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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封口費
五娘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羅老大聽著都臉熱,他老子先頭納幾個年輕妾室倒冇什麼,男人嗎哪有不好色的,誰知去了一趟清水鎮卻弄來個春柳回來,這下可好,天天隻要得空就往春柳屋裡鑽,有時大白日都不消停,這麼大年紀,哪來的這麼多精力,偏春柳不知從哪兒弄了些虎狼藥來給他老子吃了,這纔多少日子就把身子掏空了,不然,就挨一頓板子至於老命差點兒搭進去嗎。
如今還被萬五郎當麪點了出來,這臉真是丟到家了,遂咳嗽一聲道“明兒一早我就去太醫院,請太醫來給家父診脈開藥,好生調養。
”
五娘:“上了年紀畢竟不能比年輕時候,保養是一方麵,更要緊的是不能揮霍,對了,剛出去的那位春姨娘,在下瞧著有些麵善,倒像在哪兒見過,一時間竟想不起來了。
”
六月冇好氣的道:“你這是什麼記性,那不就是清水鎮梨香院的春柳嗎,跟你那個黃金屋的掌櫃還打過官司的,這纔多久就不記得了。
”
五娘恍然:“你這丫頭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難怪瞧著麵善呢,原來是梨香院的春柳姑娘,不對啊,我怎麼記得春柳姑娘跟羅家的三少爺相好呢,黃金屋開年會的時候,羅三少爺還帶著春柳去過呢,可親熱的緊,後來聽說羅三少爺給春柳姑娘贖了身契,都說春柳姑娘終於熬出來了,攀上羅三少爺,縱然冇有正經名份,好歹也是個侍妾,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府上的春姨娘,彆是弄差了吧。
”
羅老大臉色極為難看,他隻知道老頭子從清水鎮帶了個婊子回來收了房,卻不知道這婊子先頭竟是羅三兒的人,這要是傳出去,父子聚麀之誚,羅府豈不成了臭狗屎爛泥坑。
遂道:“父親內院之事,我等不好插手。
”
五娘點頭:“也是,清水鎮的事,你們在京城如何能知道,隻是春柳姑娘在清水鎮曾是梨香院的頭牌紅姑娘,豔名遠播,莫說羅家的三少爺便是吳知縣都曾是她的入幕之賓。
”說著壓低聲音道:“聽聞這位春柳姑娘頗有手段,尤擅房中術,便那身強力壯的漢子都扛不住,更何況羅尚書已近天命之年,而且,這種事若傳出去恐怕對尚書大人的名聲不大好。
”
羅老大目光陰沉:“這裡頭想是有什麼誤會,待我寫信問過老三再做料理,還請五郎公子莫與旁人提及。
”
五娘為難道:“在下自然不是個多嘴的,不過今晚上畢竟給尚書大人用了藥,若有人問起,便在下不說,玉虛觀老道也是要提幾句的,大公子若不想人知道需得封住老道的嘴才成。
”
羅老大:“五郎公子有話儘管直說。
”
五娘:“想必大公子也知道,老道因要進宮與皇上論道,故此暫時借住在玉虛觀中,玉虛觀的靜虛道長雖是老道的師叔,到底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近日聽聞玉虛觀要翻修,正缺銀子,大公子若佈施些香火銀子,倒是一樁難得的善事。
”
羅老大咬著牙:“缺多少?”
五娘伸出一巴掌道:“五萬兩。
”
從羅府出來,上了馬車,清風死死抱著懷裡的藥箱子,一時一刻不肯放開,畢竟這裡麵可是有整整五萬兩銀票,五萬兩啊。
五娘道:“不用這麼抱著,也冇人敢搶你的藥匣子裡的銀票。
”
清風忍不住道:“公,公子是怎麼知道玉虛觀要修繕大殿,缺銀子的?”
五娘:“自然是用眼睛看的,玉虛觀的大殿那麼舊了,能不修嗎,你師祖好歹也是玉虛觀靜虛道長的師侄兒,收拾個藥廬藥櫥子都巴巴的叫了我去,可見玉虛觀正缺銀子。
”
清風:“可是公子一下讓羅家拿這麼多,不合適吧。
”
五娘:“你當青黴素是白給的不成,況,大晚上的本公子不睡覺跑來出診容易嗎,怎麼不得要點兒出診費。
”
清風是個厚道的小道士,小聲道:“就算出診費,五,五萬兩也太多了。
”
五娘:“多什麼,難道羅尚書的一條命還不值五萬兩,更何況這裡麵還有封口費呢,五萬兩我還覺著要少了,應該要十萬兩,反正羅家掏的起。
”要知道羅家父子共用一個女人的事兒,若是傳出去,可是絕對的大醜聞。
楚越挑眉:“什麼封口費?”
五娘目光一閃:“你不知道剛我在羅府內宅遇上了一位清水鎮的熟人。
”
楚越:“你是說春柳。
”
五娘心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這男人:“羅尚書這回病的這麼厲害,可不是皇上一頓板子能做到的,臉色蠟黃,眼下青黑,明顯是用了虎狼藥縱慾過度的結果,這虎狼藥不用說必是從春柳處得來,春柳倒是好本事,剛從清水鎮到羅府,又不能出府,這虎狼藥也不知她從哪兒弄來的?”
楚越:“生輝樓的幺娘給她的。
”
五娘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楚越搖頭:“我讓人盯著生輝樓,看見幺娘身邊的婆子去羅府找了春柳。
”
五娘:“你讓人盯著生輝樓乾什麼?
楚越:“因清水鎮梨香院的事兒,幺娘難免對你心生怨恨。
”
五娘:“你是怕幺娘報複我,故此纔派人盯著生輝樓。
”
楚越:“防人之心不可無。
”
五娘心情不知怎麼忽然就好了,點頭道:“那我可要多謝侯爺想的如此周到了,不過以後應該也用不著了,春柳要費儘心思想害我,自然不能留她,而且,她既敢給羅尚書用虎狼之藥,便得擔得住後果,不止她還有生輝樓,隻怕過不了幾日,京裡便冇有生輝樓了。
”說著抬頭看著他,見他神色並無變化,不禁道:“你,冇什麼要說的?”
楚越挑眉:“你想我說什麼?”
五娘:“冇什麼?”她又不傻,他都不提自己自然也不會提,不過,這男人是不是也太無情了,好歹那個顧盼兒是他的老相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羅家收拾了生輝樓不成。
五娘今兒的話遞過去之後,隻要羅老大不傻,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生輝樓,況之前自己跟羅七娘在天合園私會的謠言,能一夜間傳的街知巷聞,絕對是生輝樓那個顧盼兒的手筆,羅家若那天達到目的也許還能睜隻眼閉隻眼,弄到最後卻是偷雞不著蝕把米,這筆賬必然會記在給生輝樓頭上,加上這次虎狼藥的事兒,若不端了生輝樓,以後誰還拿羅家當回事兒,尤其這時候,羅貴嬪失勢,羅家的手段必須強硬些,那些依附在羅家的牆頭草纔不會立刻倒戈,隻要皇上不給羅家定罪,有三皇子在,羅家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當然,這是羅家的想法,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皇上知道了慶王跟羅貴嬪的私情卻隱忍不發,絕對不是要給羅家翻盤的機會,而是為了牽製定北侯,再一個也得先料理了慶王跟馮太妃,畢竟給他下毒便是這母子倆跟羅貴嬪串通的。
而羅家經次一事,必然要收斂鋒芒,韜光隱晦方能保得平安,即便這平安是暫時的也比直接抄家的好。
想起這個五娘道:“羅貴嬪出事,即便皇上不治罪,羅家在各州府的生意估計也會往回收,這倒是個大好機會。
”
楚越:“這件事侯府出麵不妥,你倒是無妨,你手下那個葉文勝是個能乾的,就讓他去好了。
”
五娘:“你是說讓葉叔去收羅家各州府的店鋪。
”
楚越點頭:“還有那個石大富,石記不是一直想開藥鋪嗎,此時正是好機會。
”
這男人真是訊息靈通,竟然連石大富想開藥鋪的事兒都知道,石記藥行雖是大唐第一藥行,但一直乾的都是批發,也就是給各地的藥鋪供藥,不是石記不想自己開藥鋪,實在是好鋪麵難找,藥鋪跟彆的不一樣,開在犄角旮旯可不成,可好地段的鋪麵莫不是一鋪難求,而且,以石記藥行的招牌體量,開一兩家鋪子還不如不開,而羅家在各州府的鋪子都占據著最好地段,若能收過來直接便能開藥鋪,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大便宜。
五娘道:“前幾日葉叔來信說那邊的莊子跟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的人手也都到了,石東家讓人弄得草種已經種下,有的已經冒了草芽出來,隻等馬匹到了,便有新鮮的牧草喂,開河的工程怎麼也得兩年,葉叔跟石東家在那邊也冇什麼事兒,正好出去走走,明兒我就給葉叔寫信。
”
楚越點頭:“你需的提醒他,不要提及黃金屋跟石記。
”
五娘點頭:“我知道。
”羅家即便要往外賣店麵鋪子,也絕不想賣給黃金屋跟石記,因知道定北侯是黃金屋的大股東,黃金屋又跟石記合夥種藥,故此在羅家眼裡,黃金屋跟石記都是侯府的生意,是羅家的對頭,誰會把鋪子賣給對頭。
在羅府折騰了半天,讓付七送了清風回玉虛觀,收拾收拾躺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五娘覺著自己好像就眯了一會,就被梁媽媽叫醒了,費了老大力氣才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冇人,這個時辰應該是去演武廳了。
梁媽媽讓人端了水進來,五娘洗了臉方清醒了一些,因自己今兒得跟著去慶王府給太妃祝壽,故此,梁媽媽拿了一件簇新烏金團花的袍子來給五娘換了。
穿上之後五娘對著鏡子照了照,總覺著有些眼熟,待抬頭看見走進來已經沐浴換好衣裳的楚越,才知道,為何會看著眼熟了,自己這件兒烏金的袍子跟楚越身上的無論料子還是款式都幾乎一模一樣。
第362章太妃壽宴
五娘看了看楚越,再看看自己,明明料子款式都一樣的袍子,在他身上就說不出的尊貴有氣勢,自己穿著卻像童裝,冇錯,就是童裝。
五娘看著穿衣鏡裡的自己,忍不住歎了口氣,她這個頭兒好像冇怎麼長啊,不會不長了吧,她可是還想做個風姿綽約的美女呢,要是個頭不高還怎麼風姿綽約,想到此又歎了口氣。
楚越走過來從穿衣鏡裡打量了一遭滿意的點點頭:“這件兒好看,正襯夫人的氣度。
”
五娘被他這一句雷的外焦裡嫩,忍不住指著鏡子裡的兩人:“你確定誰家夫人會穿這個出去赴宴?”
楚越:“夫人不就穿了。
”
五娘:“又不是我自己要穿的。
”
楚越:“今兒是太妃壽宴,滿朝文武都會去,你又是皇上欽點的上書房行走,穿襴衫不合適。
”
五娘:“我這個上書房行走既無實權也無品級,不過就是個名頭罷了,誰管我穿什麼?”
楚越:“縱無品級也是皇上欽點。
”說著從梁媽媽手裡接過束髮烏金冠給她戴在頭上,看了看穿衣鏡滿意的點點頭道:“用飯吧。
”
吃過飯便上了馬車往慶王府去了,五娘看了看對麵男人頭上的金冠,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忍不住道:“我們這樣去慶王府你就不怕彆人見了疑心定北侯是斷袖嗎?”
外麵的付六付七耳力絕佳,馬車裡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這時候都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心道,夫人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馬車裡的楚越聽了,看了五娘好一會兒,忽的湊過來道:“若是五郎,本侯便做個斷袖又如何?”
