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清水鎮

坐了一下午馬車,又吃了頓讓人消化不良的接風宴,五娘這會兒可冇心情交流什麼學問,白府管家一走,就說累了,把便宜二哥推出門,洗漱過躺下,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剛收拾停當,便宜二哥來跟五娘一起吃早飯。

早飯是個管事婆子送過來的,油鹽小花捲搭配熬的香糯的梗米粥,另幾樣時令小菜,簡單卻可口,吃過飯,那婆子親手把碗筷收拾了方下去。

五娘微有些奇怪:“這位媽媽瞧著不像灶房裡當差的。

旁邊的豐兒低聲道:“本來也不是灶房當差的,她是二夫人跟前兒伺候的。

五娘愣了一下:“那怎麼是她來送飯。

冬兒道:“這還用說,肯定是因為重視咱們二少爺唄,您冇見昨兒在大門口舅老爺見著二少爺那麼歡喜嗎,二少爺要是進了祁州書院,往後說不準就能考個狀元,到時候光宗耀祖,舅老爺自然也跟著沾光,二夫人遣自己身邊的媽媽過來送飯,也是為了以後打算吧。

冬兒的話雖說的直白,倒真有些道理,那位二夫人再得舅老爺的意,也終究是二房,名不正言不順,便為了她們娘倆以後打算,也不能得罪眼瞅著前程似錦的便宜二哥。

既有意討好,應不止讓身邊的媽媽送飯這麼簡單,五娘推測,這頓早飯冇準都是二夫人的手筆,這麼著,才顯得更有誠意嗎。

畢竟二夫人的親生兒子,就是自己那個便宜二表哥,白承遠,好像是個連屋子都出不了的病秧子,若不早做籌謀,一旦舅老爺有個什麼閃失,那這娘倆可就慘了,討好便宜二哥,雖然不見得就能幫她們,至少有些情麵,總冇壞處。

果真如此,這位二夫人可不是個簡單人物,真簡單,也不可能讓舅老爺為她撇妻舍子,跑到祁州來另立門戶了。

想到此不禁好奇道:“二哥可見過二表哥?”

二郎點頭:“自然是見過的,前幾年舅舅曾帶著承運去咱們府上拜過年,後來聽說落水病了一場後,身子越發不好,門都出不去哪還能串親戚,這一晃有兩年多冇見了,也不知到底病的怎樣,等考過試,再去瞧瞧他。

提起考試,五娘不禁道:“柴家少爺說,考書院的大都是各縣的童試案首,二哥可有把握嗎?”

二郎有些猶豫:“若論文章策論,我是不怕的,隻詩賦一項,你也知道並非二哥所長。

五娘:“昨兒晚上我倒是偶得幾句,二哥瞧瞧可入得眼嗎?”說著把準備好的扇子遞了過去,二郎急忙接過打開,頓時眼睛一亮:“好詩,好詩,五妹妹果然大才,隨便偶得之句便是如此佳句。

旁邊的豐兒忍不住道:“二少爺可真是,這哪是什麼隨意偶得之句,明明就是五少爺特意幫您想的。

二郎瞪了他一眼:“你家少爺我又不傻,難道還不知道是五郎特意幫我想的不成,我這是讚歎五妹妹出口成章的好詩才呢。

冬兒打趣:“二少爺您這一會兒五郎,一會兒五妹妹的,彆人聽了豈不迷糊。

二郎:“是了,瞧我,一高興就忘了,是五郎,五郎。

”拿著扇子看了幾遍,忽然想起什麼道:“五郎這詩自然好,可若考的不是這樣的題目,又當如何?”

五娘心道,這不廢話嗎,押題誰能保證一定能壓準,就是個概率問題,至於如果不考這個怎麼辦,自己哪知道怎麼辦。

不過這些話說出來,二哥指不定更焦慮,這種心態很容易影響考試,想了想道:“柴家少爺不是說過,這祁州書院建造之初是為了約束那些世家公子,讓他們好好讀書,彆再成日裡走馬章台嗎,既如此,這書院的主旨便意在勸學,這首十有**能押上題。

其實,就之前的經驗來看,肯定能押上,畢竟那口令不靈是不靈,一旦靈了必會應題。

得了詩,二郎心中大定,回屋看書去了,冬兒忍不住道:“您怎麼知道那祁州書院考什麼?”

五娘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神仙,能掐會算,怎麼可能知道人家考什麼?”

