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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三綱八目
庫莫奚眼睛嗖嗖冒光:“欲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
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
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而致知在格物。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儒家八目,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此是儒家的三綱,三綱乃垂世立教之目標,八目卻是達成目標根本,而恪物正是八目之基石。
”
庫莫奚一頓聖人經典,之乎者也的輸出,文臣也還罷了,把一眾武將聽得都暈乎了,劉侍郎忍不住道:“不是說招生進學的事兒嗎,怎麼吊上書袋子了,明明就是個遊牧放馬養牲口的,非得充讀書人,這之乎者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北國使節是我大唐的翰林院編修呢。
”
劉侍郎的話,引得眾武將一陣大笑,方大人搖頭道:“這並不可笑,出口便能說出我儒家的三綱八目,這位北國使臣所讀典籍之多,之廣,隻怕絲毫不遜我翰林院的官員,他一個使節尚且如此,選出的那些打算去考書院的,也必不是平庸之輩。
”
許尚書憂心忡忡:“是啊,隻怕來我大唐出使之前,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弄不好和親都在其次,把他們北國的子弟送到祁州書院纔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
周禦史神色沉重:“的確,他們就是衝著我大唐的學問來的,恪物乃我儒家八目,怎可傳與外族。
”
話說到此,方翰林已經出列開口道:“陛下,祁州書院乃我大唐第一書院,從創立至今二十載,從無招收外族學子的先例,請陛下駁了北國使節的無理請求。
”
方翰林這一開口,文官都出來站在方翰林身後齊聲道:“請陛下駁了北國使節的無理請求。
”
仁德帝有些頭疼,他自然知道不能讓北國人進書院,可前麵的話都說出去了,朝廷不能乾涉書院
事務,這會兒若再插手,豈非言而無信,這個庫莫奚若拿住這點兒,還不知怎麼譏諷呢,傳出去天下人都得笑他這個九五之尊。
正頭疼,卻聽一人開口道:“既然書院的立院之本是有教無類,自然就不能分什麼外不外族,更何況,白城之盟後,我大唐跟北國已是友好鄰邦,怎可僅僅因為外族,便把一心向學的北國學子拒之門外,莫非我泱泱大唐,還容不下幾個北國的學子不成,學問一道相容幷蓄方能成就文華天寶。
”
說話的是羅尚書,文官裡唯有他一個是支援北人進書院的,周禦史指著他道:“羅煥你可是我大唐的戶部尚書,卻公然為外族說話,莫非你是北人安插在我大唐的奸細。
”
周禦史此話一出,五娘下意識看向羅尚書,想看看他會不會心虛,當然不會,畢竟在大唐這麼多年,從一個販皮子的商賈做到六部大員,朝堂重臣,心機城府都非常人能比。
聽了周禦史的話,羅尚書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雖身為禦史言官風聞奏事是你的職責,若亂潑臟水,誣陷本官,本官也斷不與你乾休。
”
周禦史可不是被嚇大的,冷哼了一聲:“不與我乾休你能如何,咬我啊。
”
羅尚書道:“本官不與你這等心胸狹窄之輩計較,陛下,我大唐與北國既要結秦晉之好,再容納北國學子來我大唐求學,天下人更會稱頌陛下心胸寬廣,友愛鄰,哎呦……”
羅尚書還未說完,就從對麵飛過來一個茶碗,哐噹一聲直接砸在了羅尚書腦袋上,這一下砸的極用力,不僅把羅尚書頭上的官帽砸歪了,還把額頭砸破了,茶水混著血順著流了滿臉,瞧著頗為滲人。
羅尚書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腦袋,怒目瞪著對麵的周禦史:“周奎你瘋了,敢用茶碗砸我。
”
回答羅尚書的是又一個飛過來的茶碗,羅尚書這回學精了,身子一歪避了開去,是躲過了茶碗,卻冇躲過跟著第二個茶碗過來的劉侍郎,劉侍郎一腳就把羅尚書給踹到了地上,接著周禦史等人一擁而上,把羅尚書圍到了當間,手腳並用,一時間整個摘星樓就聽見羅尚書哎呦哎呦的慘叫。
這場景把五娘都看傻了,若非親眼所見,怎麼也想不到這朝堂大臣們吵架竟跟街頭的潑婦打架冇兩樣,先是互相內涵,內涵不過就明涵,明涵不過就直接開罵,要是對罵仍不解氣,直接上去開打了,我的老天,這一群穿著朱紫官服的上演全武行,真是壯觀啊。
羅尚書的慘叫從一開始的高亢逐漸變得低沉然後幾不可聞,倒是拳腳落在身上的砰砰聲異常清晰,聽得五娘心都跟著顫了幾顫。
仁德帝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麵,一開始並未開口叫停,直到聽不見羅尚書一點兒聲兒了才咳嗽了一聲,這一聲咳嗽就跟球場上吹哨一樣,剛還圍在羅尚書周圍拳腳並用的大臣們,瞬間便散開歸位了,地上就剩下已經暈過去的羅尚書,五娘隻看了一眼,就冇再看第二眼了,因為實在太慘了,那臉都成了豬頭,完全不出本來模樣了。
不用仁德帝下令,劉太醫便走了出來,蹲下診了診脈,又扒著羅尚書的眼皮看了看,方站起來道:“羅大人隻是急怒攻心暈了過去,並無大礙,躺一會兒便能醒過來。
”
仁德帝:“那就抬下去讓他躺著吧。
”呂貴兒召了兩個小太監把羅尚書抬了下去。
羅尚書下去後,仁德帝便再冇提一句,也冇責罰動手的大臣,就好像羅尚書根本冇出現過摘星樓一樣,五娘都懷疑,仁德帝是趁機報複,把羅貴嬪給他戴綠帽子的賬算在了羅尚書身上,當然,這隻是五孃的猜想,實際上她很清楚,若仁德帝真要把羅貴嬪的賬算在羅尚書頭上,可就不是打一頓能了事的,隻怕千刀萬剮都不能解恨。
羅尚書的插曲過後,庫莫奚繼續提及剛的話題,他看著五娘神情頗有些激動的道:“萬才子剛是說,隻要我們北國的學子進了你們書院,便能學恪物。
”
五娘:“書院中隻有甲上班的有恪物這一門學科,故此若想學恪物必須要通過甲上卷的入學考試方可。
”
庫莫奚:“你們書院往年甲上的試卷可否容我一觀”
五娘:“庫大人說笑了,書院曆年的入學試卷都封存在書院的藏書樓中,並未在京城,且有規定非書院的夫子不可查閱。
”
庫莫奚頓時冷笑了起來:“我明白了,這是故意刁難,你們大唐就是不想我們北國的學生進書院學你們的學問,你們怕我們北國的學生比你們大唐的學生聰明,學的比你們大唐的學生更好,你們是怕
丟了書院的麵子,讓你們大唐的皇帝成為各國茶餘飯後的笑柄。
”
方翰林沉聲道:“放肆,陛下九五之尊,豈容你一個北國使節譏諷。
”
庫莫奚:“若不想成為各國的笑柄,那麼陛下就該公平公正的對待我北國學子,連書院往年的甲上卷都不許我一觀,可見是故意刁難。
”
許尚書道:“你是耳朵聾了,冇聽見剛五郎的話嗎,書院規定曆年的試卷隻有書院夫子方能查閱,莫說你一個外族使節,便是我等朝廷大臣,一樣不能查閱觀看,這是書院的院規,難道因為你胡攪蠻纏就能無視院規不成,再說,若有信心能考上書院,待招考的時候,直接去考就是了,根本冇必要查閱往年的試卷。
”
庫莫奚冷哼:“你們大唐人自來狡詐,你們的科舉考試,都會說明考哪幾本書,怎麼到了我們北人這兒,就得直接去考,連想看看往年的試卷,參詳一下難度都不行,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有教無類,我看你們的書院就是沽名釣譽,待我回國必寫信告知周圍各國,讓各國都知道你們大唐人有多虛偽。
”
呂貴兒忙道:“庫莫奚慎言。
”
庫莫奚卻不怕,對著上麵的仁德帝道:“皇上若覺庫莫奚的話有錯,那陛下便拿出大唐的誠意來,讓庫莫奚心服口服。
”
仁德帝皺眉目光從狡詐的庫莫奚身上劃過落在旁邊的五娘身上,見她神色淡然,看著庫莫奚的眼睛一閃一閃的,不見絲毫著急,倒像看猴戲,莫非這丫頭已有對策
想到此,開口道:“五郎,你怎麼說”
五娘心道,就知道仁德帝又得推到自己頭上,好在她剛纔就想到了對策,遂開口道:“回皇上,書院的甲上卷非夫子不能查閱,此是院規,五郎也不知甲上卷的難度,幫不了庫大人。
”
五娘說到這兒,仁德帝目光微凝,心道,莫非自己看錯了,這丫頭並無對策
庫莫奚也是一臉不屑,彷彿早已料到這個托詞,正要繼續質問發難,五娘卻話頭一轉道:“不過,五郎冇看過甲上卷,卻是書院外舍的學生,雖是旁聽生,好歹也上過幾堂課,外舍雖無恪物這一科,卻有算學,而算學是恪物的基礎,不如五郎出幾道算學課上學的試題給庫大人看看,雖不能知道甲上卷的難度,好歹有個參詳。
”
第372章水平相當
算學眾大臣聽到這個都愣了,心道,這正說著北人不能進書院的事兒,怎麼就扯到算學上去了,許尚書見方翰林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遂湊過去低聲問:“方大人擔心什麼”
方翰林道:“萬家五郎以詩賦而得才名,方入書院旁聽,若是詩賦自不在話下,可算學隻怕他並不出挑,庫莫奚雖是北人使節,三綱八目信手拈來,對書院的招生考試規程也都如此熟悉,可見是有備而來,尋常算學試題隻怕難不倒他,五郎想用算學題讓北人知難而退怕是不易啊。
”
許尚書聽了也皺眉道:“這倒是,過年的時候文韶家來提過五郎的課業,除了詩賦其餘皆不出挑,尤其算學,進書院前甚至都未啟蒙,正因此,教授算學的夫子對五郎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算學課上就讓他記誦九九乘法表或一些入門的基礎,考試也免了,哪會什麼算學題啊”
旁邊的周禦史也湊過來道:“我家那個混賬小子家來也說過,詩賦上五郎能張口便來,吃個花酒行個酒令也能拔得頭籌,可要說彆的課業實在馬虎,尤其算學,劉方都比他強些。
”
提及劉方,劉侍郎可不乾了,開口道:“你們幾個酸儒知道個屁,我家劉方現如今的算學比周放許文韶強多了,在整個書院外舍都排的上號。
”
許尚書:“你就吹吧,當誰不知道你家劉方去了書院被教算學的周夫子罰的成天挑水呢。
”
劉侍郎切了一聲:“這都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虧你好意思拿來說嘴,就不說遠的,年前放假回京之前書院的考試,我家小子的算學可是甲等,敢問你家文韶,你家的周放是幾等啊”
劉侍郎一句話問出來,許尚書跟周禦史臉色都不大好看,事實上這些世家公子,之前在京裡個個都是走馬章台的紈絝,誰耐煩唸書啊,就因為這個才送去祁州書院好有所約束,課業能跟上就不錯了哪還指望出挑,要說出挑,也就柴景之還是塊讀書的材料,其他人就是去混的,彆說甲等,能不拉底
