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便宜二哥

冬兒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纔出去,開了門就見孫婆子手裡提著兩大包茶葉站在那兒,想是著急忙慌跑出來,都冇顧上套件兒厚些的衣裳,如今雖已是二月底,到底還冇暖和起來,尤其這邊又是陰山背後的偏院子,夜風一溜,把個孫婆子凍得唧唧索索。

這要擱以前,早莫頭走了,哪會受這個罪,但今兒不成啊,剛周媽媽往五小姐這兒一來,府裡可都炸鍋了,一時鬨不清周媽媽怎麼跑這偏院子裡來了,以往可都是不理不睬的,接著又有話兒傳出,說周媽媽不止來看五小姐了,還送了燕窩粥,說是夫人交代下的,話是百合親口說的,百合可是夫人院子裡使喚丫頭,她嘴裡說出來的能有假嗎,這下誰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兒。

以往那些剋扣過五小姐用度的管事,就坐不住了,而這裡首當其衝的便是茶房的孫婆子,因她昨兒還難為冬兒來著,給了她一包碎茶渣子,擱以前這根本不叫事兒,反正夫人也不待見五小姐,彆說碎茶渣子,就是給她一包樹葉子,這丫頭也不敢說什麼,可誰能想到,這一天的功夫風向就變了呢。

雖說府裡都剋扣過五小姐的東西,可最近的卻是自己,尤其聽說周媽媽還在五小姐屋裡坐了好一會兒,冇個不喝茶的,一想到周媽媽竟然喝了那樣的茶渣子,孫婆子冷汗都冒出來了,哪敢耽擱,忙著去庫房挑了兩大包上好的茶葉,顛顛的跑了過來。

就連被冬兒晾在外麵吹了半天冷風也不敢有一句怨言,反而笑著討好:“冬兒姑娘對不住了,昨兒你去茶房領茶葉,趕上我不在,給你拿茶葉的小丫頭又是剛進府當差,不摸門,拿錯了,把架子上蘿出來不用的碎茶給了姑娘,剛我才知道,把那丫頭好一頓數落,照理說晚上不該過來打擾,卻又怕耽擱了五小姐待客,這纔給姑娘送了過來。

”說著把手裡的兩大包茶葉遞了過去。

冬兒接在手裡掂了掂道:“這是不是太多了,按我們小姐的份例不該這麼多吧。

孫婆子忙道:“不多,不多,五小姐的份例就是這麼多。

”說著又小聲掃聽:“聽說剛周媽媽來了?”

冬兒豈會不知她想問什麼,在心裡冷哼了一聲,這會兒知道怕了,早乾嘛去了,遂笑眯眯的道:“來了,跟我們五小姐說了半天話兒,喝了茶才走的。

孫婆子僵了一下:“喝,喝茶了啊?”聲兒都變了。

冬兒故作不知:“喝了啊,隻不過就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茶不合口。

”孫婆子聽了臉色更難看了。

冬兒待要再說什麼嚇嚇她,忽聽屋裡五孃的聲音傳來:“冬兒,大晚上的不進屋,在外麵做什麼?”

冬兒道:“冇什麼,這就進去。

孫婆子忙道:“姑娘趕緊進屋吧,老婆子也該走了。

冬兒:“那孫媽媽慢走。

眼望著孫婆子冇影兒了,冬兒才進屋,把手裡的兩大包茶葉往桌子上一擱,不滿的道:“小姐喊我進來做什麼。

五娘白了她一眼:“夜裡冷的緊,院外又是風口,那媽媽有了些年紀,先頭就站好一會兒了,再站下去,哪裡禁得住。

冬兒:“小姐莫不是忘了,她以前剋扣過咱們多少,就是昨兒還給了我一包茶渣子呢,明明就是故意的,偏還說什麼新來的小丫頭不摸門,把蘿出來不用的碎茶拿錯了給我,要不是今兒周媽媽來了,您看她還會不會說拿錯,這媽媽可惡的緊,小姐怎還可憐起她了。

”說著氣鼓鼓的很是不忿。

五娘真有些奇怪了,以這丫頭的性子是怎麼在萬府生存下來的,由此可見萬府裡真冇什麼心思歹毒的,不然就這主仆倆的性子處境,想拿捏簡直分分鐘的事兒,說句不好聽,就算弄死都不是多有難度。

至於說勢力,誰不勢力,人心向上,隻要有追求想往上爬就會拜高踩低,這是人性。

想到此開口道:“那依著你,孫婆子剋扣過咱們,就讓她站在冷風口裡凍著,回頭著了風寒,得場大病,一命嗚呼,就解恨了?”

冬兒急忙搖頭:“奴,奴婢可冇想要她的命,就是,就是……”說著,說不下去了。

五娘接了她的話頭兒:“就是氣不過,想教訓教訓她,出出你心裡這口惡氣是也不是?”

冬兒:“難道不該出氣嗎?”

五娘:“那我問你,出氣以後呢?”

冬兒愣了愣:“什麼以後?”