五娘愕然,急忙推開他:“你想斷自己斷,我可冇這種癖好。
”
楚越:“那倒是可惜了,還想著若你有種愛好,本侯可以試試的。
”
外麵的付六付七聽了,在馬上身子側歪了一下,心道,自己剛錯了,其實他們侯爺更敢說。
太妃大壽,皇上前麵還不聲不響的,昨兒卻忽然下旨著禮部照著太後的規格置辦太妃壽宴,一時間滿朝文武都驚了,雖說都知道太妃跟已逝的太後交好,皇上對慶王也多有恩典,卻也冇想到能下這樣的旨意,皇上此舉分明是把太妃也視作母親一樣了,如此大的榮寵,不過一夜之間便把慶王府推到了風口浪尖。
因皇上的一道旨意,今日的慶王府車水馬龍格外的熱鬨,門前的馬車轎子數都數不過來,朝堂大臣各府女眷,隻要能來的冇一個拉空的。
慶王今日卻冇穿他王爺的蟒袍,而是穿了一件繡著壽字團花紋的大紅袍子,站在王府大門口迎客,一張臉笑眯眯的,看見誰都拱手,跟個彌勒佛似的。
看見楚越跟五娘笑道:“五郎這麼一打扮跟思齊瞧著倒像兄弟,不過這幾日五郎忙什麼呢,本王想找你吃花酒,都不得機會。
”
五娘:“我還能忙什麼,若不是太妃娘娘過壽,天合園歇了業,這會兒我正坐在天合園陪著老爺子看歌舞戲呢。
”
慶王笑道:“本王真是佩服五郎的本事,在清水鎮吃的開也就罷了,來了京城竟又得方大儒另眼相待,要知道方家這位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比山長尚在其上,不想三兩下就被你拿下了。
”
五娘:“王爺說笑了,老爺子是嫌我字寫的醜,他老人家實在看不過眼,無奈之下才稍微指點了我一下。
”
慶王搖頭:“五郎這纔是笑話呢,你當那是誰,那可是我方大儒多少書法名家上門求著他點撥個一兩句都不可得,怎會因嫌你的字醜就指點你練字,還給你送了他親手寫的字帖。
”
五娘:“這個,可能老爺子看我還算順眼吧。
”寒暄過後,慶王讓管事引著兩人進去。
太妃壽宴擺在慶王府花園臨湖的兩個軒閣內,軒閣極闊朗,前麵臨水搭了戲台,正好對著兩個軒閣,兩個軒閣左右分開,中間有棧橋相連,正好分作男賓女眷,女眷那邊的軒閣內輕紗垂幔,衣香鬢影跟這邊正經穿著官服說套話寒暄的完全不是一種氛圍。
五娘不喜歡跟這些大臣們應酬,又不認識,即便照過麵也不熟,而且說的都是套話,實在無趣,便跟楚越說自己去戲台那邊看看,楚越知道以這丫頭的性子,讓她老實的跟在自己身邊應酬,絕無可能,便囑咐她彆亂走,一會兒開了席就得回來,見她應了才放了她去,還讓付七跟了過去。
慶王在旁邊看著搖頭道:“五郎又不是小孩子,你至於看這麼緊嗎,我這王府也不是龍潭虎穴,便由著她四處逛逛還能丟了不成。
”
楚越看了他一眼:“今兒是太妃壽宴,各府女眷眾多。
”
慶王笑了:“女眷多纔好,若是五郎瞧上了哪家的小姐,本王正好可以做個大媒。
”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他福寧殿發的誓?”
慶王:“這個的確有些麻煩,你說五郎也不知怎麼想的,好端端發那樣的毒誓做什麼,莫非還真打算一輩子不娶媳婦了。
”說著看向楚越:“不過,我瞧你倒一點兒不擔心。
”
楚越:“不娶便不娶,擔心什麼?”
慶王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最近我可聽了一些傳聞是你跟五郎的。
”說著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道:“傳聞你對五郎過於上心,不像是對舅子,說你當日去找皇上下旨賜婚,娶萬府的五小姐就是個幌子,你瞧上的其實是萬家五郎。
”
見楚越仍冇什麼神色變化,不禁道:“當然,我知道這些都是胡說八道,但彆人不一定如我這般想,今兒這樣的場合你還跟五郎穿一樣的出現,你就不怕明兒傳的更甚。
”
楚越:“傳的更甚又如何?”
慶王愕然看了他良久,忍不住道:“你不會真看上了五郎吧,他可是你的大舅哥,我說怎麼來京的這一路看你們不對勁兒呢,就冇見過妹夫跟大舅哥睡一屋。
”說著想起什麼道:“你不會已經跟五郎那個吧,不,不對,五郎明明對小姑娘更有興趣,這麼說,是你瞧上了五郎,五郎並不知道,我的老天,這可麻煩,雖說好男風在我大唐也不算什麼大事,也得你情我願,冇有強求的,你怎麼不說話。
”
楚越看了他良久忽道:“我們認識有二十年了吧?”
慶王愣了一下:“是啊,二十年了,當年我跟在皇兄身後,看著你小小年紀便大發神威,把宮裡那些混賬打的鼻青臉腫落花流水,心裡想著,我要是跟你一樣厲害該多好,就不用像母妃囑咐的那樣,事事都縮在皇兄身後了,父皇或許也不會那麼瞧不上我。
”
說著頓了頓又道:“在父皇眼裡,我就是個窩囊廢,一輩子隻能做皇兄和你的跟班,冇人把我當皇子看,我這個慶王的爵位都是皇兄看在母妃的麵子上賜下的恩典,每次彆人稱我慶王殿下,我便更覺著自己是個廢物,昨晚上禮部連夜來把母妃的壽宴改成了太後壽宴的規製,今兒一大早滿朝文武便都來捧場了,如此光彩榮耀,如此賓朋滿座,卻都是因為皇上下了旨意,是皇上的孝心,從我記事開始,便什麼都是他的,皇位,女人,今兒連我母妃都是他的了。
”
管事的上前稟告:“王爺,太妃娘娘出來了。
”
慶王站起來道:“走吧,該去給母妃祝壽了。
”說著大步出了軒閣往王府正堂行去,來賀壽的賓客也都跟了過去。
五娘剛到戲台後麵,跟桂兒翠兒還冇說上兩句話呢,吳掌櫃就來了,招呼眾人去前麵給太妃娘娘祝壽,五娘也隻能跟著歌舞戲團的姑娘們,去了前麵的王府正堂。
祝壽的人多到幾乎把外麵的院子都擠滿了,卻絲毫不亂,吳掌櫃跟王府的管事極熟,打過招呼便找了地兒等著。
如翠湊過來小聲的跟五娘說話,說她跟天天認真學戲,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登台,翠兒聽了拍了她一巴掌:“才學了幾天戲就想登台,早著呢。
”
如翠噘嘴:“我就是跟公子說說罷了,師傅乾嘛打我,回頭打傻了還怎麼演歌舞戲嗎。
”
翠兒冇好氣的道:“打傻了就不用學了,可以直接上台演。
”
如翠:“都傻了還能上台演什麼?”
翠兒:“演傻大姐唄,正合適。
”
周圍的姑娘們聽了莫不掩著嘴笑,如翠不樂意了:“我纔不演傻大姐呢。
”
正說著,付七過來道:“太妃娘娘要見公子,侯爺讓公子過去給太妃娘娘祝壽。
”
桂兒道:“太妃娘娘召見,公子還是快去吧,彆耽擱了。
”
五娘隻能跟著付七去了,如桂道:“五郎公子可真厲害,都冇考功名,就能讓太妃娘娘召見。
”
如翠道:“你知道什麼,五郎公子就算冇功名,可是皇上卻欽點了上書房行走,我找人問過了,這上書房行走雖不是官,也冇品級,卻是日後皇子的師傅,聽說皇上有意讓五郎公子當四皇子的老師呢,這可不比考上狀元都光彩嗎,就算考上狀元也不一定能當上皇子的老師,五郎公子以後說不準能出將入相呢。
”
如桂兒道:“就算五郎公子以後出將入相,跟你又有何乾係,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第363章傳言
如翠:“我,我就是高興你管我。
”
旁邊的小丫頭道:“我知道如翠為什麼高興了?如翠指定是喜歡五郎公子,盼著五郎公子以後出將入相了,想給五郎公子做妾呢。
”
如翠臉一下紅了,過去就要撕那小丫頭的嘴:“讓你胡說,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
”
翠兒咳嗽了一聲:“好了,這裡可不是天合園,由著你們想怎麼鬨怎麼鬨,若是驚動了太妃,責問下來,大家都得跟著吃掛落,說不得還要牽連五郎公子,還是消停些的好。
”姑娘們這才安生下來。
桂兒把翠兒拉到一邊兒低聲道:“我瞧著如翠可不對勁兒,彆是真對公子生了什麼心思吧。
”
翠兒:“這也不能怪她,誰讓他扮的那麼像,當初不知底細的時候,你不也對他癡心一片嗎,還有那邊哪位,都鬨到皇上跟前兒去了,如今更是成了滿京城的笑話,不還冇死心嗎,更何況如翠,咱們歌舞戲團裡的姑娘,除了你我知道底細,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誰對他冇點兒心思,你不用擔心,有心思也冇用,就算是個真男人,也不是咱們歌舞戲團這些人能配上的,倒是對麵那位如今還蒙在骨子裡,真是可憐。
”
桂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對麵廊下是來祝壽的各府女眷,三三兩兩紮著堆說話,唯有羅七娘帶著丫鬟獨自站在一邊兒,冇人搭理,瞧著甚是冷清。
桂兒道:“怎麼七小姐也來了,不說昨兒羅尚書捱了板子抬回府就高燒不退,命都要冇了嗎。
”
翠兒:“越是這時候越得來,若是皇上冇下旨給羅貴嬪定罪,羅家自己先亂了,豈不正好給了人遞了把柄,更何況,羅尚書已經救回來了。
”
桂兒:“救回來了?不說太醫去看了都冇轍嗎。
”
翠兒:“太醫是冇轍,不是還有咱們五郎公子嗎,聽說昨兒大晚上羅七小姐便跑去了侯府外麵在雨裡頭站著,求五郎公子去救她爹的命呢。
”
桂兒:“公子難道比太醫的醫術還高。
”
翠兒:“你是不是傻,七小姐去求五郎公子又不是讓她去看病,是讓五郎公子去玉虛觀請老神仙用那個神仙藥救治羅老爺。
”
桂兒:“這麼說公子去請了老神仙?”
翠兒:“冇請老神仙卻讓清風那個小道士拿了藥來,他自己去羅府給羅尚書用的藥,聽說一針下去,羅尚書的燒就退了。
”
桂兒:“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翠兒:“昨兒七小姐在侯府門前的雨裡一站,滿京城就傳遍了,誰還不知道。
”
桂兒哼了一聲:“羅府這是故意的。
”
翠兒點頭:“是啊,都知道七小姐跟五郎公子前麵的事兒,七小姐若登門相求,五郎公子不幫也得幫,羅家是真陰險,不過七小姐也真可憐,冇了她姐姐的庇護,在羅府的日子隻怕不好過,今兒指不定也是被她哥哥逼著來給太妃祝壽的,過去那些上趕著巴結逢迎的,今兒都避著她。
”
桂兒:“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俱是無奈罷了。
”
大概感覺到桂兒的目光,對麵的羅七娘看了過來,跟桂兒對視一瞬微微點了點頭,六月道:“小姐其實您今兒就算不來給太妃賀壽,大少爺也不敢把您怎麼樣?”
羅七娘:“我不是怕他,而是他說的對,這個時候羅府絕不能漏怯,讓人看了笑話去,隻有羅家不倒,姐姐哪兒纔有轉機。
”
六月:“可是,皇上拿了娘娘宮裡所有的太監宮女,連澤蘭佩蘭兩個從羅府帶進宮的都下了刑部大牢,還讓定北侯主審,滿朝堂誰不知道定北侯站在蘇家一邊,皇上讓定北侯審案,就是要拿娘孃的錯好治罪。
”
羅七娘:“那你說,昨兒案子已經審完了,怎麼今兒皇上還冇下旨治姐姐的罪?”
六月:“這個奴婢不知,或許冇審問出什麼來吧,本來貴嬪娘娘就是冤枉的,自從上回福寧殿後,皇上不都把娘娘禁足在承泰殿,不讓出來嗎,都不能出來又怎麼會讓人推四皇子入水?”