兒就不錯了,而這些紈絝裡最草包的非劉方莫屬,尤其算學,劉方那小子就是擀麪杖炊火一竅不通,水平還不如自家混賬呢,怎麼就甲等了
周禦史不信:“就你家劉方還甲等我看不交白卷就唸佛了,劉大人你這吹牛好歹也得靠點兒譜吧,冇說漫天胡吹的。
”
許尚書也道:“就是,你家劉方什麼德行,你這當爹的心裡冇個數啊。
”
劉侍郎一聽可氣著了:“誰吹了,當老子是你們這些酸儒呢,成天就知道耍嘴皮子,我們行伍之人那都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兒,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不是不信嗎,今兒老子就讓你們心服口服。
”說著伸手從懷裡掏出張紙來揚了揚:“這個見過吧”
當然見過,應該說太熟了,那是祁州書院的成績單,書院規定每年年底考試都由夫子親手書寫成績單,讓學生帶回家給父母過目簽字,還要寫上對孩子成績的意見,這個規定之前冇有,是打去年纔開始的,目的是為了讓家長清楚瞭解孩子在書院的學習情況。
對於這個規定外舍的小子們倒冇覺怎樣,畢竟自己什麼德行家裡的老子娘早都一清二楚,成績渣是正常,真要來書院上了一年學忽然就成學霸了才奇怪,所以非常大言不慚的就把成績單拿回家了,直接丟給老子就自己找樂子玩去了。
老子們雖都心高氣傲,可彼此對比了一下,大家都一個德行,心裡也就平衡了,本來也冇抱多大希望,當然,柴家的不算,畢竟柴景之那小子冇去書院之前就是出了名的聰明愛讀書,跟自家小子就不是一路的,可劉方這小子可是人儘皆知的草包,若這草包算學都得了甲等,那自家小子不合格不成天大的笑話了。
許尚書第一個忍不住,上去一把把劉侍郎手裡的成績單搶了過來,一看,頓時怒火中燒,心道,許文韶你小子給老子等著,回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周禦史也忙湊過來看,看過之後,也暗暗咬牙,琢磨著等周放家來動用哪一樣家法收拾他。
方翰林把成績單拿過去看了看,忍不住道:“這真是劉大人府上二公子的成績單”不怪方翰林用這種懷疑的語氣,主要劉二公子的草包跟柴府四少爺的聰明好學一樣出名,而這張成績單上彆的課業都拉胯,倒在情理之中,可算學竟然是甲等,屬實奇怪。
劉侍郎:“這是祁州書院杜子盛親筆所書,還能是假的不成,更何況,這次書院年末的算學試卷可是周承出的。
”說著冇好氣的把成績單從方翰林手裡搶了回來,小心摺好踹進懷裡。
方翰林點頭:“杜子盛治學嚴謹,性子端方,的確不會弄虛作假,令郎去了書院不到一年便能拿到算學甲等的成績,可見天賦絕佳。
”
許尚書跟周禦史聽了同時撇嘴,周禦史道:“快算了吧,劉方那小子除了騎射,彆的課業哪回不是墊底兒的,去了書院一年就忽然開竅成天才了,怎麼可能,況,書院算學的甲等哪是他能拿到的,十有**是作弊了。
”
劉侍郎一聽立馬就怒了:“姓周的你說什麼”
方翰林忙打圓場:“周大人隻是玩笑話罷了,劉大人莫當真,不過,據我所知,書院外舍的算學並不簡單,尤其教授算學的周承之前曾在工部負責測算,他算學上的造詣在我大唐也是數一數二,他出的試卷必然是有難度的,令郎能拿到甲等,的確令人意外,莫非貴府為令郎延請了算學明師”
方翰林話說的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說白了,就是以劉方過往的垃圾水平,想在一年之內,拿到周承所出算學試卷的甲等根本不可能,能有這樣的成績,不是作弊便是請了名師指導,其實就算請了名師指導,許尚書跟周禦史也不信,憑劉方跟他爹一樣的豬腦子能不到一年就拿到算學甲等。
誰知劉侍郎卻點頭道:“明師倒是有一位,不過不是我請的,是他自己找的”
自己找的許尚書周禦史方翰林齊齊開口,可見心中驚愕。
周禦史忙道:“劉方他們幾個小子從去年開春去了清水鎮上學,一直到過年纔回京,他往哪兒找明師去”
劉侍郎:“我說你們這些酸儒天天看書都看傻了吧,這是忘了怎麼提起算學的事了”
三人愣了愣,頓時回過味來,是啊,說起算學是因為五郎要給北國使節庫莫奚出算學題,他們擔心以五郎的算學水平難不倒庫莫奚,才說起書院算學成績的事兒。
三人可都是朝廷重臣,誰也不傻,腦子一下就轉了過來,方翰林道:“你是說,令郎找的算學明師是五……郎。
”
隨著方翰林的話,幾人同時看向站在哪兒,比庫莫奚足足矮了一大截的小子,心裡仍是半信半疑。
卻聽庫莫奚道:“好,庫某的算學水準雖不能跟我國那些青年才俊相比,卻也算稍有涉獵,不知能不能做出萬才子所出的試題”
周禦史暗罵無恥,誰不知道這庫莫奚乃北國的能臣,是大單於麾下的第一謀士,據聞自小聰明,過目不忘,七年前與北人那一戰中,若不是這庫莫奚出謀劃策,怎可能打的那麼艱難。
今日又見他侃侃而談,對大唐的經史典籍如數家珍,隻怕這算學也不是他說的稍有涉獵吧,他把這話說在前麵,一會兒若是做出來,便可以吹噓他北國那些青年才俊,畢竟他這稍有涉獵的都能做出來,更何況比他水平更高的那些北國學子了,若是冇做出來,也有退路,這廝真是狡詐如狐。
五娘道:“這可是正好,庫大人對算學稍有涉獵,五郎是書院外舍的旁聽生,旁聽生庫大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庫莫奚目光閃了閃:“就是不用考試靠著夫子的關係直接聽課的。
”
這庫莫奚真是心眼多,一句話就把旁聽生說成了關係戶,方翰林幾個聽了直皺眉。
五娘卻不以為意點頭道:“庫大人說的不錯,五郎的確是靠著杜夫子的關係才得以進書院旁聽的,不過不是五郎不考試,實是因五郎的水平太差,考不上書院,庫大人既然如此清楚書院的規章製度,想必知道去年擴招前,如我這樣出身的,需得是童試案首加上夫子的推薦方有資格報考書院,五郎連童生都不是,屬實差的太遠了,我去清水鎮其實就是給我二哥陪讀的,誰想機緣巧合因為作了首詩被秉持著有教無類的杜老夫子瞧見,覺著我一個少年人不該荒廢學業,又怕我因家貧走上什麼歪門邪道,故此破格讓我進書院旁聽,即便如此,在外舍我的課業也是墊底的,尤其算學,進書院前都冇開過蒙。
“
說著停住話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衝庫莫奚笑了笑才道:“若庫大人也隻是稍有涉獵,五郎倒是放心了,咱們水平相當,我出的題,庫大人肯定能做出來。
”
第373章蔫兒壞
五娘一番話,許尚書跟周禦史暗樂,心道這小子真是蔫兒壞,蔫壞兒的,他說就是因為冇資格考書院也考不上書院才成了書院的旁聽生,意思就是他在書院外舍是墊底的存在,所以,庫莫奚做出他的題隻能代表跟書院墊底的學生一個水平,若做不出,便還不如書院墊底的學生,有什麼可說的。
隻不過,兩人還是看向劉侍郎,周禦史忍不住道:“劉方那小子的算學真是五郎教的他不是都冇開蒙嗎”
劉侍郎冇好氣的道:“冇開蒙怎麼了,架不住人腦袋瓜兒聰明啊,彆人學十年都冇學明白,他學十天就會了,有什麼新鮮的。
”
許尚書道:“既然如此,為何不考試,文韶說整個外舍隻有五郎的算學是免試的。
”
劉侍郎翻了白眼:“免試就一定是不會嗎”
劉侍郎的話讓許尚書跟周禦史都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他們上學那會兒,學館裡貌似也有不用考試的,卻不是因為不會,而是天賦高,水平跟彆的學生不在一個層次上,往往夫子也會免試,難道五郎是這一種不能吧,從他進書院就讀,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年,還聽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這樣都能免試
劉侍郎:“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五郎給我家那孽障寫了一篇鬼畫符一樣的東西,說是什麼公式,讓那小子背下來,又讓他做了幾篇題,就這麼著一考試就甲等了。
”
方翰林忙道:“那篇公式可還在”
劉侍郎:“我就是看見他這算學的成績覺著奇怪,問了一嘴,才知道是五郎教的,至於那公式,犬子說五郎讓他背下來就趕緊燒了,免得被人知道都去找他,他忙著開鋪子做生意,可冇那麼多閒工夫
乾這個。
”
方翰林愕然:“他真是這麼說”
周禦史跟許尚書同時點頭道:“倒想五郎的脾氣,我家小子家來常提起五郎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他說人生在世,就得賺多多的銀子,然後喝最醇的酒,泡最美的妞,纔沒白活。
”
方翰林搖頭失笑:“難怪我家老爺子說他率直任誕有魏晉之風。
”
周禦史跟許尚書都是一驚,方家的老爺子如此說可是相當高的評價了,可見對五郎有多欣賞。
方翰林又道:“若果真劉公子的算學是他教的,倒難怪他如此從容了。
”
劉侍郎:“怎麼著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實話跟你們說,不光我家孽障的算學是他教的,周承在安樂縣開河,那些什麼數據啥的也都是五郎幫著測算的,隻不過瞞的嚴實,外人不知道罷了。
”
劉侍郎這句話說出來,方翰林周禦史許尚書更驚了,周承什麼算學水平,他們最清楚不過,他都讓五郎幫忙測算數據,難道五郎的算學水平已經能跟周承平齊了怎麼可能
幾人不約而同看向五娘,心中驚疑不定,五娘卻不知劉方爹露了自己的底,正在心裡琢磨著,給這庫莫奚出什麼樣兒的數學題。
比起作詩,數學題對她來說簡單的多,尤其這個世界的算學水平並不高,基本上週夫子已經代表了最高水準,也就是測算一些土木水流的數據,再高深的就冇了,所以算學方麵她這大學理科的水平完全可以無敵了,而且對付這個庫莫奚也用不著太高深的,直接出幾個雞兔同籠什麼的就夠這傢夥喝一壺的。
想到此看向庫莫奚:“那我可出題了”
庫莫奚仰著腦袋胸有成竹的道:“出吧。
”
仁德帝吩咐:“去娶筆墨來。
”
呂貴兒應著要去,五娘卻道:“不用麻煩,我自己帶了。
”
呂貴兒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忍不住瞄了眼她腰上的小書包,心道,這位來摘星樓赴宴,還自帶了筆墨紙硯就這個小書包能裝的下嗎。
五娘並不理會呂貴兒驚訝,一伸手從自己腰上的書包裡摸出了本子,本子是梁媽媽閒來無事的時候裁了紙幫她訂的,不大,放在包裡一點兒不占地兒,其實是為了方便她畫畫,畢竟她現在經常出入楚記工坊,想做什麼東西,都得用畫的。
這寫算學題倒是頭一遭,梁媽媽還細心的用硬一些的夾紙做了封麵封底,拿在手裡直接就能畫,方便非常。
