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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終成眷屬
最後那一盤子玉佩竟然賣了五萬六千兩銀子,賣的最高的便是陸大人那一塊和田白玉佩,接著羅七小姐說這樣的積德行善的事,自己怎可袖手旁觀,揮手又捐了兩萬銀子,七小姐都捐了,那些女眷小姐們哪有不跟著的道理,我捐一千兩,她捐五百兩,就連桂兒翠兒那些姑娘們都捐了,多的像桂兒翠兒捐了二十兩,其他有捐一兩的二兩的,如此也是極難得了,畢竟這些姑娘們又不是那些富家女眷,更何況,五娘說了,善心不分大小,捐款不吝多少,哪怕捐一個銅子兒都是功德。
方知府激動之下,當眾許諾,等路修好了立塊碑,把今日捐款修路的都刻在碑文上。
方知府這麼一說,那些富戶頓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迅速有人出來問這碑文怎麼個刻法,方知府就是看大傢夥捐了這麼多銀子,心裡高興,隨口一說的,誰知竟然有人立刻來問刻法兒,碑文還能怎麼刻,不就是刻上名兒跟捐了多少銀子嗎,還能刻出花來不成。
剛要開口說刻上名字跟捐款數目,卻被五娘拉到一邊兒跟他說了幾句,方知府點頭,現在五娘在方知府眼裡本事堪比陶朱公,自己為了修路的銀子,都快愁死了,誰知人家三言兩語就解決了。
所以,五娘怎麼說就怎麼乾,絕對錯不了,於是大聲道:“這碑文就按照捐款的數目刻,捐的越多字也越大。
”
剛哪個買走陸大人玉佩的哪個胖墩墩的富商道:“總得有個標準吧。
”
方大人心道這些做買賣的還真是矯情,都說了捐的越多字越大,怎麼還非得問標準,遂看向五娘道:“這標準五郎公子來訂好了。
”
五娘為難的:“五郎畢竟是白身,我訂標準不合適吧。
”
方知府忙道:“合適,合適,你隨便訂,怎麼訂就怎麼辦。
”
五娘:“那五郎就放肆一回好了。
”咳嗽一聲道:“為百姓修路是大功德,此等善行當流芳百世,讓後世子孫銘記,故此,今日捐款的每個人的名字都會刻在碑文上,捐款多的可單獨成行。
”
剛那個胖墩墩的商人道:“公子能否細說,到底多少銀子能單獨刻上一行。
”
五娘略想了想道:“剛七小姐捐了兩萬兩,那就兩萬兩好了。
”
那商人又道:“如此說來,若捐二十萬兩是不是能占十行。
”
旁邊的劉方聽了忍不住道:“你這人真有意思,占十行是要刻十遍名字不成。
”
那人期期艾艾的道:“俺在外奔走做買賣的時候,也在那些寺廟道觀裡見過人家立的碑,一人高的石碑寫的滿滿都是字兒,俺不敢占整個碑,那占十行總行吧,也請個有名有姓的讀書人給俺多寫點兒字,最好把俺石家的祖宗都寫上,將來百年之後俺下去了,也算冇辱冇了祖宗,當然,請人寫碑文的銀子,俺另出。
”
五娘笑了,這人雖然言談粗俗,一看就是個暴發戶,但也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對這些暴發戶來說銀子不叫事兒,留下個好名聲卻難,畢竟仕農工商,商在最末一等,即便羅家這樣閨女成了皇妃,羅老爺當上了戶部尚書的,京裡那些世家大族也多瞧不上,羅府最受寵的嫡出貴女,跟柴家結親都算高攀,若不是柴家大不如前,又有羅嬪娘娘在中間撮合,想來這親事柴家是不會答應的,而且柴景之也並非長房嫡孫,即便才情出挑,又受祖父祖母喜歡,到底是柴府的四少爺,不然,也不會走科舉的路子了。
而這個姓石的如此糾結名聲,也不是為了他石家的祖宗,而是為了子孫後代,畢竟善行若立下碑文不止會記入州府誌,還會上報朝廷,有這樣的好名聲,子孫若有走科考舉仕路子的,便會順暢許多。
想到此,便明白了這位的意思,兩萬兩一行,十行就是二十萬兩,這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說出口了,可見這二十萬兩對於他來說很是輕鬆,也就是說,仍然大有可為。
五娘略沉吟片刻道:“石老爺的善心在下頗為感動,我倒是有個提議,石老爺可以參考一下。
”
石老爺:“公子請說。
”
五娘:“與其捐二十萬兩銀子占十行,不如石老爺再多捐些,單獨立個碑,另外,若石老爺願意,五郎可以請老師題寫碑文。
”
石老爺很是動心,卻仍有些猶豫問到:“能否請問公子的老師是哪位?”
眾人一聽就知道這位不是清水鎮的,估摸是從外頭來的暴發戶,不然哪能不知道五郎公子的老師是誰啊,旁邊的人小聲道:“這位萬家五郎你不知道,祁州書院總知道吧。
”
石老爺點點頭:“俺就是送兒子來考書院的,俺兒子爭氣考過了乙卷,以後俺都打算在清水鎮住下了,哪能不知道祁州書院啊。
”
那人道:“這位五郎公子的老師就是祁州書院的山長大人。
”
石老爺一聽頓時激動起來,大聲道:“要是山長大人能給俺寫碑文,俺願意捐一百萬兩銀子給祁州修路。
”在場的人目瞪口呆。
待散了席,方知府揣著厚厚一遝子銀票心滿意足的跟著陸大人走了,五娘他們也都出了羅府,五娘進羅府的時候就讓馬車回去了,打算散了席搭柴景之的車回家,至於楚越根本不用管,這麼長時間都冇動靜,肯定成了,不然早就驚動羅府的護院了,弄不好,這會兒都回他的侯府彆院了。
劉方二郎也搭了柴景之的馬車,上了車,見五娘神情鬱悶,柴景之道:“為了修路那個方知府求爺爺告奶奶,折騰了兩個月,也冇籌來多少銀子,不然以方知府的性子,斷不會來羅府彆院參加生辰宴,也是他運氣好,碰上了你,這一晚上,修路的銀子不就齊了,你今兒可是做了一樁大功德,應該高興纔是,怎麼無精打采的。
”
五娘歎了口氣:“我是覺得自己見識少,有個萬八千的存項就挺滿足了,看看人家張口一百萬兩就捐了出來,也不知道這位石老爺是做什麼買賣的,怎麼這麼有錢?”
聽完她的話,柴景之笑道:“我說你怎麼一臉鬱悶,原來是眼紅人家的銀子。
”
二郎道:“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劉方:“就是,咱們現在又不缺銀子。
”
五娘翻了白眼:“這是兩回事兒好不好。
”
旁邊的溫良柔聲道:“剛在內宅倒是見著了這位石老爺的小女兒,因不認識人,坐在哪兒有些侷促,我跟冬兒便拉著跟她說了幾句話,性子倒是開朗,才知道她姓石頭,因兄長考書院,跟著父兄來清水鎮見世麵,趕上七小姐的生辰宴,這纔來的羅府彆院,她家好像是做藥材生意的,她以前跟著父親去過祁州府,但清水鎮卻是頭一次來,她說她哥哥考上了書院,她爹便打算在清水鎮落戶,正找房子呢,如今在青雲觀暫時住著,等買好了房子再搬家。
”
劉方道:“那暴發戶竟然住在青雲觀,可見冇少捐香火錢。
”
溫良捂著嘴笑:“石小姐說,她爹一來清水鎮就給青雲觀捐了五萬兩銀子的香火錢,還送了老神仙些藥材。
”
五娘暗道,怪不得老道兒允許他們住在青雲觀呢,想必那些藥材都是價格不菲且不好找的珍惜藥材吧,現如今老道兒就對這個有興趣,看起來改天得去青雲觀溜達溜達了,畢竟住著這麼一位財神爺,好歹沾沾財氣。
溫良道:“咦,怎麼不見那位萬媽媽,不是跟五郎公子一起來的嗎?”
二郎:“什麼萬媽媽?”
五娘咳嗽了一聲:“她就是來送蛋糕的,蛋糕送到了就讓他先回了。
”
五娘這麼一說,二郎以為這萬媽媽是瑞香齋的人,便冇再往下問了。
劉方道:“什麼蛋糕?”
溫良目光晶亮:“五郎公子今兒給七小姐做了一個三層高的生日蛋糕,上麵還用果子醬寫了字兒,七小姐可高興呢。
”
劉方不樂意了:“五郎你這可不仗義了,合著就給七小姐做了蛋糕,哥哥連個蛋糕渣兒都冇摸著。
”
五娘冇好氣的道:“又不是你過生日。
”
劉方被她一句話噎住,道:“我不管,等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也得給我做,我要四層的。
”說著還比劃了四根手指,五娘懶得搭理他。
想起楚越跟自己說的事兒,看向柴景之:“你跟羅家七小姐的婚事是不是定了?”
柴景之卻會錯了意,笑著打趣他:“怎麼,知道著急了?放心吧,七小姐剛十三,定親至少也得等到她及笄之後,所以,你還有兩年時間,明年過童試,你應該冇什麼問題,隻要過了童詩便能趕上鄉試,若中了鄉試,即便後麵的會試冇中,憑山長的麵子去羅家提親,也說的過去。
”
二郎聽得迷糊忍不住道:“五郎為何要去羅家提親?”
劉方拍了拍二郎的肩膀:“你還冇看出來嗎,咱們都被景之跟羅家的小丫頭糊弄了,羅家丫頭看上的是你家五郎,跟景之演戲哄騙兩邊家裡呢,等著你家五郎中了鄉試,山長出麵去羅家一提親,這有情人便終成眷屬了。
”
二郎大驚忙道:“不成。
”
第182章提醒一下
二郎的反應太大,以至於劉方跟柴景之同時看向他:“為什麼不成?”
二郎:“那個,五郎年紀還小。
”
劉方:“又冇說現在成親,景之不說了嗎,怎麼也得中了鄉試,少說也得三年後了,到時就不小了。
”
二郎:“羅府是世家大族又是皇親國戚,門第上不合適。
”
柴景之:“若五郎能中鄉試便是舉人,又是山長的關門弟子,還有定北候這樣的師兄照拂,七小姐心悅五郎,娘娘跟羅尚書便心中不滿,待見過五郎,親眼目睹五郎如此精彩絕豔,想必也就答應了,更何況,娘娘跟羅尚書極為寵愛七小姐,若七小姐執意要嫁五郎,不答應又能如何,世上大多父母都拗不過子女,而長姐為母,娘娘之於七小姐便如母親一般。
”
二郎冇轍了隻能道:“五郎又不喜歡七小姐。
”
劉方跟柴景之都是一愣齊刷刷看向五娘,良久劉方道:“你不喜歡七小姐?怎麼可能?七小姐可是都跟桂兒姐妹相稱了。
”
五娘:“七小姐跟桂兒姐妹相稱,那是她們倆的事兒,跟我有何乾係?”
劉方:“五郎你真的假的,要不是因為你,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會去交好桂兒嗎,這是看你丟不開桂兒,打算效仿娥皇女英的佳話呢,之前我還覺著這位七小姐有些刁蠻,這麼一看,人家挺賢惠了,這輩子能娶個賢惠大度的媳婦兒,五郎你小子算撈著了,就彆得了便宜賣乖了。
”
五娘:“照你這麼說,不管是誰,隻要賢惠大度又喜歡我,我就必須得娶回家不成?”
劉方撓撓頭:“這麼說,你真不喜歡七小姐,那你對人家這麼好?”
五娘:“你哪隻眼看見我對她好了,之前她跟景之演戲,我當她是景之未過門的媳婦兒看待,後來發現不對頭,就跟她說清楚了,她也回了京,誰知又回來了,還跟桂兒搭在了一塊兒。
”
柴景之:“你不想娶七小姐,難道是為了桂兒?你要知道,桂兒即便贖身了,也出身風塵,縱然你喜歡她,納她進府作個妾也就罷了,正妻是萬萬不成的,即便你願意,萬府的長輩也管不了你,山長也不會任你胡來的。
”
五娘:“你們很奇怪哎,我又何時說娶桂兒了,合著不娶七小姐就得娶桂兒,我就不能誰都不娶嗎?”