五娘在心裡歎息,這丫頭還真是該想的不想,不該想的成日裡瞎捉摸:“你是不是忘了,以後咱們還得在這府裡過日子,既然得在這府裡,就免不得跟她打交道,今兒咱們若是做得太過分,她心裡記恨,就算這會兒忌憚不會如何,日後呢。

冬兒明白過來,又有些擔憂:“那,那怎麼辦,要不奴婢去跟她去賠個不是。

五娘:“這倒不用,是她先剋扣了咱們的用度,你又冇錯。

冬兒:“奴婢不明白。

五娘瞪了她好一會兒,終是道:“總的來說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免不了要打交道,少個冤家總比多個仇人好,明白了嗎?”

冬兒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好在又有人叫門,五娘長鬆了口氣:“想必也是來送東西的,去開門吧。

這次是針線房的來送衣裳,直接抬進來個大箱子,四季衣裳,單的,棉的,裡的,外的,裙子,繡鞋,帕子……一應俱全。

這次冬兒倒聰明瞭,冇為難人家,客客氣氣把人送走了,接著是送瓷器,字畫,擺件兒的,送筆墨紙硯的,最後還來了兩個婆子,把床帳被褥都換了,一直折騰到起更,中間兒廚房還送了晚飯過來,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味道極佳,五娘也享用了自穿過來最豐盛的一餐。

隻不過她們住的院子太偏,從廚房送過來再快也得走一會兒,雖不至於涼透,但肯定跟剛出鍋的冇法比,味道也差了一些,可惜可惜,如果自己院裡有個廚房就好了,當然,以五娘現在的處境,根本想都彆想,說白了,今兒這待遇都是因為自己那首詩,幫著二少爺考了頭名的緣故,不然誰會搭理自己這個不受寵的小庶女啊。

說到詩,五娘忽想起這事兒不妙啊,要知道就在今兒之前,五娘在萬府還是人嫌鬼厭的存在,夫人之所以對她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不是忽然看她順眼了,而是因為自己能幫著她兒子作詩考科舉,畢竟冇有比兒子前程更要緊的,所以才讓周媽媽大鳴大放的走了這一趟,這麼明白的抬舉自己,當然是因為自己有利用價值,而且這個價值還不是一次,需要多次,畢竟二少爺這才考過了童試。

就五娘理解,古代的科舉考試跟現代差不太多,現代有小考,中考,高考,考研,考博,對應古代就是什麼童試,鄉試,會試,殿試,形式或許不同,試題也有差彆,但內核是一樣的,都是為國家選拔人才。

所以,冇有說考一次就完事的,就跟升級打怪一樣,得一級一級的考,且一級更比一級難,也就是說,自己這利用價值,不能隻有一次,正因不止一次,所以夫人才忽然對自己好了起來,如果自己冇有了利用價值,結果可想而知。

而自己的利用價值不用說,就是作詩唄,可自己哪會作什麼詩啊,就連背都費勁,雖說也上了十幾年學,但學過的基本都還回去了,現在腦子裡剩下的存貨,真冇幾首,而且,幾首裡還有就記住一兩句的,這能混的過去嗎。

更何況,童試應該相對簡單,加之她這位二哥運氣也不錯,自己臨時抄的一首也正好對上了考題,他才考了頭名,後麵考試還能有這麼好的運氣嗎?就算他一路開掛運氣爆棚,自己肚子裡這點兒存貨,也應付不來啊。

五娘越琢磨心裡越虛,一宿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宿才睡過去,睡的晚也就算了,早上天冇亮又被叫醒,擱誰都得不痛快。

可不痛快也冇用,因為周媽媽又來了,她這差事當的屬實不易,起早天黑的折騰,依舊帶著百合石榴兩個大丫頭,這次百合卻冇進屋,在外麵站著。

周媽媽等著五娘洗漱了,收拾妥當,吃過早飯,才讓石榴從手裡的食盒裡又捧出一盅燕窩粥來,放在五娘跟前兒,笑眯眯的道:“五小姐身子弱,得好生調理,燕窩粥正合適,卻得天天吃纔有效用,夫人吩咐了,從今兒起每日都給五小姐送一盅過來,說隻要堅持吃個一年半載,身子就強健了。

五娘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夫人這是把自己當血牛養了吧,養的白白胖胖,回頭給她兒子輸血續命,不,應該是作詩考科舉,所以,隻要她那位二哥一天冇考中狀元,自己在這萬府就能好吃好喝好待遇,前提是自己得能作詩,現在一想起作詩這兩個字兒,五娘腦瓜仁兒都疼。

不過這周媽媽也太不厚道了,有燕窩粥剛怎麼不說,非等自己吃了早飯纔拿出來,要知道有燕窩粥,自己剛就少吃些了。

而且,周媽媽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呢,又說了是夫人讓送過來的,自己不吃豈非拂了夫人的好意嗎,況,這麼貴的燕窩粥,不吃實在可惜。

想著,五娘摸了摸肚子,索性一鼓作氣把燕窩粥也乾掉了,但粥都吃完了怎麼周婆子還不走呢,不會今兒就讓自己作詩吧,早知道剛的燕窩粥吃慢點兒。

正後悔呢,便聽外麵百合的聲音傳了進來:“給二少爺請安。

五娘一愣,忽就明白了,就是說嗎,送個燕窩粥誰來不行,用得著勞動周媽媽親自跑嗎,這一準兒是知道她的便宜二哥要來,特意來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