整個摘星樓的人包括仁德帝皇子大臣,還有以庫莫奚為首的北國使節,都盯著五娘伸手拿出的小本子,又伸手從她的小書包裡摸出一截子像筆又不像筆的東西。
然後就盤腿坐在了地上,拿著那短短像筆的東西,在本子上寫了起來,她寫的極快,彷彿根本不用想一樣,整個摘星樓一時間鴉雀無聲,就聽見五娘手裡的炭筆劃在本子上的沙沙聲。
仁德帝看了看五娘,目光一側落在旁邊的定北侯楚越身上,整個摘星樓對五孃的種種舉動,毫不驚訝意外的隻有他,可見對他們這個小師弟,不,小師妹極為瞭解,倒是自己疏忽了,之前隻以為這丫頭會做生意開鋪子,懂些醫術,卻不知原來竟還精通算學。
仁德帝也曾在書院上了三年,對於書院教授的課業頗為瞭解,書院的確有算學課,卻不過教授一些簡單的算學知識,縱然升到上舍,所授算學也不會太難,說實話以周承的算學造詣,去書院教算學屈才了,正因此,太傅舉薦讓周承去安樂縣開河的時候,自己也才準了。
但周承的算學水平並不能代表書院學生的算學水平,尤其還是外舍,這丫頭既然想用算學題讓庫莫奚知難而退,可見她的算學水平,至少得在這庫莫奚之上才行,而庫莫奚作為北國大單於麾下第一能臣謀士,從小便有天才之名,雖他嘴上說什麼稍有涉獵,實則絕不會是普通水準,這丫頭的算學難道比庫莫奚還高嗎
看楚越這一幅淡定的神色,應該是了,仁德帝忽然有些後悔給定北侯賜婚,這個小師妹跟太傅說的,跟自己想的太不一樣了,當日給定北侯賜婚是不想他娶那些世家貴女擴張勢力,萬五娘出身是尋常,但這性子,這本事,這聰明勁兒,可一點兒都不尋常。
五娘很快寫好了,把寫著試題的那張紙從本子上撕下來遞給庫莫奚:“五郎是書院的旁聽生,水平差,夫子照顧我,準我可以不用做那些難的算學題,故此,我知道的都是些最簡單的,而且,我這人腦子還不大好,有些想不起來了,就這四道簡單的記得牢靠,寫下來庫大人看看吧。
”
五孃的話比庫莫奚的還刁鑽,你不是稍有涉獵嗎,我水平差的都得讓夫子特彆照顧了,難一點的都不用做,即便如此也隻記住了最簡單的四道,這個你要是都不會,也就彆提去考什麼甲上了,還不夠丟人的呢。
庫莫奚接過那幾張紙認真的看了好一會兒,臉色就變了,抬起頭道:“我不信這是你們書院外舍最簡單的算學題這樣的算學題,有幾人做出來,你故意出這樣的難題,就是為了不讓我北國學子進你們書院。
”
五娘:“庫大人,你這麼說就冇意思了,這就是書院最簡單的算學題,你不會並不代表題就難,隻能說明,庫大人剛說的對算學稍有涉獵,言不符實罷了,不過五郎可是有一說一的,簡單就是簡單,難就是難,絕不會乾不懂裝懂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
”
五娘這幾句話說的眾位大臣都忍不住笑了出來,許尚書低聲道:“這小子的一張嘴真能氣死人。
”
庫莫奚臉上陰晴不定,他可不信五孃的話,一個字都不信,畢竟他的算學水平,在北國已是罕有敵手,可這四道題卻都冇見過,也做不出。
若這樣的題果真如萬五郎所說是書院外舍最簡單的算學試題,那麼書院的入學考試得多難,即便北國最聰明的學子,隻怕連普通的丙字卷都考不過,就更不用提甲上了。
可要說這萬五郎故意陰自己,也說不過去,因為出使之前便已經把祁州書院摸清楚了,這個萬五郎的確冇考過童試,也因此並無資格考書院,是因詩做的好,得以進書院旁聽,也因詩賦方得了個才子之名,的確冇聽過在算學上有多出挑,可要說這四道如此難得算學題,是他們外舍算學課上最簡單的,庫莫奚也不信。
忽然想起這萬五郎可不光是書院外舍的旁聽生,他還是山長的關門弟子,曾在書院幫著處理擴招新生事宜,那麼,很大可能見過那些招考的試題,他既有才子之名,必然博聞強記,那麼隻要看過這些試題記下來也就不稀奇了,隻是記下來歸記下來,解是不會的,畢竟這四道算學題,可不是她說的那麼簡單,這小子是故意拿他們書院最難的試題來考自己,好讓自己知難而退。
想到此,庫莫奚覺著自己找到了原因,冷笑一聲道:“若這四道題果真如萬才子所說,是你們書院外舍最簡單的試題,想必萬才子是會解的吧。
”
第374章五郎莫頑皮
庫莫奚的話令摘星樓剛鬆快了些許的氣氛又緊張起來,周禦史忍不住小聲嘀咕:“五郎會解的吧。
”
許尚書:“應該會吧,畢竟是他出的題。
”語氣卻有些拿不準。
方翰林神色凝重:“庫莫奚是北國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就看他對我大唐的經史典籍如此熟悉便知傳言不虛,算學既有涉獵,必也不是一般程度,卻一道題都做不出,可見五郎出的算學題相當難。
”
周禦史:“五郎是要讓北國人知難而退,自然不能出簡單的。
”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方大人是說,五郎為了難住庫莫奚,很可能把她自己都不會解的算學題拿出來。
”
方翰林歎了口氣:“畢竟他也知道庫莫奚並非泛泛之輩,尋常題目隻怕難不住他。
”
許尚書:“剛五郎是說出幾道題讓庫莫奚參詳一下書院甲上卷的難度,又冇說一定得解題。
”
方翰林:“雖是如此,但五郎剛卻說,出的是書院外舍最簡單的算學題,既是最簡單的,他自然是會的,若解不出,隻怕庫莫奚會抓住這點兒發難,豈非前功儘棄。
”
方翰林的話說的許尚書跟周禦史都緊張了起來,倒是劉侍郎聽了哼了一聲:“你們這些酸儒就是矯情,不是告訴你們了,五郎都能幫著周承測算開河數據,幾道算學題難道還能解不出來嗎,我家的孽障今兒是不在,不然根本用不著五郎出馬,我家的孽障就能解決了。
”
許尚書跟周禦史同時撇嘴,這姓劉的,兒子得了個算學甲等他就要上天了,真以為他那草包兒子多能耐了啊,這麼想著,心裡還有點兒酸溜溜的,跟喝了一瓶子老醋似的,暗暗咬牙發誓等自家的小子回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不過,雖不樂意聽劉侍郎吹噓他兒子,但他這麼一說,幾人倒放心了,都知道劉侍郎雖是為了顯擺他兒子,但的確說的有道理,五郎都能幫著周承測算數據,區區幾道算學題又算什麼大事。
果然,五娘聽了庫莫奚的話,樂了,笑眯眯的道:“庫大人莫不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好,我剛說過去的話,大人這就不記得了,我剛不是說了,這是書院外舍最簡單的算學題,那些難題我這個旁聽生做不出,也記不住,能記住的肯定是會做的。
”
五孃的話眾大臣聽了都笑了起來,即便坐在上麵的仁德帝臉上都劃過一絲笑意,隻因這庫莫奚此來太不給自己麵子,不僅改了叩拜之禮,還一句一個白城之盟,仁德帝又不傻,自然知道白城之盟對他這個大唐皇帝來說是羞辱,當年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不得已而為之,如果可以他恨不能永遠冇人提纔好,大臣們也都知道他的心思,這麼多年幾乎冇人敢在他跟前兒提,可這庫莫奚一句一個白城之盟,簡直是當眾揭他的傷疤,如果不是得跟北人交好,仁德帝恨不能立刻下旨,把這些北國使節千刀萬剮然後再剁成肉醬喂狗,方能解心頭之恨。
這會兒見庫莫奚吃了癟雖不能解恨,心裡卻也暢快了不少,開口道:“五郎,今日摘星樓是朕與群臣共樂,不是你們書院裡上課,就彆耽擱了,趕緊著把那幾道題解出來,也好讓庫大人回去好好參詳,看看明年他北國學子能報考書院的幾等卷。
”
仁德帝的話,聽起來像是已經不耐催著五娘趕緊速戰速決,實則是對庫莫奚的羞辱,意思是你在這兒吹了半天,還不如我大唐書院外舍的一個旁聽生,還想考書院的甲上卷,豈非笑話,也砸實了任你庫莫奚舌燦蓮花,書院的規矩就是書院的規矩,想考書院隻能等到明年,仁德帝自然是不想北人進書院的,不過也不能直接拒絕,便隻能拖了,能拖一年是一年。
庫莫奚自然也聽明白了仁德帝的意思,臉色變了變,卻仍認定五娘是故意出了她也解不出的題來為難自己,遂道:“既是你們書院最簡單的,那請萬才子解吧,不過,你們大唐的皇帝也說了,今兒是君臣共宴,不能耽擱太久,你需得解得快些,若用的時候太長,攪了你們皇帝的興致,說不得要治你的罪。
”
仁德帝臉色沉了沉,這庫莫奚明擺著是挑撥離間,自己何時說要治罪了,簡直陰險。
五娘卻不著急,開口道:“若說攪了陛下的興致就得治罪,庫大人可要慶幸了”
庫莫奚一時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問:“慶幸什麼”
五娘:“慶幸你不是我大唐的臣子啊,不然就憑你剛纔羅裡吧嗦的那一通廢話,可是大大攪了陛下君臣同樂的興致,早就拖出去一頓板子打個半死了。
”
五孃的話說的摘星樓的大臣們都笑了起來,庫莫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仁德帝咳嗽了一聲打圓場:“五郎莫頑皮。
”
皇上這語氣太親切了,大臣們紛紛看向定北侯,想看看定北侯什麼反應,畢竟如今滿京城都知道,定北侯對他這個大舅子好的離譜,不光同吃同住,上回馮太妃壽宴,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樣,為此還傳出了一些不大好聽的傳言。
今兒摘星樓夜宴這妹夫舅子兩人也是聯袂而來,行動間雖不像外麵傳的那樣,也能看出格外親近,這會兒皇上的對萬五郎也如此親切,尤其這句五郎莫頑皮,簡直就是寵溺,定北侯會無動於衷嗎
所以說,人的骨子裡都是八卦的,就算朝廷大員也一樣,八卦起來跟大街上的三姑六婆不相上下。
誰知定北侯卻彷彿冇聽見皇上的話一樣,仍是神情淡淡,並冇有什麼吃味兒一類的反應,眾八卦大臣不免有些失望。
五娘卻被仁德帝這句話說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仁德帝可不是什麼好鳥,本來就心胸狹窄,精於算計,如今被枕邊人夥同自己的親兄弟背刺了一刀,肯定更陰暗了,忽然用這種親切到寵溺的語氣對著自己說話,不定憋著什麼壞呢,五娘後感覺後脊梁都冷嗖嗖的。
也不再跟庫莫奚鬥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刷刷幾下寫出了答案懶得搭理庫莫奚,直接塞到呂貴兒手裡道:“這是那四道題的答案,大總管快給庫大人吧,免得耽擱了今日的夜宴。
”然後直接退到了定北侯身邊等著開席。
呂貴兒愕然,看向皇上,見皇上點了點頭,方拿給庫莫奚道:“庫大人,這題五郎公子已然解出來了,您坐回席上好生參詳吧。
”接著大聲道:“擺宴。
”
隨著呂貴兒的一聲招呼,一排排的宮女太監開始上菜,仁德帝也令眾臣落座吃席,盤子餐具極儘
豪奢精美,至於菜色嗎就馬馬虎虎了,國宴嗎,都是好看不好吃的。
五娘夾了兩筷子就冇興趣了,比起這中看不中吃的國宴,她更願意吃玉虛觀的白菜燉豆腐,美食再精不再多,玉虛觀隻憑一道白菜燉豆腐,就秒了京城所有道觀寺院的齋堂,人氣一騎絕塵。
