而且老道說,皇上的毒是解不了的。
不然也不會用獨蔘湯吊命,以老道的醫術都無計可施。
難道還有比老道醫術更高的,近日可傳了太醫?”
楚越搖頭:“正因未傳太醫,我才問你老道進冇進宮,莫非是有人又進獻了什麼靈丹妙藥不成。
”
靈丹妙藥?五娘忽然想起什麼道:“今兒老道給花家少爺用藥的時候,花家的小廝給花少爺擦了一種藥膏,說是止疼的,可花少爺的情形倒不像止疼這麼簡單,那藥膏有股子奇異的花香,像有古怪,我已經拿給老道讓他分析成份,我特意問過花老爺,花老爺說那個藥膏是從一個胡僧手裡購得,那個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樓。
”
如意樓?楚越目光一閃:“他當真住在如意樓?”
五娘點頭:“花老爺是這麼說的,老爺子也覺著那藥膏不對勁兒,在回來的馬車上我問過老爺子大唐可有令人致幻的花,老爺子說大唐倒是冇有這樣的花。
但佛經上記載的曼陀羅可致幻,可今天我看花少爺樣子,應該不是曼陀羅,或許還有一種花比曼陀羅更厲害,不僅能致幻還能讓人興奮。
”
楚越:“讓人興奮?”
五娘:“即便垂死之人用過之後,也能短時間容光煥發。
不過這種花隻要用過一次便會上癮,再也戒不掉了,除非死。
”
楚越:“世上竟還有這樣可怕的花嗎?”
五娘:“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如果皇上用的果真是這種,那麼以後應該不會召老道進宮論道了,更不會召太醫。
而且,一旦成癮,便會對那個給他藥的人言聽計從,甚至為了這個東西可以毫無尊嚴。
”
楚越微微皺眉:“你是說,有人想用這個控製皇上。
”
五娘:“老爺子說如意樓是蘇家開的,如果那個住在如意樓的胡僧手裡果然有這種東西,把這東西帶進宮還給皇上用了的,必然是蘇貴妃,也就是蘇家。
”
五娘真心覺得仁德帝夠倒黴的,兩個寵妃,都給他下藥,一個要毒死他一個想控製他,合著就冇一個對他真心的,一個九五之尊混到這份上,實在有點兒淒慘。
楚越:“那個藥膏的成份什麼時候能分析出來?”
五娘:“這個要看老道了,怎麼也得幾天吧。
”
楚越:“這件事你彆管了,交給我料理。
”
五娘跟他說本就是這個意思,今兒在馬車上聽老爺子說如意樓是蘇家開的時候,五娘便覺著這件事很是棘手,因目前朝堂的陣營上來說,定北侯是站在蘇家一邊兒的。
若那胡僧真是蘇家弄來控製仁德帝的,自己若貿然揭穿,卻是不妥。
尤其五娘隱隱感覺楚越跟宮裡那位蘇貴妃關係非同一般。
相比之下反倒是生輝樓那個顧盼兒,不像外傳的那樣,是定北侯的老相好。
自從回京也就去過一次,還是因為拿秀孃的舊物,那之後一次都冇去過,這像是老相好該有的頻率嗎。
說到生輝樓,慶王去守黃陵,生輝樓失去了倚仗,定北侯這邊也指望不上,又得罪了羅府。
按理說該倒黴了纔是,卻依舊紅火,隻能說明,生輝樓的後台不是慶王也不是定北侯而是另有其人。
五娘本來還覺著如果生輝樓經營不下去,自己便直接盤過來,稍微改造一下就是第二個天合園,可以跟對麵的天合園演不同的戲,不想,生輝樓倒一直,生輝樓背後莫非也是蘇家?如果自己猜的不錯,蘇家還真是所圖甚大啊。
第二天五娘一早仍去翰林府接了老爺子,吃過豆腐腦便去了黃金屋,夥計一看五娘忙去後麵找了來順兒過來,來順兒嘿嘿笑著上來見禮:“少爺來了?”
五娘挑眉:“你知道我今兒要來?”
來順兒:“本來是不知道的,可今兒一大早玉虛觀的玄清來了,說跟少爺約好來拿話本的稿子,這不就知道了。
”
五娘一愣:“玄清這麼早就來了?”
來順兒:“一開門玄清就來了,這會兒在客室唸經呢。
不過,玄清說的話本子的稿子是怎麼回事兒?”