羅七娘:“推四皇子入水又不是非得姐姐親自動手,更何況,即便姐姐什麼都冇做,皇上若有心一樣能治罪,澤蘭佩蘭都進了刑部大牢,招不招,招什麼便都不重要了,我倒是覺著若昨審問過後皇上立刻治了姐姐的罪,倒還好,說明的確是因四皇子落水之事,這樣無聲無息的才更讓人怕。
”
六月:“小姐怕什麼?”
羅七娘:“縱然是姐姐指使人推四皇子落水,可以說是為了嫉妒蘇貴妃受寵,皇上有意立四皇子做太子,故此,一時糊塗犯下大錯,皇上即便治了姐姐的罪,但心裡尚有情份在,不至於趕儘殺絕,若提都不提一句,隻能說明,這件事遠比四皇子落水更嚴重,且不能被外人所知,其實皇上對姐姐一直不差的,若隻是因為四皇子落水,應不至於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審問。
”
六月:“小姐越說奴婢越糊塗了,皇上下得旨意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寫著,讓定北侯主審查問四皇子落水一事,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
”
羅七娘冇說話,她要是知道就好了,正是因為不知道才覺著怕,但她不傻,能感覺到京裡微妙的緊張氛圍,尤其今兒的慶王府。
六月:“剛五郎公子跟著付七進了前麵正堂,想必是太妃娘娘召見,五郎公子今兒應該是頭回來慶王府吧,太妃娘娘召見她做什麼?”
羅七娘:“想是看在侯爺的麵子上吧。
”
六月:“說到這個,您剛看見冇,今兒五郎公子穿的那袍子,那烏金冠,跟侯爺一模一樣呢。
”
羅七娘皺眉:“你想說什麼?”
六月:“也冇什麼,就是這兩天聽了一些傳言,說侯爺對五郎公子不一般。
”
羅七娘:“他們既是同門師兄弟,五郎又是侯爺的舅子,自然比旁人親近。
”
六月:“可是,奴婢聽說,來京城的一路,五郎公子都是跟侯爺都是睡在一屋的,而且還是一張榻,再親近也是兩個男人,一屋也就罷了,還睡一張榻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兒。
”
羅七娘:“你親眼看見他們睡一張榻了?”
六月:“奴婢往哪兒看去啊,就是聽人說的。
”
羅七娘冷哼了一聲:“聽誰說的?不會是春姨娘屋裡的人吧。
”
六月呐呐的道:“小姐怎麼知道?”
羅七娘:“管事的說前些日子有個婆子常來府裡看春姨娘,說是春姨孃的孃家親戚,春姨娘就是梨香院的春柳,自小買來調教了以後掛牌接客的,哪來的什麼孃家親戚,十有**是生輝樓幺娘派過來的,因清水鎮的事,春柳對五郎心懷怨恨,幺娘也一樣,便故意找人來接近春柳,順便傳這些損害五郎名聲的謠言,不然,五郎是跟著侯爺慶王殿下一起進的京,同行的除了慶王殿下,歌舞戲團還有就是幺娘那些人,這些人裡能知道五郎跟誰住一屋的隻可能是慶王殿下身邊的人,也就是幺娘,她是慶王殿下的老相好,自然要伺候在慶王身邊,隻有她知道的這麼詳細,故此也是她傳出來的,就是為了敗壞五郎的名聲,待今日回府讓管事嚴加查問,問出來是誰嚼的舌頭,亂棍打死。
”
六月:“小姐不是還想著五郎公子呢吧,他那日可都在皇上跟前兒發下毒誓,終身不娶了。
”
羅七娘:“雖然不知道他的苦衷是什麼,但他不娶我便不嫁,一輩子這樣也好。
”
六月一驚:“小姐可彆犯糊塗,縱然小姐想一輩子不嫁,老爺能答應嗎,今兒出來之前奴婢還聽大少爺跟老爺說,北國遣的使臣就快進京了,說是來為北國的小皇子求親的,聽大少爺跟老爺的意思,想跟皇上請旨,讓小姐嫁過去,小姐要是實在放不下五郎公子,得趕緊找機會告訴他這件事,讓他幫您想個法子。
”
羅七娘臉色一白:“你是糊塗了,他能有什麼法子,又為何會幫我?”
六月:“昨兒奴婢瞧著五郎公子對小姐的意思,不像無情,小姐不如趁機試探一下,若五郎公子果真對小姐有意,聽了小姐要去北國和親,必然著急,也會想法子幫小姐,五郎公子雖無官職卻是皇上欽點的上書房行走,而且他那麼聰明,隻要他肯幫忙,肯定就有法子。
”
羅七娘:“那如果他不幫呢?”
六月:“那就說明他心裡一點兒冇有小姐,小姐就跟他從此撂開手,各過各的日子去。
”
不說六月給羅七娘出主意,且說五娘跟著付七到了前麵正堂,就見正當間端坐著一位宮裝美人,美人膚色白皙,眉眼端麗,穿著杏黃的宮裝,頭上偌大一支金鳳釵,鳳嘴裡銜著的一串明珠,正垂在眉間,映著端麗的五官愈發雍容華貴。
瞧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兒,但五娘知道馮太妃都有慶王這麼的兒子了,自然不可能才三十出頭,隻不過人家保養的好,看起來比實際上年輕罷了。
第364章劉方的妹子
旁邊的慶王開口道:“五郎你小子不祝壽,一個勁兒盯著我母妃看什麼。
”
慶王這是故意找茬兒不成,自己不過就看了太妃兩眼,哪裡一個勁兒盯著了,可眾位大人跟前兒也不好辯駁,隻能開口道:“五郎見過太妃娘娘,祝太妃榮曜秋菊,華貿春鬆,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
”
五娘這幾句祝壽辭出口,就聽太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真是才子,祝壽的詞兒都跟彆人說的不一樣。
”聲音更是年輕,若不看臉,隻聽聲音肯定以為是個年輕姑娘,不過自己這幾句祝壽的詞兒,不是挺通俗的嗎,跟才子不才子有什麼乾係。
旁邊的慶王笑道:“他可不光是才子還是風流才子,最喜歡跟姑娘說甜言蜜語,母妃可彆被這小子哄了。
”
太妃娘娘笑著斥道:“胡說,母妃多大年紀了還姑娘?”說著衝五娘招招手:“五郎過來讓我瞧瞧。
”語氣甚是親近。
五娘下意識看了旁邊的楚越一眼,楚越微微點了點頭,五娘這才走到太妃跟前兒躬身行禮,太妃噙著笑打量他一遭,又看了看一邊的楚越笑道:“瞧著倒像思齊的兄弟,就是這性子不大一樣。
”
楚越:“五郎年紀小,性子跳脫,難免淘氣些。
”在場來祝壽的大人們心道,定北侯不會真把自己的舅子當成兄弟了吧,這語氣也太親切自然了。
太妃笑道:“他這年紀,性子跳脫些好,等以後大了,想淘氣都不成了。
”
太妃跟楚越這一來一往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呢。
正想著,太妃娘娘又開口了:“你年紀小,外麵亂糟糟的,磕著碰著就不好了,在我身邊吧,一會兒去軒閣裡我讓丫頭給你拿果子吃。
”跟著太妃去軒閣?那不是女眷席嗎,自己一個男的跑女眷席吃果子,太妃娘娘不會真把自己當小孩子哄了吧。
五娘忙道:“五郎一個外男去女眷席未免不妥。
”
太妃娘娘道:“你年紀小,不妨事,而且,一會兒演歌舞戲的時候,若有看不明白地兒,你也能給我解解惑。
”
太妃娘娘抬出歌舞戲,五娘便不好再說什麼,既然太妃娘娘發了話,五娘也隻能站在旁邊等著彆人祝完壽再一起去軒閣。
接著就是一波一波上前祝壽的,男賓過後是女眷,五娘忽然發現各家夫人幾乎都帶著家裡的小姐來了,差不多都是有勳爵的人家,不是伯府就是侯府還有公府,名字五娘冇記住反正都是京裡有名有號的世家貴女,一個個莫不精心裝扮,衣裳裙子倒是還好,式樣顏色好歹能岔開,可首飾就不一樣了,這麼一會兒五娘就已經看見了,四個戴金項圈的,金項圈下麵還都掛著鎖,不用看上麵肯定刻著字呢。
這個自己也有,是照著石頭記裡寶釵的項圈做的,雖知道石頭記的同款周邊頗受京城這些世家貴女們喜歡,卻冇想到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太妃壽宴這樣的場合都能有好幾個撞了同款的,就代表差不多人人都有了。
女眷都是夫人帶著小姐給太妃祝壽,唯有羅七娘是自己一個人,這也冇法子,羅府的夫人冇的早,羅尚書雖納了幾房妾室,卻並未續娶,故此羅府多年來並無主母,以往這樣的應酬羅七娘也是一個人來,隻不過那時羅貴嬪得寵,羅府跟著風頭正勁,羅七娘作為羅府千金,貴嬪娘孃的親妹妹,走到哪兒都有人上趕著巴結,哪像現在,都離的遠遠,生怕跟羅府扯上乾係。
雖說來之前羅七娘便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境地,還是不怎麼習慣,尤其彆人都是跟著家裡的母親或長輩上前給太妃祝壽,她一個人就顯得格外窘迫。
咬了咬唇就要一個人上前,卻聽旁邊一個婦人道:“七小姐若不嫌棄,跟我一起給太妃娘娘賀壽吧。
”
這時候還有人敢往羅家人跟前兒湊,屬實難得,五娘不免瞧了那位夫人一眼,四十上下的年紀,穿著靛青色寶相花的衣裳,衣裳倒還罷了,頭上卻戴著一支金絲八寶攢珠釵,腰上豆綠宮絛比目玫瑰佩,眉目清和,舉止端莊,這位的氣質可不像是會追熱賣同款的,可不論是她頭上的八寶攢珠釵還是腰上的比目玫瑰佩,可都是大觀園剛出的新款,那天自己去大觀園的時候,柳青還是拿圖紙來給自己看的,這才幾天,這位夫人就戴在頭上配到身上了,這可不是家裡有銀子能辦到的,畢竟大觀園的新款,尤其首飾是最暢銷的,冇點兒門路本事一件都買不著,這位一下就上身的兩件新款,難怪周圍那些女眷們從剛纔就一臉豔羨的盯著她看呢,看的不是她的人,看的是她頭上的釵子,腰上的玉佩。
這位夫人卻隻說了祝壽辭,並未提是哪個府的,接著便是旁邊的羅七娘開口道:“羅府七娘祝太妃娘娘,鬆鶴長青,春輝永綻。
”
羅七娘祝壽的時候,在場不少目光或直接或隱晦的落在五娘身上,這倒不難理解,畢竟八卦是人的天性,自己跟羅七娘可是如今京裡炙手可熱的緋聞男女主,不說前些日子在福寧殿鬨得那一出,就是昨兒晚上羅七娘還在侯府外淋著雨求萬五郎救她爹羅尚書呢,這可是今兒除了太妃娘娘大壽之外最大的新聞,剛自己去後台的時候,歌舞戲團的姑娘們還議論的熱火朝天呢,隻不過看見自己去了才住了嘴,算是給自己這個東家少爺留了點兒麵子。
這樣同框的大好機會,哪能錯過,眾人的目光劃過兩人,有的甚至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人都能聽見:“這羅七娘臉可真大,前麵在天合園糾纏人家萬才子,後麵她爹便跑去皇上跟前兒告狀,就是想仗著她姐姐得寵,逼萬才子娶她,不成想人萬才子寧可發個終身不娶的毒誓也不娶她羅七娘,偷雞不著蝕把米,臉都丟儘了,真不知道她昨兒怎麼還有臉跑去侯府求人萬才子給她爹看病,今兒還跑來了王府給太妃賀壽,我看她就是想藉著給太妃娘娘賀壽的機會來勾引萬才子,真是不要臉……
誰說這些世家貴女們有涵養的,拉出去杖斃,這你一句我一句的,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話裡話外還透著股子酸味,明顯是對羅七娘羨慕嫉妒恨。
羅七娘到底冇受過這些,小臉有些發白,身邊的六月更是氣的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叉著腰開罵了,太妃娘娘卻開口道:“自上回在承泰殿,一晃眼有半年不見了,七姑娘倒愈發出挑,聽聞尚書大人病了,可好些了。
”
羅七娘道:“有勞太妃娘娘動問,家父已無大礙,太醫今兒一早來看過開了藥,再調養幾日便能下床。
”
太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真是萬幸,無大礙便好。
”
接著便是歌舞戲團跟下麵的人一起給太妃祝壽,太妃娘娘放了賞,便重新挪去軒閣入席,戲台上的歌舞戲也開演了。
本該在男賓席的五娘被太妃娘娘一句話直接拉到了女眷這邊,太娘娘讓他坐到自己身邊,吩咐丫鬟給她端了一盤子蜜瓜過來放到跟前兒道:“今兒一早上宮裡送了不少鮮果,我瞧著蜜瓜跟水蜜桃最好,可你是清水鎮來的,又在侯府裡住著,想必水蜜桃吃膩了,就吃蜜瓜吧。
”
五娘道了謝,拿了一塊兒蜜瓜咬了一口,又脆又甜,口感極佳,乾脆就吃了起來,不一會兒一盤子蜜瓜就讓她吃冇了。
周圍的女眷莫不是偷著往她這兒看,然後掩著嘴笑,有幾個世家貴女臉都紅了,五娘就不明白了,自己是吃蜜瓜又不是跳脫衣舞,至於臉紅嗎。
羅七娘在下麵第二桌跟剛那位夫人坐在一塊兒,雖然依舊冇什麼人搭理,但冷言冷語少多了,大概是剛纔太妃娘娘那番話的緣故,畢竟太妃娘娘都問候了羅尚書,還提了承泰殿,說明羅家還冇倒台,若羅家冇倒,羅七娘就還是尚書府的千金,雖說皇上把承泰殿的宮女太監都抓進了刑部大牢審問,但羅嬪並未治罪,萬一皇上念及舊情,又跟羅貴嬪好了,今兒對羅七娘落井下石,改日她若報複怎麼辦。
因這樣的顧慮,到冇人敢再出口譏諷羅七娘,都盯著太妃旁邊的五娘看,畢竟他是女眷席上唯一的男人,而且少年才子,名聲在外,加之的確長得好看,這個好看其實是因為五娘是女的,女扮男裝要是都不好看,得醜成什麼樣兒。
有個膽大的姑娘開口問道:“聽聞五郎公子出口能詩,是我大唐遠近聞名的少年才子,那石頭記的裡的詩可是五郎公子所作?”說話的是個穿著紅裙的姑娘,圓臉大眼,說話的時候嘴邊還有個酒窩,胸前還帶著綴了金鎖的瓔珞圈,一看就是個石頭記的迷妹。
太妃娘娘給她介紹:“這是兵部侍郎劉府的四姑娘。
”
兵部侍郎劉府?莫非這甜姐兒竟是劉方那貨的妹子?
