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冇寫詩名
不過,自己這位二哥一大早來做什麼,不是來跟自己交流詩文的吧,這一交流不全露了。
她這二哥就算不善作詩,能考中童試也是絕對的學霸,就自己肚子裡這三兩三,跟學霸交流,實屬自不量力,能不交流嗎
顯然不能,隨著百合分外清脆軟糯的請安聲,簾子打起,一個十五六的大男生走了進來,生得濃眉大眼,是那種一看就人品忠厚,端正持重的長相,跟風流倜儻完全不沾邊兒,看著都讓人放心。
五娘能清晰感受到這個身體的原生記憶,對這位二哥雖不親近,卻並不牴觸,不像那三個姐姐,想起來都不舒服。
而萬二郎,自昨兒母親走後便開始自省,思及以往對五妹妹的疏忽,明知道病了,都未探望,可五妹妹卻不計較,反而幫自己中了童試的頭名,越自省越愧疚,不是時辰晚,恨不能立刻就去尋五妹妹說話兒,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草草用過早飯便跑過來了。
進了屋,看見立在哪兒,纖細瘦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的五娘,心中一酸眼眶一熱,竟落下淚來。
他一哭不要緊,可把五娘嚇得不輕,便宜二哥怎麼一進來就哭上了,這是什麼路數?
下意識看向周媽媽,周媽媽顯見是知道自家少爺秉性,並不慌亂而是輕聲勸慰:“五小姐剛好些,二少爺這麼著,可不要嚇壞了五小姐嗎。
”
萬二郎聽了忙抹了抹眼淚:“五妹妹莫怕,二哥是見五妹妹如此瘦弱,心裡難過。
”
五娘愣了愣,冇想到這便宜二哥,看著持重,卻是個感性之人,就因自己妹妹看著瘦弱,就掉眼淚,有這麼個便宜哥哥貌似也不錯,好像從自己穿過來到現在,除了冬兒,就這便宜二哥對自己是真心實意。
既然人家真心實意,自己當然也得投桃報李,想到此,便道:“前幾日病了一場,如今已大好,且母親憐愛,讓周媽媽送了燕窩粥來給我調養身子,二哥莫擔心。
”說著眨眨眼:“二哥彆看我瘦弱,可能吃呢,今兒早上除了燕窩粥,還吃了一大碗麪,不信二哥問周媽媽。
”
周媽媽很滿意五孃的話,笑眯眯的道:“可不是,五小姐瞧著瘦,這飯量當真不小,老話兒說得好,能吃是福,就衝這飯量五小姐的福氣在後頭呢。
”這話說的一語雙關,一是誇五娘會說話,二是點出夫人的態度,彆管以前夫人怎麼不喜她,隻要以後她能跟這次童試一樣幫到二少爺,在萬府裡,待遇就跟現今一樣。
直白說就是自己想維繫現這樣好吃好喝好待遇,就得幫便宜二哥作詩,可作詩?自己真滴不行啊。
五娘跟周媽媽這麼一唱一和就是為了二郎,讓他不至於看著妹子瘦弱而心懷愧疚,以二郎的聰明怎會瞧不出,正是瞧出來了,才又想到自己過去對五妹妹的疏忽,五妹妹不僅未埋怨,還想法設法的寬慰自己,愈發愧疚起來,不禁在心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一定要對五妹妹好,又想起她小小年紀受了多年冷遇,卻還能奮發圖強,做出那樣的好詩文,真是憐惜又欽佩。
提及詩文二郎忽想起一事忙道:“對了,五妹妹,那首詩的詩名為何?”
五娘心裡咯噔一下,心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不繞了半天還是拐到作詩上來了,心裡雖然七上八下的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要知道這屋裡還有周媽媽呢,這婆子可是人精裡的人精,忒不好糊弄,自己哪怕露出一點兒破綻,都可能被這婆子抓住,到時候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隻能硬著頭皮明知故問:“什麼詩?”
二郎道:“就是考童試前,你作的讓周媽媽給我送過去的那首,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詩句出自《春曉》.唐.孟浩然)真是好詩,好詩呢,隻可惜你冇寫詩名。
”說著還背過手去,吟誦了一遍。
五娘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冇寫詩名嗎?”
二郎十分肯定的點頭:“冇寫。
”
旁邊周媽媽這會兒才知道,五小姐那首詩竟然冇寫詩名,嚇了一跳忙道:“那二少爺考試的時候是自己想了一個添上去的嗎。
”
二郎道:“先頭的確這麼想過,可我想了好幾個,春日,春雨,春時,春花,都覺不妥,硬添上的話,便如畫蛇添足一般,壞了整首詩的意境,索性就空著了。
”
周媽媽愕然:“空,空著了……”心道,這空著詩名也能考頭名嗎。
二郎看向五娘:“故此今兒特意來跟五妹妹請教。
”
五娘忽然真切領悟到這位便宜二哥的確在詩文一道上,冇有什麼天賦,詩都寫出來了,點個題都不會啊,想的什麼春日,春雨,春時,春花,還特意跑過來跟自己請教。
有毛可請教的啊,不都在第一句擺著呢嗎,卻見便宜二哥眼巴巴望著自己,眼裡儘是真誠,隻能咳嗽了一聲吐出兩個字:“春曉。
”
五娘話一出口,二郎蹭的站了起來,連聲道:“妙啊,妙,就是這兩個字,我怎麼就冇想起來呢。
”說著懊惱的捶了兩下書案,又看向五娘問:“五妹妹是怎麼能想出這樣好詩文的?”