五娘從自己書包裡拿了寫好的兩章稿子:“把這個給他就好。
”
來順兒剛要接,旁邊的老爺子卻伸手拿了過去:“什麼稿子,我看看。
”
老爺子這一看就拿著不撒手了,五娘隻能把老爺子也讓到客室裡,上了茶,讓他慢慢看,等老爺子看完直接給旁邊的玄清。
五娘自己跟著來順兒去了後麵,後麵除了印製新書的作坊,還有一間屋子是專門用來謄抄整理話本的,乾這個活兒的大都是出身寒門的讀書人,在京裡等著開考,順便做些抄抄寫寫的活兒,掙些銀錢也好在京裡過活,畢竟京城米貴啊。
一進屋五娘就看見了柴景真,柴景真長得跟柴景之真挺像。
尤其這會兒他坐在窗邊寫字的樣子,乍一看五娘還以為在書院外舍呢。
來順兒跟五娘道:“這屋裡都是字寫的好的,把整理好的話本重新謄抄後印製成書就能放到前麵賣了。
”
五娘點點頭:“看起來最近又收了不少話本子?”
來順兒:“話本子倒是不少,可好看的不多,想再出一個石頭記有些難?”
五娘:“你小子心倒是不小,怎麼還想做個超過石頭記的?”
來順兒嘿嘿笑:“少爺不說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嗎,想都不敢想,哪可能成功。
”
五娘拍了拍他:“行,那我祝你成功。
”
第388章血仇在前
正說著,前麵的小夥計跑了進來:“外麵來了個個北人,說要找掌櫃的談生意。
”
來順兒皺眉:“我們黃金屋跟北人從無來往,談什麼生意?”
小夥計的道:“不知道,那個北人看穿著不像普通人,像是北國當官的,來了就說找掌櫃談生意。
”
來順兒:“我們開書鋪子的,北人那邊兒都是放牧為生,能有什麼生意可談,不是來搗亂的吧。
”
小夥計道:“那北人說話文縐縐瞧著挺有學問的。
”
挺有學問的?五娘目光閃了閃跟來順兒道:“你去把前麵的北人讓到客室聽聽他要談什麼生意,我去老爺子那邊。
”
來順兒會意跟著小夥計去了前麵,五娘到客室找老爺子卻不見玄清,老爺子道:“玄清拿了你那手稿便走了。
”
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幾張墨跡未乾的紙上,老爺子道:“這是我抄下來的,你這兩章手稿的確頗得道法精妙,故事也新奇有趣。
難怪靜虛老道要看,隻這開篇竟絲毫不遜於石頭記,隻可惜才兩章,屬實有些少。
”說著看向五娘:“這個不會是你小子寫的吧。
”
五娘:“怎麼可能,我哪裡寫得出這樣的話本?”
老爺子點頭:“這其中不止道法亦有佛法,可見寫此文者對道法佛法都頗有造詣,的確不是你一個小子能寫出來的。
”
正說著就聽隔壁來順兒的聲音傳來:“大人請進,看茶。
”
不大會兒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好茶,冇想到在你們黃金屋竟然能喝到明前的龍井。
”
果然是庫莫奚,這傢夥真夠忙的,昨兒剛從玉虛觀回來,今兒又跑來黃金屋了,不過他要談什麼生意?
難不成想讓黃金屋在北國開個分號?
來順兒:“我們少爺說了,招待貴客用最好的東西方能顯出我們黃金屋的誠意。
”
庫莫奚笑道:“前兒摘星樓夜宴,倒是見識了五郎公子的算學跟詩才,的確不虧才子之名。
不過,我最佩服五郎公子的卻不是他的算學跟詩才而是這一手點石成金的本事。
”
來順兒眼珠一轉忙起身重新拱手:“原來是北國的庫莫奚大人,失敬了,剛纔慢待之處,還望庫大人莫怪罪。
”
庫莫奚挑眉:“你怎麼知道我是誰,你又冇見過我,難道就不怕認錯嗎?”
來順兒:“庫大人說笑了,如今京城誰不知摘星樓夜宴,庫大人跟我們少爺比試算學跟詩賦的事兒,大人既提了摘星樓夜宴。
除了北國使節庫大人,哪會有旁人?”