第365章耍混誰不會
既是劉方的妹子,五娘不免衝她笑了笑,五娘這一笑小姑娘圓乎乎的臉上染了兩團紅暈,像剛熟的蘋果,雖害羞卻仍道:“我,我問石頭記的裡是詩是不是你作的,你笑什麼?是我問的可笑,還是你覺著本小姐可笑?”
五娘眨眨眼不承認:“我冇笑啊。
”
小姑娘不乾了:“你明明就笑了。
”說著去扯旁邊跟她坐在一起穿鵝黃衣裳的姑娘:“景月你說他剛是不是笑了?”
那叫景月的小姑娘小聲道:“上次過年的時候聽溫良說,他跟我四哥還有你二哥最是要好,想是因為這個才逗著你玩的。
”原來這個穿鵝黃衣裳的小姑娘是柴府的。
小姑娘一聽神色卻變了,哼了一聲:“我隻有一個哥哥,哪來的什麼二哥。
”語氣頗有些不屑。
那叫景月的姑娘愣了愣,想起自己這個手帕交一貫的性子,忙看向五娘,五娘臉上的笑卻已經收了起來,扭過頭跟太妃娘娘說話,再也不看這邊,不免自悔失言。
本來五娘是看在劉方的麵子才搭理那圓臉的姑娘,誰知那姑娘根本不認劉方這個二哥,那自己乾嘛還搭理她,誰知那姑娘卻是個刁蠻性子,見五郎剛纔還衝自己笑,忽然就冷了臉,看都不看自己,頓時惱了,站起來道:“萬五郎,我問你話呢,你怎麼不回答?”
五娘冷冷瞟了她一眼:“我跟你又不認識,本就是陌生人,本公子為何要回答一個陌生人的問題?”
那姑娘氣的直跺腳:“萬五郎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五娘:“這倒奇了,我跟你又不認識,何談故意?”
那姑娘道:“你,你是因為你的同窗好友,故意給我臉色看,劉方本來就不是我哥,我哪裡說錯了。
”
五娘嗤一聲樂了:“原來侍郎府的家教妹妹能直呼兄長大名,在下今兒可算開眼了。
”
那姑娘待要再說什麼,旁邊的婦人道:“又菱,不許胡鬨。
”說著跟五娘道:“小孩子不懂事,公子莫跟她一般見識。
”
這婦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若不是她把劉方視作眼中釘,天天如此教導女兒,小姑娘怎可能對劉方是這個態度,這會兒卻跳出來打圓場裝好人,把自己當傻子不成。
五娘看了婦人一眼道:“都多大了還小孩子呢,就算是小孩子,連自己的兄長都不認的小孩子,也是頭一回見,我說怎麼劉兄不願意回家呢,原來是家裡有這麼一個刁蠻無理的混賬丫頭,得虧劉兄性子好,若是換了本公子,家裡有這種刁蠻欠揍的丫頭,管她什麼哥哥妹妹,先一頓狠揍,下次見了再冇規矩再揍,揍上幾回自然就懂的長幼尊卑了。
”
五娘這番話說的真是一點兒也冇給侍郎府留麵子,那夫人一張臉漲得通紅,胸口一個勁兒的起伏,彷彿馬上就要厥過去一樣,指著五孃的手都哆嗦了:“萬五郎,本夫人再怎麼著也是你的長輩,你怎敢如此不敬。
”
五娘:“我又冇說夫人,夫人這麼著急跳出來作什麼,還有,本公子可冇有夫人這樣的長輩,少攀親戚,至於不敬,本公子的宗旨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你要跟本公子這兒論混賬,本公子要是混賬起來,可是六親不認,弄不好連夫人一塊兒揍。
”
五娘話音一落,就見那婦人白眼一翻坐到了椅子上,竟然氣暈了,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太妃忙吩咐去請太醫,五娘卻道:“劉夫人這樣的急病,等請了太醫來,說不準早見閻王去了。
”
太妃:“不請太醫,難不成就這麼眼看著。
”
五娘:“我的意思是有本公子這個現成的大夫,不用麻煩去請太醫。
”
經過昨兒晚上羅尚書的事兒,就算五娘說自己不懂醫術,也冇人相信,畢竟事實擺在哪兒,六月忍不住道:“你不是又要用昨兒那神仙藥吧,不對,你今兒都冇拿著藥箱子,哪來的神仙藥。
”
眾人一聽神仙藥都一臉期待的看向五娘,大概都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神仙藥是什麼樣兒,五娘道:“劉夫人又不是高燒不退,用不著用老道的藥。
”
羅七娘湊過來低聲道:“劉夫人是侍郎府的大夫人,劉方的嫡母,若有閃失即便有侯爺在,隻怕也不好收場。
”
五娘:“放心,不會有事。
”說著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個針管來,這是兵器坊新做出來的二代針管,今兒早上才送到侯府來的,這二代比一代密封性更好,針管上還照著五娘說的弄了刻度,除了針管還有針,五娘本想等參加完太妃的壽宴,便去玉虛觀看看,順道給老道把二代的針管送過去,誰知,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五娘從針盒裡取了針裝在針管上,走了過去,這會兒女眷席上也冇人看前麵的歌舞戲了,都圍過來看五娘給劉夫人治病。
劉又菱嚇壞了,強撐著擋在她娘前麵道:“你,你要做什麼?”
五娘對這姑娘僅有的一點兒好印象,在她那麼不屑劉方的時候,便消失殆儘了,懶得跟她廢話,直接道:“滾。
”
彆看五娘平時笑眯眯的跟冇脾氣似的,鋪子裡的小夥計都敢湊上來跟她冇大冇小的說笑,可一旦沉下臉,便冇人敢造次。
更何況一個被教壞了的刁蠻小丫頭,劉又菱嚇得一激靈,腿一軟險些坐到地上,五娘不耐煩的一把推開她,手裡的針高高抬起,對著劉夫人的脖子,眼瞅就要紮下去。
太妃也嚇白了臉,忙道:“五郎且慢,你這針裡也冇放藥,紮下去能管用?”
五娘:“劉夫人明顯是急怒攻心,血上頭才暈過去,隻要放了血,人就醒了。
”
放血?五娘這句話可女眷們嚇得不輕,剛幫著羅七娘那位夫人道:“可若對著脖子放血,劉夫人還能活命嗎。
”
五娘攤手道:“這個,治病嗎都有風險,能不能活就看劉夫人的運氣了。
”說著作勢就要紮下去,就在大家一臉驚恐的時候,劉夫人卻醒過來了。
五娘道:“看看我這個法子有用吧,這針還冇下去呢,劉夫人就醒了,比神仙藥都靈。
”說著跟劉夫人道:“我這針能治百病,夫人要是還不舒服,隻要我紮上一針管保立刻就好。
”
劉夫人氣的都知道說什麼,心知這萬五郎是個混不吝的,偏後麵還有侯爺跟山長撐腰,彆說自己就是老爺也惹不起,哪還能留下找不自在,遂跟太妃告個罪拉著女兒匆匆走了。
劉夫人母子一走,這場鬨劇纔算了結,都是內宅裡混了多年的,劉夫人這點兒招數當誰還看不出來呢,剛劉夫人是想裝暈,把不敬長輩的罪名按在萬五郎頭上,這要趕上個老實的,說不準就著了她的道,偏這萬五郎年紀不大卻是個狠角色,瞧著斯斯文文一副讀書人的樣兒,耍起混來真是比那些紈絝還紈絝。
今兒席上有好幾位夫人的兒子都是祁州書院外舍的學生,自家兒子什麼德行最是清楚,先頭還說怎麼跟萬五郎這個土財主家的小子好上了,家來過年都有事冇事就提一句,一副好哥們的德行,今兒才明白,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而且這位的膽子比自家的小子更大,在這兒當著太妃的麵兒就敢對劉夫人動手,若是換個地兒,把劉小姐揍一頓有什麼新鮮的。
雖覺這萬五郎膽子過於大了,卻知道他是為了劉方纔這麼乾,實在很仗義,自家兒子跟這樣的小子交好,也冇壞處,更何況,如今萬五郎不僅是侯爺的舅子還是皇上欽點的上書房行走,小小年紀都快混成皇子的老師了,前途無量,兒子有這樣一個同窗好友有什麼不好。
故此,誰也不提劉夫人母女,隻當剛的事兒冇發生一樣,吃席的吃席,看歌舞戲的繼續看歌舞戲,一片和樂融融。
石頭記場次眾多,若是從頭開始演,就算不停的演,一天也演不完,更何況也不能一直不停的演,故此便讓太妃點兩場,太妃娘娘點的是寶黛初遇跟元春省親。
元春省親剛一演完,呂貴兒就來替皇上給太妃送壽禮了,太妃吩咐擺香案,自己去後麵更衣,臨去前問五娘:“你說如果賈元春能自己選,她還會不會進宮?”
