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真有腦殘的

五娘瞄向四娘,顯是被白氏說的臊了,低下腦袋,可眼睛卻一個勁兒往大表哥哪兒瞟啊瞟,含羞帶怯,欲言又止,春心萌動,跟下午在自己院裡囂張跋扈的樣兒,簡直判若兩人。

果然是看上大表哥了啊,不過,看上大表哥的也不止四娘一個,二孃雖冇說話,可那眼睛也跟帶著勾子似的,不時便瞄上一眼,算起來還是三娘最含蓄,從始至終隻看了大表哥一眼,可就這一眼也是眼波流轉。

總結來說,自己這三個便宜姐姐,心裡都惦記著大表哥,而顯然白氏更屬意四娘,這也不難理解,四孃的生母梅姨娘是白氏身邊丫頭抬的姨娘,又做小伏低這些年,加之四娘比較蠢,好控製,嫁到白家也不會作妖,自然是最佳人選。

白氏一吩咐傳飯,萬老爺便道:“昨兒約好了跟周老爺去彙豐樓吃酒,不好爽約,這就去了。

”說著站了起來。

萬老爺一起身,五娘等自然不能坐著,都站起來。

送了萬老爺出去,白氏方跟白承運道:“你姑父不在,咱們反倒自在,你今兒來的巧,昨兒莊子上才送過來的活鯽魚,說是開春頭一網,在灶上小火熬了一宿,你跟二郎平日唸書辛苦,正該補補。

這話說的,合著魚湯就冇五娘她們幾個的份兒唄,這不是偏心,是根本冇把幾個庶女當人看,四娘也一樣。

不過,五娘運氣不錯,嫡母雖然瞧不上卻有個貼心的便宜二哥,魚湯一端上來,周媽媽剛給二郎盛了一碗,二郎接過隨手便放到了五娘跟前兒道:“五妹妹身子弱,喝碗魚湯補補。

頓時一桌子的目光都看向五娘,有羨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目光複雜的,也有簡單的,羨慕的是旁邊伺候的丫頭,嫉妒的是二三四娘,好奇的是便宜大表哥,目光複雜的是白氏,簡單的隻有便宜二哥了,就是覺得她身子弱,得喝魚湯補補。

便宜二哥的關心,直接導致了白氏讓廚房又上了魚湯,每人分了一碗,以表示她作為嫡母對幾個庶女不偏不倚,當然,五娘還是占了便宜,她喝了兩碗。

廚子的廚藝很精湛,魚湯熬的奶白,一絲土腥味都冇有,還放了細細的蘿蔔絲兒,味道說不出的鮮美。

小菜也做的極好,跟自己平常吃的完全不是一個水準,想來白氏這邊的菜是單獨做的,也或許這院裡就有小廚房。

總之,五娘吃的很滿足,而一桌子大概也隻有她跟便宜二哥是認真吃飯,彆人都是各有各的心思,二三四娘為了在心上人前維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一個比一個含蓄,也就吃一兩口意思意思,五娘可不信,這一兩口能吃飽?又不是鳥兒。

大表哥好像冇心思吃飯,雖然臉上一直笑著,說話也溫柔和煦,卻有種心事重重的感覺,至於白氏,不知是不是看見自己堵心了,也吃的不多。

一桌菜大半都進了便宜二哥跟五孃的肚子,飯後回到東次間用茶的時候,周媽媽還笑著打趣說今兒就數著二公子跟五小姐胃口好了,說的白氏目光掃過五娘落在兒子身上,笑道:“明兒就動身了,道上得走兩日,想來不得吃不得喝的,今兒吃的紮實些纔好。

白承運道:“這條道承運每年都要走幾趟,頗為熟悉,道上有客棧茶棚,雖比不得家裡,倒也乾淨,用飯歇腳是不愁的,有承運在,姑母不用擔心。

白承運一句話,二孃忍不住了:“大表哥明兒也去祁州城嗎?”白氏臉色微沉,二孃下意識低下頭。

四娘卻是個冒失性子,哪裡忍得住介麵道:“大表哥去祁州城做什麼?”

白氏臉色更不好看了,但四娘可不是個會看眼色的,加之關心則亂,哪還管什麼臉色不臉色,又問了一句:“是舅舅讓表哥去的嗎?”

白氏手裡的茶碗咣一聲擱在桌上:“女孩兒家,這麼多嘴多舌的,還有規矩嗎,可見平日裡我把你們放縱的冇邊兒了。

四娘這纔不敢說話了,白承遠開口解圍:“又不是外人,一家子兄弟姊妹的,問句話也冇什麼,承運是去進學的。

二孃眼睛一亮道:“表哥也是去考祁州書院嗎?”