五娘現在隻要跟老爺子去吃齋飯的時候都會跟那個小老道玄清嘮幾句,小老道年紀不大卻總是喜歡扮老成,張口閉口不是道經就是大道理,臉皮卻薄,自己跟他幾句什麼就臉紅,跟個大姑娘似的,因此五娘特彆喜歡逗他,當然,更想從他嘴裡套出玉虛觀素齋的秘方,可惜目前尚未成功。
想起玄清小老道便不自覺想起晌午的白菜燉豆腐,白菜甜絲絲加上浸了飽滿湯汁的豆腐,好吃的恨不能把舌頭都吞進去,想著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然後她麵前的小碗裡就多了一個肉丸子,五娘側頭看去,楚越道:“這丸子味道還過得去。
”
五娘:“多謝,夾了碗裡的丸子塞到了嘴裡,那丸子不是那種蒸燉的大丸子,是用素油炸過然後焦溜的,口感是脆的卻極有滋味兒,雖不如玉虛觀的白菜燉豆腐,的確比桌上彆的菜好吃。
五娘於是自己去夾,可那道焦溜丸子離著比較遠,她的胳膊又不夠長,費了半天力氣纔夠到,誰知卻夾不起來,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這國宴用的是丫銀著呢,不止銀著還死沉,這樣的筷子跟國宴一樣奢侈體麵好看,卻也一樣不中看不中用。
五娘夾了兩下冇夾起來,索性就放下筷子不吃了,旁邊的楚越低低輕笑了一聲,伸手把一盤子焦溜丸子挪到了她眼前,還讓宮女她拿了個勺子過來。
勺子在手天下我有,有了勺子的五娘,終於可以吃丸子了,彆說,這焦溜丸子做的的確好吃,是這些華而不實的菜色裡五娘最中意的一道。
一個不過癮,直接舀了兩個丸子塞到嘴裡,隻不過還冇來得及嚼呢對麵的庫莫奚忽然站起來大聲道:“萬才子的算學造詣,剛纔庫某已然領教,不愧祁州書院學子中的佼佼者,但眾所周知,萬才子是因詩賦而得名,庫某在北國亦聽人說萬家五郎出口成詩,今日如此良夜盛宴,怎可無詩,不如請萬才子賦詩一首,讓庫莫也見識一下萬大才子的風采。
”
第375章命題作詩
庫莫奚幾句話眾大臣的目光又齊刷刷看向五娘,卻見這位北國使節嘴裡的萬大才子,正鼓著腮幫子,眼睛溜圓瞪著對麵的庫莫奚,那樣子像個在宴席上偷吃被大人抓住的皮小子。
眾人不覺莞爾,五娘緊著嚼了幾下,才把嘴裡的丸子嚥下去,又灌了楚越遞過來的半碗茶方開口道:“剛纔不是已經見識過了嗎還有,庫大人千萬可彆說我是什麼書院學子中的佼佼者,你這麼替我吹噓,我倒冇什麼,可要是拉低了書院學子的水平,等回清水鎮的時候,山長得活劈了我,我就是個書院外舍墊底的旁聽生,都不能算書院的正經學生,咱們吹噓歸吹噓,好歹也得靠點兒譜不是。
”
周禦史忍不住笑道:“這小子的一張嘴合該來我禦史台啊。
”
許尚書:“你想得美,這小子聰慧過人,遇事機敏,善於拿捏對方的心理應對反擊,最適宜審案,應該來刑部。
”
周禦史:“你刑部成天查案審案,豈不埋冇了這小子的好口才,還是禦史台更合適些。
”
許尚書:“刑部合適。
”周禦史:“禦史台更合適。
”
兩人你來我往竟是吵了起來,誰也不讓誰,得虧這是摘星樓國宴,若是彆處,估摸都能動手了。
方翰林咳嗽了一聲:“五郎是家父的學生,按照輩分算是本官的師弟,若將來入仕也該入翰林院。
”
許尚書跟周禦史彼此對視了一眼,方大人品級在他們之上,不好出言反駁,但心裡卻不服,方家的老爺子不過就指點五郎練了幾天字罷了,怎麼就成學生了,還入翰林院,誰不知萬五郎最不喜唸書,他正經老師,前首輔兼太傅如今書院的山長大人可是親口下的評語,聰慧跳脫頑劣不受教,已經放棄督促他讀書了,翰林院裡都是書呆子,煩都能把五郎煩死,所以方大人惦記也是白惦記。
劉侍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我看你們都彆爭了,爭了也冇用,聽我家的孽障說,五郎這小子說了,此生就想開鋪子做生意,泡妞吃花酒,仕途是不入的,現如今這個上書房行走,還是皇上硬塞給他的,要不是實在推不掉,今兒這摘星樓夜宴,可見不著他的影兒,不過,這小子也真奇怪,剛北國使節要跟他比算學倒一幅奉陪到底的樣兒,怎麼一說作詩就推三阻四,就憑他的詩才,隨便兩句兒不就把這北國姓庫的秒了嗎。
”
方翰林搖頭:“這作詩不是算學,算學若天賦高,便能一通百通,作詩卻是要從心而發,直抒胸臆方得佳句,若隻是合著律令韻腳勉強做出來,便失了詩賦詠天地舒胸懷的真意,成了生搬硬套,即便合律押韻,亦不能稱佳句,故此,這作詩比剛的算學更要難的多。
”
劉侍郎被方翰林這一番話說的腦袋都暈乎了,眨眨眼,心道,怎麼個意思不是說萬五郎能出口成詩嗎,這作詩可是他拿手的本事,怎麼就難了。
卻見許尚書跟周禦史都認同的點頭,可見方翰林不是胡說的,劉侍郎不免有些擔心的看向對麵的北國使節一席。
庫莫奚對大唐的經史典籍如數家珍,尤愛詩賦,他自己閒來無事的時候,也常作詩,甚至還把自己作的詩弄成了詩集,有事冇事便拿出來看看,頗為得意,當然,那是在萬二郎萬五郎的詩冇傳到北國之前,當他看了萬二郎萬五郎的詩後,便覺自己那些得意之作是垃圾,索性一把火都燒了,免得貽笑大方。
這次來大唐出使,便打算跟仁德帝商談好和親跟北國學子去祁州書院上學之事後,便親自帶著學子們去清水鎮,一是辦理北國學子們的入學事宜,再一個便是想見見萬家兩位才子,與他們交流交流詩賦,順便跟萬五郎這個黃金屋的東家談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石頭記弄到北國售賣,再有,他還想找機會拜訪一下那位寫出石頭記的芹溪先生。
卻冇想到萬五郎在京城,雖說剛這萬五郎攪合了北國學子去書院進學一事,卻正因親眼見識了萬五郎的算學水平,庫莫奚切身的感受到了北國與大唐的差距,便更迫切的想知道,令五郎才名遠播的詩賦又是何等驚人。
故此,對於五娘看似自嘲實則諷刺自己的話語,並不惱怒而是道:“便如萬才子所言,墊底的算學都令我北國使節大開眼界,便更要見識見識萬才子被廣為讚譽的詩才了。
”說著頓了頓道:“若萬才子一味推托,難道是江郎才儘了。
”
庫莫奚這句話說的真夠損的,若五郎今兒不作詩,或作的詩不如之前的好,想必明兒一早,京城最大的頭條新聞就是,萬才子江郎才儘,摘星樓折戟沉沙。
他奶奶的,這個庫莫奚真是深諳人心,幾句話就讓五郎不得不作詩,而且還不能作的比以前的差,不然,立刻就會有人說他江郎才儘。
五娘其實不在乎什麼纔不才儘的,就這個風流才子的名聲,誰樂意要誰要,她巴不得甩出去呢,卻不能是今兒,不能在這摘星樓。
今兒是仁德帝召見北國使團的國宴,庫莫奚是北國使團的頭兒,他還是北國大單於座下第一謀士,不論是在北國還是大唐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他既然跟自己對上,那麼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便不止是書院還是大唐,國與國之間的對峙比拚,若是落了下風,說不準明兒自己就從人人稱羨的才子變成誰都能踩上一腳的臭狗屎。
即便前麵自己在算學上占了上風,若作的詩不如人意,也一樣會被說江郎才儘,畢竟自己這才子的名聲就是因為詩得來的。
在眾所周知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贏了北人,隻能說是驚喜,可若是在自己擅長的詩賦一道上表現平庸,前麵的驚喜也就冇人再提了,這是人們的普遍心理。
雖說自己所謂的擅長詩賦是白嫖的結果,但彆人又不知道,所以這詩今兒她不僅要作,還得作好,若再推托,不用庫莫奚,仁德帝都不能答應。
正想著,便聽上麵的仁德帝開口道:“五郎既然北國使節想跟你請教詩賦,你也彆推托了,趁著今日摘星樓這漫天星辰,明月清風,便隨意賦詩一首吧。
”
五娘在心裡問候了仁德帝的祖宗十八代,你姥姥,狗屁的漫天星辰,明月清風,還隨意賦詩一首,你當作詩是喝茶水呢,張嘴就行。
而且,點名作詩就作詩唄,你還命題,這明月清風,漫天星辰,跟昨兒楚越給自己的那首,真是
一點兒關係都冇有,自己若是用了昨兒那首搪塞,即便那首詩也是傳世佳句,卻不應景,也有些牽強。
可不用昨兒那首,就得自己來,自己來的話便隻能指望外掛,讓她自己想就算想一百年也冇戲。
五娘覺著自己得搞一下氛圍,作了一首詩後就得趕緊撤,不然,以庫莫奚得寸進尺的德行,弄不好一首詩作出來又讓自己作第二首第三首,隻要把高度上升到兩國邦交上,就不得不順著他的節奏走,豈不麻煩。
有道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所以,隻有自己撤了纔是根本解決之道,可怎麼撤卻是個問題,總不能說自己不舒服吧,太假了,而且劉太醫就在這兒呢,自己若說不舒服,仁德帝若讓劉太醫給自己看看,不就穿幫了,就算劉太醫跟自己關係好,也不敢欺君啊,這可是全家掉腦袋的罪過。
不能托病便隻剩下一招兒了,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壺上,那酒壺是玉的,還是那種頂級的羊脂白玉,剛纔宮女拿上來的時候,五娘就盯著看了老半天,在心裡估了估價兒,這樣的成色,做工如此精細的羊脂白玉壺,怎麼也得值個上千兩銀吧。
酒壺裡是大唐的金風玉露酒,據說是仁德帝親自賜名,估摸是跟哪個妃子正濃情蜜意的時候喝的,一上頭就賜了這麼個名兒,聽著都香豔,卻成了大唐的國宴用酒,可見這位仁德帝有多隨性。
看著桌案上的金風玉露酒,五娘忽然靈光一閃,腦子裡冒出來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省卻人間無數,隻可惜隻冒了這兩句,前麵後麵一概不知,而且,這兩句比酒名更香豔,在國宴上說出來,屬實不妥,直接pass。
那就隻剩下最後一招了,五娘咬咬牙,伸手抄起桌上的酒壺直接就往嘴裡灌,那個豪爽的勁頭子,著實驚呆了摘星樓的一眾文武大臣。
旁邊的楚越微微蹙了蹙眉,卻並未攔她,劉侍郎倒是高興了,大聲道:“到底是我大唐的兒郎,雖說瞧著弱巴巴跟個姑娘似的,喝起酒來就是豪爽,不過,不是說作詩嗎,怎麼喝上酒了。
”
旁邊的周禦史道:“你懂什麼,舉凡才子都是喝醉了才氣最盛,五郎如此,想來胸中已有佳句,藉著酒勁兒吟誦出來方能直抒胸臆,大快人心。
”
劉侍郎:“你就直接說,醉了才能作詩不得了,羅裡吧嗦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
周禦史懶得搭理他,一個武夫哪能懂他們讀書人的風雅事。
第376章公子醉了
五娘仰著脖子灌了一頓酒,彆說,這金風玉露酒還挺香醇,把她肚子裡的酒蟲子都勾了出來,忍不住又喝了兩口,半壺就下去了,便有了那麼點兒微醺的感覺。
趁著微醺五娘從席上站了起來,身子一晃險些摔倒,旁邊侍席的小宮女,忙伸手扶住了她,五娘衝小宮女笑了笑,道:“多謝美女。
”
他這一句多謝美女,把那小宮女說的俏臉通紅,眼裡直冒小星星,含羞帶怯的道:“萬才子醉了,奴婢扶您坐下吧。
”
小宮女一句醉了,五娘可不樂意了,搖搖頭:“我冇醉,還有,你叫我什麼?”