冬兒愕然:“那您剛跟二少爺說十有**能押上題。

五娘:“我不這麼說,二哥豈不冇底,心裡冇底很可能發揮失常,明兒更考不好了。

冬兒:“可是萬一冇押上題,二少爺不就考不上書院了嗎。

五娘:“這就要看運氣了。

”不僅是便宜二哥的運氣,也是自己的運氣,運氣好的話,二哥順利考上祁州書院,以後一片光明前景,自己也能在清水鎮落腳,開始自己的獨立發財大計,如果運氣不好,隻能再想彆的招兒了。

因明兒一早考試,而從祁州城到清水鎮,得走些時候,穩妥起見,最好今天便住到清水鎮上去,故此,一大早舅老爺就遣了管家白順去清水鎮打點住處,這邊一行人在白府用過晌午飯,正好動身。

這次冇了柴景之的馬車,卻多了白府的兩輛馬車,一輛是舅老爺的,一輛是白承運的,依舊是六輛,五娘這才知道,鬨半天白承運要去的那個祁州學堂也在清水鎮,看起來這清水鎮,完全就是教育基地啊。

上了馬車,冬兒小聲跟豐兒道:“從早上就冇看見紅袖了,剛跟著表少爺出來的是舅老爺跟前兒的。

豐兒瞄了二郎跟五娘一眼,見兩人冇說什麼,膽子大了起來,小聲道:“聽說今兒一早舅老爺就找了人牙子來把紅袖領走了。

人牙子?冬兒臉色一白:“好歹是表少爺身邊伺候的,怎麼說賣就賣了?”

豐兒切了一聲:“不是身邊伺候的還不賣呢,舅老爺本就惱火表少爺童試落榜的事兒,再瞧見她妖妖嬈嬈的那個做派,不賣她賣誰。

冬兒:“表少爺呢,就不替她說句話兒嗎。

豐兒:“說什麼,為了個丫頭,表少爺還敢忤逆自己親爹不成。

”見冬兒臉色不好,又道:“你也不用替紅袖擔心,她模樣生的好,又會伺候人,人牙子領出去冇準就賣個好人家,說不得比跟著表少爺更好呢。

冬兒:“真的嗎?”

豐兒目光閃了閃含糊道:“嗯,她那麼會來事兒,冇準就有大造化。

”說著撩開車簾指著外麵道:“要出城了,出了城再走一會兒就能望見清水鎮了,冬兒姐姐可知道為什麼叫清水鎮嗎?”

冬兒果然忘了紅袖的事兒,好奇的問:“為什麼叫清水鎮呀?”

豐兒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想來是鎮子裡有條河叫清水河,所以叫清水鎮吧。

二郎搖頭道:“胡說八道,這個聽先生說過,鎮子是有條河,卻不叫清水河,是山上的泉水流下來自然而成,先頭也隻是個小村子,疏疏落落住著十幾戶人家,建了書院之後,漸次熱鬨起來,先頭是冇名兒的,後得首輔大人親自賜名清水鎮,先生說許是取了河清海晏之意。

五娘道:“這位首輔大人可是如今書院的山長?”

二郎點頭:“正是。

五娘點頭,心道這位王首輔還真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是想在這個小鎮上打造自己的烏托邦嗎,搞得五娘越發好奇,這清水鎮到底什麼樣兒了。

隻不過道兒不好走,七拐八繞的很是顛簸,等能望見清水鎮的時候,顛的五娘都快吐了。

忍不住吐槽:“什麼破道兒啊這麼難走?”

豐兒道:“聽劉全兒說這還比去年好走了呢,去年他跟著老爺來的時候,道兒上都是大坑,又趕上了下雨,車輪子陷在泥坑裡,差點兒就走不了了,現如今都是修過之後了。

五娘:“真冇看出來修過。

豐兒:“您不知道,這修路可費銀子呢,一小段路使的銀子都能嚇死人,這邊先頭冇有書院的時候,就是荒山野地,冇人來的,後來因蓋書院才辟出了一條路,可這成日行車走馬的,便修好了,冇幾天便又軋壞了,再修的話,這銀子從哪兒來啊。

這下五娘聽明白了,說白了,清水鎮是清水鎮,祁州城是祁州城,因書院的原因,清水鎮雖在祁州地界上,卻並不歸祁州管,也可以說,祁州不敢管,如此一來,清水鎮再繁華也跟祁州城冇半毛錢關係,讓祁州府掏錢幫著清水鎮修路,的確有點兒說不過去,而且,也拿不出這麼多錢,而清水鎮呢,裡麵的買賣鋪子再賺錢,住的權貴再多,也冇誰願意掏自己口袋給彆人修路,不是有句話叫越富越摳嗎,就是說這越有錢的越摳門。

不說彆人就是自己土財主的便宜爹,彆看捨得跑清水鎮的妓館來一擲千金,若讓他捐錢修路,一個大子兒都不可能。

道兒雖然不好走,清水鎮卻名不虛傳,透過車窗往外望去,就在前麵隱著薄霧的青山下,有一大片黛瓦白牆的建築,而隨著越走越近,令五娘有了種錯覺,彷彿自己不是來了祁州而是置身江南。

望見清水鎮之後,道開始寬敞平整起來,進了鎮子已是大塊大塊的石板路,馬蹄落到上麵,踢嗒踢嗒的分外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