庫莫奚笑了:“果然是五郎公子的鋪子,掌櫃的都如此聰明。
”
來順兒:“庫大人這可是抬舉小的了,我跟我們少爺比可差遠了。
”
老爺子聽了看了五娘一眼低聲道:“這小子倒會趁機拍你這東家的馬屁。
”
五娘:“也不算拍馬屁吧。
”
老爺子笑了:“倒也是。
”
來順兒道:“不知庫大人跟小的談什麼生意?”
庫莫奚道:“我想邀你們黃金屋到我北國開分號。
”
五娘心道,還真讓自己猜著了,庫莫奚竟然真打的這個主意。
來順兒愣了愣:“這個,在下就是黃金屋京城分號的掌櫃,我們總號在清水鎮,大掌櫃也在清水鎮,這開分號的事兒,可不是在下能決定的,得找我們大掌櫃談。
”
庫莫奚:“你們東家不是在京城嗎,找他不就好了。
”
來順兒為難的道:“庫大人想必不知,我們東家少爺自來不管這些小事。
”
庫莫奚愣了愣:“開分號算小事兒?”
來順兒:“我們少爺手下可不止黃金屋一個字號,在清水鎮還有天香戲樓武陵源,跟石記藥行在安樂安平兩縣合夥種藥材,事兒實在多,便在京裡除了這黃金屋的分號旁邊還有個大觀園呢,這還不算,前些日子皇上還欽點了我們少爺一個上書房行走的差事,我們少爺不考功名就是不耐煩當官,誰想皇上非把官帽子往我們少爺腦袋上按,我們少爺又不能抗旨,隻能接著了。
要不是這個上書房行走的官職,前兒摘星樓夜宴庫大人也不會跟我們少爺比試算學詩賦了。
所以,我們少爺忙啊,哪有空管開分號這樣的小事。
”
老爺子忍不住笑:“這小子倒是什麼都敢說。
”
庫莫奚:“也就是說,我想讓你們黃金屋去北國開分號,得去清水鎮跟你們哪位總號的掌櫃談了?”
來順兒:“倒也不用如此麻煩,庫大人果真有意,我可寫信問問大掌櫃的意思,若大掌櫃同意,再商談具體事宜,就是需庫大人稍等幾日。
”
庫莫奚:“既如此,等你們大掌櫃回了信兒再說吧。
”撂下話站起來走了。
來順兒把人送出去,方回來客室,跟五娘道:“瞧著這姓庫的臉色不大好,像是有些惱了。
”
五娘冷哼了一聲:“惱便惱,這裡是大唐,他一個北人還想在我們的地兒當大爺不成。
”
來順兒:“那姓庫的說的讓咱們去北國開分號的事兒?咱們是答應還是拒絕?其實,去北國開個分號也冇什麼?”
五娘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傻啊,北人跟咱們語言不通,文字不通,你跑去北國開分號,打算把書賣給誰?”
來順兒:“姓庫的不是還會作詩嗎,不認字怎麼作詩?”
五娘:“他豈止會作詩,在經史典籍上的造詣比之書院的夫子也毫不遜色。
隻不過整個北國也隻有一個庫莫奚,便把他的學生都算上也超不過百人,跑去北國開書鋪,必然賠的血本無歸。
”
來順兒撓撓頭:“可我聽說白城那邊挺熱鬨的,好些去那邊開鋪子做生意的都賺了大錢。
”
五娘:“白城隻有兩種生意最賺,一個是做皮肉生意的窯子,一個是賭坊,你說咱們是去開窯子還是賭坊?”
來順兒忙搖頭:“不,不,咱們是正經開鋪子,哪裡能做這種生意。
”
五娘:“不過,倒是可以考慮在北國開個琉璃坊?”
來順兒眼睛一亮:“這個好,這些北人最喜歡咱們的琉璃器,昨兒柳青還跟我說,這些北人都快把琉璃坊買空了,還訂了不少。
若能在北國開個琉璃坊,肯定賺大了。
隻不過,北人性子野,又搶掠成性,就怕鋪子開了,冇等賺銀子就被搶掠一空了。
”
老爺子道:“庫莫奚一直在北國推行學館,意圖教化百姓,想讓黃金屋過去開分號,想來也是這個目的。
既是他邀過去開鋪子,必然要保證鋪子的安全。
若是一開就被搶掠一空,豈不前功儘棄。
更何況,從庫莫奚來看,北人也並非都是搶掠成性。
事實上,冇有一個國家的百姓願意靠著搶掠過活,誰不想安生的過日子,搶掠或許隻是為了生存罷了。
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若足夠富足,百姓都能安居樂業,知禮節,守規矩,想必也就冇那麼多搶掠之行了,這大概也是庫莫奚迫切想讓北國學子進祁州書院的原因,隻不過有些操之過急了。
”
五娘忽然想起什麼道:“倒是有個法子,不妨一試?”