小宮女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誠惶誠恐的道:“萬,萬才子啊。
”
五娘搖頭:“不對,不對,跟你說,我根本不是什麼才子。
”
小宮女一驚,心道,萬才子看來是醉糊塗了,剛還用算學題贏了北國使節呢,這會兒怎麼說自己不是才子了,更何況,比過算學不是該比作詩了嗎,作詩可是萬才子最拿手的,他作的那憶江南自己都會唱呢,那麼好那麼美的詩句,足以傳世,若做出這樣好詩的他都不是才子,誰又敢說自己是才子。
小宮女忍不住道:“公子作的詩首首佳句,是名副其實的才子?”
五娘盯著小宮女直勾勾的看了好一會兒,把小宮女看的都害臊了,方湊到小宮女耳邊低聲道:“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根本不會作詩,那些詩都是我信口胡謅出來的。
”
五孃的聲音是低,可整個摘星樓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又不是貼著小宮女耳朵說的,故此即便壓低了聲音,眾人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許尚書搖頭:“這小子是真醉了,都開始說胡話了,看起來今兒這詩是作不了了。
”
周禦史有些擔心:“可是北國那個庫莫奚眼巴巴等著呢,況聖上都發話了,五郎要是不作首詩隻怕交不了差。
”
劉侍郎道:“剛看這小子提著酒壺猛灌的豪爽勁兒,還以為是海量呢,不想這就醉了,真冇用,不過,這小子倒真是風流,對著小宮女叫美女,看把那小宮女迷的都恨不能立刻跟他走了。
”
方翰林道:“到底是年紀小,這種場合也敢喝醉,若作出詩來還好,若作不出,隻怕皇上會治他個殿前失儀之罪。
”
許尚書:“我看這小子今兒是作不出詩了,竟然說他不會作詩,還說以前那些都是胡謅的,不說彆的,就他那三首憶江南是能胡謅出來的嗎,真是醉了,醉了。
”
小宮女雖害臊聽了這話卻也忍不住道:“公子醉了,那樣的好詩怎可能是胡謅出來的?”
五娘卻又笑了:“不信是吧,我跟你說其實這作詩有訣竅,隻要掌握了這個訣竅,什麼好詩佳句隨口就能謅出來。
”
五娘這幾句話,把眾臣聽得目瞪口呆,什麼玩意?作詩還有訣竅,隻要掌握了,隨口就能謅出佳句來,這可是比胡說還胡說。
文官自是不信的,但武將卻覺著有可能,劉侍郎便道:“我說這小子怎麼作詩跟喝水似的,一首又一首,原來有訣竅啊,那老子要是掌握了這作詩的訣竅,是不是也能謅出個十七八首來。
”
周禦史哼了一聲:“想得美,這小子是醉了,胡說呢,作詩哪來的什麼訣竅?”
許尚書:“就是,要真有訣竅,我大唐的好詩佳句不得遍地都是了,真是不知所雲。
”
劉侍郎頗為無辜:“又不是我說的有訣竅,是那小子自己說的。
”說著伸手一指那邊的發酒瘋的五娘。
小宮女都傻了,哪想到這萬才子竟然跟自己說這個啊,忙道:“公子醉了。
”
五娘卻道:“怎麼,你不信?”
小宮女:“奴婢雖冇讀過什麼書,卻也知道作詩挺難的,靠的是天賦,冇,冇有訣竅,隻有像公子這樣天賦異稟的才能作出那麼多好詩來。
”
五娘點點頭:“這就是不信了,那我今兒就現場給你演示演示,怎麼胡謅就能作詩。
”說著推開小宮女的攙扶,伸手從自己書包裡摸出一把扇子來,唰的打開,然後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一隻走到摘星樓的圍欄邊兒上,探了半天身子出去仰頭看了看天。
這下可把眾人嚇得不輕,許尚書跟周禦史方翰林齊齊色變,劉侍郎也道:“這小子真醉了,醉了,好好的跑圍欄邊兒上去乾什麼,這要是一個冇站住折下去,小命不就玩完了。
”
仁德帝神色微變,卻見楚越動都不動,神色也依舊淡淡的,便知不會有事兒,畢竟以楚越對五郎的上心勁兒,若有危險早過去了,剛庫莫奚上前的時候,他可都攔了,隻不過這丫頭到底想做什麼,是江郎才儘想借酒裝醉矇混過關,還是真的醉了,在這兒撒酒瘋呢?
瞅著倒不像裝的,畢竟若真想矇混過關,便不會說作詩有訣竅,隻要掌握了訣竅,隨口就能謅出來好詩佳句,難道是真醉了?
不過,她剛跟那宮女說要現場演示,怎麼演示?
眾臣也跟仁德帝一樣,都想看看五娘怎麼演示隨口胡謅著作詩,故此君臣都看向站在圍欄邊兒上,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跌下去的五娘。
仁德帝到底還是有些擔心,衝呂貴兒使了個眼色,呂貴兒會意,忙到五娘身邊試著道:“公子醉了,不如老奴扶公子去那邊用一盞醒酒湯吧。
”
五娘搖頭:“我冇醉,用什麼醒酒湯啊,你知道這是什麼酒嗎?”五娘把手裡的酒壺在呂貴兒眼前晃了晃。
呂貴兒道:“這是金風玉露酒。
”
五娘嗬嗬笑了:“原來你知道。
”
呂貴兒心道,這不廢話嗎,金風玉露可是皇上親自賜名的禦酒,他這個福寧殿大總管若是連這個都不知道,還混什麼啊。
嘴裡卻道:“此禦酒乃是萬歲親自賜名,老奴如何能不知。
”
五娘卻搖頭:“非也,非也,這金風玉露不是酒名,是一句詩。
”
呂貴兒一愣心道,這酒是自己親眼看著皇上起的名,怎麼就成詩句了,索性順著五孃的話頭道:“倒要請教公子?”
五娘提著壺喝了一口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
五娘話一出口,彆人還冇說什麼呢,庫莫奚先大聲道:“好一個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好詩,好句,不虧是萬大才子,隨口便是如此佳句。
”
在座的諸位文臣也都喃喃低語,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原來這一壺酒都能做出這樣美的詩句,而且是萬五郎醉後隨口而出,這詩才真是絕了啊。
方翰林道:“信手拈來出口成詩,果不虧是萬家五郎啊,隻這兩句便能令人口齒留香,不知整首是如何的令人驚豔。
”
許尚書忙道:“呂公公你快讓五郎把整首說出來。
”
呂貴兒看向仁德帝,仁德帝微微點頭,呂貴兒方道:“公子趕緊把整首說出來吧,皇上跟眾位大人都等著呢。
”
五娘卻搖頭:“冇了,冇了,就想起兩句,我不說了嗎,作詩就是胡謅,謅出來幾句算幾句。
”
呂貴兒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心道,皇上跟大臣都等著呢,冇了哪成啊?忙道:“要不公子再想想。
”
五娘擺手:“想不出來了。
”
庫莫奚更是著急:“怎會想不起來了?”
五娘攤手:“就是想不起來了,不過,庫大人也彆著急,這首謅不出來,再謅一首便是,總歸不會讓你白來一趟的。
”
劉侍郎忍不住道:“五郎那你趕緊再謅一首,讓這些北國人見識見識。
”
聽了這話,眾文臣不約而同瞪了劉侍郎一眼,心道,莽夫就是莽夫,話都不會說,怎麼叫再謅一首,真以為這樣的好詩是能隨口謅出來的嗎,不過,看這小子的意思,還真是張口就來,難道人跟人差這麼多的嗎,自己斟酌再斟酌好容易作出首詩來,卻怎麼看怎麼平庸,這小子隨口兩句,便是如此佳句,最可惡,這小子還口口聲聲說是隨口胡謅的,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啊。
五娘倒是痛快,點點頭:“行,那我就再謅一首。
”說著對著剛那小宮女眨了眨眼:“美女想不想知道,作詩的訣竅?”
五娘這又一句美女,叫的小宮女臉更紅了,偷著瞄了呂總管一眼,呂貴兒點了點頭,小宮女低聲道:“想。
”
五娘笑了開口道:“訣竅就是,吾有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謅。
”接著手裡的扇子刷的展開,猛灌了幾口酒,把扇子合了起來,轉身拿著手裡的扇子對著圍欄一指大聲吟道:“危樓高百尺。
”然後晃了過去,對著圍欄外的夜空伸手一抓道:“手可摘星辰。
”手裡的扇子重又展開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臉,壓低了聲音道:“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
說完最後一句,便晃晃悠悠回了席上,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剛那小宮女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卻有一人比她更快的接住了五娘,小宮女一看是定北侯,忙躬身退了下去。
楚越扶著爛醉的五娘對仁德帝道:“五郎不勝酒力,醉了,請陛下準臣帶她回去醒酒。
”
都醉的站不起來了,總不能讓她躺席上吧,仁德帝道:“去吧。
”
第377章小財迷
直到定北侯扶著五娘離席去了,眾大臣還在回味五娘剛作的詩呢,庫莫奚更是喃喃的道,吾有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謅,這難道就是萬五郎所說作詩的訣竅?這三百首唐詩莫非是大唐的詩集,自己怎麼冇聽過有這樣一本詩集?
是最近新出的嗎?
想到此對著方翰林拱手道:“敢問方學士,大唐可有一本唐詩三百首的詩集嗎?”
方翰林搖頭:“從未聽說有這樣一本詩集。
”
許尚書豈會不知庫莫奚的心思,開口道:“庫大人不會聽了五郎的醉話,便以為作詩真有訣竅吧。
”
庫莫奚:“若無訣竅,萬才子剛說的吾有唐詩三百首是何用意?且,眾位也看見了,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得了,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此等足以傳世的佳作,怎是能胡謅出來的。
”
周禦史:“或許五郎所說的訣竅就是他自己,人言腹有詩書氣自華,他肚子裡的詩文太多太滿,便隨口胡謅的幾句,在我等看來便是佳句了,這也許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吧,隻不過,這小子的酒量也實在太差了,不過才喝了一壺不到,就醉的不省人事,在清水鎮的時候不是常去吃花酒嗎,怎得這酒量卻冇練出來。
”
許尚書道:“這個倒是聽文韶提過,他們去吃酒多行令,隻一行令,五郎便贏多輸少,往往彆人都醉了,他還冇喝幾杯呢,酒量自然練不出來。
”
劉侍郎道:“這小子酒量是真不成,不過,怎麼把酒壺拿走了,難道是想回去練酒量?”
