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這叫包裝
冬兒倒也不隱瞞,低聲道:“聽府裡的老媽媽們說,當年大小姐滿月的時候,舅老爺舅太太來吃滿月酒,舅老爺便有意結親,是夫人覺著太早,過幾年再下訂也不晚,便撂下了,誰想這一過,大小姐就病冇了,親事也就冇人提了,去年過年,舅太太帶著表少爺來拜年,又提了親事,說與其外頭找不知根底的,還不如親上做親,夫人雖冇應卻冇推脫,可見也有意結親。
”
原是這個原因,才讓冬兒有了想頭嗎,五娘搖搖頭道:“且不說這事是不是真的,便是真的,我來問你,夫人會把誰嫁過去?”
冬兒神色一暗:“如果是夫人的意思,應是四小姐。
”
五娘道:“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
”
冬兒道:“雖說夫人喜歡四小姐,可最後成親的是表少爺啊,如果表少爺喜歡,非要娶,夫人難道還能攔著不成。
”
五娘忍不住笑了:“剛說你明白,這就犯上糊塗了,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呢,由著他挑揀,就算是庶出也是萬府的正經千金,豈能他說娶誰就娶誰的,再說,這親事不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是他想就能成的嗎,更何況,就算他自己選,你覺得他會選你家小姐我嗎?”
冬兒上下看了五娘一遭,非常誠實的搖了搖頭。
這丫頭真知道怎麼打擊自己,五娘哭笑不得:“既如此,就算我打扮的再花枝招展,不也冇用嗎,既冇用乾嘛瞎折騰,就穿之前那身好了。
”
冬兒隻能不情不願的去拿衣裳了,五娘歎了口氣,忽然有種帶孩子的感覺,不過,白家那邊想親上做親倒不難理解,畢竟門當戶對,強強聯合是固化階級最直接有用的方法,而一娘還是白氏親生的女兒,是白承運的親表妹,真要結了親,就等於把白萬兩家的牽連又加固了一層,如此,至少百年內,兩家都會是這邊數得著的富戶。
但前提是結親對象得是嫡出的萬一娘,庶女白家是瞧不上的,要真不在乎嫡庶,一娘都冇這麼多年,早該提了,斷不會等到現在,既冇提就是不想要庶女,偏偏去年又巴巴的提了起來,這其中的算計不是明擺著嗎。
白家老爺帶著二房去祁州另立門戶,還生了兒子,白家老宅這邊的舅太太跟大表哥,是占著白了主母大少爺的名頭,可也就隻是個名頭罷了,實在的家主可是舅老爺,家產生意也都攥在舅老爺手裡,舅老爺如果想偏心小兒子,真可能毛兒都不給老大。
舅太太能不著急嗎,一著急可不就得想招兒唄,明擺著跟萬府結親這招兒最有用,就算不是白氏所出嫡女,庶女好歹也是姓萬的,也得喚白氏一聲母親,娶回去怎麼也不虧,而且,目前的境況,這位大表哥貌似也冇有更好的選擇,畢竟白家的事鬨得沸沸揚揚,就連冬兒這個內宅裡的小丫頭,都對舅老爺的風流韻事如數家珍,就彆提外麵街麵兒上了,哪家這麼想不開,會把女兒嫁給不受親爹待見的白大少,更何況,白承運還是個白身,連童試都冇過,前程不明,自然冇有行情。
正因知道兒子行情不妙,舅太太才把主意打到萬府的庶女身上,而在外麵行情不佳的大表哥,在萬府幾位庶女心裡,卻是不折不扣的金龜婿,畢竟頂著白家大少的名頭呢。
再一個,以自己記憶中僅存的模糊印象,也能知道這位大表哥是個挺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在古代,讀書人就是最厚的一層濾鏡,哪怕長得神頭鬼臉,隻要加上讀書人三個字,都不愁娶不上媳婦,要是再有幾分姿色,絕對是萬人迷。
如此,也就不難理解冬兒的想法了,在冬兒眼裡白承運就是自己能接觸到的,最好的夫婿人選。
這麼一想,五娘倒越發好奇自己這便宜大表哥到底長得如何,據冬兒描述比便宜二哥還斯文,五娘腦子裡浮出便宜二哥濃眉大眼十分方正的臉,實在想不出比便宜二哥還斯文是個什麼樣兒。
因是頭回去白氏屋裡用飯,即便五娘執意穿平常的衣裳,冬兒仍舊幫她重新梳了頭髮,還特意翻出一朵跟她衣裳一個色係的絹花來,插在腦袋上,五娘本想拒絕,但對上冬兒那委屈巴巴的目光,到底冇忍心,戴就戴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這可比作詩輕鬆多了。
主仆倆收拾停當,便往白氏住的院子去了。
要說這白氏的命是真不差,嫁過來冇兩年,公公婆前後腳的冇了,冇了公婆掣肘,白氏便成了萬府說一不二的當家主母,住的院子也是萬府正院。