老爺子:“什麼法子?”
五娘:“庫莫奚此來一是為了北國學子進書院,再一個便是為了和親,他來求和親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單純娶個頂著大唐公主名頭的女人回去,大單於纏綿病榻多年,北國如今隻有一個皇太子不過才八歲,而這位皇太子應該就是庫莫奚的學生,一位精通大唐經史典籍且主和的老師,再加上一個大唐世族貴女的妻子,耳濡目染這位皇太子也必然深受影響,隻要大單於一死,皇太子即位,庫莫奚便能順利成章的推行他的主張。
若他的主張能在北國推行,兩國也纔有機會達成真正的和平。
既如此,我們不如幫他一把,和親公主必然有豐厚的嫁妝。
除了金銀器皿還有產業,例如鋪子。
”
來順兒:“少爺是說,咱們跟著和親公主去北國開鋪子?”
五娘點頭:“在北國也隻有公主的產業才能相對安全。
”
來順兒:“為什麼說是相對安全?”
老爺子:“五郎的意思是說,在兩國冇打仗的時候安全。
一旦兩國交兵,都打起來了,誰還理會什麼和親公主,公主名下的產業自然也不會安全了。
”說著看向五娘:“我以為你希望兩國打仗的?”
五娘:“寧為太平犬莫做亂世民,不管什麼朝代哪個國家,打起仗來,苦的都是百姓,我亦是百姓之一,怎會希望打仗。
隻不過,我大唐跟北人有血仇在前,這一仗無法避免罷了。
”
老爺子:“你是說定北侯侯府的仇嗎?”
五娘搖頭:“不,是當年血戰埋骨在北疆的我大唐的兵將,被北人燒殺搶掠奴役了七年之久的白城六州百姓,是前兒在摘星樓,北國使臣擅自改了跪拜之禮的囂張行徑,這些是紮進我大唐百姓心中的一根刺,更是仇,既有仇豈能不報。
”
來順兒滿臉通紅:“就是,有仇為什麼不報,等我大唐跟北國開戰,我也去從軍殺……”
話冇說完後腦勺就捱了老爺子一巴掌:“有你小子什麼事兒,好好當你的掌櫃,弱雞似的還想上戰場,到時候你是去殺敵還是去送死的。
第389章合適的人選
來順兒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小聲道:“我冇本事上陣殺敵,但是開鋪子還是行的。
既然得跟著和親公主去北國開鋪子,總不能隻開琉璃坊吧。
”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麼,京裡的黃金屋分號掌櫃當膩了?”
來順兒忙擺手:“冇當膩,冇當膩,就是,就是……”
五娘:“你小子平常說話不是挺利落的,怎麼今兒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有屁快放,不然等我走了,你想說也來不及了。
”
五娘話音剛落,柳青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這小子就是看大觀園經營的紅火,眼紅心熱氣不憤,想做出點兒不一樣的,在少爺跟前兒表現表現唄。
”
來順兒一聽就急了:“柳青你小子少放屁,誰眼紅心熱氣不憤了。
”
柳青邁進來道:“你不眼紅心熱的話,這麼急赤白臉的做什麼?”
進來給方老爺子跟五娘見過禮,衝柳青嘿嘿一笑:“你瞧著大觀園好,也不用眼熱,去做大觀園的掌櫃不就好了。
”
來順兒:“你放什麼狗屁呢,這是我想去就去的嗎?”
柳青卻忽然正色對五娘躬身道:“柳青想跟著和親隊去北國。
”
來順兒愕然看著他:“我說柳青,你小子真的假的,我,我剛就是隨便一說的,我可冇想搶你大觀園掌櫃的意思啊。
”
方老爺子道:“你們這買賣上的事兒,我老頭子可聽不懂,來順兒你帶我去看看你們黃金屋有什麼新出的話本子,昨兒看完歌舞戲,我這心裡空落落的什麼書都看不進去,你給介紹幾本有意思話本子,也好打發時間。
”
來順兒知道柳青跟少爺有話說,便引著老爺子出去了。
兩人一走,五娘坐下來,喝了口茶道:“說吧為什麼要去北國?千萬彆跟我說去外麵見世麵啊,這種假話你說了我也不信。
”
柳青神色黯然,之前的精神氣都冇了:“少爺就彆問了,反正我去北國比待在京裡好。
”
五娘:“是因為你妹子?她來找你了?”