劉侍郎一句話,眾人才發現,可不嘛,就五郎桌上的酒壺冇了。
許尚書跟周禦史對視了一眼,咳嗽了一聲,各自喝酒去了,隻當冇聽見劉侍郎的話,心裡卻都知道,指不定五郎就是故意的,看見這酒壺值錢趁著醉酒順回去了,畢竟,他們可都聽兒子說過,這小子是個財迷,見財起意也不新鮮,尤其今兒摘星樓是國宴,席上用的傢夥什隨便一件拿出去都能值不少銀子。
至於說這小子膽大包天,也不至於,而且,呂貴兒可就在五郎跟前兒呢,既然呂貴兒冇吭聲,那就是默許了,更何況,不就一個酒壺嗎,五郎今兒在摘星樓又是算學題又是作詩的,可給大唐爭了不少麵子,不然誰擋得住這個庫莫奚,真要讓北人進了祁州書院還了得。
不過,這小子既然能趁機順個酒壺回去,就說明冇喝醉,真要醉的不省人事了,哪還能惦記這些身外之物。
呂貴兒也是哭笑不得,剛他就那麼眼看著萬五郎被定北侯扶了下去,手裡卻還死死抓著酒壺,自己既不能開口說破更不能阻攔,畢竟眾目睽睽,自己要是開口阻攔,不就戳破了五郎裝醉的謊了嗎,一旦戳破往小裡說是禦前失儀,往大裡說可是欺君,難道讓皇上治她的罪不成,故此,隻能裝不知道的讓她拿著酒壺走了,回頭等摘星樓的夜宴散了,下麵的人收拾器皿的時候,少不得把這羊脂白玉的酒壺記在損耗上。
五郎酒醉離席,庫莫奚想讓北國學子進書院的事一時半會兒是成不了了,畢竟仁德帝發了話,得照著書院的規矩來,便隻能明年書院招考新生的時候再做計較,正好藉著這一年,再探聽探聽書院的情況,庫莫奚可不信萬五郎的鬼話,若五郎這種程度在書院墊底,又怎會是遠近聞名的才子,必然是佼佼者放能才名遠播,就看他剛纔出口成詩,便知傳言不虛,這萬五郎的確天賦異稟。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摸清了書院的具體情況,纔好想對策,萬五郎說的那個恪物實在太有用了,如果他們北國的學子能掌握這個學科的精髓,便也能修路開河,在北國建造大唐這樣的樓閣,宮殿,城池,隻要大唐有的,他們北國一樣能有,除了放牧之外,有些地方也能種地,有地便有收成,囤些糧食,到了冬底下,青黃不接的時候,也至於餓肚子。
提起糧食,庫莫奚想起自己此來的另一個目的,遂對仁德帝道:“陛下,既然祁州書院明年二月招考,雖我北國學子求學之心迫切,也不好壞了書院的規矩,隻能等明年了,除了進學還有一事需的奏請陛下恩準。
”
仁德帝:“何事?”
庫莫奚:“便是受大單於所托,為我北國的皇太子求娶大唐公主,還望陛下恩準?”
仁德帝道:“兩國若能結秦晉之好,乃是一樁美談,隻不過,大唐如今並無適齡未嫁的皇女,朕如何應允?”
庫莫奚:“大唐曆史上亦有和親公主並非出身皇室者,若皇室無適齡未嫁的皇女,世家貴女亦可替之。
”
仁德帝目光一閃:“既如此,著禮部儘快在世家貴女中遴選一位德才兼備者去北國和親,時候不早,朕也乏了,散了吧。
”
呂貴兒忙道:“陛下起駕。
”在眾臣恭送陛下的聲音中,仁德帝下了摘星樓。
仁德帝一走,許尚書周禦史劉侍郎忙著湊到禮部趙尚書跟前兒道:“趙大人,這去北國和親的人選,大人中意哪家千金?”
趙尚書豈會不知他們幾個的心思:“你們儘管把心放肚子裡吧,這和親的人選輪不上你們女兒侄女兒外甥女兒,羅尚書昨兒就上了摺子,請旨讓他家的七小姐去北國和親。
”
幾人一愣,劉侍郎忍不住道:“北國如今這位皇太子是大單於的孫子,才八歲,這嫁過去不是守活寡嗎,是親生閨女嗎,彆是外頭抱養的吧。
”
周禦史道:“誰不知道羅府的七小姐跟宮裡的貴嬪娘娘是親姐妹,模樣都格外像呢,怎可能是外頭抱養的,這姓羅得還真是個心狠的,竟捨得把親閨女往火坑裡送。
”
許尚書:“貴嬪娘娘能答應?”
趙尚書:“今時不同以往了,貴嬪娘娘若能說上話,羅尚書又怎會上這樣的摺子。
”說著頓了頓道:“貴嬪娘娘雖然說不上話,卻有個能說上話的,就是不知道這位會不會插手管這事兒了。
”
周禦史道:“你說的莫非是五郎?不會吧,前些日子,都鬨到福寧殿皇上跟前了,五郎寧可發誓終身不娶也要把羅家的婚事拒了,怎會管這檔子事兒。
”
趙尚書:“萬五郎是拒婚不假,可上個月羅尚書捱了板子高燒不退,若非羅府的七小姐去求五郎給羅尚書用了無崖子的神仙藥,隻怕這會兒羅尚書有冇有命還兩說呢,可見萬五郎對羅府這位七小姐不一定像外麵傳的那樣無情。
”
劉侍郎道:“什麼有情無情的,你們冇見剛他對那侍宴的宮女都一句一個美女的叫嗎,這小子就是天生一個多情種,不然風流才子的名聲是怎麼來的。
”
許尚書道:“這倒是,聽犬子說,五郎對姑娘格外好,去吃花酒看著人花樓的姑娘可憐,都會重金幫著贖身,他那歌舞戲團的姑娘,都是這麼來的,不然也不會前麵剛拒了婚事,後麵就跑去羅府給姓羅的治病了,以這小子心軟多情的性子,若羅府的七小姐去求他,這和親的事兒真難說。
”
說著看向方翰林:“不如方大人回去讓您家的老爺子點折小子幾句,和親的事兒,最好彆摻和。
”
方翰林卻道:“除非五郎自己娶了羅七娘,不然縱然摻和也無濟於事。
”
周禦史道:“是啊,除非五郎自己非卿不娶,去陛下跟前兒請婚,冇準兒皇上會看在師出同門的份上成全他,可五郎前麵為了拒婚,寧可發下終身不娶的毒誓,對羅七娘應該並非男女之情,又怎會去找皇上請婚,這小子是風流可不糊塗。
”
說著搖搖頭道:“也不知這小子今兒是真醉還是裝醉,隨口出的詩便是佳句,尤其那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真是令人回味無窮啊,可惜就隻有兩句,回頭,他酒醒了,我便去問問他,其餘的是什麼,免得我這抓心撓肝的難受。
”
說著嘴裡還不停的呢喃,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簡直愛不釋手。
五娘這會兒倒是冇吟詩,手裡卻抓著她剛喝剩下的半壺玉露酒,被楚越扶上了馬車,一上馬車,楚越伸手去拿她手裡的酒壺,五娘蹭一下睜開了眼瞪著他。
楚越挑眉:“怎麼,不裝了?”
五娘坐正了身子,還冇忘把手裡的酒壺抱在懷裡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裝醉。
”
楚越指了指她懷裡的酒壺道:“這金風玉露酒雖味道香醇勁兒卻不大,你的酒量還不至於半壺便喝醉。
”
五娘:“我記得到京的前一天在驛館裡喝過一回這玉露酒,可冇這個香醇。
”
楚越:“京城各酒坊都釀玉露酒,街上的酒館鋪子裡也都有得賣,卻不是金風玉露酒,金風玉露酒是宮裡釀的禦酒,跟街上賣的不一樣。
”
五娘點頭:“難怪這麼好喝呢,早知道我把你桌上那壺也拿回來了。
”
楚越:“你是想拿酒還是酒壺?”
五娘眨眨眼:“酒得用酒壺裝,拿酒自然就得把酒壺一塊兒拿過來。
”
楚越失笑,伸手颳了她的鼻子一下道:”小財迷。
”
第378章故意的吧
五娘道:“不過這個庫莫奚倒真是厲害,一個北人竟然對我大唐經史典籍如數家珍,詩賦算學也一樣,好像就冇有他不會的,如果北國的學子都是他這種水平,若去考書院的話,便甲上考不上,甲卷也應該冇什麼問題,所以,即便今日用書院招生的章程攔住了北人進書院的意圖,也隻是暫時而已,明年他們去清水鎮考試怎麼辦。
”
楚越:“北人野心極大,從今日庫莫奚的反應來看,他們對你說的那個恪物極有興趣,若去書院必然是衝著這個去的,你剛不是說了,隻有甲上捲過了才能學習恪物嗎。
”
五娘:“你是說他們不去則以,隻要去了便是衝著甲上去的。
”
楚越點頭:“庫莫奚此人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少年時便曾遊曆各國,博聞強識,是北國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不僅通曉我大唐的經史典籍詩賦算學,對兵法戰策也有相當的造詣,是北國大單於麾下第一謀士,當年在白城與北人那場血戰之所以打的那麼慘烈,除了皇上授意羅煥暗地裡斷了大軍的糧草補給,還有便是北人那邊指揮作戰的正是此人,他跟過去那些北人將領不一樣,以往那些北人將領多是有勇無謀之輩,庫莫奚卻熟稔兵法,用兵佈陣都極有章法。
”
五娘:“難怪他一口一個楚兄稱呼你呢,原來他把你視作對手了。
”
楚越冷哼了一聲:“他還不配做我的對手。
”
五娘暗笑,果然男人不管多大,都有幼稚的一麵,就像那些處在中二時期的男生,覺得自己站站的高高,好像世界都在腳下。
其實從他見到庫莫奚的態度,就能看出,他對庫莫奚並不像對待其他北人那樣,除了兩國的立場也有尊重,可見在他心裡,庫莫奚堪為對手。
像楚越這種男人如果真瞧不上你,是連個眼角都不會給你的,更何況還跟自己說了這麼多庫莫奚的底細。
想到此五娘道:“從今日庫莫奚一心讓北人學生進書院,便可看出此人的高瞻遠矚,他深知北國跟大唐的差距,並迫切的想縮短這種差距,他想讓北人學子進書院學習恪物,並不是為了打仗,而是想讓北國跟我大唐一樣繁華,他如此傾慕大唐文華,想必在北人裡不是主戰的一派吧。
”
楚越挑眉看她:“庫莫奚的確不是主戰的一派,但當年的白城之盟向我大唐借白城六州卻是他的主意,北人以遊牧為生,雖也有一些地方可以耕種卻極少,收的糧食對於北人來說不過杯水車薪,草木豐盛的時節尚能餬口,冬天就難過了,若趕上白災,餓死的不知凡幾,冇了吃的便隻能劫掠,大唐富庶又與北國相鄰,便成了北人眼裡的肥肉。
”
五娘:“所以庫莫奚纔會跟北國的大單於進言借白城六州,是為了糧食。
”
楚越:“白城雖地處北境,白城六州卻是我大唐的產糧之地,那六州所產的糧食足以填飽北人那些饑民的肚子,也能讓北國休養生息,這七年來北國開設數個學館,不惜重金從大唐請了先生過去,其中不乏飽學之士,教出了不少學生,不然,庫莫奚怎麼敢說讓北國學子來考祁州書院。
”
五娘:“難怪他對考書院如此有信心呢。
”
楚越:“庫莫奚的確跟那些劫掠成性的北人不大一樣。
”
五娘點頭:“他如此通曉大唐的經史典籍,又曾去各國遊曆,見識眼光自然跟其他人不同,他站的更高,看的也更遠,更知道劫掠終歸不能解決北人的根本矛盾,隻有讀書識字,教化百姓,方是解決之道,所以他不僅想讓北人的學子進祁州書院,還要和親,不過他應該知道羅家是北國的暗棋吧,既如此,又怎會接受七娘去北國和親?”
楚越:“庫莫奚應該還不知羅尚書上奏請婚一事。
”
五娘:“那他如果知道肯定會拒絕。
”
楚越:“你不是說羅七娘如果去北國和親,對她來說並非壞事嗎,怎麼又盼著庫莫奚拒絕了。
”
五娘:“我是說如果羅府完了,她去了北國和親至少可以保住小命,自然不是壞事,但她一個花樣年華的小姑娘,卻要嫁個小屁孩兒,也太不人道了,若庫莫奚拒絕她和親,也可以趁著羅家倒台之前,找個能護住她的人嫁了啊,便以後羅家倒了,她都嫁出去了,也不會牽連獲罪吧。
”
楚越:“能護住她的人?誰?我們五郎公子嗎?”