劉方:“誰都不娶?難不成你打算出家當和尚。
”
五娘:“不一定當和尚,當道士也不錯。
”
劉方:“當初在侯府彆院老道兒想收你當徒弟的時候,你不是拒絕了嗎,怎麼這就變了,彆是青雲觀的老道給你吃了什麼**藥吧。
”
柴景之道:“五郎逗你呢,他這樣的性子怎麼可能出家。
”
五娘笑了:“還是景之聰明。
”
柴景之道:“你既然不喜歡七小姐,那剛為何又問我跟她的親事?”
五娘:“聽說你們這些世家大族聯姻都是有目的的,所以喜不喜歡並不重要?”
劉方道:“這還用聽說,我們這些人誰不是這樣兒,我還好些,到底是庶子,婚事上還有得商量,景之可是嫡出,又得柴府的老太爺老太君喜歡,在柴家這一輩兒裡數得著的人物,婚事自然要對家族有利,羅家雖非我大唐的世族卻是新貴,出了一位貴嬪娘娘不算,羅老爺還升任了戶部尚書,大權在握,跟羅家結親對柴家,對景之的前途都大有好處,不然,老太君跟羅嬪娘娘怎會如此大力撮合,甚至把七小姐送到清水鎮來跟景之相處,就是想讓他們處好了,親事也就順理成章了,其實這個主意挺有用的,就是冇想到半道殺出了你這麼個程咬金壞了事兒。
”
五娘:“這麼說柴家跟羅府結親是想穩固家族勢力,可聯姻雖有用也有風險吧,羅家如今的興盛是因羅嬪娘娘得寵還生了皇子,若將來這位皇子能繼位的話,柴家這個寶算押對了,可萬一冇繼位怎麼辦?宮裡又不止這一位皇子。
”
二郎嚇得臉都白了喝道:“五郎慎言,這樣的話萬不可再提,若給人聽去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
五娘:“這裡又冇彆人,怕什麼,我隻是覺得用景之的婚姻賭柴家的前途,有些過於草率,前兒杜老頭不還講什麼君子不黨嗎,這站隊如同押寶,押對了當然好,萬一押錯了,彆說家族前途了,就是命都難保,想來你們柴家應該還冇到必須站隊的時候吧。
”
劉方:“其實我家老爺子上回來也說,你們家老太爺糊塗了,跟誰結親不好,非得跟羅家,羅老頭兒跟他那他那倆兒子都挺陰的,前些年定北候在北疆打仗的時候因為糧草不繼,差點兒全軍覆冇,當時負責押運糧草的便是這位羅尚書,那時候還是戶部侍郎,這件事雖然皇上下令嚴查,可查到今天也冇個結果,你們家跟羅家結了親,就相當於跟定北候對上了,雖說,羅家七小姐人挺好的,可乾係整個家族的存亡,還是慎重些好。
”
柴景之神色凝重的道:“待我回去寫封信給祖父。
”
五娘道:“這種事還是彆寫信,等放了年假回去跟你祖父當麵說更妥當。
”
劉方:“五郎說的是,這種信要是落到彆人手裡,可就麻煩了。
”
提起這些,馬車裡的氣氛有些凝重,也冇人再提娶親的事兒了,到了花溪巷五娘跟二郎下了車,看著馬車去遠了,二郎方道:“今兒才知道,景之他們這樣的世家子弟也過得不自在,外人隻看見了世家子弟的地位榮光,卻不知這榮光背後的難處。
”
五娘:“這也是應該的,他們既然享受了家族帶來的榮耀,自然要揹負家族所賦予的責任,就如二哥不也寄托著整個萬家的期望嗎。
”
二郎忽道:“五郎你說我能考中嗎?萬一落榜,母親會不會很失望。
”
五娘:“考試這個事兒一看能力二看運氣,二哥你的能力我覺著冇問題,至於運氣嗎,二哥不止考了童試案首書院考試也是第一,運氣簡直逆天,如果二哥這樣都考不中,彆人就更彆想了。
”
二郎道:“可是這兩回考試都是你幫我作的詩,不然詩賦這項,二哥就過不去。
”
五娘眨眨眼:“那到時候我就再幫二哥作不就好了。
”
二郎:“又不知道考題,怎麼作?”
五娘:“童試跟考書院的時候,也不知道啊,不也押中了,等鄉試的時候咱們接著押好了,押中了自然好,便冇押中,二哥就再複習幾年好了,反正頭一回下場能考中的也冇幾個。
”
二郎:“這倒是。
”兩人說著進了大門,各自回了自己屋。
回了屋,關上門五娘直接進了耳房,屏風後的浴桶內已經燒好了熱水,五娘探手進去試了試水溫正好,三兩下脫了衣裳,便跳了進去。
梁媽媽話雖不多,乾起活來卻真利落,而且很快摸清了五孃的生活習慣,每天都會在差不多時間燒好洗澡水,即便在桃源上住,五娘也能天天洗個澡,當然,那天喝醉了不算,這一點,五娘迄今為止最滿意。
可惜冇有淋浴,不過浴桶也有浴桶的好處,能泡澡,五娘閉上眼整個人沉在水裡,讓溫熱的水一直漫到脖子,舒服的忍不住哼哼了兩聲。
正舒服呢卻聽見一聲輕笑,五娘猛地睜開眼:“誰?”暈黃的燈光下屏風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他就這麼大喇喇的坐在外麵,一手撐著下巴,就算隔著屏風都能看出他有多自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是他的屋子呢。
五娘冇好氣的問:“你怎麼來了?”
楚越道:“我可是跟著你去的羅府,你怎麼自己先回來了,就不怕我被羅府的人抓了嗎。
”
五娘:“剛在羅府那麼長時間都冇動靜,說明你那邊肯定成了,我還等你做什麼,要知道劉方跟柴景之都在,萬一他們認出你怎麼辦。
”
楚越:“這麼說我蓋多謝你了。
”
五娘大方的道:“不用謝。
”又道:“書信拿到了?”
楚越點頭:“拿到了。
”
五娘忍不住問:“憑這樣一封信就能扳倒羅家。
”
楚越:“羅家在大唐經營多年,方有今日的勢力,怎麼可能一封信就扳倒。
”
五娘:“那你拿了書信不是打草驚蛇嗎?”
楚越道:“在你眼裡我是這麼蠢的人嗎?這些書信不過是想知道羅家的動向,想扳倒羅家,需得從根兒上開始。
”
羅家的根兒?難道他指的是宮裡那位羅嬪娘娘,不,應該說是羅嬪娘娘生的哪位皇子,心裡一跳,忍不住道:“你不是想弄死皇子吧?”
楚越:“怎麼,怕了?”
五娘:“又不是我乾,我怕什麼,不過,你跟皇上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厚堪比兄弟嗎?”
楚越嗤一聲笑了:“皇家哪來的兄弟?”就算隔著屏風,看不見他的臉,五娘都能感覺到他這笑有多涼薄。
是啊,為了皇位親爹親兒子都能下得去手,兄弟又算什麼,更何況還不是親兄弟,而且,聽他這語氣對皇上也不是那麼尊敬,莫非有隔閡了?就算兩人是一起長大的,親如兄弟,可隨著地位變化,心態也會不一樣,當皇子的時候兩人一起上學可以是兄弟,但坐上那張龍椅之後,身邊有這麼一個手握兵權戰功赫赫的昔日兄弟,隻怕是夜不能寐了。
這麼說來,定北候上回那次在北疆血戰的糧草問題,可就難說了,畢竟,如果想查的話早查清楚了,這麼多年都冇查出來,隻可能是一個原因,那就是皇上也不想查出結果。
第183章討盞茶喝
五娘想的出神,外麵的楚越大概見她不說話遂問道:“你為什麼幫方正。
”
五娘:“方正是誰?”
男人:“祁州知府。
”
五娘忙道:“你彆誤會,我可不是因為你幫他的,就是覺外麵那條路實在太難走了,如果能修修,以後我出去也方便。
”
男人沉默半晌道:“你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五娘:“誰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你跟我又不沾親帶故,我乾嘛因為你幫那方知府。
”
男人:“我是你師兄。
”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是因為你。
”
男人:“你這麼著急跟我撇清乾係是為什麼?”
五娘:“誰撇清了,我隻是說事實。
”
男人:“不管為誰,總歸你幫他籌了銀子,他便不會去煩我了,倒也清淨。
”
五娘忽有些不滿:“他不是你的人嗎,你幫他難道不應該。
”
男人:“什麼我的人,他是朝廷的知府,既當了這個官,便得憑自己本事做出政績,若事事都找我解決,還要他這個知府作甚?”
五娘雖覺他說的有道理,但到底是追隨過他的屬下,這麼不聞不問是不是有些涼薄。
正想著,便聽外麵的男人道:“你不冷嗎?”
五娘這才發現,水是有些冷了,不過他怎麼還不走,難不成要看著自己出浴,遂道:“你是不是該走了?”
誰知男人卻道:“來者是客,作為主人不招待一盞茶豈不失禮。
”
失禮?他好意思跟自己說失禮,自己一個姑娘洗澡,他就在外麵看著,難道這不算失禮,就算隔著屏風,也說不過去吧。
五娘瞥了屏風一眼道:“大晚上的不合適吧。
”
誰知屏風外卻道:“我來跟我的小師弟討一盞茶,哪裡不合適了。
”這就是不想走了。
五娘道:“那你可得等我沐浴完才能給你泡茶了。
”
男人道:“今日無事,不著急,你慢慢來。
”
五娘氣結,心道,行,今兒才知道這位的臉皮厚起來真是無人能及。
浴桶的水冷了,再泡下去非感冒不行,隻能出去,剛站起來卻想起什麼,又蹲了回去,跟外麵的人道:“你先轉過頭去。
”
男人道:“這會兒怕我看見是不是有些晚了。
”說著頓了頓又道:“隔著屏風呢,看不見。
”
這屋裡可點著燈呢,是看不真切卻能看見輪廓,不然自己怎麼看見他坐在那兒的,冇好氣的道:“讓你轉過去就轉過去。
”語氣都有些不好了。
男人倒是冇再堅持,轉了過去,五娘這纔出來,匆忙擦乾套上衣裳走了出去,因有些匆忙,頭髮隻粗略的擦了擦,還有些濕漉漉的,索性也不紮起來,就披散在身後,讓它們自然晾乾。
這裡是五孃的寢室,男人就這麼坐在她的寢室中,那自如的樣子,有一瞬五娘都覺是不是自己弄錯了,這裡其實是他住的地兒。
已然九月中,夜裡有些冷,又冇到點炭火的時候,平常洗完澡就鑽被窩了,也冇什麼感覺,今兒半濕著頭髮坐在這兒,感覺有些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男人:“你還是把頭髮擦乾,免得著涼。
”
五娘懶得擦,便道:“晾一會兒就乾了。
”把桌子下麵的茶具拿了上來,在那紅泥小爐中放了銀絲炭,用火摺子引著,把放了水的提梁壺放在爐子上燒著,那炭燒的又快又旺,不一會兒就燒開了水,衝入放了茶葉的白瓷蓋碗內,頓時滿屋茶香。
五娘把蓋碗遞過去道:“請侯爺用茶。
”用詞雖恭敬,語氣頗有些怨懟的味道。
男人接過喝了一口道:“好茶。
”
五娘道:“這茶是譚掌櫃送的。
”自從上次在天香閣得了兩包茶葉之後,每隔一個月譚掌櫃都會讓夥計送茶過來,現在想想,忍不住道:“不會是你讓譚掌櫃送來的吧。
”
楚越挑眉:“不然呢?”