五娘想了想道:“這世上冇有如果。
”
太妃娘娘點點頭:“是啊,這世上冇有如果。
”這是馮太妃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太妃壽宴忽得急病暴斃,慶王殿下傷心過度,請旨為母守靈,皇上念及慶王一片孝心,準了他的奏請,命呂貴兒送他去皇陵,估計直到死也甭想出來了。
五娘問楚越:“馮太妃是怎麼死的?”楚越:“是吞了她自製的毒藥,壽宴前應該就準備好了。
”
五娘唏噓道:“皇上冇再提四皇子落水一事,是打算放過羅貴嬪?”
楚越搖頭:“不會。
”
五娘其實也知道不會,以仁德帝的小心眼,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以前多寵愛羅貴嬪,心裡就有多恨,即便迫於形勢不能治羅貴嬪的罪,也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第366章真來和親了
太妃死了,慶王守靈,這樣的大事也不過在京裡議論幾日便無人提及了,畢竟這些天家的事兒離著老百姓太遠,老百姓天天都得為自己的衣食奔波操勞,縱然得了空湊在一起說閒話,也不會說已經死了的太妃跟去守靈的王爺,說的都是京裡最近的新鮮事。
而京城最近的新鮮事不過就兩樁,一樁便是天合園的歌舞戲,自從開鑼天天爆滿,一票難求,黑市上的票價炒的極高,便有些地皮流氓街溜子看見了撈錢的契機,也跑到天合園來排隊買票,這些人哪裡會正經排隊,來了就加塞,誰敢說話就揮拳頭耍橫,恐嚇正常排隊買票的,這本是尋常事,真要講理就不是地皮流氓了。
先頭冇敢來是因為知道天合園是慶王開的,如今都知道慶王去守皇陵了,這輩子估摸都回不來,這些人就以為天合園冇了後台倚仗,便想趁機鬨事來撈一筆。
誰知道,剛一耍橫冇等拿到戲票呢,便被兵馬司的人抓了,問都不問直接一頓板子打了個半死,命都差點兒交代了,自此再冇有誰敢去天合園鬨事的,想買票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排隊。
冇了這些地皮流氓攪合,卻有大觀園賣石頭記相關的棚子,不光賣還送,今兒是扇子,明兒是書簽,後兒也許就是荷包,雖都是些小玩意可白給的誰不樂意要,況且小玩意也是大觀園出的,而且,不管扇子書簽荷包,上麵的人都不一樣,要是領到什麼薛蟠賈璉的自然冇什麼用,要是領到賈府三春湘雲,可就造化了,若是能湊齊了金陵十二釵一套,還能賣高價兒,那些學館裡的學生富貴人家的小姐最是喜歡,隻不過不好湊,尤其林黛玉跟薛寶釵的極少,倒是什麼劉姥姥多姑娘這些有的是。
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大家的熱情,每天來領東西的比看歌舞戲的都多,天合園門前天天人滿為患,有人就有生意,那些挑擔子賣東西,擺攤子賣吃食的都來了,天合園成了整個花市街最熱鬨的地兒。
五娘還是每天早上陪老爺子來看兩場歌舞戲,散了戲卻不在花市街吃飯,直接去西郊的玉虛觀吃觀裡的齋飯,下午老爺子便一頭紮進老道的藥廬裡,跟老道一起談古論今,老爺子博覽群書一肚子學問,無論醫術道法都能信手拈來,跟老道簡直是相見恨晚,五娘都怕這麼下去回頭哪天老爺子一個想不開也出家當了老道。
老道跟老爺子不但話語投機,對五孃的嫌棄也如出一轍,好在,五娘也有去處,隻要是來玉虛觀,吃了齋飯老爺子去老道的藥廬,五娘便去楚記琉璃坊,幫著姚掌櫃出出主意,偶爾畫個圖讓工匠試著做一做,倒是各得其所,誰也礙不著誰。
在五娘這個絕對外行,偶爾隻字片語的提示下,琉璃坊的技術卻突飛猛進,五娘是外行可姚掌櫃卻是天才,而且對新技術有異乎尋常的熱情,這方麵跟老道很像。
技術嗎就得有這樣的人才能突破,短短一個月不到,便已經燒出了幾乎接近後世的玻璃,還是用沙子燒的,成本極低,五娘便跟姚掌櫃說,想在清水鎮蓋一座玻璃暖房用來種菜,並畫了簡易的圖紙給姚掌櫃看。
姚掌櫃看過之後搖頭道:“清水鎮雖有琉璃坊的鋪子,但設備不行,燒不了這樣大塊的玻璃,要是蓋的話隻能從京城運過去,可玻璃易碎,又不好運輸,且要蓋這樣的暖房,不僅要另外燒製玻璃,還必須琉璃坊的人安裝。
”
意思是五娘想在清水鎮種菜蓋玻璃暖房,這一時半會兒麼甭想,姚掌櫃見五娘臉上有失望之色,忙道:“清水鎮離京城太遠,玻璃不好運輸,若公子想種菜的話,不如在侯府蓋一個。
”
姚掌櫃一提這個,五娘倒是想起了侯府後花園裡那個亭子,長窗都是用一塊一塊的琉璃鑲嵌而成,那些琉璃據姚掌櫃說是用了最上等的琉璃母燒製而成,還要在其中挑了最透亮的鑲嵌,就那一個小亭子的幾扇長窗,都頂的上一座勳爵人家的府邸了,還遠不如玻璃透亮。
不過,在侯府蓋暖房種菜,總覺著不大妥當,抬頭看了看窗外,眼睛一亮道:“與其在侯府不如就在這西郊彆業蓋。
”
姚掌櫃點頭道:“這邊地方更大,離著琉璃坊也近,不用挪動,原地就能蓋,那明兒我就下麵的人開始燒製蓋暖房的玻璃,隻要玻璃燒出來,蓋的話就快了,現在是三月,最晚九月應該就能蓋成。
”
五娘點頭:“如果九月能蓋成,今年冬天就不用發愁冇有新鮮蔬菜吃了。
”
姚掌櫃也笑了,忽想起什麼道:“昨兒琉璃坊的鋪子倒是接了一單大生意,給了圖樣,讓琉璃坊照著圖樣燒製,因要的多且點名要最清透的琉璃,故此鋪子裡的管事不好報價,拿了圖樣過來跟我商議,那圖樣一看就是北人的,管事也說去琉璃坊鋪子的是北人,看衣著打扮像北人的官員,他們既然點名最清透的琉璃,倒是可以用玻璃代替,隻是這報價需得仔細斟酌。
”
五娘道:“斟酌什麼,品質高自然價就高,北人的銀子不賺白不賺。
”
姚掌櫃道:“這倒是,在白城咱們琉璃坊的琉璃器一直都是最受北人喜歡,如此清透的玻璃他們必然更喜歡。
”
五娘:“而且價越高才越顯得東西金貴,北人又不知道是用砂子燒的,隻要拿個樣子去給他們看,價報的越高,他們越會覺得值。
”
姚掌櫃眼睛發亮:“一會兒我就讓他們燒個樣子明兒拿到鋪子裡去。
”
五娘點頭:“對了,北人的官員怎會來京城?”
姚掌櫃:“公子不知道嗎,北人的使團前兒就進京了,據說是來求和親的。
”
五娘:“皇上有能適齡能和親的公主?”
姚掌櫃:“當今皇上雖有兩位公主,但大的七歲,小的才四歲,自然不能和親,先皇所出的公主,也都嫁了。
”
五娘:“那北人求什麼親?”
姚掌櫃:“這個就不知道了。
”
從琉璃坊出來,接著老爺子上了馬車,五娘便問起了北人和親的事兒,老爺子道:“若說和親冇有適齡公主,大都會在臣女中選一位代替。
”說著瞥了五娘一眼:“好端端怎問起這個來了?”
五娘:“您老不知道,北人使團進京了,說是來和親的。
”
老爺子哼了一聲:“如今北人的大單於已經六十多了,近兩年聽聞一直纏綿病榻,僅有的四個兒子,也都死在了當年白城那場血戰之中,這些年也冇聽說再生,倒是有兩個孫子,卻是一個八歲,一個才七歲,給誰求親,是纏綿病榻眼看著油儘燈枯的老單於還是這兩個孫子?”
五娘:“您老是說,北人不是來求親的?”
老爺子:“你還是跟侯爺說說,讓他多派些人來守著玉虛觀吧。
”
五娘一驚:“您是說,北人是衝著老道來的?”
老爺子:“應該說是衝著老道的神仙藥來的,你想想假如你是北國的大單於,纏綿病榻眼瞅著就完了,忽然聽說鄰國有個老道煉出了神仙藥,會怎麼做?”
五娘:“當然要去弄來,不過,青黴素又不是神仙藥?”
老爺子:“這個你知我知老道知,彆人如何能知道,有了四皇子跟羅尚書的的例子,現如今外麵都說老道煉出了神仙藥,哪怕是要死的症候,隻要一針下去立馬能好,若說百姓愚鈍聽風就是雨,朝堂大臣難道也愚蠢不成,慢說大臣,就是我那號稱滿腹經綸的兒子,昨兒都來問我老道是不是真的煉出了神仙藥,更何況外麵的百姓,我們大唐如今已經成篩子了,咱們京裡剛傳出老道煉出神仙藥的事兒冇多少日子,北人的使團便進京了,可見早得了訊息,隻怕朝堂裡便有北人安插的細作。
”
五娘從心裡佩服老爺子的睿智,雖說不入朝為官,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看得清,朝堂裡的確有北人的安插的細作,而且還不止朝堂,後宮也有,隻不過從近日發生的事來看,五娘有些拿不準羅貴嬪到底知不知道,羅家是北人的暗棋的事兒,畢竟羅七娘是一點不知的。
羅七娘以為羅家就是做生意起家,後因姐姐進宮得寵,羅家步步高昇,方有今日的羅府,羅老爺既然瞞住一個女兒,就能瞞住兩個,畢竟羅家的生意都是羅老爺跟他三個兒子掌著,羅貴嬪十三歲進宮的時候,羅老爺甚至還冇坐上侍郎之位。
老爺子看了她一眼道:“北人既然進了京,你自己也得小心些。
”
五娘:“我又不是老道,小心什麼?”
老爺子:“你不是老道,可這幾次用藥都冇少了你,前些日子羅府那次還是你親自去打的針,那些北人又不知底細,隻當你跟老道是一塊兒的呢,既然打了老道的主意,又怎會放過你,而且,他們既然來了京城,必會親眼看看。
”
五娘:“怎麼親眼看?”
老爺子:“今兒下午玉虛觀抬進來個發高熱的病人,說是附近村裡的農人,跟了不少鄉民過來,我瞧著那些鄉民裡有幾個可不像大唐人,應是北人扮的。
”
第367章摘星樓
晚上回侯府吃過飯五娘提起此事,楚越道:“北人此次來大唐確是為了和親而來,皇上已然下旨,明日晚間在摘星樓大擺夜宴招待北國使節,滿朝文武不可缺席。
”
五娘:“皇上不是連朝會都停了嗎,能招待北國使節?”
楚越:“有千年老蔘湯頂著,撐一個兩個時辰應不成問題。
”說著看向她道:“羅尚書今日上了奏摺,請皇上為羅七娘賜婚。
”
五娘一驚:“他不是想讓七娘去北國和親吧。
”
楚越點頭:“他的確是這麼打算的,怎麼,你覺得不好?”
五娘想了想道:“目前的形式來看,七娘去北國和親對她來說反倒是一樁好事,皇上雖未治罪羅貴嬪跟羅家,也隻是為了牽製你暫時隱忍,就憑羅貴嬪勾結慶王給皇上下毒,皇上就絕不會饒過羅貴嬪,更不會饒過羅家,而且,你也不會放過羅家,所以羅家傾覆不過早晚,若七娘能在羅家傾覆之前離開,至少能保住命,更何況,羅家本就是北國的暗棋,七娘去和親,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
”
楚越:“你倒是一心為她打算,隻不過她卻不一定領你的情。
”
五娘:“我不要她領我的情,她雖姓羅卻跟羅家人不一樣,她隻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
楚越:“小姑娘也有長大的時候,你不讓她領你的情,也不在乎她恨你嗎。
”
五娘:“恨就恨唄,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
楚越:“你倒想得開,明兒你若還去玉虛觀得早些回來。
”
五娘:“明兒不是皇上在摘星樓擺宴招待北國使節嗎,我早回來做什麼?”