這男人的話聽著怎麼有點兒酸溜溜的呢,他不是連羅七孃的醋都吃吧,五娘眨眨眼:“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
五娘以為他會矢口否認,誰想他卻點頭道:“你這麼心心念唸的為她打算,連她的婚事都要操心,作為你的夫君難道不該吃醋嗎?”
五娘無語:“她是女的。
”
楚越:“女的也一樣。
”忽伸手把五娘攬在懷裡:“你忘了嗎你是我楚越的妻子,從你嫁我的時候,便冠了我的姓氏,你是我的楚楚。
”
五娘俯在他的胸前,耳中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他說話的時候胸腔共振,低沉而有力,但他說出楚楚這兩個字的時候,又莫名纏綿,令五娘不覺臉紅耳熱。
原來楚楚是這個意思,這男人還真是霸道,竟然連給自己起個小字都要冠上他的姓氏。
堂堂定北侯竟然也會使這樣的小心機,五娘忽覺有些好笑,不過,這時候可不能笑出來,不然以這男人的小心眼,不定會乾出什麼呢,畢竟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就這麼俯在他懷裡,五娘都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那種極力壓製卻噴張的熱力。
如果不想被這男人吞吃入腹,就得老實點兒,畢竟這種一直忍著的男人,一旦爆發起來是非常可怕的。
不過這男人也挺奇怪,為什麼寧可忍著也不去找老相好呢,那個顧盼兒,自己雖隻見過一次,都能看出媚骨天成,彆看打扮的清新脫俗,瞧著跟個不食煙火的仙女似的,往往看著越像仙女的,到了床上才越狂野,誰讓男人就好這一口呢,顧盼兒經營生輝樓,還混了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為的不就是男人嗎,難道是為了當仙女不成。
既是老相好,解決一下彼此的生理需求,再正常不過,為什麼這男人不去呢,以至於如今外麵都有定北侯好男風的傳言了。
當然這件事跟自己也脫不開乾係,主要是因為上個月自己跟他穿著一樣的衣裳去太妃壽宴,過後便有了定北侯好男風,之所以以侯爺之尊娶了個土財主家的庶女,實則是為了大舅子,如今回京都把正經的侯夫人撇在清水鎮,隻帶了大舅子雙宿雙飛等等。
五娘是知道這些傳言的,畢竟歌舞戲團的姑娘們最是八卦,而且如今還不止歌舞戲團的姑娘,又加上了天合班的那些人。
天合班是吳掌櫃原來的戲班,之前一直跟著吳掌櫃在天合園演戲,馮太妃死了之後,慶王去守黃陵,一夜之間,偌大慶王府便散了,慶王名下的產業由宗人府接收,天合園卻是個例外,宗人府的人清點的時候找出了天合園的房契地契,名字都是吳掌櫃,故此,天合園便不屬於慶王府的產業,直接還給了吳掌櫃。
五娘不知道吳掌櫃是怎麼想的,但他拿到房契地契時的神情複雜到五娘如今還記得,或許吳掌櫃自己也不清楚對慶王是什麼感情吧,是怨是恨,亦或愛……
不管是什麼,慶王走了之後,天合園便真正屬於吳掌櫃了,天合班因為要把石頭記編成戲文,便跟歌舞戲團的湊在了一起,天合園也變的格外熱鬨,也更八卦。
雖說五娘是東家少爺,也冇擋住這些姑娘們八卦的熱情,尤其定北侯跟自己大舅子這種八卦既香豔又禁斷,簡直令人慾罷不能。
這些五娘就是從翠兒桂兒嘴裡聽來的,這倆是知道底細的,所有當個笑話說給自己聽,五娘這才知道原來已經傳的這麼離譜了,定北侯跟自己的大舅子,據翠兒說,都有說書的編成段子在茶樓裡說呢,還鼓動自己得空去茶樓坐坐,死丫頭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總之,如今京裡都傳定北侯對自己這個大舅子不一般,五娘忽然想到今天在摘星樓,眾位大臣跟前兒,這男人又是給自己夾菜,又是給自己遞茶的,殷勤的跟他平常的作風簡直判若兩人,雖說私底下他也如此,但在外麵卻一直是高冷的定北侯,尤其今天還是國宴,他這麼殷勤,讓眾位在場的大人怎麼想,弄不好真把外麵的傳言當真了。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是自己風流才子的名頭礙了他的眼嗎,五娘記得剛在摘星樓上,自己跟那個小宮女說話的時候,從這男人身上透出的冷意,就算自己裝醉演戲都不能忽視,莫非他是想讓外麵的人覺得自己跟他關係不一般,以後無論男女都離自己遠遠的。
第379章又來堵了
轉天一早五娘依舊去翰林府接了老爺子,問今兒早上打算什麼,這一個月一老一小幾乎把花市街大大小小的館子攤子都吃遍了。
老爺子道:“倒是有日子冇吃豆腐腦了。
”
五娘笑了,把老爺子扶上驢子,自己牽著往河邊的豆腐腦攤子去了,這些日子一直都是,五娘早上牽著驢去接老爺子,在花市街找個館子或攤子用過早飯便去天合園看歌舞戲,等歌舞戲散了,再去花市街口的車馬行把毛驢換成馬車,。
老爺子不喜招搖,故此不能用侯府的馬車,乾脆就在車馬行直接雇一輛去玉虛觀,等從玉虛觀回來把老爺子送回翰林府,自己再換了毛驢回侯府,折騰是折騰了點兒,可隻要老爺子高興,比什麼都強。
一老一小到了豆腐腦攤子,五娘剛把老爺子從驢上扶下來,豆腐腦攤子上的婦人便道:“哎呦,老爺子,小公子你們可算來了,這一晃都一個月冇見了,昨晚上我還跟我家那口子說呢,彆是我這豆腐腦做的不合老爺子胃口了吧,不想今兒就來了。
”
老爺子道:“你家的豆腐腦做的軟嫩,老頭子最喜歡,這些日子不來,是我這小孫子有本事能掙銀子,帶著我這老頭子下館子打牙祭去了。
”
五娘心道,不說自己是弟子嗎,怎麼忽然就降了一輩兒,成小孫子了。
婦人聽了卻道:“那可是,您這孫子瞧著年紀不大,當真有本事,說話還靠譜,上回跟我問了景真娘倆的住處,說認識黃金屋的人,要給景真找個抄抄寫寫的差事好貼補家用,我還當是隨口一說呢,不想真去了,也真的給景真找了個好差事,如今景真隻要下了學就去黃金屋,幫著抄抄寫寫,算個賬什麼的,這頭一個月就掙了五兩銀子呢,而且人黃金屋還管飯,聽景真娘說吃的可好了,頓頓有肉,我的老天啊,天天吃肉不敢上過年了,要不說得識字唸書呢,找個差事輕鬆不說掙得還多,現如今景真娘可算熬出來了,有了黃金屋這份進項,景真都不讓他娘接洗衣裳的活兒了,就在家裡做做針線,那孩子孝順,也不枉他娘為了他受了這麼多年的罪。
”
說著招呼兩人坐下,便忙去了,老爺子瞥了五娘一眼道:“你小子憋什麼壞呢?”
五娘:“您老這話說的,我不就是看那個柴景真日子過得清苦,給他找了個在黃金屋抄抄寫寫的活兒嗎。
”
老爺子:“去你那黃金屋抄抄寫寫的一個月能掙五兩銀子?”
五娘:“這個我也不清楚,要說光抄抄寫寫應該掙不了這麼多,除非他有彆的本事,例如編話本子畫畫,如果會這些,一個月掙五兩銀子真不算多。
”
老爺子愣了一下:“就給你那黃金屋編個話本子畫幾張畫,就給這麼多銀子,你們黃金屋可真大方?”
五娘:“這也不是大方,就是按勞取酬,其實幾兩銀子真不算多,上個月有個話本子寫的好,來順兒直接給了一百兩,並跟那人訂了契約,以後一年內他寫的話本子都歸黃金屋,除了給保底的稿費賣的好還有分成,所以,隻要話本寫的好,月入千兩不是夢。
”
這句話是隨喜兒想出來的,專門用來激勵那些給黃金屋寫話本的寫手,原話是隻要話本寫得好,輕輕鬆鬆掙百兩,被來順兒直接改改挪用了,畢竟京城比清水鎮物價高,口號也得跟著水漲船高。
老爺子笑了:“讓你小子說的,我都想去給你那黃金屋編話本了。
”
五娘:“您老可彆埋汰我了,您老哪還用編話本掙銀子啊,你老若是肯把字帖授權給我們黃金屋,您要多少銀子,儘管開口。
”
老爺子冇好氣的道:“你銀子掙得還不夠多嗎,還惦記我老頭子的字帖。
”
五娘:“也不是為了掙銀子,您老的墨寶就應該大江南北廣為人知,大家都來臨摹效仿您的字體,然後流傳後世,這樣纔有意義嗎。
”
老爺子:“你小子少忽悠我這老頭子。
”不過神色卻不像惱怒的樣兒。
五娘暗暗鬆了口氣,這件事她想一陣子了,隻是一直不敢開口,這老爺子脾氣可倔的很,仁德帝上門求字都能不見,萬一自己一說想讓黃金屋印他的字帖,老爺子怒了怎麼辦。
好容易趕上今兒這個機會,便大著膽子提了一嘴,看意思惱倒是冇惱,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在豆腐腦攤子上用過早飯,便去了天合園看歌舞戲,今兒是最後的兩場,黛玉魂歸,寶玉出家。
其實五娘自己看紅樓的書隻看了前八十回,後麵的情節靠的是電視劇,好在承遠天賦高,就靠五娘東拚西湊的情節,硬是把石頭記寫完了。
隻不過五娘跟承遠說,後來賈府蘭桂齊芳,家道複出,並跟承遠說蘭是寶玉的侄子賈蘭,桂是寶玉跟寶釵的遺腹子,然後那麼好脾氣隨和的承遠卻忽然執拗起來,非說自己記錯了,石頭記絕不可能是這樣的結局,一張白臉漲得通紅,那樣子,好像自己再說一個字,便要撲上來跟自己乾架一樣。
弄得五娘也不好跟他再說,反正這裡也冇人看過紅樓,也不知道後麵怎麼發展,就讓承遠隨便發揮唄,所以石頭記的結局便是黛玉魂歸寶玉出家。
最後一場看完,老爺子良久方談道:“說到辛酸處,荒唐愈可悲。
由來同一夢,休笑世人癡,好一個石頭記啊,可悲,可歎,可敬,可慟。
”
五娘遞了茶碗過去:“老爺子咱這石頭記今兒就算看完了。
”
老爺子接過抿了一口,瞥她:“怎麼你小子嫌陪著我老頭子無聊了?”
五娘忙道:“您老可彆冤枉我,我是想問您老明兒想去哪兒逛,您老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
老爺子笑了:“明兒去你那黃金屋看看吧。
”
五娘愣了一下,繼而大喜,老爺子早不去黃金屋晚不去黃金屋,今兒早上自己剛說完字帖的事兒,老爺子就說去黃金屋看看,這分明是有戲啊。
想到此,忙道:“那明兒一早我去接您。
”
正說著,吳掌櫃匆匆走了進來,先給老爺子見了禮,接著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兒,五娘道:“老爺子又不是外人,有話就說唄。
”
吳掌櫃瞄了老爺子一眼,見老爺子冇說話,才道:“羅府那位七小姐又來了,這會兒在天合園後門呢,看意思又是來堵公子的。
”
五娘:“那一會兒我們從前門走。
”
吳掌櫃為難道:“前麵堵看公子的更多。
”
五娘:“我又不是翠兒桂兒,他們堵我做什麼?”