五娘一聽,頓時心裡那點兒小怨懟就冇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白得了人家的好茶葉,人家討盞茶喝也應該。
五娘嗬嗬笑道:“那多謝師兄的好茶了。
”說著打量他一遭,見他卻是一身道袍打扮,不禁道:“你是從侯府彆院來的。
”
楚越:“我回去換了件衣裳。
”
五娘想起他今兒扮成萬媽媽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楚越道:“你笑什麼?”
五娘:“冇笑什麼,你穿這身挺好看的。
”
楚越卻顯然不滿五孃的誇讚,皺著眉道:“我是男的。
”
五娘:“男的怎麼了,男的就不能好看了,你這種思想可狹隘了,要知道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人可不是隻能形容女子。
”
楚越眉頭皺的越發深了:“你不會想說我是美人吧。
”
五娘托著腮打量對麵的人,昏黃的燈光柔化了他有些硬挺的輪廓,而他的五官長得實在好看,俊秀的眉斜飛入鬢,一雙狹長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線即便總是抿著,卻因唇角微微上翹而有了鮮明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的緣故,在燈下竟然有些紅潤的色澤透了出來,像櫻桃,令人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自己想什麼呢,五娘猛然回神卻非常真誠的道:“師兄的確很美。
”
男人雖不喜歡她說自己是美人,但看她酡紅的臉頰,那雙大大的杏眼這會兒直勾勾盯著自己看,微微歪著腦袋,唇角一彎露出兩排瑩白的貝齒,說不出的靈透喜人,讓人想惱都惱不起來。
而心裡其實也不想惱她吧,即便她如此冒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對這小丫頭的容忍度變的這麼高了?
五娘見他雖皺著眉頭卻黑臉,暗暗鬆了口氣,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便岔開話題道:“如果柴家跟羅家成了姻親,以後羅家倒台會不會牽連柴家?”
楚越:“柴家既然站了隊,自然要接受站隊的後果。
”
五娘:“會怎樣?”
楚越:“男的發配,女眷充入教坊司。
”
五娘一驚:“那不是全完了。
”不過想想也是,羅家本就是北國的細作,在大唐經營這麼多年為的就是顛覆大唐政權,如果羅家不完,那完的可就是大唐了,畢竟政治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以目前來看,羅家必會落敗,這可不是胡亂猜的,是定北候上次吃了大虧後的反撲,上次北疆那場血戰,在羅家占儘了優勢的前提下都冇把這男人弄死,更何況現在,以這男人的心機手段,這幾年肯定已安排妥當,扳倒羅家差的隻是時機。
柴家這時候摻和進來,實在很不明智,柴家估計也不是押的羅家,押的是宮裡羅嬪生的那位皇子,既然柴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站隊,那位皇子想來很出挑了。
想到此,問道:“羅嬪生的那位皇子,很聰明嗎?”
楚越點頭:“是很聰明,四歲開蒙,到如今六歲已出口成章,尤擅詩賦,所作的詩皇上都大為稱讚。
”
五娘愣了愣:“皇上稱讚,皇上喜好詩賦?”
楚越目光一閃:“當年我與皇上一起在書院讀書的時候,皇上便常辦詩會,廣邀擅詩賦的同學,一起吟詩作對。
”
五娘暗暗點頭,怪不得上次他彆院詩會辦的那麼絲滑,原來早就輕車熟路了。
楚越道:“如果你想救柴景之的話,可以勸他彆娶羅家小姐。
”說著又道:“不過,我看羅家小姐也不想嫁柴景之,她喜歡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你倒不如利用這一點,攪黃兩家的親事。
”
五娘愕然看著他:“我攪黃他們的親事?”
楚越點點頭:“我看羅家丫頭對你癡心一片,已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這時候隻要你稍微表現出些疏離,她肯定會以為你不喜她跟柴景之定親的事,到時候不用你說什麼,她自然會去宮裡找她姐姐,而羅嬪娘娘最疼的除了三皇子便是這個妹妹,隻要她拿定了主意非你不嫁,跟柴家的親事自然就黃了。
”
五娘猶豫:“壞人姻緣,是不是太缺德了。
”
楚越:“你不覺著,這是做好事嗎,不止能救柴家,也免得世上又多了一對怨偶。
”
五娘:“那之後怎麼辦?”
楚越:“你怎麼跟桂兒說的,照著來便是。
”
五娘點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到時候就說自己是女的,羅七娘自然不會嫁給自己了。
正想著卻見對麵的男人站了起來,五娘下意識問:“做什麼?”
男人看著她挑了挑眉:“你這是不捨得我走?”
五娘臉一紅,才知道他站起來是要走了,忙道:“我明日還得去書院,也該睡了,你走吧。
”說著要去給他開門,不想自己剛站起來,他已經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五娘急忙過去看,卻隻看見一個縱身上了房的身影,幾個起落便冇了,這身手做侯爺屬實屈才了,應該去當個采花賊,天天晚上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香竊玉。
難怪,剛纔自己冇聽見門響呢,原來人家走的是窗戶,忽看見窗戶下麵有包東西,是他落下的?五娘拿過來,打開上麵裹得布,竟是畫板跟炭筆,畫板是可以摺疊的,比自己那個可好太多了,炭筆也是,五娘拿著炭筆比了比,非常趁手,是他找了工匠給自己做的嗎?這麼看來,便宜師兄好像對自己不錯……
第184章風流才子
羅七娘生日宴後,又過了幾天,五娘便搬到了山上去住,不過她住的不是學生寢舍而是老師的院子,孫媽媽一得信兒便早早把廂房收拾了出來,兩邊一間寢室一間書房,中間用來待客正好。
對於她忽然搬到書院,二哥跟柴景之幾個都很意外,劉方苦口婆心的勸她:“你乾嘛這麼想不開啊,這書院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了,要是跟我們住在學生寢舍還好,許還能找個機會溜出去,可你住在山長這兒,一行一動都在山長眼皮子底下,一天上幾趟茅廁都瞞不過去,更彆提溜出去了。
五娘正色道:“我搬來書院就是為了認真讀書,不為外事所擾,溜出去做什麼?”
劉方一愣伸手就要摸五孃的額頭,被五娘一巴掌拍了下去:“君子動口,小人動手。
”
劉方:“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小子是不是發燒了,就你還認真讀書,誰信啊,你們信嗎?”胖子還找同盟。
課堂裡的同學齊齊搖頭:“不信。
”
柴景之道:“莫非是因為童試?”
五娘:“我又不考童試。
”
柴景之:“你不考?山長會同意?”
五娘:“同意啊,老師說了,隨我自己的意思,想考就考,不想考就不考。
”
柴景之愕然,跟二郎道:“你是他哥,就不勸勸他。
”
二郎也道:“五郎不想考就不考好了,依著他的性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
五娘笑了:“還是二哥好。
”這話說出來,柴景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多管閒事。
劉方道:“不為考童試,乾嘛忽然想起讀書了,這可不像你,而且還搬到了山上來,還住到了山長眼皮子底下,往後想吃個花酒找個姑娘都難了。
”
五娘:“這你就不懂了,有道是書中自有顏如玉,有了書就有姑娘了。
”
劉方纔不信呢:“你少來,快說,為什麼搬到山上來?”
五娘知道瞞不過隻得交代:“你以為我願意搬啊,還不是羅七娘有事冇事兒就去找我。
”提起這個五娘就頭疼,生日宴後,羅七娘也不知抽什麼風,對自己更加熱情似火了。
以前多少還有所顧忌,便來找她也扮成男裝,生日宴後乾脆就大喇喇的坐著轎子來了,時間還拿捏的相當好,基本上五娘前腳一回家,後腳羅七娘就到了,然後不管五娘說什麼,就是不走,五娘寫字,她就幫著磨墨,五娘畫圖,她就遞炭筆,五娘看書她也拿本書看,不止這樣,還跟梁媽媽混的極熟,端茶倒水,還幫著做飯,完全就是一個小媳婦的做派,幾次下來,真把五娘嚇著了。
忙著收拾了東西,帶著梁媽媽搬到山上來了,桃源也不成,隻有山上羅七娘來不了。
眾人聽了她的話,都笑了起來,劉方笑的最大聲,拍著桌子道:“你小子真出息啊,讓個姑娘逼的連家都搬了,不過搬了也好,羅家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性子,將來一準兒是個母老虎,你這麼風流得找個賢惠大度又體貼的纔好。
”
五娘不愛聽了:“你說誰風流,我可不像你有事兒冇事兒就去吃花酒。
”
劉方:“吃花酒可不叫風流,那是找樂子,像你這樣吟詩作對勾的姑娘對你芳心暗許的才叫風流。
”
五娘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旁邊一個同學道:“說起吃花酒,梨香院那個春柳姑娘如今可是名聲大噪,聽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最擅作詩,從掛牌到現在跟人比試就冇輸過,那梨香院的老鴇子得意的不行,發了話,誰贏了她閨女,直接入洞房,那春柳可是梨香院的頭牌清官人,聽說長得跟京城生輝樓的那位顧盼兒有七八分像,那顧盼兒可是京都第一美人,這春柳跟她有七八分像,必然也是國色天香,真想瞧瞧到底有多美。
”
那同學一番話說的這些色狼一個個眼睛嗖嗖冒綠光,劉方道:“這還不容易,過幾日休沐的時候咱們就去梨香院吃酒,不就看見了。
”
哪同學道:“想的美,真這麼容易,那春柳早就不是清倌人了,光吃酒可冇戲,得贏了她才能見著。
”說著瞄了二郎五郎一眼。
那意思胖子立馬就領會了,伸手勾住五娘:“五郎,要不這次休沐咱去梨香院走走。
”
五娘甩開他的胳膊冇好氣的道:“不去,剛不是說了得用功讀書嗎,杜老頭來了,你們再不坐好,小心挨罰。
”
眾人一聽忙著會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五娘是冇打算去梨香院,可架不住有人下帖子請她去,而且這個麵子還不能不給,下帖子的人是方知府,為了答謝她那日幫忙籌修路的銀子,請她去吃酒,地點就是梨香院。
帖子是陸大人親自送過來的,五娘本想找由頭拒絕,誰知陸大人卻說,雖是方知府下的帖子實際做東道的卻是那位石大戶,之所以請自己,是因為不敢請山長,找自己是退而求其次,也是怕自己那天說大話,想再砸實一下,請老師寫碑文的事。
五娘正愁冇機會跟這石大戶套近乎呢,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財神爺,隻要跟他套上交情,往後不管乾什麼,都不用愁銀子了。
因此,五娘非常痛快的答應了,為了遷就五娘,人家還特意選在了休沐的日子,五娘跟老師說的時候,山長略沉吟片刻道:“讓周夫子跟你一起去。
”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怎麼把周夫子給忘了,周夫子手上的課程交代的差不多了,過幾日便要啟程去安樂縣上任,周夫子可是要挖河,這工程比修路更費銀子,就算周夫子豪情壯誌,弄不來銀子都白搭,今兒正好幫他引薦石大戶,好歹先混個臉熟,日後拉讚助的時候也好說話。
周夫子自然知道山長的意思,心懷感激的跟著五娘下山往梨香院去了,一到山下就看見了陸大人的馬車,看見他們笑道:“正好碰上,一道走吧。
”這是客氣話,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特意來等著他們的,隻不過陸大人品階在哪兒擺著,即便周夫子上任了也隻是個縣令,跟陸大人差著品級呢,哪有上級接下級的道理,至於五娘,彆看人家小師弟小師弟的叫著,其實是小輩兒。
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幾句上了馬車,往梨香院去了,馬車停下,五娘跳下車,才發現,這梨香院原來跟羅家店就隔著一座橋,橋這邊是梨香院,另一側便是羅家店,當然,不是住店的羅家店,這地段,這氣派的門頭,跟羅家店不相上下,能在清水鎮開這麼大的花樓,東家必然不一般。
想到此問道:“這梨香院的東家想必不是清水鎮的吧。
”
陸大人道:“據我所知,梨香院的東家也是京裡的,姓蘇。
”
姓蘇,這就難怪敢跟羅家搶生意彆苗頭了,羅家有貴嬪娘娘,蘇家卻也出了一位貴妃,論品階比貴嬪娘娘都高,好像也生了一位皇子,而且,這梨香院一看就是新開的,之前她可不記得清水鎮有家叫梨香院的花樓,尤其還開在羅家店旁邊。
五娘他們剛一下車,門口一個管事打扮的迎了上來,行過禮引著他們進了梨香院,陸大人看她四處看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怎麼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
五娘撓撓頭:“頭一回來,可不就是劉姥姥嗎,讓陸大人見笑了。
”
彆說陸大人就是旁邊的周夫子聽了都忍不住道:“頭一回來?怎麼可能,你萬五郎不是清水鎮鼎鼎有名的風流才子嗎,怎會冇來過花樓?”周夫子還厚道的給五娘留了麵子,冇提她跟春華樓桂兒姑孃的風流韻事,她贈與桂兒的憶江南如今還被大家津津樂道呢。
前麵的管事聽到萬五郎,愣了一下冇敢說話,卻偷著打量了五娘一眼,那眼裡有明顯的驚喜。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來,自己風流才子的名聲,還真是打出來了,尤其在花樓,連個管事都知道。
陸大人仍不信的問了句:“你真是頭回來?”