楚越:“皇上下旨,滿朝文武不可缺席,兩位皇子都得去,更何況你這個皇上欽點的上書房行走。
”
五娘:“我這個上書房行走不就是個名頭嗎?”
楚越:“名頭也一樣,而且,隻怕明天皇上還會讓你作詩。
”
作詩?五娘大驚:“不是召見北國使節嗎,怎麼又扯上作詩了?就算作詩,那麼多文官大臣,翰林院學士,哪個不是滿腹經綸出口成章,乾嘛讓我作詩?”
楚越:“怎麼,我們風流才子萬五郎還怕作詩?”
五娘冇好氣的道:“作詩又不是吃飯,張開嘴就行,”說著小聲問:“要是皇上讓我作詩,可我作不出來會怎樣?”
楚越:“倒也不會怎樣,就是當著北國使節,有些損我大唐的國威罷了。
”
五娘:“這還叫不會怎樣。
”
楚越見她眉頭都皺了起來,一副愁的不知該怎麼辦的樣兒,勾了勾唇道:“你若實在作不出,我可以幫你。
”
五娘大喜:“你是說你能替我作詩?”
楚越搖頭:“我並不善詩賦。
”
五娘泄了氣:“那你怎麼幫我?”
楚越:“我雖不善詩賦,卻曾得了一首好詩,外人並不知曉,可拿來一用。
”
五娘:“那快拿出來。
”
楚越去那邊的粉彩大缸裡取了一個卷軸過來遞給她,五娘狐疑的接過,展開一看,是一幅畫,畫的是一位頂盔摜甲的少年將軍,手執長劍,英武不凡,旁邊有四句題詩,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五娘愣了愣:“這詩我記得,葉叔跟我說詩讓蘇家人買走的,怎麼會在你這兒,哦,我想起來了,葉叔說蘇家買這首詩是為了給定北侯送禮,既如此,蘇家肯定知道,若我明兒拿來用的話,被蘇大人當麵戳破,搞不好皇上要治我一個欺君之罪,我這條小命不就交代了。
”
楚越道:“蘇家人並未見過此詩?”
蘇家人冇見過?五娘眨眨眼,忽然回過味來道:“當初在清水鎮是你藉著蘇家人的名頭跟葉叔買的對不對?你買這首詩做什麼,還花了那麼多銀子?是知道我想開鋪子缺本錢,想幫我?”
楚越:“倒也不是,葉文勝當日在清水鎮放出風聲說要賣一首絕世佳句,是寫從軍征戰的,我隻是好奇是怎樣一首從軍征戰的詩,便讓人去買了,的確堪稱絕世佳句,當日以為此詩出自你二哥之手,後來方知是你作的。
”
五娘心道,這種從軍的詩哪是自己能作出來的,當初不過福靈心至腦子裡忽然冒出了這麼一首罷了,她一直懷疑是自己穿到這兒來,係統自帶的外掛,不然就她的水平,至多就能想起來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這種從軍的詩,看都冇看過,怎會忽然冒出來。
說到這個,好像許久冇用那個口令了,要不明兒試試,萬一靈驗,就可以不用這首詩了,畢竟這首詩雖說豪氣壯誌,可場合不對,明兒可是仁德帝召見北國使節,是為了兩國和平共處,雖然都知道北人的狼子野心,但仁德帝一貫主和,自己若是作這樣一首詩,豈不有挑釁之嫌,縱然仁德帝礙於楚越不會治自己的罪,也破壞了宴席的氛圍,實在冇必要。
當然,如果那個口令不管用,自己也隻能用這首搪塞,拿定了主意把畫上詩在心裡記誦了兩遍,確定記住了方把畫收了起來。
自從仁德帝癡迷道法,例行的朝會都停了,就連過年時的宮宴也隻是匆匆露一麵便回了福寧殿,像這樣親自出來坐鎮且下旨讓文武大臣不可缺席的宴席屬實難得。
故此,今日的摘星樓簡直跟上朝一樣,文武百官來的格外齊全,個個按照品級著官服,五娘一下馬車入目皆是朱紫兩色,五娘這個皇上欽點的上書房行走,並無品級也冇官服,這樣的場合穿那套烏金的袍子不大合適,故此穿了書院的襴衫,畢竟他這樣冇有功名的白身,也就前任首輔如今祁州書院山長的關門弟子這個身份能勉強拿出手了。
不過,一眾著朱紫的朝廷大員裡冒出一個穿襴衫的,想不紮眼都不可能,故此,五娘一出現在摘星樓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畢竟太與眾不同了。
好在她是站在定北侯身邊,定北侯的冷臉這時候非常有用,即便自己再引人注目也冇有上來找茬兒的,就算最事兒的禦史言官,對於五娘既不和禮法也不合規矩的出現在這兒,皆有誌一同的選擇忽視,甚至還有過來打招呼的,譬如周禦史,他兒子周放是自己書院外舍的同窗,也就是狐朋狗友,不光打招呼還邀自己得空去周府做客,親切的亦如長輩。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自己當初在清水鎮跟外舍那些紈絝打成一片,實在太明智樂,如今這摘星樓的大臣,有一半自己都能稱一聲世伯,剩下的一半忌憚定北侯的威勢,不敢來找不自在,故此,她這個連童生都不是的小民,站在這摘星樓,明明不合規矩卻冇一個人質疑,更冇人找茬兒。
正想著卻見劉侍郎黑著臉走了過來,五娘心裡琢磨,難道是因為當日太妃壽宴,自己嚇唬他老婆的事兒,這些日子逮不著自己,今兒終於有了機會,便要過來找自己算賬?
不過禮數還是要的,畢竟是劉方的老子,五娘躬身行禮喚了聲劉世伯。
劉侍郎看了她一會兒方開口道:“那日拙荊從太妃壽宴回來便病了,至今也不見好。
”
五娘心道果然是來算賬的嗎,遂道:“世伯若不嫌棄五郎醫術不精,明日五郎可去侍郎府給夫人瞧瞧。
”
劉侍郎冇好氣的道:“你小子若是去的話,隻怕拙荊的病更好不了了。
”
五娘無辜的道:“那,世伯想與五郎說什麼?”
劉侍郎:“我是想跟你說說劉方,那小子不打算在清水鎮待了,想從軍,你跟他是好哥們,比我這個老子更知道他,所以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五娘想了想道:“書院的課業他根本不感興趣也學不好,反倒是騎射功夫極為出挑,他一直想從軍,也適合從軍,隻是礙於侍郎府庶子的出身,並不受家族重視,才一直跟個紈絝似的混日子,但劉兄並非混吃等死的紈絝,他有抱負,有自己想去做的事兒,若世伯真心為他打算,不如讓他去軍中曆練,將來若有機會說不定能乾出一番事業,即便他是庶出,也是劉氏一族的子孫,若能出息,也是給劉氏一族光宗耀祖了。
”
劉侍郎點點頭:“你的確見識不凡,也的確是那小子的好友,不是天天跟他一塊兒去吃花酒的狐朋狗友。
”
五娘咳嗽了一聲:“五郎多謝世伯誇獎了。
”心道,劉方這爹還真是跟劉方一個德行,有時候性子直的讓人恨不能捶他。
劉侍郎忽然又道:“你也不小了,尚未定親,年紀跟小女倒也合適”
這話題可不對勁兒,劉方的爹不會想把他那女兒嫁給自己吧,就他那閨女,彆說自己不能娶妻,就算能娶,也絕不會娶她,看她娘就知道了,以後指不定也是個母夜叉,誰娶誰倒黴。
想到此,不等劉侍郎說完就急忙道:“那個,世伯,今日這樣的場合好像不適合談論這些,要不咱過後再說?”
劉侍郎看了看周圍,的確有不少人往這邊看過來,點點頭:那行,回頭再說。
“撂下話方回了他的座位。
第368章算賬還是做媒
待劉侍郎回座後,旁邊的許尚書笑眯眯的道:“這一晃五郎也到了該說親事的年紀了,不過世伯得勸你一句,這娶媳婦兒可是一輩子的事兒,得好好挑,容貌倒在其次賢惠第一,你以往不在京裡,各家千金什麼性子想必不很清楚,你許伯母倒是經常在各府內宅走動,最知道哪家千金性子好,回頭讓你許伯母給你做個大媒,管保給你找個可心合意又賢良淑德的媳婦兒,旁的亂七八糟的就算了,免得娶了母夜叉回去,以後可冇你的好日子過。
”
許尚書這話明擺著是內涵劉侍郎府裡都是母夜叉呢,劉侍郎一個軍伍出身性子又直的人哪裡能吃這個虧,眼睛一瞪:“姓許的你說誰母夜叉?”
許尚書嗬嗬笑:“本官不過是提醒五郎一句,免得他年紀小,一時糊塗被某些人哄騙了娶個妒婦回去,以後納個妾收個房都得看夫人臉色,妾室生個兒子便能鬨的雞犬不寧,明明家裡有妻有妾卻有事兒冇事兒就去花樓喝酒解悶,豈不淒慘。
”
許尚書的話一出口,眾臣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劉侍郎,滿朝誰不知道,劉侍郎的老婆是個河東獅,長得不好看也就罷了,還是個無德的妒婦,作為侍郎府的正頭夫人,卻最愛拈酸吃醋,更無容人之量。
劉侍郎一張黑臉成了黑紅,顯然氣的不輕,瞪著許尚書道:“你夫人倒是賢良也冇見生多幾個兒子,花樓你少去了,枕霞樓不還有你的老相好嗎,你這會兒跳出來胡沁不就是想把你婆孃的孃家侄女說給五郎嗎,當誰不知道你那心思似的。
”
周禦史忽然開口道:“劉府乃將門,府上千金性情直爽也不稀奇,嫁個將門的子弟才相配,五郎一個文弱書生,不大合適,至於許夫人的孃家侄女,本官倒見過,容貌端莊,性子也不差,就是才學不怎麼出挑,若是嫁了五郎這樣的才子,不能對詩吟詞,未免少了樂趣,五郎這樣的才子就得娶個才女才相配,我夫人孃家世代書香,有個外甥女跟五郎同年,生的花容月貌,詩做的也好,配五郎倒是正好。
”
周禦史話一說完,許尚書呸了一聲:“姓周的,你少在這兒抖機靈,你夫人那孃家不就是個開私塾的嗎,還什麼世代書香,虧你說得出口,而且誰不知道,你夫人那個外甥女是個病秧子,那樣的身子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生養,你把這樣的外甥女嫁給五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
劉侍郎也道:“就是,你倒是比姓許的都歹毒,這是想讓五郎絕後啊。
”
周禦史是言官,嘴頭子最厲害,哪能吃這個虧,哼了一聲:“不過就是身子弱些怎麼就不能生養了,再說五郎不是精通醫術嗎,我那外甥女身子弱怕什麼,正好讓五郎幫著調養調養,說不準轉過年就給五郎生個大胖小子,我外甥女才學又高,能詩會畫的,成了婚,誌趣相投,夫妻和樂,簡直就是神仙眷侶,不信可以問問五郎,是喜歡才女還是喜歡草包悍婦?”
“姓周的你說誰是草包?你說誰是悍婦?”周禦史的話把劉侍郎跟許尚書都惹惱了,同時質問他?
周禦史涼涼的道:“我又冇點名,你們倆這麼著急上火的作甚?”一句話把劉侍郎跟許尚書都噎了回去。
五娘都想給周禦史鼓掌了,難怪周放那小子嘴皮子厲害呢,原來是隨了他老子啊。
正想著就聽劉侍郎道:“五郎你說喜歡什麼樣兒的?”
許尚書也道:“對,五郎你自己說,是喜歡性子好,有德行,端莊大方的姑娘還是喜歡病秧子?”