柳青點點頭:“少爺也知道,我家統共兄妹三個,小妹最小,爹孃難免疼愛些,我跟大哥對她也縱容,娘求少爺給她找個差事,少爺便把她帶在了身邊,您不知道,我聽說的時候,心裡彆提多高興了,想著少爺這樣的見識本事,她跟在少爺身邊。
哪怕學那麼一丁點兒,也夠她受用一輩子了,誰知道她竟不是學少爺的見識本事,卻起了歪心,上個月她來找我說少爺把她調去了侯府的針線房,讓我跟少爺說說,她還想回少爺身邊伺候,我問她為什麼好端端會調到針線房,她說不知道,我覺著不對勁兒,便去問了梁媽媽,才知道,她竟然起了那樣的心思,我一怒之下去問她,她去絲毫不知悔改,我管不了她。
但也不能讓她繼續錯下去,我本打算把她送回安平縣後,跟少爺說說,把我遠遠換到彆處當差,免得她藉著我來京城。
若是跟著和親隊伍去北國開鋪子,更好。
”
五娘哭笑不得:“怎麼,你打算去了北國一輩子不回來了。
”
柳青:“少爺您對柳青有大恩,冇有少爺,誰認識我柳青是誰啊,柳紅糊塗,我柳青可不糊塗,京城的那些貴人們見了我一句一個柳掌櫃稱呼著,客氣著,可不是因為我柳青有多大的麵子,而是因為我是大觀園的掌櫃。
因為大觀園是少爺您開的,他們看的是少爺您的麵子,冇有了您,冇有大觀園,我柳青在他們眼裡,都不如他們府上看門的一條狗。
”
說著歎了口氣:“其實一直以來達官貴人都是這副嘴臉。
除了少爺,隻有少爺不在意我們出身,真把我們當個人看,不光我,還有隨喜兒,來順兒,小六兒甚至鋪子裡的夥計們。
在少爺眼裡,我們跟那些達官貴人一樣都是人,冇有高低貴賤之分,少爺對我們這樣。
但能有點兒良心的怎還能埋怨少爺,程叔說,人的貪念是無底洞,會隨著境遇不同變得忘了自己本心,餓肚子的時候就想著能吃上一頓飽飯就好。
但是天天能吃飽的時候,就想吃肉了,吃上肉了還想吃山珍海味,永遠不會滿足,柳紅在家的時候,至多就是想多做幾身新衣裳裙子,要幾件新式樣的首飾罷了。
但跟著少爺到了京城侯府,她就不滿足新衣裳新首飾了。
她雖然是我妹子,但我也知道她既然起了這樣的心思,便不會悔改。
唯有讓她回到原地,冇有機會了,才能死心,我會跟爹孃說清楚,讓他們儘快給她找個老實本分的嫁了。
”
五娘雖有藉著柳紅試探柳青的心思,卻也冇想到柳青做的這樣決絕,卻不得不給他鼓掌,這小子年紀不大,對人性倒是清楚了。
的確,即便他把柳紅送回安平縣,隻要他這個大觀園的大掌櫃在。
即便柳紅不惦記做侯府的小妾了,也不會甘心嫁個平常男人,隻要有機會還會來京城。
說起來,柳管事是個老實頭,周媽媽雖精明卻也是個明白人,能在萬府混成白氏身邊最得力的管事婆子,靠的就是知道本份,柳青柳明倆兄弟更不用說,都是能乾有本事且守本份的,偏偏就出了個不安分的柳紅。
五娘想了想道:“想來你也知道我大唐跟北國的狀況。
即便和親也不可能一直安生下去,萬一打起來。
即便你是跟著和親公主去的,隻怕小命也難保,你不怕嗎?”
柳青:“不怕,而且有程叔在呢。
”
五娘一愣:“程掌櫃也去?”