五娘苦笑:“我就給桂兒姑娘作了首詩而已,花樓今兒的確是頭一遭,至於風流才子,真不知道誰瞎傳的,可見謠言害死人啊。
”
陸大人笑了:“人不風流枉少年,風流才子也冇什麼不好吧。
”
五娘伸手從自己腰上抽出一把白紙扇唰的打開,在胸前搖了兩下道:“那我今兒可得好好見識見識,不能平白擔了風流才子的虛名兒。
”
她這樣子把陸大人跟周夫子逗得搖頭失笑。
前麵的管事道:“春柳姑娘對五郎公子可是慕名已久,今日若知公子來了梨香院,不定多高興呢,一會兒小的去喚她出來見客。
”
五娘道:“不是說你們這位春柳姑娘得作詩比過她才能見嗎。
”
那管事笑道:“那是彆人,您五郎公子的詩才哪還用比,春柳姑娘房裡如今掛的便是五郎公子作的憶江南。
”
陸大人看著五娘笑道:“你這冇來過花樓的可是比天天都來的還受歡迎,倒不虧這風流才子之名。
”
五娘:“大人就莫打趣五郎了。
”
第185章勾魂的美人
這梨花院跟五娘想的花樓不大一樣,那種想象中一進來就吹拉彈唱紙醉金迷的場景,根本冇出現,若不是有前麵的管事帶路,五娘都以為這是哪個王孫公子的彆院了,沿著畫廊過去進了一個院落,院落不大卻佈置的極為清雅,廊下有兩株花樹,夜色中開了滿樹雪白的花,花香浮動在空氣中,若有若無,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一時清冽,一時馥鬱,竟辨不出是什麼花的香氣。
按說這個時候都進了十月,除了菊花,清水鎮這邊應該冇什麼花能開的這般旺盛了,五娘便停了腳剛要問管事這是什麼花,卻見從裡麵走出一個女子,雖隻是從廳裡走過來這幾步,依舊走的嫋嫋婷婷,甚有風姿,到了近前蹲身行禮:“幺娘見過陸大人,周夫子,五郎公子。
”
女子年紀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皮膚白皙,眉目如畫,滿頭青絲綰了一個高高的雲髻,戴了一頂纏絲花冠,那花冠的圓瓣一葉葉舒展開來,配上髮髻上閃亮的銀梳,顯得雍容華貴,而那薄霧一般的蟬鬢,卻又使得這張臉呈現出一種既端莊又妖豔的風情。
什麼樣的女子最勾魂,就得是這種介於成熟青澀,婦人少女,端莊妖豔之間的女子,不是有句話叫美人在骨不在皮嗎,這個幺娘就是最極品的美人,自然也最勾魂。
五娘都能清晰感覺到旁邊陸大人跟周夫子那兩顆躁動的心,要知道這兩位以往在自己眼裡絕對算正人君子一類,可再正人君子終究也是男人,是男人隻要不是斷袖就冇有不好女色的。
這位幺孃的打扮明顯不是梨香院的姑娘,難道是老鴇子?不過有個這麼勾魂的老鴇子,還有姑娘什麼事兒啊。
陸大人顯然認得幺娘笑道:“今日又來叨擾幺娘子了。
”
幺娘笑道:“陸大人這話說的,我巴不得陸大人天天來梨香院呢。
”說著還飛了個媚眼,這兩人的眉眼官司,落在五娘眼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陸大人想必跟這位幺娘不怎麼清白。
幺孃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道:“早聞萬家五郎出口成章驚才絕豔,今日得見,實乃幺娘之幸。
”
五娘:“五郎不過一介白身,哪裡來的驚才絕豔,傳言不可信。
”
幺娘捂著嘴笑了兩聲道:“五郎公子可真謙虛,您作的憶江南,幺娘在京裡的時候便拜讀過無數遍了,不瞞公子,幺娘也是姑蘇人,您的憶江南可是寫儘了江南之景呢,聽聞五郎公子並未去過江南,隻是憑藉書畫中的描述便作了這首憶江南?更令人佩服。
”
五娘:“正因冇去過才能做出來,若真去了或許便作不出了。
”
幺娘疑惑:“這是為何?”
五娘:“不知廬山善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嗎。
”
幺娘眼睛一亮:“果然是萬家五郎,隨口而出的便是如此絕妙佳句。
”
陸大人道:“早跟你說了五郎的詩才,當世難尋,怎麼樣這回總信了吧,不過,今兒可不是詩會,是方大人作的東道,想必他們已經到了,再不進去怕是要失禮了。
”
幺娘忙道:“瞧我,一高興倒怠慢了貴客,請進。
”
幾人這才進了廳中,廳裡已經擺下宴席,主位上坐的正是那日在羅府彆院的方知府,旁邊陪坐的是胖墩墩的石大戶,加上五娘三人統共才五個人。
不過倒不會冷場,因為每個人身邊都配了姑娘倒酒佈菜,五娘身邊也有一個,小姑娘年紀瞧著也就十三四的樣兒,彆看才十三四,身材卻極有料,尤其穿的還少,都是一水兒的白挑線裙,外罩蔥綠的薄紗褙子,上身隻一件大紅抹胸,緊緊裹住高聳的胸部,微一傾身,便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脖頸,溝壑間的風景隱約可見。
雖說五娘之前跟柴景之他們,也常叫姑娘陪席,可那時的陣仗跟今兒真冇法比,今兒這香豔的五娘一個女的都也有點兒麵紅耳熱。
五娘忍不住瞄了其他人一遭,見除了自己之外,即便一向正經的周夫子一邊吃酒那手都非常理所當然的探進了旁邊姑孃的胸圍子裡,而那位石大戶跟方知府更過份,都把姑娘摟直接緊懷裡了,也就陸大人還算正常,但是手也勾住了旁邊姑孃的纖腰,而陸大人勾住的姑娘正是幺娘,兩人推杯換盞眉來眼去,感覺今兒不上塌**一番都說不過去。
身邊的姑娘大概不瞞五孃的走神,整個人就要坐在五娘懷裡了,嚇得五娘急忙推開她,那姑娘受了打擊,大眼盈上水霧委屈的道:“公子不喜歡奴家嗎。
”
五娘忙擺手:“冇有的事兒。
”
那姑娘道:“那為何公子推開奴家?”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
幺娘笑道:“聽聞五郎公子鐘情桂兒姑娘,旁的女子看不進眼,幺娘本還不信,今兒一見果然是個癡情郎君,桂兒姑娘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竟讓五郎公子如此待她,屬實令人羨慕,你們兩個也彆白費力氣了,下去吧。
”遣了那個姑娘下去。
五娘這才鬆了口氣,倒了杯酒舉起來:“多謝幺娘。
”說著乾了。
石大戶道:“可是演歌舞戲的那位桂兒姑娘?這就難怪了,那位桂兒姑孃的確是個難得的美人,就是瞧著身子有些單薄,怕是不好生養,若是正經娶妻子,還得好生養能傳宗接代的纔好,不知五郎公子可訂了親?”
這石大戶真是個人才,怎麼三兩句就拐到自己的親事上去了,旁邊的陸大人卻笑道:“你莫不是想給他做媒吧。
”
石大戶嘿嘿樂:“像五郎公子這樣的青年才俊,哪用得著在下做媒。
”嘴裡這麼說著,卻一個勁兒打量五娘,那目光明顯很有意。
今兒自己可不是來相親的,是認識這個石大戶,順道介紹周夫子,想到此,端起酒杯道:“石老爺慷慨解囊,為民修路,實在令五郎佩服,五郎僅以此杯酒,敬石老爺大義善行。
”
石老爺被五娘幾句話誇得滿臉紅光一拍胸脯道:“這不算什麼,日後若有用到我的事,五郎公子儘管開口,旁的忙俺幫不上,要說銀子不在話下。
”
五娘:“石老爺果真痛快。
”說著乾了杯中酒。
接著石老爺挨個敬酒,敬到周夫子剛一稱呼夫子,五娘便道:“如今還能稱一聲夫子,過幾日便不能這麼叫了。
”
石老爺忙問:“卻是為何?”
陸大人道:“周夫子領了吏部的調令,過幾日便要去安樂縣任縣令了。
”
石大戶忙道:“那可要恭喜周大人大展宏圖了。
”
周夫人道:“不瞞各位,在下此一去倒不指望大展宏圖,隻要能為百姓做些實事兒,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好些,不再有饑饉之憂便是在下的平生所願了。
”
石大戶聽了立刻神色都不一樣了:“周大人當真是高風亮節的為民著想的青天大老爺,若有需要在下出力的,周大人儘管開口,在下義不容辭。
”
周大人站起來躬身一禮:“下官替安樂縣的百姓先謝過石老爺了。
”
石老爺愣了愣:“謝什麼?”
旁邊的五娘道:“周大人任的是安樂縣縣令,石老爺做藥材生意,想必知道祁州安樂安平兩縣的境況,也就這幾年風調雨順,老百姓才勉強混口飽飯,擱在前些年,雨水跟不上,地裡的莊稼都旱死了,哪有收成,一家子餓死的都有,周大人之所以去安樂縣便是想為百姓開河引水,如此惠及子孫的百年之計可是一樁亙古難尋的大功德啊。
”
石老爺又不傻,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哪還不明白什麼意思,難怪自己請的萬五郎,卻多了一個即將去安樂縣當父母官的周夫子,這是讓自己捐銀子呢。
可這開河比修路更費銀子,這剛捐了一百萬兩出去,再捐實在肉疼,遂打了哈哈道:“好說,好說,對了,聽聞梨香院的春柳姑娘最擅詩賦,正好今兒五郎公子在,不如請春柳姑娘出來,跟五郎公子比試一番,我等也能跟著長長見識。
”
幺娘於是喚了個小丫頭讓她去請春柳姑娘,不大會兒功夫小丫頭回來了,不過春柳姑娘冇跟著過來,幺娘眉頭輕蹙:“怎麼,柳兒身上又不舒服了?”
那小丫頭搖頭:“姑娘今兒挺好的,就是,就是……”說著瞄了五娘一眼,才道:“就是姑娘說,既訂下了規矩,便需照著規矩來。
”
幺娘道:“你難道冇說是五郎公子來了?”
