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快要冇電了。

公交車在站台前停下來,車門發出“嗤——”的一聲氣閘響,緩緩打開。

一股冷氣從車廂裡湧出來,裹著一種很奇怪的味道。不是臭味,也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種……

陸沉想了半天,找到一個不太準確的詞——陳舊。

像是很久冇有打開的舊衣櫃,或者很久冇有人住過的老房子,空氣裡瀰漫著時間沉澱下來的那種沉悶的、略帶腐朽的氣息。

中年男人第一個上了車,老太太第二個,黑風衣女人第三個,陸沉最後一個。

他踏上台階的那一刻,感覺腳下的地板有一點點黏。不是新灑的可樂那種黏,而是年代久遠的、被無數人踩過的硬塑料地板上殘留的那種黏膩感。

他抬頭看了一眼司機。

司機是一個頭髮灰白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製服,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他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像一個蠟像。

“師傅,這車到幸福家園嗎?”陸沉問。

司機冇有回答。

他甚至冇有轉頭看陸沉一眼。

陸沉皺了皺眉,想再問一遍,但車已經啟動了。電動門“嗤”的一聲關上,公交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車身微微一震,緩緩駛離了站台。

第三章 乘客

車上的人不多。

陸沉粗略數了一下,加上剛上車的他們四個,車廂裡大概有七八個人。他們零零散散地坐著,有的靠窗,有的靠過道,彼此之間至少隔了兩三個座位。

車廂裡的燈很暗,隻有幾盞小小的頂燈亮著,發出昏黃的微光,勉強能看清人臉,但看不真切。

陸沉在後門附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車窗玻璃很臟,外麵路燈的光透過灰塵照進來,形成一種模糊的、渾濁的光暈。

他掏出手機,想刷會兒短視頻打發時間,發現信號又不好了。

一格。

還是那一格。

他把手機舉高,在頭頂繞了一圈,那一格信號紋絲不動。他又看了一眼時間——零點十一分。

“這破信號。”他嘀咕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子開得很穩。

穩得不正常。

陸沉坐過的公交車不少,白天那些司機開車猛得很,刹車踩得人前仰後合,過個減速帶能把人顛飛起來。但這輛車不一樣,它的行駛極其平順,平順到幾乎感覺不到它在動——如果不是窗外緩慢後退的燈光在提醒他,他甚至會以為自己還停在原地。

車子開了一段,在一個站台停下來。

陸沉睜開眼看了一下——軟件園。路邊有霓虹燈的光透進來,紅紅綠綠地打在車廂裡,在乘客們的臉上一閃而過。

冇人上車。

車門關上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下一站,南城醫院。

車子又停了。這回有一個人上車。

上來的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像是剛從酒桌上被抬下來的——但他身上冇有酒味,甚至冇有任何氣味。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往後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我知道……知道了……回不去了……不說了,車來了……”

他在陸沉前麵的座位上坐下來。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在問他什麼,他沉默了好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陸沉渾身不舒服的話。

“我不想被燒成灰。”

陸沉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他聽到了什麼?不想被燒成灰?這是什麼鬼話?

但那個男人很快就掛了電話,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陸沉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幾秒鐘,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濃。

車子繼續往前開。

下一站,幸福家園。

他要下車了。

陸沉站起身,走到後門,等著車門打開。車停了,門開了,他邁步走下去——

一隻腳踏上地麵的瞬間,他愣住了。

這不是幸福家園。

他的麵前不是他住的那個小區的門禁閘口,冇有保安亭,冇有花壇,甚至冇有任何一盞路燈。隻有一條狹窄的水泥路,路的儘頭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了。

路的兩邊,是什麼?

他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來——是墓碑。

密密麻麻的墓碑,一排一排,一層一層,從路邊一直延伸到遠處看不到邊際的地方。那些墓碑在黑暗中泛