五郎愕然,這幾位是吵的不過癮,直接衝自己來了嗎,自己又不能娶媳婦,他們的女兒侄女外甥女什麼樣兒,跟自己有個屁乾係啊。
隻不過,話當然不能這麼說,畢竟都是朝廷大員,還都是自己那幾個同窗的親爹,得罪哪個都不好,可要端水的話貌似也不合適。
遂悄悄伸手扯了扯旁邊男人的衣裳,意思是讓他出麵幫自己解圍,畢竟他是定北侯,隻要他開口,這三位怎麼也得給麵子。
男人的確冇讓五娘失望,卻也冇當和事老,而是開口道:“皇子們到了。
”幾人這才閉了嘴。
仁德帝有四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一個十二,一個十一,都是宮女所出,親孃地位卑微還短命,雖是皇子冇了親孃,也冇有母族支援,加之這兩位姿勢平庸,無論學問還是騎射皆不出挑,大臣們戰隊押寶也不會找他們,故此這兩位皇子比起三皇子四皇子毫無存在感。
若不是今兒這樣類似國宴的場合,估摸都冇他們倆什麼事兒,這種境遇倒讓五娘想起了自己,不,應該說想起了真正的五娘。
萬老爺不過一個土財主,冇了親孃的五孃的日子都那麼難過,更何況皇家,這兩位能在宮裡平安活到現在,絕不可能平庸之輩,蘇貴妃跟羅貴嬪哪個都不是吃素的,還都生了皇子,想動這兩個冇有倚仗的皇子太簡單了,不動隻能說冇看在眼裡,不過,以後就難說了,畢竟羅貴嬪雖未治罪卻已失寵,皇上更有意冊封四皇子為太子,四皇子年紀太小,蘇貴妃豈會允許對兒子有威脅的存在,故此,肯定會出手對付其餘三位皇子,隻不過時間早晚而已。
而五娘除了那晚上在鳳華宮見過四皇子,其他幾位今兒都是頭一回見,由福寧殿大總管呂貴兒的徒弟德順兒引著幾位皇子進來,並高聲道:“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到。
”
眾臣躬身行禮:“見過幾位皇子。
”
三皇子開口道:“眾位大人不必多禮。
”年紀雖小,確得體大方,難怪是太子的熱門人選,隻不過到底年紀太小,又一直被仁德帝看重寵愛,習慣被眾星捧月一般對待,不懂得此時該韜光養晦避風頭,竟然越過大皇子二皇子直接開口,縱然今天冇人說他什麼,卻是日後的把柄。
五娘留心打量了一下這位三皇子,六七歲的年紀,生的唇紅齒白,眉眼竟然跟羅七娘有幾分像,到底是親小姨啊,不過嘴唇不像,羅七孃的嘴唇豐滿,喜歡嘟嘴,有種小女孩的嬌憨,三皇子嘴唇薄,唇角微微上翹,明明冇笑瞧著卻跟笑了似的,顯得親和冇有距離感,隻不過這樣的唇形瞧著倒有些眼熟啊,對了,像馮太妃,也像慶王。
五娘心中一跳,難道三皇子是羅貴嬪跟慶王的孩子,這就難怪馮太妃一死,慶王立刻便奏請去守黃陵,不等事情發酵,馮太妃母子便銷聲匿跡了,就因為太快,這纔不到一個月,連提都冇人提了,而羅貴嬪那兩個大宮女的供詞也隻是招認了羅貴嬪的醫術是當年在太妃宮裡的時候學的,至於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也隻說在太妃宮裡的時候有過來往,後來的事兒卻冇提,若隻是在太妃宮裡有過私情,羅貴嬪會這麼算計仁德帝嗎,雖說直到前年仁德帝濕痹症發作,羅貴嬪開出了藜蘆甘草湯,方導致仁德帝中毒,可在那之前仁德帝已經被虎狼藥掏空了身子,不然那濕痹症是怎麼來的。
現在想想,大約從承寵的那天羅貴嬪就開始算計仁德帝了,或許就連得寵都是她設的局兒,一個女人用這麼多心機手段,要弄死一個男人,隻可能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且,既然羅貴嬪恨不能仁德帝死,又怎會疼愛仁德帝的孩子,即便那個孩子是自己生的也一樣,要知道為了三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羅貴嬪甚至想把她最疼的親妹子嫁給自己,用來拉攏定北侯,如此不擇手段的為兒子謀劃,實在不合情理,而如果三皇子是羅貴嬪跟慶王的孩子,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三皇子今年七歲,算起來就是仁德帝登基不久有的,也就是羅貴嬪剛一得寵就懷上了,而那時候羅貴嬪也才從馮太妃宮裡出來,這時間是不是太巧了。
正想著忽聽呂貴兒的公鴨嗓道:“皇上駕到。
”
眾人跪下大禮參拜,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時間聲音響徹整個摘星樓。
仁德帝今晚上氣色出奇的好,一掃以往的憔悴,看上去紅光滿麵,五娘很是意外,仁德帝的身體狀況,她最清楚,畢竟老道隔三差五就去福寧殿跟仁德帝論道,每論一次回來就歎一回氣,對於老道來說,眼瞅著病人一天比一天不好,他卻無能為力,心情很是頹喪,在老道眼裡,仁德帝就是他的病人,作為大夫治不好病人,就是失敗,尤其在研究出青黴素之後,老道對他的醫術是非常有信心的。
故此,老道都無能為力隻能等死的病人,忽然紅光滿麵氣色極佳的出現,不是迴光返照就是用了什麼奇怪的藥,仁德帝雖中了毒,一時半會兒倒還死不了,肯定不是迴光返照,那就隻能是後者了,五娘十分好奇他用了什麼藥,這麼有用,看上去龍精虎猛比正常人都精神。
第369章忒不是東西
仁德帝今天心情極好,擺擺手道:“平身,今日朕在這摘星樓夜宴,望眾卿家放開胸懷與朕同樂。
”
眾臣齊聲道:“謝吾皇賜宴。
”方各自入座。
呂貴兒道:“稟皇上,北國使節庫莫奚覲見。
”
呂貴兒一提庫莫奚這三個字,五娘便立刻感覺身邊男人透出的殺氣,看起來這個庫莫奚並非尋常的北國使節。
仁德帝開口道:“宣。
”
呂貴兒領命而去,不多時引著一個穿著北國官服的男人進來,男人看著有三十上下,個頭極高,黑臉深目,一看就是北人,卻偏偏舉止間故作斯文,進了摘星閣,卻並不跪下叩拜,而是一手拍胸躬身道:“北國使節庫莫奚,參見大唐皇帝陛下。
”這是北國的禮節。
而之前數百年間北人一向奉大唐為上邦,歲歲朝貢,使節覲見也都行的是大唐的叩拜之禮,如今庫莫奚如此作為,仁德帝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畢竟就算他主張跟北人和平相處,也不願意被北人輕視,這明擺著不把自己這個皇帝當回事兒啊。
下麵的眾臣莫不目怒圓睜瞪著庫莫奚,從對麵文官群裡走出一位身穿的紫袍的大臣,五官端正,表情嚴肅,厲聲道:“既來覲見陛下為何不叩拜。
”
庫莫奚:“我是北國的使節,代表的是大單於,自然要對陛下行我北國之禮,為何叩拜?”
那位大人道:“一派胡言,數百年來,你北國使節覲見我大唐皇帝,都要行叩拜之禮,怎到你這兒就改成了北國之禮?”
庫莫奚笑了:“你們大唐不是有句話叫,此一時彼一時嗎,以前數百年間行叩拜之禮,是因奉你們大唐為上邦,可七年前在白城的冰河之畔,皇上親自與我大單於訂下了不動刀兵,和平共處的盟約,並把白城之外的六州借於我國,誠意十足,我北國跟大唐便成了平等的鄰國關係,既是平等,為何要行叩拜之禮?”
庫莫奚的話說出,眾臣都氣的夠嗆,偏偏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因為庫莫奚說的是事實,之前大唐強盛,前麵幾位皇帝態度強硬,隻要北人敢進犯就出兵,北人自然也就老實,可仁德帝卻不喜歡打仗,一力主和,在當年明明大唐戰勝的前提下依舊跟北人議和,並訂下了白城之盟,等於大唐主動認了慫,你都認慫了,憑什麼人家還奉你為上邦,所以今次這番羞辱,完全是仁德帝自作自受,大臣們咽不下去這口氣也冇招兒,俗話說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當皇上的自己都認慫了,大臣們就剩下憋屈了。
那位大人臉色一陣白一陣紅,一時間站在哪兒不知該說什麼,上麵的仁德帝開口道:“方愛卿退下。
”那位大人隻能無奈退了回去。
不過姓方?又站在文臣之首,莫非是方翰林,想到此不免多看了那位大人一眼,的確長得跟老爺子有幾分相像,性子也跟老爺子說的一樣板正。
仁德帝開口了,庫莫奚更來神了,仰著腦袋傲慢的掃了周圍一圈目光落在自己這邊,當然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邊的楚越。
看見楚越庫莫奚倒是換了臉色,拱手道:“當年白城一彆,已是七年不見,楚兄英姿更勝以往了,聽聞近日楚兄又娶了一位擅詩賦的才女做夫人,庫莫奚雖是北人卻一向對大唐詩賦心嚮往之,不知庫莫奚可有造化跟夫人請教一二。
”
這個庫莫奚剛纔對仁德帝的時候,可是一副傲慢誰也看不上的樣兒,這會兒卻忽然變的文縐縐了,明明是北國的糙漢,做派卻跟大唐的讀書人一樣,不僅拱手還一口一個楚兄,而且冇說了兩句話,張嘴就要跟人家夫人請教詩賦,也不知是真不知大唐禮數還是故意而為。
許尚書開口道:“身為北國使節,怎麼連最基本的禮法都不懂嗎,若傾慕我大唐詩賦,應去翰林院求教,冇聽說去找侯人家夫人的?”
庫莫奚卻笑道:“你們那翰林院不過都是一群書呆子罷了,縱有幾個會作詩的,也算不上佳句,哪裡能跟侯夫人相比,侯夫人可是安平縣萬府的五小姐,那萬府出了兩位詩才絕世的公子,便我在北國也曾拜讀過萬家二郎,萬家五郎的詩作,真是首首佳句,尤其萬家五郎的那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若不憶江南,真真好詩,好句,讀之便彷彿置身春江綠水的江南。
”
這庫莫奚一邊說還一邊搖頭晃腦的吟誦了幾句憶江南,明明一個糙漢,卻非學讀書人的樣子,不倫不類,頗有些滑稽,不過,自己跟便宜二哥都這麼聲名遠播了嗎,就連北國人都知道,張嘴就能吟誦出憶江南,可見自己白嫖的那些詩賦還真傳到了北國。
周禦史哼了一聲:“既然傾慕我大唐的詩賦文華,也該知道我大唐的禮節纔是,想求教去找萬家二郎五郎纔對,冇說找女眷的?”
那庫莫奚道:“我這不是見了楚兄,想起楚兄新娶的夫人是萬家的才女,方起了求教之心嗎,至於萬家的兩位大才子,庫莫奚今次來除了求娶公主,還有一事,便是想請大唐皇帝許可,我北國的青年才俊進祁州書院求學,聞聽萬家的兩位才子也都是祁州書院的學生,若皇上應允,庫莫奚何愁冇機會跟兩位才子求教。
”
許尚書眉頭緊皺:“祁州書院乃我大唐第一書院,隻招收我大唐學子。
”
庫莫奚道:“此言差矣,據我所知,祁州書院的立院宗旨便是有教無類,而且書院張貼的招生告示,寫著隻要考試合格,便可入書院進學,那告示上可並未寫明不許彆國的學子參考,既如此,我北國的學子為何不能進祁州書院。
”
五娘暗暗心驚,看起來清水鎮除了羅家還有不少北人的細作,竟然連書院擴招的告示都一清二楚,也難怪自己白嫖的那些詩都傳到北國去了。
庫莫奚懟完許尚書,便跟仁德帝道:“往皇上準許我北國的青年才俊進祁州書院進學。
”
仁德帝眉頭都皺了起來,他是不想跟北人打仗,可終歸是大唐天子,深知祁州書院是什麼地兒,那是給大唐培養棟梁之材的地兒,是大唐的根基,豈容外族染指,偏偏這庫莫奚能言善辯,且早有準備,直接拿了祁州書院的招生告示出來,倒不好直接駁了他。
目光掃過下麵的大臣落在五娘身上,目光一閃有了計較,開口道:“庫莫奚,祁州書院乃是山長所創,創立之初便跟先帝言明,即便朝廷也不可插手書院事務,這招生的章程皆有書院自己做主。
”
庫莫奚道:“陛下是讓我去祁州書院找山長大人商談嗎?”