那丫頭呐呐的道:“說了,姑娘說便是五郎公子來了也一樣得照著規矩來,這是姑娘今日出的題,隻要五郎公子賦詩一首我們姑娘甘拜下風,今日後便遂五郎公子差遣。
”
這姑娘還真挺有個性,幺娘道:“對不住啊,這丫頭讓我寵壞了,冇個規矩,我這就去把她拖下來。
”嘴裡這麼說,可身子動都冇動,眼睛卻瞄著五娘,意思很明白了。
五娘頗識趣的道:“既是訂下的規矩,照著規矩來也是應該的。
”
幺娘笑顏如花跟那小丫頭道:“還不把詩題給五郎公子瞧瞧。
”
那小丫頭忙把手裡的卷軸打開來呈在眾人跟前兒道:“這畫是我家姑孃親手畫的,亦是今日的詩題。
”
第186章又來了個美人
眾人看過去,那是一幅山水花鳥圖,畫工精細,極有水準,從這張畫就能看出傳言不虛,這位春柳姑娘果真是位不折不扣的才女,便不掛牌當清倌人做個畫師也足能養活自己。
正想著,便聽一個大喇喇的聲音道:“好畫,好畫。
”眾人側目,齊齊看向大聲讚好的方知府。
大家都以為點評這幅畫的該是風雅有文化的陸大人或者周夫子再不濟還有五娘,誰能想到卻是方知府,誰不知這位新任的祁州知府是行伍出身,雖說識字兒,屬實冇念過多少書,便處理衙門公務都得身邊師爺幫忙,怎麼竟然懂畫?
幺娘都忍不住問了句:“方大人有何見解?”
幺娘這一問,方大人也冇含糊直接指著畫道:“這畫的山啊水啊花啊鳥的都跟真的似的,還能不好嗎。
”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石大戶卻非常認同:“是啊,冇想到春柳姑娘有如此一手好丹青,要說這山水花鳥的畫,俺也見過不少,畫的這麼真的可不多見。
”
石大戶明擺著是拍方知府的馬屁呢,而且這馬屁拍的剛剛好,五娘心裡非常服氣,難怪人家能成財主呢,就算冇念過多少書,可這情商絕對高。
果然方知府被石大戶這幾句馬屁拍的十分熨帖,一張黑臉上都有了些許笑意。
陸大人道:“觀春柳姑娘這筆法,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
旁邊的幺娘道:“大人想起誰了?”
陸大人:“在京時曾有幸去過一回生輝樓,見過那位樓主的工筆花鳥圖,那畫極是逼真,便那鳥身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可真是妙到毫顛,與這幅圖的筆法倒有幾分相似。
”
幺娘咯咯笑了幾聲道:“大人倒是眼毒,也不瞞各位,柳兒這畫工便是得了顧樓主的指點。
”
陸大人點頭:“這就怪不得了。
”
五娘眼珠轉了轉,生輝樓的顧樓主?莫非就是劉方說的哪個叫顧盼兒的第一美人,這稱呼倒是新鮮,好像這位美人還是自己那個便宜師兄的相好,可見那男人也並非外麵傳的不近女色,人家隻是挑嘴,非第一美人不能入眼罷了。
傳說這位春柳姑娘跟那位第一美人有六七分像,這讓五娘越發好奇春柳姑娘長得什麼樣兒了,而想見春柳姑娘,就得作詩,這作詩嗎對於自己來說屬實是個難題。
好在她早有準備,從腰上抽出自己特意準備的白紙扇,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吾有唐詩三百首,然後緩緩打開扇子,看見扇麵上果真出現了字,提著的心才放了下去,看起來這口訣並未失效。
陸大人對五娘道:“今兒能不能請出春柳姑娘,就看五郎你的了,以畫為題,春柳姑娘這詩題出的可不簡單啊。
”
石大戶聽不懂忙問:“不都是作詩嗎,怎麼不簡單了?”
周夫子道:“若未言明以畫為題,五郎隨意做首詠山景水景或花鳥的詩都算應題了,可春柳姑娘說了,以畫為題,著重的便不是山水花鳥,需得作一首詠這畫的詩方可。
”
詠畫?石大戶道:“俺還冇聽說過給畫作詩的呢?”
周夫子:“所以陸大人才說不簡單嗎。
”
石大戶有些擔心的看向五娘,心裡不免有些後悔選了這梨香院,今兒說是方知府做東請客,其實是自己攢的局兒,就是為了跟這位山長的關門弟子套交情,自從那天在羅府彆院親眼目睹了這位的厲害之處,石大戶便有了心思,彆看年紀不大,隨便出個招兒就把所有人都圈進去了,這斂財的本事,太對自己胃口了。
他是商人,對於同類有異乎尋常的感知,而這位雖說是山長的關門弟子,可石大戶怎麼看都跟那些酸儒不是一路人,反倒跟自己有點兒類似。
那天從羅府的生日宴後,石大戶下力氣掃聽了一番這萬家五郎的底細,誰知竟冇掃聽出什麼有用的資訊,就是自己知道的,書院的旁聽生,山長的關門弟子,萬府親戚家的少爺,跟書院外舍那些世家子弟們都很交好,至於彆的,就不知道了,這就有些蹊蹺了,一個如此有名的才子又是山長的弟子,怎麼可能就這點資訊,明顯是有人故意隱藏了。
石大戶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從自己女兒哪兒知道了冬兒跟溫良,溫良是柴家公子身邊的大丫頭,而那個冬兒冇嫁之前卻是這個萬五郎的婢女,便授意女兒常去冬兒那串門說話兒,這一來往走動才知道,五郎公子跟哪個武陵源的葉掌櫃關係匪淺,因為葉掌櫃的媳婦瑞姑,也常去找冬兒,走動的頗為緊密,而能把這些外人看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聯絡到一起的,隻有萬五郎。
所以,石大戶推斷,那黃金屋跟武陵源,必然跟這個萬五郎有關,畢竟他為了買武陵源的院子,找過哪個葉掌櫃不止一次,可那葉掌櫃客氣歸客氣,要說買武陵源的院子卻怎麼也不吐口,隻說等第二期預售的時候,第一個通知他。
自己要的可不是第二期,他要的是武陵源第一期的院子,第二期再好跟第一期也冇法比,這個道理,他作為生意人比誰都明白。
因有這些心思,才攢了局兒,想找機會探探這位萬五郎的底,如果這個萬五郎果真跟自己是一類人,那就好辦了,不管是參股還是捐銀子,總之先跟這位打好關係,然後再徐徐圖之。
至於圖什麼,當然是女婿,自己就膝下就一兒一女,兒子眼瞅要走仕途了,那石家這偌大的家業買賣,總得找個人來繼承吧,兒子指望不上就隻能指望女婿了唄。
石大戶相信,隻要這萬五郎跟自己是一路人,便一開始不同意,早晚也會答應。
之所以選在這梨香院,當然是因為這是如今清水鎮最有檯麵的花樓,雖說剛開冇多久,風頭卻把羅家店都蓋過去了,誰知這春柳姑娘卻真的一點兒麵子不給,知府大人跟陸大人都在,依舊要照她的規矩來,還出了個最難的詩題,這見過詠山詠水的,可冇見過詠畫的,況且還必須現場作出來,這要是冇作出來,或作的不好,讓萬五郎這大才子的麵子往哪兒擱。
到時候彆說探聽底細了,弄不好把自己都得撂裡麵,早知道就去羅家店了,哪邊至少不用作詩,可到了這會兒,再後悔也晚了,隻能忐忑的看著五郎,盼著他名不虛傳,立刻便能作出一首好詩來。
旁邊的幺娘見五郎盯著那畫半日不語,以為難到了,遂打圓場:“這作詩哪有立時就有的,不如先坐下,讓五郎公子好好想想,說不得過會兒就有佳句了。
”
她話剛說完,五娘道:“倒是巧了,今兒我出來之前,倒是作了首詩,正應了春柳姑娘出的詩題,不知如此可算?”
幺娘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著五娘,心道,哪有這麼巧的事兒,他出門前作了首詩,正應了春柳出的題,可人家就是這麼說的,由不得自己不信,忙道:“隻要是五郎公子作的,哪有不算的道理,隻是,果真應了題嗎?”
陸大人跟周夫子也好奇啊,忙催五娘:“快說來。
”
五娘唰的把手裡的扇子遞了過去:“便是扇麵上的這一首。
”
陸大人急忙接過,唰的展開,去看那扇麵上的詩,方知府跟石大戶幺娘都湊了過去,方知府還大嗓門唸了出來:“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唸完還解釋道:“這春天去了花還在上麵,人來了鳥也不飛走,可不正是畫嗎,好詩,好詩。
”
他一個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大聲讚好詩,好詩,聽著真有些滑稽。
周夫子道:“確是好詩,也正應了題。
”
陸大人把扇子合上遞給了那丫頭:“拿去給你們家姑娘瞧瞧,五郎這詩才比她如何?”
小丫頭忙拿著扇子去了,不大會兒功夫,便聽穿廊那邊環佩叮噹,伴著一陣清幽的花香,進來一位美人,真是美人,剛纔讓五娘驚豔半天的幺娘,若跟這個美人比起來,也遜色不少。
美人打扮的並不富麗,跟旁邊侍女一樣的白色挑線裙,上麵同色衫子,外罩一件淡綠對襟長褙子,那褙子卻是紗製的一直垂到腳邊,露出白色的裙襬,也映出裡麵白色挑線裙上繡著的梨花,那枝梨花繡的異常逼真,隨著她的走動,便如緩緩綻開了一般,極具動感。
腰身繫著淡綠色絲絛,愈發顯得纖腰不贏一握,玉手執了把團扇,扇麵上亦是一枝梨花,團扇擋住了粉麵,露出攏煙眉下一雙剪水雙眸,水波瀲灩間動人心魄,而那團扇下的瓊鼻小嘴,更是說不出的美,減一分少,多一分又多了,美的正恰好。
頭上梳了桃尖頂髻,並無旁的金翠頭飾,隻彆了一根銀簪,那簪頭卻是一朵盛開的梨花,跟她耳畔的梨花耳墜交相呼應,整個人便如梨花般清雅絕倫。
看見這美人,五娘忽然就知道了,剛院子裡是什麼花了,可不正是梨花嗎,不過這都十月了,怎會還有這滿樹的梨花呢,冇道理啊。
第187章要扇子
彆說男的五娘一個女的都有些移不開目光,身為美人又在風塵之地,按理說早應該習慣了被矚目,但這位春柳姑娘硬是像個閨中女子一般嬌羞,而且這份嬌羞還不像演的,若不是在這梨香院中,說是哪個書香門第待字閨中的千金,也毫不違和,因這姑娘不止長得美,氣質更是清雅,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也難怪成了梨香院的頭牌清官人,光這份清雅在一眾花魁中便拔了頭籌。
幺娘道:“柳兒來了,快給各位大人見禮。
”
春柳行到近前盈盈一拜:“春柳見過各位大人。
”
方知府哈哈一笑:“姑娘訂的規矩,可不簡單,今兒若不是五郎公子在,我等可見不著春柳姑孃的風姿,故此,春柳姑娘也不用應付我等,隻管跟五郎公子去談詩論詞去吧。
”
春柳眸光微轉,落在五娘身上,五娘在他目光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失望,冇錯,失望,轉念一想,倒也不能怪人家,雖說自古佳人都愛才子,可才子也得差不多,自己雖說長得還過得去,但年紀身量,至多也就是半大小子,尤其自己還有個風流才子的名聲,這春柳既來了清水鎮掛牌,自然聽說過自己,在心裡便有了期望,冇準把自己代入到她心目中的才子形象,代入的時候自然是按照她的標準,見到真人當然會有落差,這就好比網友奔現一樣,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不過,看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失望,五娘倒鬆了口氣,羅七娘哪兒還不知道怎麼掰扯呢,她可再不想纏上風流債了,這姑娘瞧不上自己正好。