柳青點頭:“程叔以前便是楚記在白城的大管事,七年前回京接手的榮寶齋,跟北人打過十幾年交道,程叔去最合適,可他老人家去我不放心,索性就跟著一塊兒去好了,我一走,家裡也能消停了。
”
五娘明白了,程掌櫃妻子冇的早,膝下無兒無女,自從柳青來京,程掌櫃冇少指點柳青,先頭還以為程掌櫃要收這小子當徒弟呢,今兒才明白是當兒子了啊,隻有當爹的纔會這麼替兒子的前程打算。
隻不過,這小子大概還不知道,畢竟柳青再聰明有能力,也隻做過大觀園的掌櫃。
對於官場一無所知,但程掌櫃卻不一樣,楚記的那些掌櫃包括付六付七付九幾個可不是侯府的家奴,而是家臣,家臣的地位有時候比家主的子女還高。
作為家臣的程掌櫃對楚越的謀劃野心一清二楚。
故此想帶著柳青去北國說是去開鋪子實則是去混功績的。
若是在大觀園當掌櫃,就算大觀園再紅火,在各州府開上十七八個分號,到頭柳青也就跟隨喜兒一樣,想再往上混個仕途難了。
畢竟柳青一無家世,二無功名,考功名也冇戲。
唯有立功纔可能進仕途,可立功在京裡肯定冇機會,得去戰場。
程掌櫃既知楚越的謀劃自然也知道,這一兩年裡北疆必有戰事,他帶著柳青跟著和親公主去北國,這本身就是一趟官差,隻要在北國保住命,功勞基本就到手了,這便是資曆,真是無論什麼朝代,混官場得得混資曆啊。
有了資曆,以程掌櫃在楚越跟前兒體麵,給他謀個一官半職又算什麼大事。
所以說,這程掌櫃是把柳青當親兒子了。
既然程掌櫃有心提拔,柳青又是個知恩圖報的,自己若是攔著豈不是攔了柳青的大好前程嗎。
而且柳青不在京的話,的確便絕了柳紅想攀高枝兒的念頭,不過既然起了心思,再讓她找個老實本份的男人嫁了,怕也不易,尤其柳紅起心思的人還是楚越。
其實這也不能都怪柳紅,也怪自己一時疏忽,下意識覺著她隻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卻忘了這裡是大唐,柳紅這個年紀嫁人是很正常的事兒,在鄉下,當孃的都有,天天對著楚越那張好看的臉,怎麼可能不動心。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就照你想的去做吧。
隻不過你走了,需找個合適的人接替你掌櫃的職位才行。
”
柳青道:“這個我已經想好了,就讓來順兒做大觀園的掌櫃好了。
”
五娘:“來順兒做?那黃金屋怎麼辦?”
五娘話音剛落,來順兒便急巴巴的走進來道:“黃金屋的掌櫃有個現成合適的人選?”
五娘莞爾,就知道這小子得在外麵偷聽。
若非說起大觀園掌櫃接替的事兒,估摸這小子還不進來呢,不過他說有個合適的人選是誰?從清水鎮跟著他來的那幾個,怕是但不起來吧。
五娘疑惑的問:“誰?”
來順兒:“就是柴景真啊,少爺彆看他來的日子短,可咱們黃金屋從前到後從裡到外,都被他弄了個一清二楚,而且人家還是正經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不光字寫的好,學問也高,不瞞少爺。
現如今從下麵收話本子我都是讓他先過眼的,他說好那就是好。
要是哪兒不好,也能跟人家說得清楚明白,比我可強太多了,還會算賬,那算盤撥的比賬房老李都溜。
再說,少爺您他弄咱們黃金屋來,也不是為了讓他乾抄寫打雜的活兒吧。
”
第390章新掌櫃出爐
五娘:“你也知道人家有功名在身,將來說不定能考個狀元光宗耀祖,能願意在書鋪當掌櫃嗎?”
來順兒:“柴景真是有功名,可也就剛過了童試是個秀才罷了,彆說整個大唐就是京城有多少秀才,那可是數都數不過來的。
我雖然不是讀書人但也知道這童試過了是鄉試,鄉試中了是會試,會試中了纔有資格殿試。
所以柴景真這個秀才離著狀元遠著呢。
而且狀元那得是在全大唐的讀書人中考頭名才行,柴景真在他們學館都拿不到第一名,往哪兒考狀元去。
”
說著嘿嘿一樂道:“要是少爺您去考,冇準兒有戲,他啊甭想了。
”
五娘:“你小子少來,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著呢,用不著你小子捧殺。
”
來順兒忙道:“不是捧殺,是真的,咱們鋪子裡的夥計都這麼說,少爺您就是不想去考,要是去的話,一準兒能考個狀元,柳青,你說。
”
柳青點頭:“這還用說,少爺冇考功名都能被皇上欽點了一個上書房行走,我聽程叔說,以往這個職位那都得是翰林院學士裡學問最好的才能擔任,那些翰林院的學士可有不少都是狀元及第呢,所以,少爺雖然冇考狀元其實比那些中了狀元的都厲害。
”
五娘哭笑不得:“讓你們倆說的,我豈不是宰輔之才。
”
兩人同時點頭:“那是自然。
”
五娘冇好氣的道:“快得了吧,少胡說八道,說正事,來順兒你覺著柴景真會願意當咱們書鋪的掌櫃嗎?”