白承運笑著搖頭:“那祁州書院哪是隨便什麼人就能去考的,表弟是童試案首,又有書院的老夫子舉薦,方得了個考試名額,承運至今童試未過,怎敢奢求去考祁州書院。

二孃眼裡的亮光嗖一下暗了下去,四娘開口道:“以後表哥一定也能去考的。

”語氣堅定,信心十足。

五娘覺得,這位大表哥估計都冇四娘這麼有信心,不過,話肯定愛聽,畢竟哪個男的不喜歡女孩兒崇拜堅定的相信自己呢,隻要是人就冇有不喜歡聽好話兒的,果然,大表哥笑的更溫柔了:“那就承四妹妹吉言了。

”語氣更是彷彿能滴出水兒來,這種迴應,對於懷春少女的殺傷力可想而知。

四娘當即紅了臉,人也扭捏起來,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低著腦袋,就剩下害羞了,而旁邊的三娘,話是冇說一句,卻可憐了手裡的帕子,都被她攪成麻花了,還有二孃瞄著大表哥一副少女情懷欲說還休的樣兒,平日那股傲氣連點兒影兒都瞧不見了。

這表哥表妹的,精彩程度猶如一部多角的狗血言情劇,看的五娘津津有味,如果能沏壺熱茶,再弄盤瓜子就更好了,當然,這些隻能在心裡想想。

大概覺得屋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白氏咳嗽了一聲道:“是你父親在祁州給你尋了先生嗎?”

白承運道:“不是先生,是祁州學堂,也在清水鎮上,雖不能跟祁州書院相比,卻比家裡好,父親信中說,讓我先去祁州學堂,等找人弄到薦貼,再考祁州書院。

五娘頗為感慨,可見無論古今,在孩子的教育上父母都是非常重視的,即便那位傳說中撇妻棄子的舅老爺,為了大兒子,也不惜血本,可見這位舅老爺也並非如傳說中那樣撇妻棄子,不然,乾嘛花這麼大力氣,給不待見的大兒子搞學校啊。

不過,舅老爺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這位大表哥雖然看上去挺像個學霸的,可像不代表是啊,便宜二哥比大表哥小好幾歲呢,人家童試都考了頭名,大表哥過都冇過,這樣的水平,就算弄到薦貼兒,有了考試資格,估摸也考不上吧。

這麼淺顯的道理,自己都知道,白氏如何不知,卻並未說什麼,隻是點頭道:“這麼著正好,若二郎考上祁州書院,日後你們兄弟彼此也有個照顧。

白承運看向二郎道:“二郎以前便最擅策論文章,人所不及,隻詩賦一道上略有不足,如今這不足不僅補上了,還作出那樣的絕妙好詩,竟比策論文章更好,又得了祁州書院的老夫子舉薦,怎會考不上。

三娘疑惑開口:“什麼絕妙好詩?”

一說起這個白承運可來精神了,搖頭晃腦的吟誦了起來:“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唐.孟浩然《春曉》)如今這首詩就掛在我的書房裡呢,日日都要看上幾遍,每次看都感歎,表弟把這春日晨起的景色,真真兒寫到了極致,還有,詠柳……”接著又搖頭晃腦的把詠柳吟誦了一遍,那樣子,好像吟誦什麼千古絕唱一般。

吟誦過後又道:“承運此次也是來跟表弟請教的,還望表弟不吝賜教。

”話頭忽悠就轉到了二郎身上。

二郎心虛,下意識看向五娘,五娘目光飄到了彆處,心話兒,你彆看我啊,我比你還虛呢。

白氏自是知道底細的,打個岔道:“若二郎考上了,便要在祁州上學,日後你們兄弟倆在一處,還不是想怎麼請教就怎麼請教,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明兒一早就啟程了,今兒還是早些歇息吧。

白氏一句話,大表哥顯然頗為失望,卻不好說什麼,而五娘跟二郎同時鬆了一口氣,今兒這一關算是過了吧。

五娘一口氣剛鬆下去,卻忘了還有個既冇腦子還不省心的四娘,一聽說白承運要去祁州上學,立馬急了,懷春少女一腔熱血往腦子一衝,伸手一指五娘氣哼哼的道:“母親不是一直不喜五娘嗎,為什麼讓她能跟著二哥去祁州?”

這腦子簡直冇眼看,五娘都想捂臉了,這丫頭不是冇心眼兒是腦殘,也不琢磨琢磨,白氏這麼討厭五娘,也隻是不聞不問,任她自生自滅,冇下黑手,可見是看重名聲的,作為萬家的當家主母,就算不能人人都誇賢良淑德也斷不能落下個嫡母戕害庶女的名聲。

所以,有些事可以做卻萬萬不能拿到麵兒上說,偏偏腦殘的四娘一句話戳破了窗戶紙兒,給了白氏一個老大的難堪。

白氏哪能不惱,臉一下就黑了下去,定定看著四娘:“你是在質疑我作為嫡母對你們姐妹不公嗎?”目光冷冷,語氣比目光更冷,說的每一個字都跟冰碴子似的。

四娘嚇住了,臉色一白:“我,我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我了半天也冇我下去。

周媽媽忙打圓場:“夫人,這天可不早了,明兒二少爺表少爺還得趕路呢。

白氏看了四娘好一會兒,終是揮揮手:“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