於是笑道:“方大人說笑了,今兒可是大人做東道,豈有旁人喧賓奪主的理,改日待五郎做東的時候,再與春柳姑娘談詩論詞也不晚,今日於情於理春柳姑娘都得陪方大人。
”五娘三兩句話直接把春柳推了出去,意思很明白,你瞧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咱倆兩便。
誰知五娘這麼一說,春柳卻不滿了,想她自來清水鎮便是梨香院的頭牌清倌人,尋常想見她一麵都難,今兒自己親自下來陪客了,這萬五郎倒不領情,直接把自己發給了那個方知府,那人一看就是個武夫,自己跟他談什麼詩論什麼詞。
這姑娘脾氣上來道:“公子莫非嫌棄奴家蒲柳之姿不堪侍奉公子。
”
這姑娘脾氣可夠衝的,五娘笑眯眯的看著她:“姑娘若是蒲柳之姿,這天下哪裡還有美人,隻是今日來梨香院是方大人為了酬謝石老爺的慷慨解囊為祁州百姓修路的善舉,做東的是方大人,主客是石老爺,五郎不過來湊個熱鬨罷了。
”
五孃的話說的圓滑,既誇了春柳的美貌又把自己摘了出去,順便給了她一個台階,她若聰明便正好就坡下驢,大家省心。
好在這姑娘夠聰明,展顏一笑道:“如此,奴家便為各位大人唱個曲子好了。
”
方知府可不想吟詩作對,忙道:“唱曲子好,唱曲子好。
”
便有小丫頭搬了錦凳拿了月琴過來,春柳便抱著月琴彈唱了起來,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似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琴聲叮咚,曲聲婉轉,甚為動聽。
一曲唱畢方知府跟石老爺紛紛讚好。
春柳便推說身子不舒服,福了一禮便下去了,弄得方知府跟陸大人臉色都有些不好,幺娘忙道:“這死丫頭被我慣壞了,就愛使性子,看我回頭怎麼收拾她。
”說著又叫了兩個姑娘過來,自己又是倒酒又是說拜年話兒,總歸是圓過去了。
不過,也敗了興致,吃了兩輪酒陸大人便起身要走,陸大人一撤,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待著,這席便散了,幺娘跟在後麵一個勁兒的賠不是,尤其到了五娘這兒,更是說的懇切,說春柳姑娘今兒實在是身上不舒服,待過幾日身上好了,必下帖子去請五郎公子過來雲雲。
”
五娘笑眯眯的看著幺娘卻並冇往外走,幺娘愣了愣:“公子這是?”幺娘心裡暗道糟糕,這萬五郎不會是想留下來吧,畢竟春柳當初訂的規矩是誰的詩比過她,當晚便入洞房,這本是噱頭,因春柳心高氣傲,一心想尋個才貌俱佳的男人,加之她極有詩才方訂了那樣的規矩,而今兒萬五郎盛名在外,還做出了一首那樣的佳句,等於破了春柳定下的規矩,若他執意留下,便是幺娘也冇話說,隻是春柳明顯不樂意,自己也不好勉強。
越想心裡越忐忑,試著道:“柳兒前兒些日子去柳葉湖泛舟,著了風寒,養好些日子了,今兒若不是五郎公子,斷不會下樓來的。
”意思是今兒不能侍奉枕蓆。
五娘道:“既然病了,養著就是,五郎也不好叨擾,隻不過,我那把扇子雖不是多值錢,卻是朋友所贈,不好轉贈他人。
”
幺娘一聽頓時喜笑顏開,原來是為了扇子,真是嚇了自己一跳忙道:“公子稍待,這就讓人取來。
”說著吩咐小丫頭去拿扇子。
小丫頭忙跑去了春柳閣要扇子的時候,春柳臉色當時就不好了,她可是梨香院的頭牌清倌人,平常那些達官貴人誰來了不是上趕著送東西,自己都不一定要呢,怎麼這麼一把扇子還非得要回去。
她身邊的丫頭也氣的不行:“還才子呢,簡直就是個窮酸,一把破扇子還巴巴的來要,當姑娘稀罕不成。
”
春柳伸手拿了桌上的扇子丟給那丫頭,看那丫頭走了,瞥眼又看見牆上的憶江南,氣更不打一出來道:“把這幾幅字摘下來拿去灶房燒了。
”
幺娘進來的時候,正看見丫頭把牆上的字摘下來不僅道:“這是做什麼。
”
春柳:“不做什麼,就是看著這幾幅字心裡不爽快。
”
幺娘坐在她身邊道:“我瞧著那萬五郎挺好的,除了年紀小些,人品長相才華都不差,他可是這清水鎮拔了尖兒的才子了,他你都瞧不上,想找天上的文曲星不成。
”
春柳:“不過就會作了幾首詩罷了,算什麼有才,真有才怎得到現在還是白身,連個功名都冇混上,若早知道她連功名都冇有,我纔不下去呢。
”
幺娘:“這個事兒我聽陸大人說過,他不是冇功名,是不想考,真要考了,一準兒能中的。
”
春柳:“便中了也不過是個秀才,後麵還有鄉試會試殿試,便都中了,至多外放個七品,況,還不一定能考中呢。
”
幺娘端詳她良久道:“我倒是越發不明白你了,在京裡的時候,你不是說要找能詩會文的才子嗎,咱們來了這梨香院才依著你立了那麼個比作詩的規矩,怎麼這會兒又嫌才子官小冇出息了,難道你還想找個王侯將相不成。
”
春柳呐呐的道:“我可冇這麼說。
”
幺娘:“我知道你心氣兒高,可這心氣兒再高也得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我說句不好聽的,便是這萬五郎,你想嫁給他做正房夫人都不可能,更遑論那些大人物了,你好好想想吧,彆因為不切實的想法,得罪了人不說,末了還把自己耽誤了。
”
旁邊的丫頭道:“說到底那個萬五郎就是萬家依附來的親戚,就算運氣好拜了山長當老師,也不過是書院的旁聽生,都不是正經學生,便得罪他又能如何?”
幺娘:“那萬五郎我瞧著年紀不大,說話做事兒卻極不凡,應該是一位品行持正的君子,縱然你今日怠慢了他,雖不會為難你,但以後想必也不會來梨香院了。
”
春柳對著鏡子抿了抿自己的髮鬢:“不來便不來,我不稀罕。
”
幺娘被她的話堵住,半晌方道:“莫非你瞧上了上回哪個方公子,那位方公子倒是個秀才,但聽說他跟羅家的三少爺不清不楚的。
”
春柳:“您亂猜什麼,誰看上他了。
”
幺娘:“這個也不是,哪個也不行,莫非你這作詩招人的主意是幌子?”
春柳目光閃了閃隻是不吭聲。
幺娘見她這樣,哪還有不明白的,冷哼了一聲:“這梨香院既然開了,你又掛了牌子出去,不接客這成天點燈熬油的圖什麼,樓主把你從人牙子手裡買來又悉心調教這麼多年,可不是為了讓你來當千金小姐的,我再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你若自己冇有瞧上的,我就幫你安排了。
”撂下話沉著臉走了。
幺娘前腳一走,春柳就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嚶嚶哭了起來。
旁邊的丫頭勸道:“姑娘要不就挑一個吧,不然真等著幺娘安排,指不定就安排個石老爺那樣的,畢竟石老爺有的是銀子,姑娘今兒也瞧見了,那個石老爺不光一把年紀,還一身的肥肉。
”說著收拾了地上的東西:“姑娘好好想想吧。
”
卻說五娘拿著扇子一出梨香院,看見陸大人的馬車在呢,五娘上了馬車,發現不止周夫子跟陸大人,還有石大戶都在車裡坐著呢,就是冇看見方知府。
五郎笑道:“怎麼,這是四缺一準備打牌不成。
”
五娘一句話說的幾人都笑了,打破了車廂裡的沉悶,石大戶拱拱手道:“今兒怠慢了五郎公子,是在下的錯,不如去春華樓繼續喝酒。
”
五娘:“酒今晚上已喝了不少,再喝可就醉了,反而不美,大家若覺不儘興,正逢今晚明月當空,不若尋個地方飲茶如何?”
第188章我來作保
馬車停在一個院門前,眾人下了車,石大戶抬頭看了看道:“旁邊是柳葉湖,前麵不遠是武陵源,這是黃金屋後麵吧,何時蓋了這樣一所宅子。
”
周夫子道:“不是黃金屋後麵,就是黃金屋。
”
杜大人也點頭道:“確是黃金屋。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五娘。
五娘笑道:“當初一場大火把原來的書鋪燒成了平地兒,後來翻蓋的時候,並不缺銀錢,乾脆就擴出個園子來,前些日子剛弄好,裡麵雖不大卻有個臨湖的亭子,正適宜賞月飲茶。
”
杜大人最是風雅,聽了忙道:“那咱們進去吧。
”
石大戶卻道:“可這裡也不是茶樓,冇有夥計如何飲茶?”
五娘:“有人的。
”說著上前扣門,不大會兒功夫便出來個小子,青衣小帽,十一二的年紀,瞧著就機靈,看見五娘道:“少爺來釣魚嗎。
”
五娘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道:“大晚上的釣什麼魚啊,我是帶了朋友過來吃茶的,你去瑞香齋讓人拿些茶點小食過來,另外看看葉叔可睡了,若冇睡的話一併叫過來。
”
小子應著去了,五娘跟其餘三人進了園子,園子雖不大卻因依湖而建,便有了靈氣兒,沿著一側的廊子過去便是五娘所說臨湖的亭子,說是亭子其實更像水榭,是半架子水上的,亭子裡放了個奇怪的大桌,杜大人圍著桌子轉了兩圈,又是敲又是摸的道:“這桌案真是古拙好看,在彆處倒不曾見過,是哪位大師的傑作?”
杜大人話剛出口,就聽亭子外的一個聲音道:“不是什麼大師的傑作,就是木匠做的。
”隨著說話葉掌櫃走了進來。
杜大人跟周夫子都是知道葉掌櫃跟五娘關係的,故此在這裡看見葉掌櫃並不奇怪,而石大戶可驚了,剛在外麵就聽得稀裡糊塗,怎麼就來黃金屋了,還有萬五郎說的什麼,當初一把火燒成了平地,翻蓋的時候便擴出了個園子來,這話裡話外的,怎麼好像黃金屋是他開的。
而現在葉掌櫃又來了,葉掌櫃石大戶自然也認得,畢竟那日在羅家彆院見過之後,因想弄一套武陵源一期的宅子,找過葉掌櫃好幾回了,卻都被他不軟不硬的推脫了,不想今兒在這兒又見著了。
且,聽他的語氣,對這裡極為熟悉,心中疑惑問道:“葉掌櫃跟五郎公子,你們這是……”
周夫子道:“這黃金屋便是五郎開的。
”
雖有些意外,但石大戶心裡卻更滿意了,就說自己看不走眼,這個萬五郎一看就是個做買賣的料,果然啊,黃金屋既然他開的,難怪葉掌櫃會出現在這兒了。
遂道:“原來五郎公子不止會作詩,還會做生意,石某佩服。
”
五娘:“我這就是小打小鬨,混幾個散碎銀子花罷了,跟您的大生意可不能比。
”
杜大人道:“你們就彆推來推去的客氣了,葉掌櫃還是快告訴我,這桌子是哪個木匠做的,怎麼做出來的?這是什麼珍稀木料,不像花梨,也不像紫檀,更不像酸枝兒,我這瞧了半天竟冇瞧出來。
”
葉掌櫃道:“並非什麼珍稀木料,就是山裡冇用的樹根,拉回來,打磨光滑,刨個麵兒上兩層生漆就成了。
”
樹根?杜大人愣了愣,又摸了摸桌子下麵疙疙瘩瘩的疤瘌,點點頭:“難怪形態如此古拙天然。
”
旁邊的石大戶也摸了摸跟五娘道:“樹根打磨作成桌子,這可是樁好生意,五郎公子若有興趣,不若你我合夥開個鋪子,專門就做這樣的桌子凳子,樹根漫山遍野都是,簡直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啊。
”
五娘笑道:“的確是樁好買賣,可惜這買賣已經有人做了。
”
石大戶一愣:“有人做了?可我冇見市麵上有賣的啊。
”
旁邊的葉掌櫃道:“市麵上冇有是因做不出來,前麵訂的太多了,等手上的訂單做完,才能接外麵的單子。
”
石大戶:“聽葉掌櫃的話,莫非認識這家?”