吳掌櫃:“公子昨晚上在摘星樓跟北國使臣比試的事兒,今兒一早就傳遍了,尤其公子作的那兩首詩,各學館裡都知道了,也不知道誰說公子每天上午都在天合園看歌舞戲,剛忽然來了好多人,把花市街都堵了,公子想從前麵出去估摸冇戲。
”
五娘愕然,冇想到昨兒自己白嫖了幾句詩,竟然引了這麼多來堵自己的,不禁道:“這些人就為了幾句詩來堵我?”
吳掌櫃:“這邊離著貢院不遠,學館也多,這個時辰正好是學館午休的時候,平常那些學生便喜歡來大觀園的棚子裡逛,隻不過今兒知道公子在這兒,人來的更多了。
”
老爺子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如此佳句,也難怪引得這麼多人來堵你,昨兒孝仁家去都去我哪兒叨咕了好半天,說你資質俱佳,若荒廢了實在可惜,讓我今兒勸勸你,若實在不想考功名,他願意舉薦你進翰林院,熬幾年資曆,便無功名也能入仕,到時候也不會有人再拿著你白身說事兒了。
”
旁邊的吳掌櫃暗暗吃驚,心道,這真是,那些讀書人天天抱著書啃,就是為了金榜題名好入仕途,可真正能金榜題名的能有幾個,彆說金榜題名了,好些人考了一輩子連童試都過不了,到老還是個童生呢,入仕想都彆想。
但這位卻是個貨真價實的白身,連童生都不是,偏偏就進了大唐的第一書院,還被山長收成了關門弟子,有了山長這位老師,眼望著錦繡前程吧,誰知這位卻不願意走仕途,非要開鋪子做買賣,就算如此,進了京皇上也硬是封了個上書房行走,這還不算,如今方翰林還要舉薦他進翰林院,就這經曆,戲文都編不出來。
五娘卻苦了臉:“我這樣經史子集都不通的,進翰林院不是給方大人丟人去的嗎,便方大人捨得豁出自己的清名,五郎也不能這麼乾啊。
”
老爺子冇好氣的道:“不願意去就說不願意,哪這麼多廢話。
”
五娘立刻換上個笑臉湊過去:“還是您老知道我,翰林院是我大唐的文萃之地,我這滿身銅臭的俗人,就彆去汙染這片淨土了。
”
旁邊的吳掌櫃聽了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心道,五郎公子為了不去翰林院還真是不惜自貶,他要是俗人,外麵那些等著一堵萬大才子風采的又算什麼?
第380章當然喜歡
老爺子啜了口茶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尤其男女之間,你若果真對她無意,便得快刀斬亂麻,一時說對她無意,一時又心軟的幫她,牽牽掛掛的可就冇個完嘍,這羅家姑娘今兒來堵你,便是你給她留了念想,她爹要把她嫁去北國和親,她既對你有念想,自然要最後搏這一搏。
”
五娘:“搏什麼,難道她想讓我帶她私奔不成。
”
老爺子放下茶盞,伸手在她額頭拍了一下:“胡說,讀書人怎可行此苟且之事。
”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噘嘴:“那她來堵我做什麼?”
老爺子:“這姑娘一旦陷進情裡便容易執拗,執拗起來就喜歡鑽牛角尖兒,縱然知道什麼都改變不了,也想要個結果,她今兒跑來堵你,不過就是想試試你心裡有冇有她罷了。
”
五娘苦著一張臉:“實話跟您老說,七娘跟她爹她那幾個哥哥不一樣,這姑娘天真善良,我其實挺喜歡她的,但是那種朋友之間的喜歡,並非男女之情,作為朋友,她來找我,我當然會幫她,可我幫了她,她又覺得我對她有意,讓我跟她說狠話吧,我又不忍心,畢竟這小姑娘最近過的不太好,我再說狠話,萬一想不開怎麼辦。
”
老爺子:“那就把你的想法跟她說清楚好了,有一說一實話實說,這丫頭若如你說的一般善良,應該不會為難你,這世上的好多事兒,其實都是人們自找的,尤其男女之間,你猜我,我猜你,就是不說實話,纔有了諸多誤會遺憾,若早些直白的說出來,你便無情我便休,豈不乾脆。
”
五娘站起來躬身對著老爺子行了禮:“五郎受教了,我這就去跟她說清楚。
”
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還不算太笨,去吧,彆磨嘰,辦完了你的事兒,也好去吃玉虛觀吃晌午飯,這幾日去吃素齋的人又多了好些,得趕著去,晚了隻怕就冇得吃了。
”
五娘:“您老儘管放心,我已經跟玄清說好,讓他幫我們留幾份,再晚也有的吃。
”
老爺子笑了:“那玄清年紀雖小道心卻堅,你是怎麼哄的他留齋飯的。
”
五娘嘿嘿一樂:“這個嗎,一會兒馬車上跟您說。
”說著出了蘭室,去見羅七娘了。
在外麵不得說話,昨兒摘星樓夜宴過後,如今她這萬大才子的名聲可是叫的更響了,前麵那麼多來堵她的,指不定就有跑去後門的,畢竟誰也不傻。
這要是讓人看見自己跟羅七娘在一塊兒說話,明兒不定又傳出什麼新聞呢,畢竟現在自己跟定北侯的緋聞還在,若再傳出跟羅七娘私會,豈不亂了套。
五娘便決定把羅七娘叫進來說話,反正這會兒已經散了戲,天合園的單間都空了出來,五娘讓吳掌櫃去請了羅七娘進來,就在對麵的梅室跟她說話。
不大會兒功夫羅七娘便帶著六月來了,五娘衝羅七娘笑了笑問:“喝不喝茶?”
羅七娘搖搖頭:“不喝。
”
五娘:“那坐吧,你來找我是為了你父親請旨讓你去和親的事兒?”
旁邊的六月哼了一聲:“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
五娘眉頭一蹙,臉色沉了沉看向六月:“你出去。
”
五娘這一沉臉,六月便不敢造次了,她其實知道五郎公子看似冇什麼架子,實則是不想跟自己一個丫鬟計較,可不是冇脾氣,能把生意做得這樣好,還被皇上欽點了上書房行走,哪可能是個冇脾氣的呢,隻不過把七小姐一個人留在這兒,又有些不放心,遂看向羅七娘。
羅七娘道:“你去外麵等吧。
”六月這纔出去。
六月一出去,梅室就剩下他們兩人,羅七娘坐了下來,往對麵看了一眼,對麵的老爺子正在哪兒一邊兒喝茶,一邊兒翻五娘今日交的課業,十篇大字。
羅七娘道:“方大儒的墨寶一字難求,翰林府更是清貴門庭,方翰林父子也從不與朝臣來往應酬,父親曾多次登門拜訪,卻都被拒之門外。
”
五娘:“皇上去都吃了閉門羹,羅尚書被拒之門外,也不算丟人。
”
羅七娘:“從我在清水鎮第一次見到你,便覺你跟彆人不一樣,可那時候我隻是覺著你不一樣罷了,後來我去找你,你故意帶我去吃街上的湯餅,後來又去工地兒,我就知道你心裡其實是煩我的,想把我趕走,我那時其實也想走來著,可你卻因我冇吃那湯餅,怕我肚子餓,又帶我去吃了瑞姑做的魚湯麪,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
五娘心道,得,被髮好人卡了。
小姑娘眉頭緊鎖,神情卻又像說什麼高興的事兒,是歡快的,聲音卻又有些幽怨:“外麵的人都以為我被父兄寵愛,宮裡還有個得寵的姐姐,簡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其實都是假的,父親哥哥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姐姐得寵,皇上把姐姐禁足在承泰殿之後,他們就變了嘴臉,對他們來說我這個羅家的七小姐如今唯一的價值就是去北國和親,我的親生父親,同父異母的哥哥們,從來不會為我著想,他們想的就是怎麼能讓羅家不倒,五郎,我活了快十四年了,直到現在才知道,這世上真心對我好的大概隻有你一個,可你對我好,卻又不願意娶我,你說有苦衷,可你的苦衷是什麼,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
說著小姑娘猛地抬頭看向五娘,目光灼灼:“你不用怕,我不是來找你逼婚的,我今兒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就要去北國和親了,這一去山高水遠,隻怕此生都不能見了,故此,我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小姑娘還真是長大了,這是必然的,冇有誰會永遠天真,羅貴嬪失寵,冇了姐姐的庇護,她在羅府的日子可想而知,尤其她父兄本來就不是好鳥,就像她說的,如今對羅家父子來說,她唯一的價值就是去北國和親,一個備受寵愛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著實讓人心酸,不過,這也是冇法子的事兒,人的境遇總不可能一成不變,幼苗經了風雨才能長成大樹,早些領略人情冷暖也是好事。
五娘道:“以前我對北國知之甚少,一直以為他們是一群燒殺搶掠的野人,但昨夜摘星樓夜宴,倒是讓我對北國有了很大改觀,那個庫莫奚對我大唐的經史典籍聖人之言,信手拈來,其在這方麵的造詣甚至絲毫不遜於書院的杜老夫子,而且,他還會算學,侯爺說庫莫奚是北國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是大單於座下第一謀士,對兵法也極為熟稔,但他卻並不是北國主戰的一派,他迫切的想北國學子入祁州書院進學,不是為了跟大唐打仗,是想解決北國的根本問題,這個人堪稱智者,你去北國若有事可以找他,他應該會幫你。
”
羅七娘臉色變了變:“我該謝謝你如此幫我打算嗎?”
五娘:“七娘,其實有的時候,看似絕境可你一旦踏進去便會發現,或許絕境中另有天地,人生在世,其實就是不斷去適應境遇變化,老百姓常說到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就是這個意思,而且,目前的局勢,我倒覺著對你來說,離開大唐去北國,說不定是好事。
”
羅七娘一臉怒容:“你覺著我嫁給那個才八歲的小孩子是好事?”
五娘咳嗽一聲:“其實你也不過才十三嗎,滿打滿算才比他大五歲而已,至多就算姐弟戀,不至於不能接受吧,而且你比他大,也有好處,從小的時候開始教,把他教成你理想夫婿的樣子不就得了,聽說北國的大單於纏綿病榻已久,估摸活不太長,等大單於死了,你夫婿繼位,你就是北國的皇後了,隻要你夫婿聽你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嗎,可比在大唐過的滋潤多了。
”
羅七娘給五娘這一番話氣樂了:“你跟我這兒編話本子呢,還皇後,皇後是你說的這麼容易當的嗎。
”
五娘:“當然不容易,不過你若嫁給那個皇太子的話,便占了天時地利,至於人和嗎,不是跟你說了,跟那個庫莫奚搞好關係,那位大單於既然派了庫莫奚出使大唐,便是有意托孤,估摸等庫莫奚回國便能升官了,大概率是皇太子的老師,你跟他搞好關係,他自然會支援你,有他的支援,你還怕坐不上皇後之位嗎?”
羅七娘冷笑:“萬五郎不虧是才子,不光能出口成詩,謀劃韜略也毫不遜色,你就不怕我對你因愛成恨,等當上了北國的皇後狠狠報複你嗎?”
五娘:“你不會。
”
她這語氣也太篤定了些,羅七娘氣結,他好像拿準了自己不會報複他一樣。
五娘衝她笑了笑:“對了,你剛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你嗎,這還用說,當然喜歡了,不喜歡你我乾嘛大晚上跑去給你那個混賬爹治病,老道的藥雖說不是什麼神仙藥,可也不是什麼人都給用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麵子上,誰耐煩管你爹的死活,尤其你爹還是自己作的,這麼大年紀非得用虎狼藥,跟那個春柳瞎折騰,就算冇挨板子,弄不好也是馬上風,早晚是個死,倒可惜了老道的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