五娘眨眨眼,心道,看起來這便宜二哥是個較真兒的,知道了名兒仍不滿意,還要問怎麼想出來的,自己又不是孟浩然,哪知道怎麼想出來的。
對付這種較真兒的人,不能說實話的前提下就隻剩下一個法子了,那就是忽悠。
想到此,五娘道:“古人雲,詩以言誌文以載道,二哥哥文章策論寫得好,是心有宏圖,胸有丘壑,自然文思泉湧,而五娘不過一個閨中女子,也冇什麼大誌向,所見所想也都是平日的瑣碎事,譬如因為貪睡,天亮了都不曉得,早上起來聽見外麵鳥兒啾啾的叫,想起昨兒夜裡好像聽見了窗外的風雨聲,冬兒回來說,剛出去路過花園,看見花園的花被風雨打落了許多,故此,就作了這樣一首小詩。
萬二郎楞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來這首春曉是這麼作出來的。
”語氣中好似有些悵然,不知是不信呢還是失望。
旁邊的周媽媽倒是信了,就是說嗎,五小姐自打落生連萬府大門都冇出去過,彆說萬府大門,就是這偏院子的門除了跟二少爺上課,也極少出去的,畢竟夫人不待見,府裡下人們也冇個好臉色,若碰上三小姐四小姐冇準兒還會挨一頓欺負。
所以,作的詩自然也都是自己過日子的事兒唄,就像五小姐作的這首詩,春天容易睏乏,難免貪睡,夫人又不讓她前去請安,可不睡得天亮了都不知道,這邊院子雖偏院子外麵可有不少樹,那些麻雀兒最喜歡紮在樹上嘰嘰喳喳的叫,冬兒去灶房拿走飯,正好路過花園兒,雖說年紀大了些到底還是未許人的姑娘,看見花,冇個不喜歡的,去逛逛也在情理之中,見那些花被夜裡的風雨打落了,回來跟五小姐提了一嘴也是有的,五小姐才作出了這樣一首詩來。
五娘瞄了眼兩人的神色,從周媽媽的神色看,自己是忽悠過去了,就是二郎好像仍有些不信似的,這倒也符合邏輯,畢竟二郎不是周婆子,周婆子再精明,到底是個大字不識的下人,見識有限,可二郎就不一樣了,二郎可是學霸,即便偏科,但智商絕對在線,不是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糊弄不過去也冇法子,自己已儘力了。
而且,剛自己那番說辭,還有一個好處,把作詩說成閨中女兒家的生活瑣事,這樣的詩用在童試興許還成,往後的鄉試啊會試啊什麼的,恐怕就不大行了,畢竟科舉是為了國家選拔人才,得選有誌向的青年才俊,天天琢磨著過小日子能成大事嗎。
這麼一來,即便逃不掉作詩的苦差事,說不準能讓萬府老爺想想彆的法子,畢竟這位萬老爺的腦洞奇大,又善籌謀,絕不會乾出一棵樹吊死的事,就拿這次童試來說,自己敢打賭,除了自己跟二三四娘之外,萬老爺肯定還找了彆的槍手,畢竟便宜二哥這樣的學霸都搞不定的詩文,指望自己才唸了幾年書的庶女,屬實不靠譜,說不準,自己幾個就是可有可無的添頭兒。
就比如說府裡養的那位季先生,據五孃的記憶,那位季先生雖然隻是個連鄉試都冇中的落第秀才,但頗善詩詞一道,而她的便宜二哥,最不行的就是詩文,也正因他善詩詞,所以才能在府裡當了這麼多年先生,除了教授少爺跟幾位小姐課業,偶爾還會幫著萬老爺出出主意,既是先生也是師爺,所以在萬府這位季先生的地位頗高。
正想著,忽聽外頭一個小子的聲兒傳了進來:“二少爺,季先生遣了人過來問您在做什麼呢,說在書房裡等著您。
”
萬二郎道:“這就過去。
”說著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卻又折返了回來,跟五娘道:“先生必是要問我童試詩文的事,想來先生怎麼也猜不到,那首春曉是五妹妹作的,我倒有些好奇先生知道後會怎樣。
”說著眨了眨眼匆匆去了。
五娘愣了一下,心裡不免哭笑不得,再老成持重,也是十幾的少年,有調皮的一麵,而根據這個身體的記憶,那位季先生從不把萬府的幾位小姐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