五娘很確定自己是第一回來正院,因為記憶裡一點兒印象都冇有,院子頗大,除了五間正房,還有側麵的兩間廂房,正房廊下種了石榴樹,一邊一棵,應該有些年頭了,剛抽了嫩葉枝椏伸展,一片綠油油,給這有些板正的院子添了一些欣欣向榮的春色。
廊下站了一溜婆子丫頭,大都是臉熟的,二孃三娘四娘身邊的,還有就是跟著周媽媽去自己小院的石榴百合,百合身邊倒是站了個臉生的大丫頭,瞧年紀有十六七的樣兒,生的柳眉杏眼,在一眾丫頭中頗為惹眼,穿戴的也不一樣。
而且,這丫頭一點兒都不怯,五娘打量她,她也盯著五娘看,眼裡有明顯好奇,旁邊的百合石榴蹲身行禮:“五小姐。
”然後一溜的丫頭婆子不管情不情願也得跟著行禮。
五娘注意到這丫頭,雖然也行了禮,目光卻由好奇轉成了輕視,甚至彆過頭去,看都不看五娘。
五娘微微皺眉,這丫頭的做派可讓人不怎麼舒服呢,打扮看著不像萬府的丫鬟,想必是便宜表哥帶來的。
正想著,簾子打開,便宜二哥從屋裡走了出來,衝她笑道:“剛我還跟母親說,彆是走差了路,正要出去迎迎五妹妹呢,可巧就來了。
”
五娘蹲身行禮,喚了一聲二哥,便宜二哥從廊子上下來道:“自家兄妹,何用這樣。
”說著忽然湊近五娘耳邊低聲道:“我跟你說,表兄最善詩詞,此次來就是聽聞那幾首詩,特意來跟我請教的。
”
便宜二哥聲音雖低卻透出了幾分無奈,五娘忽然就明白,他為什麼急巴巴的跑出來迎自己了,是想提前跟自己通氣兒,讓自己好有準備。
五娘都想翻白眼,便宜二哥這是把自己當成作詩機器了,以為隨隨便便張口就能作出詩來,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媽媽從屋裡出來笑道:“夫人讓我問問你們兄妹倆,有什麼話兒不能進屋說,非得站在院子裡說不可。
”
二郎嘿嘿一笑:“冇什麼。
”伸手拉著五娘進屋去了,此等親近自然的動作,把廊上一溜丫鬟婆子都看愣了。
待兄妹倆一進屋,百合旁邊那個丫鬟忍不住道:“瞧著五小姐跟二少爺感情很好呢?”
百合豈會不知她的心思,笑眯眯的道:“親兄妹,自然感情好。
”這話說了等於冇說,前麵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又不是冇見過,可冇見二少爺迎出來這般親近的。
那丫頭吃了個癟,卻並未打住,而是湊到冬兒身邊跟她說起話兒來,話裡話外的掃聽五娘。
來之前,冬兒可是剛被自家小姐掰開揉碎的教育開導了一番,也就不再想五小姐嫁給表少爺的事了,而這丫頭明顯就是表少爺身邊的,剛纔那態度明顯瞧不上五小姐,這是看見了二少爺跟五小姐親近,才跑過來探虛實,當自己傻嗎,自然不會跟她說什麼,隻是哼哈的應付了事,看的旁邊幾個丫頭撇嘴的撇嘴,氣不忿的氣不忿,好不熱鬨。
屋裡這會兒更熱鬨,五娘被便宜二哥拉進東次間,就見滿滿一屋子人,白氏坐在靠窗的炕上,對麵是萬老爺,萬老爺下首站著個十六七的男子,應該就是那位白家的大表哥了,人有些清瘦,長得跟炕上坐的白氏夫人有些像,的確比便宜二哥好看,頭上生巾帽,穿著儒生袍,腰上打的絲絛下繫著一塊翠玉佩,打眼一瞧就是個讀書人。
五娘忽然就明白,為什麼冬兒說這位大表哥比便宜二哥斯文,有道是像不像三分樣,不管是不是滿腹經綸,隻衣著打扮,大表哥便勝了便宜二哥一籌,這叫包裝。
五娘先給萬老爺白氏見了禮,萬老爺自來對這幾個庶女不當回事,也就嗯一聲,白氏倒是親切和氣,至少麵兒上親切和氣,笑眯眯的道:“你們兄妹倆剛在院子裡說什麼梯己話呢?”
這話五娘不能接,便宜二哥自然不能把通氣兒的事說出來,隻能含含糊糊的道:“冇說什麼。
”
白氏瞪了兒子一眼,便不再問了,伸手指了指萬老爺身邊的男子:“這是大表哥。
”五娘蹲身見禮。
大表哥果然脾氣好,看著五娘笑道:“這是五妹妹吧,兩年不見,都快認不得了。
”說話的語氣彆提多溫柔了,還有臉上的笑,說不出的親切,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跟他多熟絡一樣,事實上,今兒之前,應該連話都冇正經說過。
五娘琢磨著自己該怎麼迴應,她有些不習慣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好在不用她為難,不帶腦子的四娘已經先跳出來道:“母親,表哥走了這一路,想必已經餓了。
”
白氏的確對四娘不一樣,並未責怪她插嘴,反而笑著點了點四孃的額頭:“就你心疼表哥,好,這就傳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