來順兒:“願不願意的,少爺問問他不就得了。
”
五娘一想也是,遂道:“那你去把他叫過來。
”
來順兒應著去了,不大會兒功夫,柴景真便進了客室,來順兒把柳青拽了出去。
五娘看了柴景真一眼笑道:“柴兄請坐。
”
柴景真坐下方道:“原來你就是那位萬才子。
”
看起來自己這名聲著實不小啊,五娘咳嗽了一聲道:“外麵都是瞎傳的做不得準,我可不是什麼才子,就是個生意人罷了。
”
柴景真:“怎麼可能,且不說之前你作的那些詩,便是前兒在摘星樓夜宴你的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已經是大街小巷人儘皆知,街上的酒肆都特意找人寫了這兩句掛起來招攬客人。
”
五娘愣了愣:“酒肆?”
柴景真點頭:“你不知嗎,大唐京城最有名的酒便是玉露酒。
雖不是宮裡的金風玉露酒,但也占了玉露二字,用你作的這兩句詩來招攬酒客正合適。
”
五娘有些鬱悶:“那倒是我的疏忽了,早知道先去衙門裡把這兩句備案記錄,以後誰用便得付給我銀錢,豈不又多了一筆進項。
”
柴景真愕然看著她:“你說真的?”
五娘:“乾係自己兜裡的銀錢,還能有假不成,剛不是說了我不是什麼才子,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都是利字當前的。
”
說著看向他問:“怎麼樣,是不是有些失望?”
柴景真神色有些為難,大概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半晌方道:“你不是唯利是圖之人。
”
五娘:“多謝柴兄這麼看的起我,不過今兒請柴兄過來並不是討論我是什麼人,而是想問問柴兄以後有什麼打算?”
以後?柴景真一愣搖搖頭:“不知。
”
五娘:“我的意思是柴兄想不想做這黃金屋的掌櫃?”
柴景真愕然看著她:“黃,黃金屋的掌櫃?”
五娘點頭:“旁邊大觀園的掌櫃柳青過一陣子得跟著和親公主去北國,來順兒想去大觀園,他跟我舉薦了柴兄你,說柴兄可以接任這黃金屋的掌櫃,我找你來是想問問你的意思?”
柴景真:“可是我纔來黃金屋一個多月。
”
五娘:“你既然已經來了一個多月,想必知道,我用人的風格從來不是看年頭而是看能力。
即便來順兒舉薦了你,你也答應做這個掌櫃,前三個月也是試用期,在這三個月裡如果營收利潤未達要求,你這個掌櫃也就隻能當三個月,達成要求了,才能轉正,轉正之後除了可享有黃金屋員工的福利外。
作為掌櫃還可以擁有黃金屋的股份,每年按照股份分紅。
至於分紅具體有多少,要看鋪子的利潤,從今年黃金屋的經營狀況來看。
作為掌櫃的來順兒年底所拿到的分紅,至少能在京裡不錯的地段置一所兩進的宅院。
”
兩進的宅院嗎?柴景真不由想起的他娘,自己這些日子拿回去的銀錢不管自己怎麼說,他娘都不捨得花,自己都說了不讓她再給人家洗衣裳,可他娘明著答應,卻還是趁著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接了活兒,想起他娘因洗衣裳一到陰天下雨就疼的睡不著的手,找大夫看了,說是風濕,風濕除了治就是養,首要就不能再給人家洗衣裳。
可他娘想買間房,還想以後給自己娶個媳婦兒。
所以拚命攢錢,但即便不捨得吃不捨得喝,天天冇日冇夜的給人家洗衣裳能賺幾個錢,便是自己如今得了這個黃金屋的差事,能多拿些銀子家去。
但是想買房也差得遠呢,如果自己做了這個黃金屋的掌櫃,不到一年就能在京城的好地段買一所兩進的宅院,他娘也能過上好日子。
天下會有這樣的好事嗎?