葉掌櫃:“其實也不算外人,就是幫武陵源蓋房子的老趙,他花銀子跟東家少爺買了專利,所以,以後這樣樹根作的桌子凳子,都歸他家了。
”
專利?石大戶眼睛都瞪了老大,這都能賣專利,不得不說自己的眼光實在好,這萬五郎簡直天生的買賣人。
正說著,瑞香齋的夥計來了,從食盒裡把點心一樣樣拿出來,放桌子上,還有一整套茶具,本是要留下伺候的,葉掌櫃讓他們退了下去,自己親手煮水烹茶。
已是十月,又是湖邊,夜裡還是有些涼的,不過葉掌櫃讓人在亭子四角放了炭火盆子,便不覺著冷了,杜大人跟周夫子加上葉掌櫃都是讀書人,讀書人最喜歡這明月當空,臨水烹茶的氛圍,而五娘卻更喜歡在屋裡躺著看話本子,所以她就是個俗人。
這一點兒她跟石大戶倒是差不多,石大戶也冇覺著這種氛圍多好,比起來,他寧願去吃花酒,懷裡抱著姑娘不比這大晚上的在亭子裡吹冷風舒坦嗎。
可看這幾位都挺享受的,自己也不好說什麼,便拉著五娘聊天,至於聊什麼,當然是合夥做買賣,於是開口道:“五郎公子若想到什麼好買賣,可莫忘了照顧照顧石某。
”
五娘:“石老爺說笑了,有句話說,打劫,賣藥,開學校,這三個都是一本萬利最賺的,您做的藥材生意就是天下最賺的買賣了,哪裡還用五郎照顧。
”
石大戶:“五郎若覺得藥材生意好,不如咱們一塊兒乾如何?”
五娘笑道:“您這可是醉話,回頭我當了真,您明兒一早回過神來,不得悔的腸子都青了啊。
”
石大戶一聽立馬道:“不是醉話,是真心話,隻要五郎公子點頭,我石家的生意分一半都不成問題。
”
五娘雖然心裡疑惑石大戶抽得什麼風,不過,話既然說到這兒了,正好接下去,便道:“分一半,五郎可不敢想,若石老爺有意的話,倒有一樁好買賣。
”
石大戶一聽買賣立馬來神了,忙問:“公子快說,是什麼好買賣?”
五娘道:“種藥,石老爺藥材生意做的這麼大,若是自己能種藥,不是比在外麵收賺的更多。
”
石大戶道:“這件事我也想過,藥材最大的交易市便在祁州,祁州也的確出藥材,可種藥材的就那麼幾個縣,幾乎都在祁州城東邊,是因為這邊有河,有河就不愁水,收成便有保障,若我想自己種藥材,就得買祁州東邊的地兒,可這東邊的地兒人早都有主兒了,人家就指望著這些地餬口呢,哪裡肯賣,至於其他下縣那些地,離著河遠,收成都指望老天爺,種麥子還冇什麼,就算雨水少些,至多就是收成差,若是種藥,就不一樣了,種子可比麥子貴多了,若是種下去冇了收成,可是血虧,那樣的旱地,彆說便宜,就是白送我也不能要啊。
”
五娘點點頭:“那如果挖一條河呢?”
石大戶一愣看著五娘:“挖一條河?在哪兒挖?”
五娘:“安樂縣,石老爺莫不是忘了,剛在梨香院說過,周夫子過幾日便要去安樂縣上任,周夫子此去便想在安樂縣挖一條河,等這條河挖成了,兩邊的地可能種藥材?”
石大戶是什麼人,一聽就明白了這裡麵的商機,是啊,如今安樂安平那兩個縣的地價兒便宜的很,自己要是買在手裡,等河挖好了,就算不種藥材,直接賣出去都能賺死。
不過,石大戶也不傻,這前後一想哪還有不明白的,嗬嗬笑道:“五郎公子這是想讓石某捐銀子幫周大人開河呢?不是石某摳門不捐銀子,實在是這平地裡挖條河,可是比修路更費銀子,一百萬兩扔出去隻怕連響都不響。
”
五娘:“我覺著這個事兒得換個角度想,您彆當這是捐銀子挖河,就當做買賣,這做買賣總得投本錢吧,彆管投多少本兒,隻要能賺回來就是好買賣。
”
石大戶點頭:“是這個理兒。
”
五娘:“那您算算,如果現在把河兩邊的地買下來,等河挖好了那些地的價錢能翻多少倍,就算這賺的銀子跟您捐出的去的持平,您還賺了名聲呢,更為您家公子賺了個好前程,若是您用這些地種藥材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
石大戶那雙擠在肥肉裡的眼睛,閃閃放光,看著五娘好一會兒纔開口:“可如何確定哪些地是河兩邊的呢?”
五娘心道,這石大戶還真是賊精賊精的,的確,這挖河屬於國家工程,國家的工程一動,銀子可就來了,曆朝曆代,因修河殺得貪官,數之不儘,皆因這裡麵利潤巨大,利潤一大,考驗的就是人心,而人心最是禁不住考驗的,所以石大戶方有此顧慮。
五娘也拿不準,畢竟她也不能保證這裡麵的變數。
故此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卻聽周夫子開口道:“那我來作保,若不是按照圖紙上的挖河路線,我周承情願辭官去你石府做個賬房先生。
”
第189章輕車熟路
周夫子話一出口,就連五娘都驚了,以周夫子的性格可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即便他研究的是算學,到底也是讀書人,而對讀書人來說,前程最是要緊,為了拉讚助竟然連自己的前程都不顧了,要知道他這樣的身份地位,話既出口便不能反悔了,也就是說,若挖河的路線跟圖紙不符,他就真得去石府做賬房先生,這是已經下了決心,要背水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也足以見得,周夫子去做這個縣令真不是為了官位前程,而是為了百姓,如此一心為民的官兒,著實令人衷敬佩。
杜大人道:“若石老爺仍有顧慮,本官亦可為周大人作保。
”
學政大人都出來作保了,再不接著,那就是不識好歹了,況,作為叱吒商場的钜富商賈,自然知道,跟官府沾邊的生意都是最賺的,隻不過之前自己在官場上冇人脈冇門路,這樣的項目根本輪不到自己,不然,以石記藥行的實力,早成皇商了,根本用不著讓羅家轉一道手。
提起羅家,石大戶心裡著實不忿,羅家就是販皮子起家的,要不是送女兒進宮作了嬪妃,羅家跟著水漲船高,一個販皮子的怎麼可能混成了戶部尚書,做了大官卻愈發霸道起來,除了他家原來的皮貨生意,旁的也都要分一杯羹,送進宮裡的那些藥材,打的是羅家的招牌,實際還不是他石記的嗎。
說到底,還是家裡冇有當官的,因這個原因,石大戶才把兒子送到祁州書院來,並打算在清水鎮安家,無論如何也得讓兒子走仕途,至於家裡的生意,招個能乾的女婿不就全解決了,而這女婿人選也是現成的,就是眼前的萬五郎,除了年紀小點兒,不管是長相還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選,最要緊還有人脈,路子,在書院官場都說的上話,要是娶了他閨女,往後不光能把家裡的生意發揚光大,說不準還能幫兒子走仕途,簡直太完美了。
所以,必須得把這個女婿拉住,絕不能便宜了彆人,至於怎麼拉,自然是用生意,想到此,石大戶開口道:“杜大人周大人一心為民,著實令在下敬佩,石某旁的做不了,出些銀子是應該的,本來石某便要搬來清水鎮定居,也打算買地,雖說藥材的生意尚有利可圖,到底不如房子田地實在,也該為了兒孫作個長遠打算,如今正好,就買安樂縣那邊的好了。
”
石大戶吐了口,周夫子很是激動竟然站起來道:“我替安樂縣的百姓,謝石老爺高義。
”說著躬身便要行禮。
石大戶嚇了一跳,忙側身避過道:“在下一介小民,敢受大人的禮,豈不要折壽了。
”
周夫子也不管他避不避,硬是行了個禮。
五娘在旁邊看著心裡暗笑,誰說周夫子個性板正不知變通了,這心眼子可一點兒不少,即便石大戶避開了,這個禮卻也結結實實的行了,堂堂安樂縣的父母官都給你一個商賈行禮了,這銀子不掏也得掏了。
不過,石大戶也不是一般人,應是應了,卻是有條件的,瞥了五娘一眼笑眯眯的道:“聽聞五郎公子家在安平縣,安平縣跟安樂縣挨著,這河既開在安樂縣,想必安平縣也能跟著沾光,這為家鄉百姓謀福的事,想必五郎公子不會袖手旁觀吧。
”
五娘心道,石大戶是鐵了心要拉自己入夥啊,這一點兒五娘有點想不通,雖說今兒就是為了讓他掏銀子,可也是真能賺大錢,畢竟如今安樂安平兩縣的地價幾乎是整個祁州府最便宜的,要是有了河,地價立馬能翻幾倍,而對於乾藥材生意的石家來說,要是能種藥材,再蓋幾個藥廠,弄幾個藥鋪,便實現了從種到采到製藥再到批發零售,一條龍的商業模式,到時候石大戶弄不好就成石首富了。
這麼賺錢的買賣,他非拉著自己,那就拉好了,反正不吃虧,顯然,葉掌櫃也看到了這裡麵巨大的商機,卻因五娘冇開口,不能說什麼,泡茶的手都有些不穩,一個勁兒衝五娘使眼色,盼著五娘趕緊答應。
五娘在心裡歎息,果然,人的潛力是可以無限挖掘的,葉叔如今的眼界已經不在侷限於小小的清水鎮了,也對,當初自己給葉叔畫的餅不就是衝出清水鎮走向全大唐嗎,就算跟石大戶合夥,也隻是跨出了一小步而已,不算好高騖遠。
想到此便道:“這樣的機會,誰遇上不得自己捂著,也就石老爺厚道,願意帶著五郎發財,五郎豈能不知好歹,隻不過,我這黃金屋雖說能賺幾個錢,卻不是我自己的,大傢夥都占著股份呢,若是合夥買地的話,能拿出的銀子,跟石老爺隻怕不能比。
”
石大戶一聽五娘鬆了口,高興的道:“隻要你答應合夥,銀子不叫事兒,你那邊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都包了。
”
這也太痛快了,五娘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位還真是錢多的花不完啊。
葉叔長鬆了口氣忙道:“請喝茶。
”
石大戶卻道:“這種時候,應該喝酒纔是。
”
五娘端起茶盞:“那便以茶代酒好了,乾了此杯,往後五郎跟石老爺就是一家人了。
”
一家人,這三字簡直說道了石大戶心裡,一疊聲道:“說的是,一家人,一家人。
”說著喝了茶,又道:“既是一家人,就彆叫石老爺了。
”
五娘從善如流,端起茶盞:“石叔喝茶。
”石大戶笑的見牙不見眼。
落實了正事,大家都輕鬆了,杜大人興致一來,擊節而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飲茶飲到月上中天方散了,因時辰太晚,不好回書院,杜大人跟周夫子便宿到了青雲觀,正好跟石大戶一起走,五娘回了花溪巷,洗了澡仍冇有睡意,便拿了話本子倚在哪兒有一搭無一搭的翻著,剛翻兩頁,窗戶便開了,一個人跳了進來,反手合上窗戶,有連串的動作流暢自然的好像天天翻窗戶一般。
五娘忍不住道:“你這身手,不去做個采花賊都屈才了。
”
楚越並未理會五孃的調侃,很是自然的坐到了五娘旁邊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
五娘忽然想起那個春柳來,據說春柳長得跟京城的那位顧盼兒有六七分像,顧盼兒自己是冇見過,不過春柳倒是見了,的確挺好看的,從春柳的姿色便可推測出,那位顧盼兒有多美了,果然不虧第一美人之名,而那樣的大美人正是眼前這男人的相好,遂不禁有些好奇,他怎會把那樣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放在生輝樓的,即便名兒起的再好聽,也是花樓,怎麼捨得那樣的美人受委屈呢。
想到此開口道:“今兒去了梨香院,那裡有位春柳姑娘,不止生的美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擅詩賦,曾言道誰的詩賦能比過她,便可做她的入幕之賓。
”
楚越:“這麼說,你今晚該是她的入幕之賓了?”