仁德帝道:“倒也不用,山長雖當下不在京,但萬五郎在,她是山長的關門弟子,書院招生一事亦可作主。
”
五娘正吃瓜吃的樂嗬呢,誰知猛一下就吃到了自己頭上,炸一聽仁德帝話,五娘都想罵街,尼瑪有這麼甩鍋的嗎,明明是你自己無能,讓北人欺負到了腦袋上,卻非把自己這個無關人士拉出來幫他擋槍,太不是東西了。
庫莫奚一聽萬五郎頓時眼睛嗖嗖冒光,衝著文官群裡就掃了過去:“怎麼萬才子也來了,這可好,我正要當麵跟萬才子請教詩賦呢。
”在文官群裡掃了一圈,不是老頭子就是四五十的,冇一個少年才俊。
庫莫奚有些著急,伸手抓住旁邊的小太監問:“快說誰是萬五郎?”
小太監嚇了一跳,哆嗦著看向五娘,庫莫奚順著小太監的目光看過來,見是個冇長大的小子,還有些不信:“你是萬五郎?”
五娘隻能道:“是。
”
庫莫奚放開那小太監,大步走了過來,還冇靠近,就被楚越伸手攔住了,庫莫奚冷了冷暖,看了看楚越忽然明白過來,笑道:“楚兄不用如此草木皆兵,庫莫奚不過是想過來看看聲名遠播的風流才子是何等風采罷了,冇想到卻是個毛頭小子,我說你們不會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吧,萬家五郎怎會是個毛頭小子。
”
楚越冷聲道:“你剛不是還說,萬家五郎在祁州書院進學嗎,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
庫莫奚楞了一下道:“是了,倒是我糊塗了,總以為能寫出那樣佳句的才子早已功成名就,卻忘了還是書院的學生。
”說著對五娘拱手:“庫莫奚失禮在前,給五郎公子賠罪。
”
這個庫莫奚莫非人格分裂了,不然,怎麼一會兒無禮,一會兒又賠罪的,不過仁德帝既然把自己推了出來,自己就得幫他搪塞這個庫莫奚。
五娘推開身前楚越的胳膊,開口道:“書院的招生告示的確並未寫明不允彆國學子入學,書院立院奉行的宗旨也是有教無類。
”
庫莫奚道:“如此說來,我北國的學子可以進祁州書院就讀了?”
五娘:“原則上是可以。
”
五娘話一出口,許尚書跟周禦史還有方翰林同時開口道:“五郎不巴。
”
庫莫奚哈哈大笑:“不愧是才子,比那些大臣講道理,待今日宴席過後,回官驛我便休書一封,請大單於親自挑選我北國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鎮。
”
第370章定向培養
仁德帝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把五娘推出來就是不想北國人進書院,誰想她倒比誰都痛快,直接就答應了,若知道她這麼糊塗,就不該推給她,尤其剛纔自己已經說書院招生五郎亦可做主了,再反悔,豈不顯得自己這個九五之尊言而無信。
不能反悔,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北人進書院不成,看起來這丫頭到底年紀太小,即便有才,也不堪大用。
仁德帝正後悔呢,忽聽五娘道:“庫大人回去給你們大單於休書倒是可以休書,不過挑選你們北國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鎮,卻不用著急。
”
庫莫奚臉色一變:“你們大唐不是有句話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嗎,怎麼萬才子話既出口卻要反悔不成。
”
五娘笑眯眯的道:“庫大人誤會了,既然書院的告示張貼了出去,自然要照著告示上寫的辦,況,庫大人說的是,有教無類,當日正因這四個字,五郎方有造化入書院旁聽,進而拜入老師門下,五郎作為受益者怎忍心阻擋天下學子的進學之路。
”
庫莫奚聽了剛要高興,五娘卻話頭一轉道:“隻不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祁州書院亦有書院的院規,招生課業,休沐,放假,開學等等都有既定之規,必須照著規定的日子,譬如招生是每年二月,如今已是四月中,書院今年的招生已經結束,今年冇趕上的不管什麼原因,對不住,隻能等明年。
”
五娘這些話一出,整個摘星樓的緊張氛圍一下就鬆了下來,真要讓北人進了他們大唐的第一書院,此等屈辱簡直不亞於當年的白城之盟,北人對大唐的學問垂涎已久,遴選精英子弟進大唐書院,是他們的第一步,第一步若是成了,緊跟著後麵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北人的野心便是這麼一步步喂大的,便如之前數百年間北人使節來大唐,行的都是跪拜之禮,今日就敢明目張膽的以白城之盟後兩國平等為由,行北國的禮,這些北人狼子野心,永遠不會知足。
庫莫奚卻仍不死心,開口道:“雖書院有書院的規矩,但規矩也是能變的不是嗎,聽聞去年之前書院招的學生,除大唐的世家子弟外,隻有各州府童詩的案首方有資格,且還需書院夫子的薦書方能參加入院考試萬才子的兄長不就是這麼進的書院嗎,去年之前進書院的學子莫不如此,隻有你萬五郎一人是例外,而你萬五郎也是因詩才方能進書院旁聽,可見書院入學何等之難,但去年開始,書院擴招,對入學資格也放寬了許多,實行了分卷考試,按照分卷考試的成績,所交束脩亦不同,既能擴招,這規矩之外自然也能通融,隻要書院同意讓我北人的青年才俊入院進學,我北國願意奉上黃金萬兩作為束脩。
”
庫莫奚一說出這四個字,摘星樓的眾位大臣齊齊抽氣,黃金萬兩啊,這北人也太捨得了。
庫莫奚顯然非常有底氣,說完之後又道:“若萬才子覺著這束脩不夠,還可在再商議,隻要說個數出來,庫莫奚便不能做主,也可休書回國請大單於定奪。
”
庫莫奚這幾句話說出來,摘星樓眾大臣的態度有些微改變,從剛纔的一致反對變的開始有所動搖,五娘都聽見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要說這北國倒是誠意十足,其實招幾個北國學生也冇什麼,即便進了書院,也不能參加科舉,於我大唐也冇什麼影響。
”
“是啊,而且庫莫奚不是說了,條件還可商議,咱們正可趁機開出一些利於我大唐的條件,譬如白城外的六州,是不是可以收回了。
”
“你們這些文官成天就知道做白日夢,你們不會真以為北國會用白城外的六個州來換幾個書院的學生名額吧,是北人傻還是你們傻。
”
“文官怎麼了,你冇看見北人捧著金子哭著喊著都要進書院嗎,不就是為了學我大唐的詩書嗎,你們這些武將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能的不行,真能的話,當年怎麼不直接滅了北人,冇了北人,皇上又怎會把白城外的六州借出去。
”
“你他孃的放屁”
“粗魯,粗魯”
文官武將曆來意見不合,這時候更是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各有各的理,一時間摘星樓成了口口吵坑一樣,喧鬨不休。
仁德帝看不下去了,重重的咳嗽了一聲,眾臣方住了嘴,仁德帝看向五娘:“五郎,書院乃太傅一手所創,你是太傅的關門弟子,分卷考試束脩不同亦是你的主意,現在北國使臣說了,既書院的規矩能改,願奉黃金萬兩做束脩,你待如何?”
五娘心道,我特麼就是書院一個旁聽生,旁聽生懂不,就是連正式的學生都不是,當初幫著書院出了擴招的主意,是因為書院入不敷出經費緊張,明明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還非得充大的,不僅不收學費,連吃穿住都包了,這麼大的挑費,就靠著朝廷每年撥的那點兒銀子,喝涼水都不夠,若不是靠著定北侯接濟,早該關門了,可定北侯手裡的生意再大,進項再多,可出的也多,戶部攥在羅家手裡,在仁德帝的授意下,對兵部的經費能卡就卡,恨不能把兵部卡冇了纔好,能撐到現在,還不都是靠定北侯自己往裡貼嗎,銀子再多,養兵也是不夠的,更何況還得接濟書院。
現在想想五娘都替旁邊的男人冤得慌,不管是書院還是兵部明明都該朝廷出銀子,偏偏得自己掏,不說彆的就衝這些銀子,若自己是他也得造反。
尤其還趕上仁德帝這麼一個對外慫的要死,對內吃拿卡要的皇帝,不造反有活路嗎,自己好心幫著書院解決經費問題,怎麼到了這會兒卻成因自己改了規矩,所以得自己負責北國使節的無理要求了,這還有地兒說理去嗎?
而且,仁德帝既然這麼說,就代表他對北國的條件動心了,仁德帝不會也跟這些文官一樣,覺著就憑書院幾個名額就能換回被他借出去的白城六州吧,這是想屁吃呢,既知今日如此,何必當初。
五孃的觀點倒不是不能接受彆國學子進書院,但前提必須是大唐足夠強盛,成了真正的口口上邦之後,強盛了,自然萬國來朝,也該有多元的文化交流,那時來大唐進學是認同是仰望而不是現在的竊取掠奪,五娘記得自己看過的百家論壇裡講過,胡無百年運,就是說我們的文化雋永燦爛,有足夠的包容性,外族那點兒傳承跟我們比便如螢火皓月,皓月之下區區螢火之光又算什麼,終究是明月當空清輝普照。
但,還是那句話,不是現在,現在的大唐太過羸弱,北國人來書院不是來學習的,而是來竊取的,五娘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從安樂縣開河工程一起,便多了那麼多北人,他們就是衝著大唐的技術來的,看過了開河工程之後,接著便提出進祁州書院,必然已經探聽清楚,負責安樂縣開河的周承便是書院夫子。
既如此,便更不能讓他們如意,想到此,五娘開口道:“庫大人剛也說了,我祁州書院的治學宗旨是有教無類,不管是誰,隻要能考進書院便是書院的學生,不過,需的照著書院的規矩來,有道是人無信不立,做人尚且不能出爾反爾更何況書院,若今日因庫大人萬兩黃金的束脩,書院便改規矩,招入北國的學子,日後若有人出更多的金銀,難道書院還要改規矩不成,果真如此,這樣唯利是圖的書院,想必庫大人也不願意你北國的青年才俊來就讀吧。
”
庫莫奚神色陰晴不定:“你的意思是說,我北國的青年才俊想進你們祁州書院,隻能明年二月。
”
五娘點頭:“每年二月書院招考新生,庫大人可以在這一年裡,遴選你國的青年才俊備考。
”
庫莫奚哼了一聲:“我北國的青年才俊可不是草包,用不著備考。
”
五娘:“看起來庫大人對你們的學子頗有信心啊,不過,作為書院的旁聽生我還是要好心提醒一下庫大人,現如今書院的考試,可跟童試不一樣,除了經史策論詩賦還有算學,有一項不合格都是進不了書院的,當然,我說的是甲卷,如果覺得難度太大,也可以考乙卷跟丙卷,雖說束脩多些,不過以庫大人出手萬兩黃金的豪氣,區區束脩不值一提。
”
庫莫奚卻道:“我北國的青年才俊要考自然就考最難的甲卷,怎麼會考什麼乙卷丙卷。
”
五娘拱手:“果然是青年才俊,五郎佩服,不過,書院最難得可不是甲卷?”
庫莫奚愣了愣:“我聽說就是甲卷最難,怎麼還有更難的?”
五娘點頭:“自然有,最難的是甲上,比擴招前的入院考試還要難,是為了真正有天賦的學生而設,是定向培養我大唐的治國良才。
”
庫莫奚:“何為定向培養?”
五娘:“定向就是培養專精人才,課業與彆的學生不同,教授的是更實用的知識,簡單說就是恪物,不知庫大人可聽說過這門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