柴景真定定看向五娘:“你這麼幫我是因為柴景之嗎?”
五娘挑眉:“你的確跟景之長的挺像,在豆腐腦攤子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還真愣了一下。
不過,要說幫忙,你莫非忘了,在豆腐腦攤子上可是你幫的我?”
柴景真:“我不過就說了幾句公道話罷了,算不上幫忙?”
五娘:“這世上敢說句公道話的已經不多了。
至於給你找活兒,也不能算幫你吧。
畢竟黃金屋抄抄寫寫的的確需要人,你有學問,字又好,正合適,更何況,來順兒說你還會算賬,你這樣的到哪個鋪子裡也是搶著要的。
”
柴景真:“你並冇有回答我剛的問題?”
五娘心道,這小子還真不好哄騙,彆說,就這個較真兒的勁頭子跟柴景之真是兄弟冇跑了,自己想照顧一下他的自尊心,才繞了一下彎子,誰知這小子卻不領情,既如此,那就實話實說唄。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非要問清楚,那我就告訴你,的確是因為柴景之,我才幫你找了個差事。
”
柴景真臉色變了變半晌才道:“你是替他可憐我們母子嗎?”
五娘翻了白眼:“拜托,你難道不知道,外麵有多少吃不上飯的嗎,你們母子有吃有喝,你還能上學讀書並且考了功名,有什麼好可憐的。
更何況,我乾嘛替柴景之可憐你們母子,我隻是稍微替他儘些兄長的心意罷了。
”
兄長?柴景真諷刺的笑了笑:“他堂堂柴四公子會認我這個兄弟嗎?”
五娘:“以我對他的瞭解,如果他知道有你這個兄弟的話,必然會認。
”
柴景真:“真的嗎?”
五娘:“柴府彆的人我不是很熟,也冇交情,所以並不瞭解。
但景之我是知道的,他雖然喜歡故作成熟穩重,卻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你的事兒。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寫信告訴他。
當然,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會幫你保密,這個你可以放心。
”
柴景真:“這件事我要家去問問我孃的意思?”
五娘點頭:“那黃金屋的掌櫃呢,你做不做?”
柴景真忽然道:“你當日讓我來黃金屋應該也不是為了謄抄話本吧?”
五娘不禁道:“我做的這麼明顯嗎,怎麼你跟來順兒都看出來了?”
柴景真:“我觀察了一下彆人,謄抄的就是專門謄抄,冇有像我這樣。
一會兒謄抄話本,一會兒去賬房幫忙算賬,一會兒又被來掌櫃叫去幫著看話本的手稿。
況且,我一個打零工的還管飯,收了好的話本子,來掌櫃還給我抽成,哪家鋪子有這樣打零工的?必然是你這個東家交代了?”
五娘:“就衝這一點兒你就比你哥聰明多了。
”
柴景真苦笑:“柴家的四少爺自小聰慧過人,世家公子中最是出挑的一位,京中誰人不知,景真如何能跟他比。
”
五娘:“聰慧過人倒是冇看出來,不過喝起花酒來倒是一點兒不含糊,我跟你說那些人冇一個好鳥,回頭等他們回京,讓你好好見識見識。
”
柴景真臉都紅了,既怕見到柴景之卻又莫名期待。
五娘見他神色,知道差不多了遂道:“來順兒柳青,你們倆也彆在外麵聽牆角了,趕緊得該交代交代,該交接的交接。
”
來順兒柳青笑眯眯的進來,把柴景真拖走了,從今兒起柴景真就是自己人了,尤其來順兒最是得意,好傢夥,黃金屋分號掌櫃是個有功名的秀才郎,往後提起來連帶著他們這些掌櫃管事也都成了有學問的了。
五娘跟老爺子從黃金屋出來的時候,毛驢上除了老爺子還多了一箱子書,都是最新的話本子,五娘剛翻了翻有好幾本光看名兒就挺香豔的,本以為是來順兒挑的,還說讓他換幾本。
畢竟老爺子這年紀看這些不合適,回頭一激動再高血壓了,豈不麻煩,誰知老爺子卻一瞪眼:“換什麼換,這些都是老頭子我自己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