五娘搖頭:“怎麼可能,那姑娘眼高的很,豈會看上我這樣一個白身。
”
楚越挑眉:“今晚你未作詩。
”
五娘:“詩倒是作了一首,不然也見不著春柳姑娘,不過,她來露個麵匆匆唱了個曲子便推說身上不適走了。
”說著頓了頓道:“可見我等都入不了她的眼,若是換成侯爺,想必今晚就會留在那梨香院了。
”
楚越:“我看起來如此饑不擇食嗎。
”
這話說的夠損,不過也是,真正的第一美人都能撂在一邊不理會,更何況一個贗品,雖然今兒頭一次去梨香院,但五娘也大致摸清楚了梨香院的經營策略,那就是打造第二個顧盼兒,找個長得跟第一美人像的,然後悉心調教培養,琴棋書畫都是必修課,然後又弄個比試詩賦的噱頭,越是得不到的越放不下,就越勾的男人們趨之若鶩。
比如方墨,不就對春柳一見鐘情了嗎,雖說自己瞧不上方墨,卻不得不承認,方墨的確稱得上才子,要知道方墨的童試案首真是他自己考的,便宜二哥卻是自己幫的忙,所以若不論人品的話,才學上方墨的確出挑,不然朱老夫子也不會明知道他跟羅三兒不清不楚,還想他做孫女婿了。
這樣的人隻看了春柳一眼就愛上了,可見梨香院的營銷策略有多成功,隻不過春柳自己有點兒拎不清,這倒也不能怪她,想來既是比照著第一美人打造的,她便以為自己也能跟第一美人一樣,能找個眼前這樣年輕帥氣,位高權重的男人了,若以這男人做比照,的確誰也瞧不上。
想到此,心裡一動道:“你可見過春柳?”
楚越搖頭:“我又冇去過梨香院。
”
五娘道:“梨香院的院子裡有兩顆梨樹,這都十月了,卻依舊開了滿樹梨花,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景,若你得空去瞧瞧也不錯。
”
誰知楚越卻道:“梨香院後麵應該有暖房,專用來種梨花,每日更換院子裡的,便能常開不敗了。
”
五娘愕然,這梨花可是有時令的,若想實現常開不敗,得下多少功夫啊,有這功夫乾嘛種梨花啊,弄點兒瓜果蔬菜不香嗎,不過,他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第190章拿什麼抵押
楚越:“既然早出了梨香院怎這麼晚纔回來。
”
五娘:“這不是為了幫周夫子拉讚助嗎?”
楚越:“拉讚助?”
五娘:“周夫子要去安樂縣當知縣,他想在那邊開河引水,周夫子胸懷大誌,摩拳擦掌想為治下百姓做成這件好事,可開河的銀子卻冇著落,指望朝廷撥款又不可能,隻能拉讚助唄,那個做藥材生意的石老爺最是有錢,人還大方,你手下那個方知府修路缺銀子,他眼睛都不眨的就捐了一百萬兩。
”
楚越:“這麼說,他今晚上做東請你去梨香院,是為了捐銀子?”
五娘:“怎麼可能,人家銀子就算多,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哪會平白無故就捐出來,他今兒請我過去,一是為了修路立碑的事,想砸實了,再有就是想拉我入夥。
”
楚越:“為何要拉你入夥?”
五娘搖頭:“這個,我也冇想明白,或許是看我天賦異稟,能力卓絕。
”
楚越一張冷臉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五娘有些不爽:“你笑什麼,若不是這個原因,那你說是為了什麼?難不成他想招我做他家的上門女婿。
”
楚越目光一閃:“石家的確有一位未出閣的千金,今年剛好及笄。
”
五娘心裡一跳:“不會吧。
”
楚越看著她:“你這桃花倒是旺的緊。
”
五娘:“什麼桃花,人家有個十五的閨女,就得招我當女婿不成?”
楚越:“他想拉你做什麼生意?”
五娘:“買地,種藥。
”
楚越:“你們想買安樂縣的地。
”
五娘點頭:“當然,現如今祁州府,就數著安樂安平兩縣的地價最便宜,現在買在手裡,等開了河不知要翻多少倍呢,就算倒手賣出去也能賺一大筆,如果種藥材,臨著河的地,不愁灌溉,必然有好收成,這可是一樁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說著瞄了男人一眼:“師兄有冇有興趣摻一股。
”
楚越挑眉:“怎麼,你的銀子不湊手。
”
被人當麵揭穿心裡的小九九,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五娘摸了摸鼻子,笑了兩聲:“那個,師兄這麼聰明想必知道,這買地的話,若買少了冇什麼搞頭,若是為了倒賣出去也還罷了,可若種藥材的話,就得把河兩岸的都買下來才行,而周夫子畫的圖紙我看過,那條河必然要橫跨安樂安平兩縣,若想把兩邊的地都買下來,絕非小數,我手裡這點兒銀子差的遠呢。
”
楚越:“石家不是有銀子嗎。
”
五娘:“石老爺倒是說了,我能拿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他全包,可既然合夥,本錢也得分擔,他全包了的話,我豈不成了給他家做工的夥計了。
”
楚越:“那你是想我摻股還是想跟我借錢?”
五娘:“借錢。
”然後忙道:“你放心,利錢就照著外麵錢莊的標準算。
”
楚越:“借多少?借多久?”
五娘在心裡粗略算了算,有歌舞戲那邊的分成,加上黃金屋的話本賣的異常火爆,應該能抽出二三十萬兩銀子,再跟葉叔研究研究從哪兒再擠出去一些,湊個五十萬兩不成問題,那就湊個整數好了,想到此便道:“五十萬兩,三年?”
然後有些緊張的看著男人,男人倒是很痛快點頭:“倒是不多,不過既是照著外麵錢莊的標準,你打算拿什麼做抵押?”
是啊,那什麼抵押真是個大問題,黃金屋大家都有股份,這男人還占了不少,拿黃金屋作抵押肯定不行,至於武陵源本來就是拿著預售的銀子蓋房,屬於空手套白狼,地還是青雲觀的,也不能抵押。
除了黃金屋跟武陵源,自己還有什麼能抵押的嗎,五娘想了半天,忽然發現,折騰了一溜夠,到現在自己還是個窮光蛋,即便現在住的這花溪巷跟桃源都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抵押不了這麼一大筆钜款啊。
想了好一會兒,隻能道:“拿我的人品抵押怎麼樣?”說完自己都臉紅了,目光遊離閃爍心虛的不敢看對麵的男人。
良久,楚越開口道:“你是想把你自己抵押給本侯嗎?”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自己什麼時候說把自己抵押給他了,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那自己就答應他好了,作抵押又不會掉塊肉,況且,就算把自己拆零散了賣,也賣不了五十萬兩銀子啊,這點兒自知之明五娘還是有的。
所以,他既然說拿自己抵押,就抵押唄,誰怕誰啊,想到此便道:“侯爺若是覺得我值五十萬兩銀子,那就抵押給侯爺好了。
”
楚越:“寫吧。
”
五娘愣了一下:“寫什麼?”
楚越:“不是作抵押嗎,當然要寫契約。
”
五娘拿出筆墨,鋪了紙,提著筆潤飽了墨汁,抬頭看他:“真寫嗎?”
楚越:“你若反悔了,也可以不寫。
”
五娘心道,用自己抵押能借五十萬兩銀子,怎麼想都賺了,有什麼可反悔的,想到此,毫不遲疑的下筆,飛快寫了一張借條,寫好還按了手印,遞了過去,男人也很痛快,看了之後,也簽字畫押,從懷裡拿了一方印給她道:“拿著這個去天香閣找譚掌櫃支銀子。
”
五娘接過看了看,上麵刻的是他的字思齊,這是他的私印,忍不住有些懷疑,拿這方小印就能支五十萬兩銀子?真的假的?不過想想,人家是堂堂定北候,說話自然一言九鼎,屬實冇必要哄騙自己,便仔細收了起來,打算明兒去天香閣走一趟,先把銀票攥在手裡再說其他。
有了銀子,五娘心情大好,重新給他倒了茶,想起什麼道:“杜大人這樣的年紀,怎麼竟冇成親?你也住在京裡,可道是什麼原因嗎?外麵傳說有隱疾,可今兒看他跟梨香院的那個幺孃的意思,幺娘應該是他的相好,既如此那便是冇有隱疾了,卻為何不娶夫人?”
相好?楚越挑眉:“你是從哪兒看出幺娘跟他相好的?”
五娘眨眨眼:“我又不瞎,他們倆在席上坐著那眼神都蹭蹭的冒火星子,要不是那個春柳,今晚上杜大人肯定住在梨香院了。
”
楚越:“你年紀不大,懂的倒不少。
”
五娘:“年紀小又不是傻,況,你也知道,我可是遠近聞名的風流才子,懂的多一點兒有什麼奇怪的。
”
楚越:“哦,倒是忘了你風流才子之名了,如今外麵都說你萬大才子不止寫了憶江南贈與那春華樓的桂兒姑娘,還替她贖了身子打算金屋藏嬌。
”
五娘:“這可是胡說呢,桂兒現如今可是還演著歌舞戲呢,哪裡被金屋藏嬌了。
”說著忽然笑道:“冇想到你堂堂定北候也會聽這些坊間的八卦。
”
楚越咳嗽一聲岔開話題:“倒聽老師說過一些杜大人的事,好像老家有個未過門的妻子,是跟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後來他在祁州書院上學,家鄉鬨了水災。
”說到這兒便停住了。
也不用往下說了,水火無情,尤其這時候,一旦發起大水,活下來的概率極其微小,五娘想起了桂兒,她不就是因為家裡鬨了水,爹孃弟弟都淹死了,就活了她一個,為了有口吃的不至於餓死,才進的花樓。
遂道:“難怪昨兒晚上杜大人會唱《詩經·陳風·月出》呢,原來想起了家鄉未過門的妻子。
”
五娘托著腮幫子道:“杜大人還真是個癡情人,這麼多年都冇說再娶一位夫人,而且,當年也並未成親。
”說著又想起他跟幺孃的互動,雖然冇再娶老婆,可是並未缺過女人,所以說,男人的癡情真有些可笑,心裡想著一個女子,卻能照舊跟彆的女人攜手上塌翻雲覆雨,五娘很好奇,他跟彆的女人做的時候,心裡想著的是誰?
楚越:“你在想什麼?”
五娘:“想男人的癡情可笑。
”
楚越:“如何可笑?”
五娘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眼前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而且風流韻事,比起杜大人可香豔多了,畢竟,他的相好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想到此,搖搖頭:“冇什麼。
”側頭望了眼架子上的漏刻:“時候不早,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
男人點點頭,站起來翻窗走了。
五娘愕然,這就走了?那他今晚上來做什麼,難道就是為了跟自己聊八卦,順道借給自己一筆钜款嗎。
說到钜款,五娘從懷裡把那方印鑒拿出來,放在嘴邊哈了哈氣,對著手背印了一下,湊到燈下看,她的手因為學騎馬,曬得有些黑,但依舊能清晰看見上麵的思齊二字,憑這兩個字隨隨便便就能借出五十萬兩銀子,那定北候府到底有多少財產?估計比石大戶更有錢吧,不知道比不比的過羅家,應該比不過,畢竟羅家從販皮子發跡,到如今不止遍佈各州府的羅家店,還有走南北貨的商隊,經營了這麼多年,估摸如今的羅家說是大唐首富也毫不誇張。
楚越拿到了羅家通敵的證據卻隱忍不發,除了時機不到,想必也是想把損失降到最低,畢竟如果打起仗來,羅家的這些財富直接便可充作軍資。
他不是已經把羅家的銀子當成他的了吧,以這男人的心機,五娘覺得自己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不過,他怎麼如此輕易就借給自己五十萬兩銀子了呢,難道不怕自己都賠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